现在位置:首页潇湘文艺彭楚明文集彭楚明散文集:踏歌潇湘
信息搜索
眺望岿山
 
彭楚明散文集:踏歌潇湘  加入时间:2009/11/30 15:32:00  admin  点击:2023

 

 眺望岿山

 

  我敢说,我第一次见到的第一座大山,肯定是岿山。

  岿山巍然耸立在零陵区邮亭圩镇的西隅。它的南面是连绵起伏的低矮的山峦,西面和北面是平坦而宽阔的田野,它的东面,是邮亭圩古镇及傍古镇蜿蜒北去的黄溪。

  我家住在岿山的西面,离岿山的直线距离只有三公里。出了村口,我们就一眼望到了它。晴朗的天气,岿山呈现着青黛的颜色;雨过天晴时,岿山上缥缈着丝丝缕缕的白云;有雾的日子,岿山则在雾中时隐时现,显得神秘莫测。小时候的我,经常坐在村口的小山峦上眺望岿山,看它那巍然耸立的雄姿,看它那青黛碧翠的风采,看它那被白云缭绕的美奂。

  少年的我,就生发了一种攀登岿山的欲望。到邮亭圩区高中读书,或到邮亭圩古镇赶闹子,我们都要从岿山脚下经过。我在邮亭圩区高中读了两年的书,每当从它的山脚下走过,我的心里就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抬头仰望它的时候,它更让我心仪。我尽情地观赏它的雄姿,如饥似渴地饱览它的秀色。两年的高中时光一晃就过去了,我却没能攀登它,一次一次与它失之交臂。我心里既有些懊恼,又对它充满了攀登的渴望和期盼。

  在永州市的版图上,岿山虽然不是一座名山,但它却有着山的风骨山的风韵,有着山的风度山的风姿山的气质,还有着一个个美丽动听传说。在夏季酷热的夜里,我们躺在晒谷场上新割的稻草上,听大人们翻来覆去地讲关于它的故事。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邮亭圩古镇的西边是一片宽阔的锦绣般的田野,夏季,人们种植水稻,大豆和高梁;冬季,人们种植小麦,风光如画。人们在阳光下劳动,过着丰衣足食的日子。后来,老百姓丰衣足食的日子被搅乱了。一只在黄溪河里修道成精的乌龟经常呼风唤雨,推波作浪,把一条原本清碧的黄溪河捣弄得浊浪滔天。这只乌龟精趁机出了黄溪河,来到这片被洪水淹没的锦绣般的田野里吞食人们的家禽和家畜。老百姓恨透了它,却又拿它毫无办法。一次正是水稻分蘖拔节的时候,乌龟精又把黄溪河搅得浊浪滔天,趁机来到这片田野里觅食。这时,正赶上一位仙家挑着一担土从此处经过,见乌龟精危害百姓,仙家就从簸箕里泼了一撮土下来,这撮土就立马变成了一座大山,将乌龟精压在了山的脚下。因为这座山镇住了乌龟精,所以这座山又叫做龟山。

  大人们还绘声绘色地说,岿山的山顶上有一口水井,夏天时,井水是冰凉冰凉的,人喝了五脏六腑都舒服,如果头疼脑热的话,一喝准好。冬天的井水则腾腾地冒着热气,温热温热的洗得澡。井边还长着能治百病的灵芝草,没病的人吃了它能长命百岁。有人说,这井是仙人赐与的;也有人说,压在山底下的乌龟精诚心改过,就不断地从嘴里吐出水儿,并将水儿送上山顶,以滋润山上的花草树木……

  这具有神话色彩的传说故事令我们百听不厌,我们虽然不信神,但我们至少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为人处世要多施善行,为非作歹决没有好的报应。

  翻阅《零陵县志》,岿山还是小有名气的。近几百年来,不断有文人雅士来造访它,膜拜它。清初零陵籍著名文士彭述诰,曾登临过岿山,曾咏《岿山》一诗以抒情怀。诗曰:

 

每从云里望岿山,何意移居咫尺间。

久负游情艰杖屐,忽于物外得跻攀。

人同猿鹤神俱静,户近烟云梦亦闲。

才向西窗迎爽气,不劳登眺自相关。

 

  许多文人雅士都造访过岿山,攀登过岿山,独独柳宗元却没有来。文学大师柳宗元被贬谪永州十年间,与永州的山山水水结下了深情厚谊,他造访过西山、愚溪、小石潭、钴鉧潭、香零山、老埠头,也到过几十公里以远的庙门口的黄溪寻幽,却没有来岿山探胜。只要顺黄溪漂流而下,到岿山并没有多远的路程。如果柳宗元造访了岿山的话,或写一篇《游岿山记》的美文,或吟一首《咏岿山》的小诗,那么岿山肯定不是现在的岿山了。岿山没有盼来柳宗元,柳宗元与岿山失之交臂,既是柳宗元的遗憾,更是岿山的遗憾。

  这遗憾已成为历史,是再也无法弥补的了。但我想,我不能留下遗憾。每当眺望岿山的时候,攀登它的欲望就愈来愈强烈。

一天, 我被突如其来的命令上了岿山。

  那是1977年的冬天,当时的邮亭圩区委决定,动员邮亭圩、集义、白塘三个公社的上千名劳力,上岿山垦荒,植树造林,让岿山披上锦绣的衣裳。这是上级的决定,又是让岿山披上绿装,我们都热烈地响应。那天,我背了一床棉絮,掮着一把银锄,带领着全大队的几十名劳力上了岿山。我挥舞着银锄,拼命地劳作,在山上洒下了辛勤的汗水和青春的热血。想象着要把岿山打扮得更加美丽与妖娆,我的付出要比常人多得多。我不需要回报,我只希望我家乡的这座岿山尽快地绿起来,美起来。在一天中午休息的时候,我独自一人登上了岿山的山顶。北风萧瑟,极目远眺,四周的田野是一片沉寂、落寞的景象,座落在原野上的农舍,是那样的低矮和破烂不堪。我想吟一首诗,却怎么也找不到吟诗的感觉。尽管这样,我还是为岿山的这次大规模的垦荒造林运动唱了赞歌。一连几天,县广播站连续广播了我写的几篇广播稿。后来我才知道,那次大规模的垦荒造林运动,是一次愚蠢的行动。自那次垦荒后,岿山上的植被遭到空前绝后的破坏,造成了严重的水土流失。岿山在流泪。岿山在痛苦地呻吟。我们不是在为岿山梳妆打扮,而是在为它制造着累累的伤痕。我付出得最多,自然在它的身上制造的伤痕也最多。后来在眺望岿山时,却不见了岿山那幅青黛俊美的模样,它简直成了一个矗立在阳光下的不堪入目的癞子头。在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内,我的心情非常的沉重和忧郁,尽管我为我的行动已经进行了深深的忏悔。从此以后,我不再眺望岿山了。

  岿山的垦荒造林运动,成了我心中永远的痛。

  但岿山又时时萦绕在我的脑际,成了我梦里的向往。

  进入二十一世纪后,一个暮春的日子,我来到了岿山脚下,并决定攀登这座山。与那次的登山不一样,那次我是被强迫命令来的,这次我是自觉自愿的,心情就显得特别的愉快。我一边在山下做着登山的准备,一边仰望着岿山。岿山经过二十余年的自我疗养,已经治好了我们在它身上留下的创伤,又恢复了青黛俊美的模样。山坡上的杉树、松树、桐子树已长得蓊蓊郁郁;山腰上的灌木一簇簇、一丛丛地随风摇曳,映山红正姹紫嫣红地在开放,就像举着一束束的火把;山顶上芳草萋萋,像一块巨大的绿色的地毯。

  我毫不费劲地一口气登上了山顶。

  真是无限风光在险峰。艳阳高照,东风浩荡,站在岿山之巅举目眺望,我激情澎湃,心旷神怡。

  举目东望,阳明山山脉逶迤起伏,黄溪从庙门口唱着歌谣一路走来,来到岿山脚下的邮亭圩古镇,就成了一汪的碧绿。古老的邮亭圩镇,新盖的楼房鳞次栉比,焕发出了蓬勃的青春。黄溪则唱着新歌哼着新韵,一路欢快地奔北边的祁阳大忠桥镇而去……

  极目西北望,锦绣般的田野亮丽了我的双眼。这是一块充满了希望的田野,如今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水稻,水稻就获得大丰收!只见新插的禾苗绿茵茵的,在春风的吹拂下,一漾一漾的,就像大海里翻起的绿色的波涛。一个个蔬菜大棚,在艳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耀眼,那里面已经挂满了香甜脆嫩的瓜果。更让我激动的是,原来那些低矮的泥砖瓦房不见了,一幢幢贴了瓷砖的小洋楼点缀在绿色的田野之中,被绿树和鲜花掩映着……

  这就是花红树绿的永州之野。

  这就是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永州之野。

  在岿山之巅,我想我该吟一首诗了,面对这美丽的景致,面对这希望的田野,面对这岿山,我突然来了灵感,随即吟成了一首《永州春望》:

 

胜日登高上险峰,永州之野郁葱葱。

城池玉宇艳阳里,村寨琼楼图画中。

碧水含情滋热土,青山着意醉东风。

欣闻布谷声声唤,机唱牛哞春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