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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照片引起的风波
 
唐柏荣:《早春》  加入时间:2009/11/29 18:35:00  admin  点击:1686
 

一张照片引起的风波

 

 

我平生第一次送单身标准照片给一个女崽,是1977年的秋天,送给一个叫曾丽君的姑娘(事实上是她主动向我讨的)。

曾丽君有个奶名叫小毛。这位姑娘是一个开朗、快活、脸部白皙的(有些雀斑)身体结实的姑娘,脸上有一对灵活、阴沉而又锐利的淡灰色眼睛,她那生得一副中等以上的身材和匀称的体格,可是已经有了发胖的趋向。她是一个直爽的、性格开朗的人,她在平时是如此,生气时也是如此,她不故意也不愿意隐藏自己心中暴雨一般的观点、矛盾和感情,而且这种感情就像照镜子一样,立刻会在她那诚实的脸上反映出来。

她和绝大多数的年轻人一样,喜欢探求人生的一切美好。她热爱生活,理解能力强,既使遇到困难都处于乐观。她爱好文娱活动,善于表演,喜欢唱歌,她那副音色悠美的嗓子唱起歌来婉转动听。每每我拉琴时,她会配合唱歌,后来她又跟我学会了拉二胡。

知青生活是新鲜的、充实的、具有魅力的。我们就像绽放的花朵,幸福地迎接着和风、甘露、丽日、蓝天……短暂的两年知青生活,给我留下了长久记忆。那时候,我们个个都是小青年,天真,浪漫,不懂得人生哲理(现在还不懂)。尽管每天干活累得腰疼背痛,但是到了休息时,欢乐的歌曲声,悠扬动听的琴声,朗朗的学习声,充满了知青农场的各个角落。在柔美的明月之夜,双双对对好友漫步在山岗上、在公路中、在小河边,给人一种愉快的感觉,使人荡涤白天的一切劳累,仿佛进入了甜蜜的富有诗情画意的仙人境界。她呢,更是在这个时候唱主角(还有芳芳)。记得有一天的傍晚,在农场的禾堂上,王芳芳、易小凤、周亚丽、龙小云、汤勇军,黄森华等人前后左右地坐在我的周围。我拉起了二胡,拉的是一支鱼鼓调:22  23 22  55  56 1— |(23  561)|   23   21  76  5— |……这时,曾丽君就幽默地编出一首歌词唱了起来:“从前我走你外婆家门过,看见你外公打你外婆……我把他们拖进了派出所。”她一边风趣地唱着,一边冲着大家神秘地挑逗地眨着眼睛。那清脆的歌声里,包含着欢乐和惬意。蓦地,汤勇军拿起一根筷子敲打着一个小瓷碗。她这么一唱,加上勇勇的蹩脚表演,把知青场闹得更加热气腾腾,欢乐的笑声汇合在一起,使空气都震动起来,连桌子上蜡烛的火苗也都晃动了几下。这时节,每人都要讲个故事。什么“五分钱一张戏票能找个好姑娘”“大麻子和小麻子”呀,什么“奇怪的收音机”,“一双绣花鞋”呀,娓娓动听。绘声绘色的讲说,逗得大家更加开心。“哎,先莫笑”,又是曾丽君首先制止大家,给大家做了一个鬼脸儿要叙说其它,她说什么都是那么认真,那么灵活灵现,更那么传情达意。可以说,只要有她和芳芳在场,生活就充实,空气就新鲜。

别以为曾丽君是个纤弱的姑娘,其实她很有劲,力气大,大家在一起戏耍时,她往往是胜利者。有几次我们在草坪上摔跤,都是她把我摔在地上,有时她还毫不客气地把我压在地上,但又不会急忙扶起我,还风趣地问我伤着没有,调皮不调皮了。当然,在众人面前,我总要嘴巴硬,想争口气,想千方百计要她输,但每次总是徒劳的,怎么也撩不倒她。有一次,她乘我不备,联合唐小云、周亚丽三人捉住我冲油,而且她一人拴住我的双脚,直到我认输为止,才罢休。从那以后,我总想“报仇雪恨”,机会终于来了:有一次她下田刚刚回来,我联合汤勇军乘她不备冲上去,汤勇军抓住她的双手,我迅速提起她的两脚,俩人使劲摇晃,由于她上身没穿内衣,两个圆圆的东西突然裸露出来,吓得我双手一松,有好远跑好远去了。

照片的风波是这样的:有一次,曾丽君到我宿舍耍,她翻看我的影集,看见里面有一张单身人头像,就主动要去做纪念。但是,过了好几个月后的一天吃完早饭,汤勇军把我送给她的那张照片当着众人的面摇了摇,嘲笑我说:“呶,小毛(曾丽君的小名)托我把你的照片退给你!”当时,我听后脸上火辣辣的,感到羞耻极了,恨不得地下有个洞钻进去躲起来。我恨她:真不是人,自己主动找我要的照片,现在又喊人退给我,而且是当众出我的洋相!我很气愤,真想立即找她算账,但又觉得不妥当。从此,我再也不理睬她,有时碰见她也瞪着两只眼睛。好几天之后,我又感到奇怪,她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似的,自在得很。又过了好几天,她也看出我与平时不一样了,总爱发脾气,就试探地和我谈笑。我没有理睬她,端个盆子到井边去洗衣。没想到她不声不响地跟着来了,站在旁边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气愤地发泄不满说:“哼,装腔作势,太不像话了,我的照片臭得很你不要,也不能让别人给我,丢到厕所去好了!”她听后几乎要哭了,说:“根本没有的事。”我讲她装模作样,她气呼呼地拉起我就往她的宿舍里去。她翻箱倒柜,从一个箱子里把影集找了出来,右翻左看都不见我的照片,急得双脚跳了起来。这时,我把汤勇军是怎么“表演”的经过说了一遍。她这才慢慢想起,她说有一天场里安排汤勇军一个人在家晒谷子,汤勇军独自到她的宿舍里去了好几次,说是找书看,实际上是找我的照片(因为汤勇军听王茗芬讲我送了照片给曾丽君)。我想了想感到有可能,汤勇军这个人自以为自己是场里的“第一美男子”(女同胞给他封的),场里的女崽只有喜欢他一个人他才开心。当他得知曾丽君有我的照片之后,那种妒忌之心油然而生。当时他正在和场里一个姓周的女崽谈恋爱,这是有目共睹的,可他还要“吃到碗里的看到锅里的”,恨不得场里女崽个个都是她一个人的。其实,我和曾丽君的关系一般化,当时在知青农场里我是属于不出众的又不讨女崽喜欢的那一类人,何况曾丽君已经找了男朋友(名叫王可乐)。汤勇军这么做纯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唉,要是曾丽君不向我问个清楚,真不知道我对她怀恨多久呢。当时曾丽君非常生气,非要找汤勇军论理,我劝她莫把问题矛盾化了,以后注意就行了。从此以后,我更感到她是一个好姑娘!

从我们相处的一年多来看,她几乎从来没生过气,既使她要生气,她会像黄连树下弹琴——苦中取乐。但在学校读书时,有一次她与蒋建云闹翻了,蒋建云的嘴巴向来是公认的“厉害婆”,然而却被她击败……

岁月的风雨将洗去我的许多往事,劳累和历史将磨掉我的许多记忆,但是,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走向生活里第一个有意义的境头啊!

 

 

                                                                                  1980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