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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抹不去的往事
 
电视剧本:《女人命》  加入时间:2009/11/29 17:52:00  admin  点击:1714
第七集 抹不去的往事
 
山上
  兰花在山上放牛,顺便砍了一担柴。山上牛儿较多,人们来放牧,都喜欢结伴而来。
  麦姑独自坐在一块石头上唱着山歌。歌声似乎有几分悲切,夹杂着往事。
  兰花见黑妹伯母一边放牛一边做着布鞋,她走过去:“伯母,你还真行啊,这么大的年纪,还不用戴眼镜。”他看了看伯母手中的布鞋,“哟,伯母手工真不错,针线均匀。”
  黑妹听到麦姑的山歌,侧脸望去,望了一下兰花:“兰花,麦姑年轻时很喜欢你爹爹,你爹爹也很喜欢她。”
  “那为何他们又没结成夫妻呀?”兰花问。
       黑妹说:“不是他俩不愿结成姻缘,是伍保的爹爹不愿接受麦姑,因为麦姑的名誉不好。”
  “为何名誉不好?”兰花有点不解。
  “麦姑是个远乡人,跟着她母亲流浪到我们这个地方。说文明点是流浪。说难听点,是叫花子,讨吃的。”
  兰花有点惊讶:“麦姑大婶是叫花子?命运这样坎坷,我怎么从未听说过哩!”
  “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再说又涉及你爹,有谁愿和你提起此事呢!”黑妹说后,又扎起鞋底来。
  
  地里
  兰花、伍保和伍进发在地里种花生。麦姑家的地东边与伍进发家的地相邻。这天,麦姑、赵秀英和赵秀玉也来到地里种花生。
  伍保用锄头刨行距,兰花将花生种粒播到地里,伍进发用泥土盖种粒。
  麦姑没有儿子,秀英又是长女,力气活自然落在秀英身上。她不停地刨着行距,麦姑和秀玉点播花生。
  麦姑看见秀玉辛勤的样子,对秀玉:“秀玉呀,娘的命水不好。要是秀英有个哥哥,那该多好,什么力气活就不会落在她身上。娘的命好苦,过去苦难重重,如今还是……”
  秀玉打断她的话:“我和姐姐不是对你很好吗!”
  “你们对我好,娘心里是很清楚的。你们俩是不让我失望,可娘的心里苦啊!”说到这里,麦姑一脸愁容,眼眶涨得通红,泪水差点要流出来,“娘的身世不光彩,在许多人眼里,娘是一堆粪,不值钱啦!”抹不去的往事涌上她的心头。
  
  火龙山麦姑娘家。(回忆)
  四十多年前,麦姑十岁那年,爹爹病重,整日躺在床上,不能做事,麦姑的大叔借故帮忙做事,经常调戏她的娘。
  一次,麦姑娘在厨房生火,大叔跑过去,将他按到在地上。
  麦姑娘拼命撕扯大叔,可大叔是男人,娘顶不住他。大叔怪笑着,迅速扒掉娘的衣服。
  麦姑娘被压在下面,动弹不得,嘴里不停地骂道:“畜生,流氓……”
  麦姑见状,吓得大哭起来,跑到爹爹床前,大叫道:“爹爹,大叔打娘,娘被大叔压在地上了……”
  麦姑爹听后,气愤极了,强撑起身,下了床,可没走几步就倒下了。
  麦姑扑在爹爹身上大叫道:“爹爹,爹爹,你起来呀……”
  过了几天,麦姑爹病的不行了,麦姑娘守在床边,已成了泪人。
  麦姑娘走到窗边,大声地:“天啊,她爹这么好的人,你不能杀呀,我们没有不诚啊!”
  麦姑爹咳嗽不停:“她娘,你……你过来,我……我有话跟你说。”
  麦姑娘抹了一下泪水,走到丈夫床边。
  麦姑爹说:“你不要为我难过,这是命中注定,我没福陪你到老,这是我对不起你……你还年轻,还有我们的女儿……路还长着哩……”他又咳嗽了几声,“我走了以后,你不要在这里守节,我不怪你……将这间瓦屋卖掉,还清所欠人家的钱。不然,日后,会有人骂我是赖账鬼……办完该办的事,你就带着麦姑离开这个村庄,越远越好,远走他乡,永不回头……”他说话越来越不连贯。
  麦姑娘听了丈夫的话,只是哭,没有说出话来。
  过了几天麦姑爹走了。麦姑娘扑在丈夫身上,哭得死去活来:“你怎么就这么走了,怎么就不管我们了呢……”
  
  坟地
  离开村庄之后,麦姑娘带着麦姑来到丈夫坟前,烧了一些纸钱。
  麦姑娘边烧边说:“她爹,好好安息吧!望你在地下有灵,保佑我们母女能够平安,让我们的女儿能够健康成长,这是我最大的祈求!”说后,连连叩首。
  烧完纸钱后,麦姑娘带着十岁的麦姑离开坟地,走在弯弯的小路上。
  
  凤凰湾村头
  麦姑跟着娘流浪在街头巷尾,历经许多磨难。一天,下着大雨,麦姑跟着娘流落凤凰湾村头。
  豆大的雨点漫天落下,麦姑跟着娘亲,急走到一颗大树下避雨。
  这时,有几位年轻人,也来到树下,见有两个叫花子在这棵树下避雨,心里感到没趣,跑到另一棵树下。
  麦姑娘见这几位年轻人,这样讨厌她俩,苦难的心情更添几分悲凉。
  一位约摸四十岁上下的男子,奔走过来,在麦姑她俩避雨的这棵树下避雨,他叫赵勇义,是赵忠诚的堂叔。
  赵永义看见小麦姑冷得索索发抖,想起自己也是受苦人,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姑娘,你冷吗?”
  小麦姑发抖地说:“好冷、好冷……”
  赵永义脱下一件外衣,套在小麦姑身上。
  麦姑娘心里想:“天下还是有好心人!”
  赵永义摸摸小麦姑的头:“小姑娘,你饿不饿?”
  “好饿。”小麦姑答。
  “愿不愿意去伯伯家里吃红薯?”赵永义问。
  小麦姑拉着娘的衣角:“我饿坏了,想吃东西。”
  赵永义看了一眼麦姑娘,心里独白:“这个女人,要不是流浪,还算得上是一位佳人!”他问小麦姑:“问问你娘,愿不愿意去。”
  小麦姑拉着娘的手:“娘,我饿了,我们去吧。”
  麦姑娘摸摸女儿的脸蛋:“忍一忍,咱们和人家素不相识,怎能随便哩。”
  赵永义看到麦姑娘的手,有伤痕和血迹:“你的手还在流血哩。”
  小麦姑抢着回答:“被恶狗咬伤的,村村都有恶狗。”她摇摇娘亲的手,“娘,我不想讨吃了,我好怕狗。”
  赵永义说:“我叫赵永义,也是受苦人,到我家去,虽然没什么好招待,杂粮也能填饱肚子的!”
  麦姑娘说:“我们母女俩是流落之人,若是去到你家,会给你添不少麻烦的。”
  雨越下越大,大树毕竟不是雨伞,他们三人都淋湿了。
  赵永义劝道:“不要想那么多,一身都被雨水淋湿了,去我家换件衣服吧!”
  
  地里(现实)
  麦姑想起往事,好不伤感,眼睛红红的,心情沮丧。
  赵秀英安慰娘:“娘,这些事你已经与我们说过几多回了,今天为何又翻出来哩!不说了,我和妹妹一定不会让你孤单的。”
  伍进发在地旁听了麦姑说的话,心里有说不出的味儿。他多么希望能够回到年轻,和麦姑在同心树下谈情,去溪水边听流水欢笑的声音!人老了容易怀旧,一幕幕往事在脑海中来回晃荡。
  
  山岭上(回忆)
  麦姑十五岁那年,伍进发十六岁,一种少年特有的情怀,心里喜欢上了漂亮极致的麦姑。
  一次,麦姑放牛打柴,牛不知去向,麦姑急坏了,在山岭上慌忙寻找。伍进发得知她牛儿不见,连忙帮着寻找,找了几个山凹,终于找到。从那时起,麦姑喜欢上了这位善良的伍家哥哥。
  
  大树下
  一晃四年过去了,麦姑成了一位天仙姑娘,伍进发深深地爱上了她,麦姑也非常喜欢伍进发。他俩朝夕相处,爱情日深。他俩来到大树下,倾心交谈,在树干上联手刻下“同心”两字。
  刻完字后,他俩抱头亲热了一下,麦姑拿出一条手绢送给伍进发,手绢上绣着“同心”二字。
  伍进发接过手绢闻了闻:“真香。”
  麦姑深情地望着他,脸露微笑。
  
  伍进发家
  可是好景不长,伍进发爹爹要为他找一位家境较好的姑娘。
  一天席间,伍进发爹对他说:“进发,昨天王婆来给你说媒了,你今天带些礼品送过去,以表王婆对我们家的好心。”
  伍进发说:“爹爹,已经有一位姑娘和我相好了。”
  “是谁?”进发爹忙问。
  “麦姑。”伍进发答。
  进发爹听后大怒:“你这没用的东西,你想过没有,麦姑她配来咱们家吗?她也不拿镜子照照,她是什么人,是叫花子!你还说喜欢这样的人,真是不懂事,你想想,我是坛罐师傅,见了别人,我的脸往哪搁。”
  “爹,麦姑确实是位好姑娘,她心地善良,将来她是很会照顾你的。”伍进发说。
  进发爹连忙摆手:“不行,说什么也不让麦姑来咱们家,咱们家是开坛罐产的,是有师傅风格的家庭,你娶了她,凤凰湾的人还会有眼看我们吗!”停了停,“一个讨吃姑娘,就是把她说成天仙,咱们家也容不下她!”
  伍进发顶了一句:“她就是美若天仙!”
  进发爹一气之下,打了伍进发一个耳光。
  这时,麦姑刚想来找伍进发,被晴天霹雳的一掌打走了她心中所有的希望,禁不住“啊”了一声,快步跑开。
  伍进发发觉后,想去追。
  进发爹大声制止:“你敢去,去就别再回来!”
  伍进发抱头瘫软在堂屋中间。
  
  地里(现实)
  伍进发想起往事,失意忧伤,蹲在地上,猛吸旱烟。
  伍保走了过来:“不需你在这里劳着了,花生种粒不够,你回去拿点花生种来。”
  伍进发忙反应过来:“不够呀,我回去拿点就是。”说后,走离地边。
  
  兰花家
  伍进发回到家,心里闷得慌,拿出年轻时麦姑送给他的“同心”手绢看了又看。
  伍进发心里独白:“我是一个什么人,不能将她娶进来,然而又将她的‘同心’手绢藏了几十年……”
  这时,堂屋里传来雪荣的声音:“老头子,你在房间里做什么?刚才柳妹子说,叫你快拿花生种去。”边说边走向房间。
  伍进发听到老伴的脚步声,慌忙将手绢收藏起来:“我就去,我就去。”
  雪荣走进房间:“看你这鬼鬼祟祟的样子,傻愣什么?”
  伍进发忙说:“没什么,没什么。”说后,揭开缸盖,用碗舀了几碗花生种,然后快步地朝门前走去。
  雪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这死老头子,不知今天见什么鬼,心神不定,慌慌张张的!”
  
  地里
  伍进发走到坡地上,见伍保正朝这边张望。
  伍进发走到地里,伍保从他手里接过花生种问:“爹,回去拿点花生种,怎么这么久才来?”
  “刚才爹爹头有点昏,在路上休息了一会儿。”伍进发说。
  兰花关心地:“这点花生种,我和伍保忙不了几下就种完了你回去休息吧!”
  
  同心树下
  伍进发低着头,行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走了一段路,见麦姑在前面路旁的大树下站立了一会儿。伍进发猛然想起,那棵树就是他年轻时与麦姑刻“同心”字的那棵树,那时这棵树比现在小多了。几十年过去了,这棵树虽然长成了参天大树,可毕竟年龄大了,树身空心,断枝少叶,刻下了风雨岁月的沧桑。
  伍进发看了一眼麦姑,麦姑也正好投过来一束目光,两人的目光相碰,各自都有点不自然。因为两人均已老了,这样的情怀应该放在三十多年前。
  伍进发不自然地用手摸摸额头上深深的皱纹,看着麦姑慢慢走远的身影。
  一阵风吹来,有几片树叶落在伍进发身上。他看着当年和麦姑刻下的“同心”字,由于岁月运转,“同心”二字已不怎么清晰,他伸开五指,怜爱般抚摸着“同心”二字。
  
  (往事回忆)
  伍进发怀着痛苦的心情来到“同心”树下,大声叫道:“天啦,我抗拒爹娘为我操办的婚姻,就是不孝吗,那为何要安排我和麦姑相遇?”他用拳头捶打“同心”树,“同心树啊,同心树,我违反诺言,让我去死吧,残酷的现实,我难以接受!”说后,拔出小刀,要毁“同心”二字。
  悄悄来到他身旁的麦姑,在他身后静听心声。见她要毁“同心”二字,一把抓住他的手。
  伍进发回过头:“为什么不让我毁,本来就不同心了,我们一起毁掉吧!”
  麦姑眼里早已泪水盈盈,大声地:“不,我们虽然不能结成夫妻,但我们的心是相系的。天塌了,地翻了,你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你,这就是‘同心’,让‘同心’树陪我们到老好不好?”
  伍进发抱头蹲在树下,大声哭诉道:“麦姑,我对不起你啊,对不起你!”
  
  大树下(现实)
  抹不去的往事在伍进发脑海里闪现,想到这里,一滴老泪滚了出来。
  伍进发两眼盯着树干上的“同心”二字,不由自主地说道:“对不起啊,对不起!”
  这时,伍保、兰花种完花生往回走来。
  伍进发看见他俩走了过来,不想失态,蹲在地上,装作头昏的样子。
  伍保走近伍进发:“爹爹,你今天是怎么了?走来走去,还在半路。”
  “爹爹这段时间老是在做噩梦,头昏脑涨的,刚才晕了一会儿,在这里歇了一下。”伍进发答。
  “爹爹,要紧吗?我背你回家。”伍保说。
  “不用了,歇了一下,现在好多了,能走回去,你们走吧。”伍进发说。
  “爹爹,毛病有一段时间了,应该去镇上看看,不然啊,病情会恶化的。”兰花关心地说。
  伍进发叹了一口气:“唉,人老了,毛病自然会多起来,老年病呀,是没有药治的。”
  伍保扶爹爹起来,一同走在回家的路上。
 
  芝英家
  黑妹和李余龙在拉家常。
  李余龙说:“一个人呀,命里有福终会有,命里无福莫强求。当初麦姑想嫁给伍进发,因为伍进发家境好,有吃有穿,她跟着娘亲讨吃,苦难尝够了,怎么不想找个好婆家哩!可是她命里无福,进发他爹爹不接受她。”
  黑妹接过话题:“所以啊,她才嫁给冬崽的叔叔,继续受穷……这个鬼麦姑啊,八字够毒,不到一年就毒死了丈夫,好多男人都不敢近她,只有那倒霉的赵家才把她留住。”
  李余龙悠闲地吐出一口烟圈:“没错,她就是这个命,受苦受累的命。”
  黑妹说:“说的是,要是伍进发娶上她,可就全完了,瞧她麦姑婆,怎么也生不出一个儿子来。”
  正运走进门来,听了爹娘的话,不平地:“那也不能光怪麦姑大婶。”
  黑妹没好气地:“不怪她怪谁呀,难道要怪她丈夫,男人能生崽吗?”停了停,“正运啊,你还没结婚,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
  正运一本正经地:“你们才不知道哩,生男生女是男女双方的事情。”
  黑妹蛮劲地:“胡说,生不出就是生不出,瞧我八字多好,生了你们弟兄好几个。”
  这时,兰花走了进来,手里拿了一件小孩衣服。
  正运见兰花来了,招呼道:“兰花嫂,快请坐。”他看了看兰花手中的小孩衣,“这是……”
  兰花接过话说:“噢,这是给侄儿小文做的。”
  黑妹高兴地:“还是咱兰花好。”
  李余龙说:“兰花侄媳,谢谢你,时时挂念咱家!”
  周文娟带着小文从外面走进屋,兰花对她说:“文娟嫂,我给小文做了一件衣服,让他穿穿,看是否合身。”
  周文娟感激地:“谢谢,我们家常常麻烦你们。”
  兰花微微一笑:“哪能这样说哩,咱们都是一家人嘛!”
  小文高兴地跳了起来:“大婶真好,不像爹爹说话不算数,说给我买衣服又不买,总是哄我的,爹爹真坏。”说后,脱掉身上的烂衣服,从兰花手中夺过新衣服,对娘说:“娘,帮我穿上。”
  周文娟摸摸小文的头:“你这孩子还真够调皮,敢说爹爹的不是。”
  小文噘着小嘴:“我哪敢说呀,爹爹那么凶,是他不在这里,才敢说呀。”
  全家人都被小文逗笑了。
  兰花站起身来:“我还有点事,你们慢慢聊吧。”
  
  兰花家
  兰花回到家,心情一点也不自然,黑妹伯母的话在她耳边回响:“胡说,生不出就是生不出,瞧我八字多好,生了你们弟兄好几个……”
  兰花自言自语:“是啊,能生儿子多好啊!生女越多,受气越多。生儿子才是最大的光荣。在民间传宗接代接香火,千百年的传统,谁能改变哩?谁不愿意多几个拳头风光哩!”她停了停,“女儿在民间太不值钱,不知我那苦命的女儿怎么样了?”
  
  刘长根家
  刘与松抽着旱烟来到长根房门前用手敲了几下门:“长根麻利一点,咱们这山路比较难走,要花点时间的。”
  长根在翻衣服,应道:“知道。”停了停,“爹,我们一同去姐姐家吧。”
  刘与松说:“今日我不去,去了人家会说笑话的,说我这么大年纪,还给小女婿祝寿!”
  “还怕别人说啥,吃自己人的饭,用得着别人来操心吗?”刘长根走出门来说。
  “如今这世道,管闲事的人多着哩。我还是不去的好,你去就行了。”刘与松说后,顿了一下,“我们自己养了几只鸡,虽然不算大,自己人不会嫌弃的,抓两只去。”
  长根提了两只鸡,用草绳捆住鸡脚,放进竹篮里,一步一拐地消失在门前的小路上。
  刘与松望了望长根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儿子的命运也太凄苦了,好端端的一个人,变成了残废。”
  
  李冬和家
  刘长根来到姐夫家门前,看见人们热情满怀来祝寿,进进出出比往日过生日热闹得多。
  刘长根心里不明白,自言自语:“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给姐夫祝寿,过去的生日,总是我一个人来庆祝。”
  这时,李冬和的大婶笑眯眯地走过来:“哟,这不是大舅爷,站在门外愣啥?快进屋,快进屋。”边说边接过长根的竹篮,大声地:“长青,你看谁来啦。”
  刘长青听到叫声,从房里走了出来。
  大婶将竹篮递给长青:“我还有点事,我得回去一下。”
  “好,忙你的去吧。”刘长青接过竹篮,对长根:“长根,走了这么远的山路,辛苦了。”她放好东西,又提起茶壶倒茶。
  刘长根说:“姐,客人众多,你去招呼客人,我自己来就行。”他看见小茶香站在姐姐身旁,用两只小手抱住她一只脚,他走过去接过茶杯,“姐,小茶香,听不听话?”
  刘长青说:“这孩子真乖,不是抱住脚,就是拉着手,有时我坐着,她就往身上爬,好可爱哩!”
  刘长根伸过双手:“来,给爹爹抱抱。”
  “小茶香,快过去,亲亲爹爹。”刘长青轻轻推了一下茶香。
  小茶香松开手,慢慢走过去。
  长根一把抱起:“我女儿真刁。”说后,从怀里拿出货郎小鼓,摇了起来,“咚咚咚,咚咚咚……”响个不停。
  茶香被逗笑了,伸手去拿小鼓。
  长青笑着说:“看你们父女二人多投机,好,茶香交给你了,我到后院同你姐夫一起做菜肴。”说后,走进了厨房。
  这时,李冬和的大叔和王大伯来到门前。
  冬和的大叔说:“王大哥,你这么大的年纪,还来给咱冬和祝寿?”
  王大伯说:“怎么不来哩,李支书呀,是我们村最好的干部,谁不喜欢他,自从他上任以来,咱们村的变化可大啦,水利建设搞好了,如今的山路比以前好多了,还有……”
  冬和的大叔接过话:“还有啊,救济款给了你。”
  “没错,我们家是该感谢他……李支书要办的公益事,我们家总是第一个响应,不像有的人总是拉李支书的后腿。”王大伯说。
  “你说我?”冬和的大叔横眼看着他。
  “没有说你,只是随便讲讲。”王大伯说。
  这时王大伯的儿子和痴呆媳妇都来了。
  冬和的大叔眼睛瞪得大大的,心里独白:“够会巴结干部,全家一齐上阵!”
  王大伯见状,解释道:“噢,我忘了告诉你,李支书请我们一家人来做客。”
  刘长根心里明白了:“原来姐夫是村支书,比以前不同了,所以才有这么多人来给他祝寿。”
  刘长青和李冬和在厨房里忙了好一阵,菜肴总算做好了。
  李冬和累得满头大汗:“下回做生日,恐怕要请帮手了。”他停了停,“长青,是谁将我的生日传了出去?”
  “还有谁?还不是你那大叔。”长青答。
  “这个大叔呀,也够会造声势!”李冬和埋怨道。
  堂屋里摆满了桌子,一碗碗香喷喷的菜肴摆到了桌子上,大家一同入席上座。
  酒过三巡,冬和的大叔站了起来:“……今天是我侄儿李冬和的生日,大家一同举杯祝贺他‘全家幸福,万事如意,工作顺心’!来……”
  这时,李冬和站了起来:“各位前辈,各位来宾,我们都是一家人,感谢你们对我的鼓励和支持,我们村还有许多工作要做,任务还是艰巨的,要靠大家共同努力,艰苦奋斗,使我们村旧貌换新颜!”
  冬和的大叔对身旁的王有志说:“你瞧我的这个侄儿,工作也抓得太紧了吧,过生日还不忘谈工作。”
  王有志脸带微笑:“我没看错人,李冬和是块好材料!”
  刘长根在姐姐家住了一夜,吃过早饭就要回家,对长青:“姐姐,我要回去了,小茶香让我带回去行不行?”
  “那怎么行哩,茶香太小了,你和爹爹难料理,过了年你再带回去吧。”长青说。
  “那就感谢姐姐为我操劳了。”长根非常感激。
  李冬和爽朗地:“长根弟,都是自己人,说什么谢哩,该帮忙的事,就得帮!”
  长青想起一件事,对李冬和:“噢,去年你生病,我去拿药,钱被偷去,多亏兰花解囊相助。”
  “是呀,是呀,都已经一年多了,是该给她送去!”李冬和心存感激。
  “长根,你等一等,咱们还可以同一段路。”长青对长根说。
  长青走进房间,换了件衣服出来:“冬和,我去兰花家一趟,你照料一下茶香。”
  李冬和抱起茶香:“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你就不用担心。”
  
  新修路上
  刘长根和刘长青走在村前新修的路上。
  刘长根说:“姐姐,姐夫还真有两下,这条弯路,不知弯了多少年,他一上任,就修直了……”
  “他呀,是在搞形象!”长青打趣地说。
  “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没看见,村里那么多人崇拜他,那是他的工作做得好!”长根认真地说。
  长青淡淡一笑:“好啦,好啦,看来你姐夫真是行大运了,连你也帮着说话。”
  长根真诚地:“我这是实话实说吗!”
  长青停了一下脚步:“长根,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长根看了一眼长青:“什么话?”
  “你觉得兰花的为人如何?”长青问。
  长根只是走路,没有回答。
  “姐姐问你呀……你不说话,姐姐也知道你的心情,过去你们有隔阂,而且给你的打击也很大,你是很难接受她的为人。”长青说道。
  长根默默无言,低下头,一拐一拐地走着。
  长青接着道:“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我也曾经恨过她。那时她年轻、幼稚、不懂事,才酿成恶作剧。自从去年和兰花见了面,方知她已不是从前那个样,我认为她是一个特别善良的女人。关于她的情况,我也打听过了,凤凰湾有好些人,都说她是一个好女人勤劳贤惠,孝敬父母。长根,你认为她呢?”
  “人们都说她是个好女人,我还有什么说的!”前面出现岔路,长根挥了挥手,从另一条山路离去。
  
  兰花家
  刘长青来到兰花家,已是吃中饭时间。
  “兰花,你们家来客了!”柳妹子在门外大声道。
  兰花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刘长青:“长青姐,今日有空来我家,快快请进!”对柳妹子:“柳妹,进屋坐坐吧!”
  “谢谢啦!”柳妹子笑着离开。
  芝英担水经过兰花家门前,兰花叫住她:“担水回家,待会儿来帮忙弄两个菜,我家来了客,我娘他们又不在家……”
  “大婶去了哪儿?”芝英问。
  “我妹妹说,他们村有位富家人添了个男孩,请了一个戏班,要热闹几天,接爹娘看戏去了。”兰花答。
  “那好吧,我马上过来。”芝英说。
  兰花热情地招呼长青落座。倒茶。
  一会儿,芝英来到,兰花介绍道:“这是我娘家人……”
  “不用介绍了,这不是长青姐嘛!那次,在诊所我们不是见过了吗?”芝英微笑说。
  兰花拍了一下脑门:“噢,是呀,瞧我的记性多不好,一时想不起来。”
  长青打量了一下芝英,夸道:“你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姑娘。”
  兰花笑笑说:“长青姐,眼光好,会观察。”对芝英,“长青姐,难得来咱们家一回,杀一只蛋鸡,炒几个鸡蛋……”
  芝英会意,去门外唤鸡,忙去了。
  长青见她俩待人真诚:“兰花,都是自己人,别太特别,随便一点好!”
  兰花见她杯里的茶,还剩少许:“山路辛苦,多喝杯茶!”
  长青说:“谢谢!兰花,真不好意思,你相助的钱已有一年多了,今日才给你送来,你不会介意吧!”
  “其实,那件事,已没放在心上,就算对你们的一点恩情吧!”兰花说。
  “那怎么行哩,是你救了咱们李冬和。回想起那件事,真是倒霉透了,找老中医开了一个药方,好不容易借了八十元钱去诊所买药,没想到,到诊所就被小偷扒了去,要不是你解囊相助,咱李冬和的病,不知有何苦难结果哩!俗话说‘苦难过来有后福’。可不是吗?咱们李冬和现在是村支书,比先前光彩多了,你说呀,这世道怪不怪?过去一穷二白,谁都看不起,去问别人借钱,谁都不愿意。如今啊,你说没有钱,有人知道,就会给你送来。”长青深有感触地说。
  兰花不以为然地:“高升啦,人们当然要巴结。”
  兰花和芝英在厨房里忙了一会儿,菜肴弄好了。
  芝英将菜肴端到桌子上,她们三人一同进午餐。
  “长青姐,喝杯糯米甜酒!”兰花说。
  “我不喜欢喝酒,甜不甜都不爱喝。”长青答。
  芝英拿着一个碗:“那我给你盛碗饭。”
  长青忙说:“不必麻烦,自己来就行了。”
  “没关系,你尽管坐着。”芝英去盛饭。
  长青问兰花:“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家,他们哩?”
  “爹娘被妹妹春兰接了去,伍保去了外村卖坛罐。”兰花答。
  芝英向长青递过饭。长青说:“谢谢!”对兰花,“已经是中午了,卖坛罐,也差不多该回了吧。”
  “这没时间规定的,有时好卖,就回来得早,不好卖就回来得比较迟。算了,是等不了他的,我们先吃吧。”兰花说道。
  她们三人一同有说有笑地吃了起来。
  吃过午餐后,聊了一会儿,长青起身告辞,她掏出八十元钱,向兰花递过去。
  “算了吧,就当我去看了看李冬和姐夫,这点钱,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兰花说。
  “这哪能行哩,一还一,二还二,咱们姐妹情归情,钱归钱。”长青说后,将钱塞在兰花手中,挥了挥手,朝前走去。走了几步,回过头来,见兰花还在目送她,“兰花妹子,你抽空去我家,做做客!”
  兰花点头致意,向她挥手再见。望着长青离去的背影,她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我家对不起你们家……长根,你还恨我吧……”
  不堪回首的往事浮现在兰花的脑海里。
 
  山岭上(回忆)
  十多年前,一次上山放羊,将尽傍晚时分,兰花赶着羊群往山下走,她清点羊数,还欠一只老母羊,兰花想,可能是产崽了。
  长根赶着牛下山,兰花走过来:“我还有一只大母羊不知在哪儿,太阳很快就要下山了,我得赶紧找一找。”
  刘长根见她慌张的样子:“兰花,我也帮你找一找。”说后,他嘱咐一个叫王驼子的大叔,帮忙看管一下,就去寻找。
  刘长根和兰花分头在山上寻找。
  兰花找了一些地方没有找到,一时尿急,走进一处石口(两边都有石头遮挡),她尿过,又有点想解大便,索性解尽舒畅一点。忽然一声响动,她一惊,回头一看,长根正在石口前。兰花“啊”的一声叫了起来,边系裤子边骂:“你这个流氓,偷看我……”
  长根连忙用手将眼睛蒙上:“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难道你不知道我的为人吗?”
  “知道,原来你每天帮我这、帮我那,就是为了有机会偷看我。流氓,畜生,流氓……”
  兰花骂骂咧咧,往山下跑,跑到羊群边。
  王驼子见她啼哭,便问:“啥事?”
  “长根耍流氓,偷看我。”兰花哭着说。
  “今晚有好戏看喽!”王驼子怪笑说道。
  
  刘长根家
  掌灯时分,长根准备吃饭,门前闹哄哄的,他和父亲一看,吓呆了。
  兰花父亲贺林领着一群人,有的手里拿着棍棒,长根知道要出事,忙关门。可是两扇木门被他们踢开了,贺林拖出长根:“你好大胆,敢耍流氓……”
  长根忙解释:“我……我不是故意……”
  这个时候已没有他说话的余地,顿时,只听喊打声一片:“打断他的脚、打断他的手。”
  黑夜里(那时没有电),一阵乱打,长根倒下。
  这时,村里的老支书赶到:“有事情慢慢解决,打不出道理来的!”老支书强力制止这场风波。
  刘长根负了重伤,到医院治疗,才知黑夜里乱棒之下,伤了神经。
  
  由于打人致残,兰花的父亲被公安人员依法逮捕,要带上警车。
  兰花哭叫着,奔跑过去:“爹爹你不去,你不要去……我去,都是我的错……”
  “好女儿,爹爹不在家,你要听娘的话,一点要照顾好弟弟!”贺林叮嘱女儿。
  “警察叔叔,你们不能抓我爹爹啊,我们家全靠我爹爹一人撑着……警察叔叔,让我去吧……”兰花哭叫着。
  “不行,你还不到年龄。不能抓你,回家去吧!”警察说道,将贺林带上警车。
  兰花娘麻妹一手拉着兰花,一手拉着满生,哭诉道:“苦了我了,你叫我怎么办啊……”
  
  兰花家(现实)
  兰花想起往事,懊悔不已。
  这时,伍保拄着木棍,一拐一拐地走了回来,雨声帮他挑着卖剩的坛罐跟在后面。
  兰花连忙走过去,扶着伍保:“伍保,你的脚怎么了?”
  伍保疼痛难忍地说:“别提了,今日真倒霉,坛罐没卖完,反把脚弄伤了……在去西村的山坡路上,天下了一阵雨,路很滑,不小心摔了一跤。瞧,没卖完的坛罐还有几个裂了缝哩!”
  雨声说:“我去杨家庄帮一位大叔打猪针,在回家的路上,看见伍保哥在路旁的一块石头上坐着,左脚还有血迹,我帮他包扎了一下。”
  兰花看见伍保受伤之处,血印透过了裤子:“很疼吗?”
  “不碍事,还挺得住,今日幸亏雨声帮了忙,要不然,不知何时才到家。”伍保看了一眼雨声说。
  他们一同进了堂屋。
  “伍保哥,你的脚怎么受伤了?”芝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问。
  “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什么大碍。”伍保答。
  兰花对芝英:“芝英,这些菜已凉了,拿去厨房热一热。”转过脸,对雨声:“雨声,今日在我们家吃顿饭吧!”
  “算了吧,不必麻烦了,我回家去。”雨声说。
  芝英端着菜,正要去热一热,说:“雨声哥,不用回家了,今日大叔、大婶不在家,好清净哩!”
  伍保接过话,对雨声:“前几天,爹爹、娘亲被妹妹接了去看戏,妹妹说,他们村有个富人添了个男孩,要唱戏,热闹好几天哩!”又对兰花,“去厨房和芝英快点儿把菜弄好,雨声和我肚子饿了……”
  兰花对雨声:“雨声,你稍等一会儿,先喝杯茶。”她帮雨声和伍保倒了茶,就进了厨房。
  一会儿,菜热好了,兰花和芝英将菜端了出来。
  芝英对雨声:“雨声哥,上座了。”
  雨声说:“大家一起来吃吧。”
  “今日长青姐来我们家还钱,刚才我和芝英一起吃过了。”兰花说。
  “她人呢?”伍保问。
  “刚才吃过饭,她说事情很多,回去了。”兰花答。
  芝英提来一壶酒,斟了两碗满满的。
  伍保热情地:“雨声,喝酒吧!”
  雨声小心地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芝英看着雨声小心的样子,抿嘴笑了一下,逗得雨声含酒一笑,这下可糟了,咽喉一呛,雨声忙将头低下,酒从他口里喷了出来,忙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关系,没关系。”伍保说。
  芝英不过意,连忙掏出手帕给雨声,他看了看,有点不好意思。
  芝英催促道:“拿着。”
  雨声接过手帕,抹了几下,他猛然停住,看了一下手帕:“啊,香帕弄脏了!”
  兰花风趣地:“怕什么哩,芝英愿意的。”
  芝英害羞地低下了头。
  
  下午三点多钟,雪荣和伍进发回到家门前,这时雨声拿了一包草药走了过来。
  雪荣眉头一皱,问:“雨声,你这是干啥?”
  兰花接过话:“伍保今天去卖坛罐,不小心在路上摔了一跤,雨声是来送草药。”
  伍进发一听,伍保摔伤了,忙问:“伍保哩?”
  “在房间。”兰花答。
  雨声见两位老人心急,安慰道:“一点轻伤,用不着担心,用草药包两天就会好的。”
  雪荣、伍进发急忙走进伍保房间,看见伍保摔伤,血迹斑斑,非常焦急。
  “保儿,疼不疼?”雪荣问。
  伍保想坐起身来,伍进发连忙说:“别乱动,好好躺着!”
  “爹爹,娘亲,你们别心急,没什么大碍,一点小毛病,没事的。”伍保说。
  雨声说:“用盐水洗一洗,再包草药。”
  兰花倒来热水,放了点盐,用纱帕在水里搅了一会儿,觉得水不太热了,就帮伍保清洗伤口。
  伍保感觉伤口有点疼,抿了一下嘴。
  雪荣看在眼里,有点心疼,对兰花:“看你笨手笨脚的,弄轻一点行不?”她抢过兰花手中的纱帕,轻轻地帮伍保清洗起来,边洗边问,“疼不疼?”
  “不疼。”伍保见娘亲极为关心他。
  洗好后,雨声慢慢地将草药给伍保包上,包好后,说:“注意伤口别沾冷水,用不着几天,就会好的。”
  雨声走出兰花家,兰花站在家门前目送他离去。  
  屋内,雪荣对伍保说:“保儿,你出门在外,要特别注意,保重身体,家里的一切都指望你。你小时候,爹娘把你当金子宝贝,因为咱家就靠你传下香火了。娘不是没有给你爹多生儿子,娘是拼命生了好几个,可你那些哥哥们,不听话,早早地走了!也许娘的命水不好,得不到他们,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
  伍保听了娘亲的话,心里深受感动,说:“娘,你和爹爹为我太操劳了,我不会辜负你们对我的期望,我一定会好好孝敬你们的!”
  兰花看了一眼雪荣严肃的表情,心情非常沉重,她害怕面对现实,面对将来。
  兰花默默无言地走出门外,对着长天,双手合十祷告:“天老爷啊,开开恩吧,让伍保家的香火传下去吧!”
  兰花站在门前,呆呆地望着弯弯的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