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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 情爱沧桑
 
电视剧本:《女人命》  加入时间:2009/11/29 17:51:00  admin  点击:1607
第九集   情爱沧桑
  
兰花家
  鸡叫三遍,兰花家中亮起了煤油灯,为了去集市卖竹笋,伍进发、雪荣、兰花和伍保,早早地起床,来到堂屋,剥着笋壳叶。
  伍进发剥着笋叶:“咱们家敬重龙王爷,说不定龙王爷会让小龙转世来到咱家,到那时会光宗耀祖,幸福无疆,门厅生辉哩!”
  雪荣高兴地:“那还用说,咱们尽心尽意,龙王爷怎会不受感动,说不定……”她看了看兰花的肚子,“说不定小龙上了身!”
  “没有啊!”兰花有点心惊,摇了摇头。
  伍保忙说:“你就不用还害怕,小龙会上身的!我们都是耿直心肠人。俗话说,好人有好报,而且又向龙王爷求了愿,龙王爷怎会不管呢!”
  伍进发接过话:“深情厚谊,龙王爷肯定接受啦!”
  “嘭嘭嘭”门外有人敲门。
  “谁呀?”兰花问。
  “是我,芝英。”芝英在门外答。
  兰花走过去,开了门,见芝英在吃烤红薯:“英妹子,这么着急,上集市,还早哩,吃两个烤红薯,就算早餐?”
  “这么远的山路,不早一点,行么?去晚了,笋子不好卖哩!”芝英看了看天色,“待会儿,天就大亮了,快一点吧。”
  兰花看到门外,芝英的竹笋篓子:“哟,弄了这么多!”
  “还说哩,昨晚弄了半夜,手指都剥疼了。”芝英伸过手,“看,我的手指甲就弄破了。”
  “你爹娘没帮忙?”
  “谁敢要他们帮忙,大帮忙,大收费。还是自食其力的好,卖了竹笋,买件新衣服穿,漂亮漂亮一下。”
  “英妹子,你长得俏,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还是兰花嫂说话暖人心,说我漂亮,我好高兴呃!”兴奋之情涌上芝英的心头。
  竹笋剥完了,伍进发和雪荣进了里屋。伍保在用竹篓子装笋子。
  芝英对伍保:“伍保哥,也太没礼貌了吧,一大早来到你们家,也不招呼一下。”
  伍保憨厚地一笑:“不是有人招呼你吗……噢,请坐!”
  芝英脸露微笑:“这还差不多。”
  兰花说:“英妹子,在咱家随便吃点,有点冷饭,我去热一热。”
  “我吃红薯吃饱了,您吃吧!”
  “你稍待会儿。”兰花说后,和伍保一起进了厨房。
  兰花热好饭,炒了几个蛋,一会儿就弄好了。
  伍保端着菜,来到堂屋:“英妹子,吃早饭喽!”
  “你们吃吧,莫讲客气。”
  “不客气,待会儿又说我不讲礼貌。”
  兰花端着两碗饭,饭碗里还有荷包蛋,对芝英:“英妹子,来,吃一点!”
  芝英用手捂了一下鼻子:“哟,好香,有荷包蛋,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后,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荷包蛋,吃了起来。
  兰花递过饭:“英妹,吃点饭。”
  “我吃蛋,不吃饭,别说我嘴馋呃!”
  “你这英妹子,真会逗乐!”兰花笑着说。
 
  山间小径
  兰花、芝英挑着竹笋,伍保挑着两笼兔子,踏着山间小径去赶集。
  “兰花嫂,你说做男人好,还是做女人好哩?”芝英问。
  兰花想了想:“怎么说哩,做男人有做男人的好处,做女人有做女人的好处;做男人有做男人的难处,做女人有做女人的难处。”
  “我喜欢做男人。男娃出生就是福,家人外人都羡慕,爷爷给你吃块饼,爹爹给你吃块糖。女娃出生就不幸,小时总挨骂,懂事学砍柴。下辈子我一定做个男孩,潇洒潇洒,做男人好啊!”
  伍保接过话:“英妹子,你瞎说啥?做男人有啥好,做男人气死了,肚子急得饱!”
  “伍保哥,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做了男人还心不服,你急啥?”
  兰花说:“急啥?还不是因为没生男儿。”
  “我没说错吧,还是男娃值钱。”芝英说道。
  伍保对对兰花:“哎呀呀,我可从来没嫌弃过你生什么!”
  兰花怕伤了丈夫的心:“你对我好,我知道,我只是随便说说,别往心里去,其实……”
  芝英打段话:“其实,兰花嫂也想生个大男娃!”
  “英妹子,你直会说好话。”兰花嗔道。
  伍保说:“其实,你们说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咱这山旮旯,有一些问题,确实难以解决。”
  这时,刘法师从一条岔路走了过来。
  伍保忙上前施礼:“刘法师,你好!”
  “好好好,当然好!”刘如发拍了一下布袋,“今日东村接,明日西村请,忙都忙不过来,没时间跟你聊了,人家急等我哩,你们几个走好!”他喜气洋洋地走了开去。
  芝英见刘如发走路摇摇摆摆,低声说:“这个刘法师说话油腔滑调,古里古怪,看上去,就不像什么好人。”
  兰花说:“千万不要乱说,人家是大师,有师父灵魂跟着,不要冲犯他,咱们赶集要紧,快走吧!”
 
  集镇上
  芝英、兰花和伍保来到集镇上,进入市场。
  伍保挑着兔子进入家畜行。
  兰花和芝英进入蔬菜行。
  伍保刚放下兔笼子,就有两个小贩走了过来。
  一个高小贩问伍保:“老兄,你这兔子怎么卖?”
  伍保竖起一个手指:“每斤1元。”
  高小贩:“7毛5卖不卖?”
  伍保:“不卖。”
  矮小贩蹲下身子,瞧了瞧兔子:“总不能说多少就多少吧,八毛五,卖不卖?”
  伍保摇摇头:“咱们山里人,不喜欢讲价,不卖!”
  “九毛,成不成?”矮小贩看了看伍保,“老兄,到价了吧!”
  高小贩怕矮小贩抢了生意,对伍保:“九毛五分,我全要下了。”说后用手按住兔笼,催促道,“过称,过称……”
  矮小贩有点火:“你这人疯了是不是,刚才给人家七毛五分,现在又出九毛五的高价,你是明抢我的饭碗是不是?”
  高小贩:“生意场上,敲敲打打是常事,咋说都是一路生意人。这样吧,咱们一人要一笼,免得伤了和气。”
  矮小贩心平气和:“这还差不多,做生意嘛,分饭吃……还算你深明大义!”
  伍保卖了兔子,来到蔬菜行,见几个小伙子在卖芝英的竹笋。
  一个小伙子说:“这妹子的竹笋特别嫩,多买一点。”他说着,又多拿了几把。
  兰花的竹笋只卖了一点点。
  一个小伙子还在芝英身边有意挤挤弄弄。
  伍保走过去:“大家严肃一点,买竹笋就买竹笋,不得胡来。”
  一个小伙子看见伍保严肃的脸:“干吗这么说,咱们买别的去。”说罢,放下手中的竹笋,一哄而散。
  伍保乜斜着眼,看了一下:“太不像话!”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走过来,见兰花的竹笋剥得很干净,没有一点叶,问:“大妹子,竹笋每斤多少钱?”
  “每斤两毛,大叔,你要多少?”兰花礼貌地答。
  “两毛就两毛,我全要下。”
  芝英也想快点儿卖完:“大叔,我这里还有一点,要不要?”
  “你的竹笋是人家选剩下的,不太嫩,我不要。”
  芝英忙说:“便宜一点,一毛八卖给你。”
  “好好好,反正是中学大食堂,多一点没关系。”那位大叔说。
  
  王老板商行
  芝英、兰花和伍保,来到“王老板商行”。
  芝英看上一件粉红色的夏天装衬衫,仔细打量。
  王金花走过来,芝英问:“王小姐,这件衬衫多少钱卖?”
  “不要叫我王小姐,看上去你与我年纪差不多,我叫王金花,唤名字最好。”
王金花大方自然,举止洒脱。
  “我叫芝英,是凤凰湾的。”
  “咱英妹子,今年刚满十九岁。”兰花补充道。
  “我也是十九岁,不过生日还没过,你比我稍大,该称呼你为姐。”金花语音温和。
  兰花说:“你们两个虽是同年,你是店老板,咱英妹是顾客,攀得上吗!”
  金花笑笑说:“瞧你们说的……”
  “回家还有近二十里山路哩,别浪费时间了!”伍保催促道。
  芝英对王金花:“这件衬衫多少钱,刚才你没说哩!”
  这时金花脑海里闪过一个场景。
  
  王老板商行门前(回忆)
  王老板打开车门,正要上车,芝英焦急找来:“雨声,就这部车,你真是太神通了!”她高兴得拍掌起来。
  金花一看芝英,心里不由一怔:“够靓的乡姑!”
  (现实)兰花补说一句:“金花,问你价钱。”
  金花反应过来:“噢,十二块。”
  芝英一听十二块,心里说:“这么贵,我的两篓竹笋,还卖不到十二块哩!”
  金花见芝英没出声,心里道:“这件衬衫的质量是挺好的,本来要卖十四块,瞧她难为情的样子,就收他十块。雨声和他是一个村的,要是雨声知道了,还会说我挺仁慈!”于是说道:“收你十元,要不?”
  芝英摸摸衬衫:“十元就十元吧!她掏出一叠零票,数够十元,递过去,“给你钱,数一数,看看有没有错。”
  金花接过前:“不用数,刚才你点数,我就记着了。”
  
  村口
  芝英、兰花和伍保赶集归来,走到村口,看见王起浪背着王起波,王起波的脚还在流血。
  王兆树急走过来:“我的儿呀,你怎么摔伤了哩!咱们家不是安神定位不久吗?怎么祖神不管事哩!那个刘法师还说,百日之内有喜事,这……是为何哩!”
  王起浪大骂道:“什么狗屁法师,都是骗人的!”他对心情沮丧的爹爹,“你这糊涂老爹,最相信刘法师,白送钱给他,该死的刘法师,说的话都是些骗人的鬼话,说咱们家要出贵人……这下,这下要出废人喽!”
  这时,村里一些人走过来看场景。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对王兆树:“前两天,我听一个亲戚说,那个刘法师是个算命先生,算命如何,人们都说不准,可说做法事,根本就不行。他油腔滑调,他的师父根本就没把真经传给他,他自作聪明,自编法事之词,糊弄人们。”
  王兆树骂道:“刘如发,你骗人钱财,不得好死……”
  张有山走过来:“王大叔,你瞎叫个啥,骂声再大,那个刘法师听得到吗?我看你还是留着精神,免伤身体呃!”
  “有道是,命里有福终会有,命里无福你莫强求!”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说。
  伍进发问王兆树:“在哪个地方摔伤的?”
  “在猫嘴湾,那个鬼地方!”
  伍进发大眼一瞪:“猫嘴湾那个地方,真是个鬼地方,我爷爷就在那儿摔伤过,那儿的鬼魂也够恶的。”
  土包子看见地上一路滴着血,口伸舌头:“我的妈呀,流这么多的血,怎么才诊治得好。”
 
  兰花家
  兰花挽着竹篮从菜地掐菜回家,刚想进门,里面传出长吁短叹地说话声。
  “进发老弟啊,你我都被蒙了,那个刘如发是算命先生,根本没有得到师父的法事真传,他油嘴滑舌,心不成善,自编法事之词,糊弄人家,骗人钱财。”说到这里,王兆树叹了一口气,“唉,一个人的命运是老天爷安排的,你想想,黑妹大嫂,嘴巴说话总是没轻没重,李余龙对我说,几次都想打死她,可是一想到,她八字好,总是一个接一个地生儿子,就不忍心揍她……男人娶妻嘛,不就是为了生子传香火吗,再好的女人生不出儿子,就不是好女人!”
  “是呀,女人生不出儿子,就是断了男人的香火,不气死你才怪哩!”伍进发停了停,叹了一口气,“命水不好,怎样做都不行,余龙老兄不是从来没定过神、安个位吗,还不是黑妹大嫂的命水好,儿子生了一大群……咱们家怎么会娶上这样一个媳妇,真是不幸,连生三个女儿,看她右手背长着的那颗痣,就是生女孩的命!唉,咱们的香火传不下去了……”
 
  山路上
  兰花怀着沮丧的心情,狂奔在不平的山路上。
  兰花抱头仰望长天,大声地:“老天爷,我前世究竟做错了什么事,让我今生饱受磨难!”早年的一幕,又在她脑海中闪现。
  
  长根家(回忆)
  两扇木门被踢开,贺林拖出长根:“你好大胆,敢耍流氓。”
  “我不是故意的。”长根解释。
  这个时候已没有他说话的余地。
  “打断他的脚……”
  “打断他的手……”顿时,喊打声一片,黑夜里一阵乱打,长根倒下……
  
  山路上(现实)
  兰花想到这里,内疚地说:“人家好心帮忙,脚被乱棒打残,我是一个什么人啊……长根哥,是我害了你,我对不起你,我太傻了呀!”
  她走着走着,不小心摔了一跤,她慢慢地爬了起来,耳边想起长青的话。
  
  兰花家门前(回忆)
  “……咱们姐妹情归情,钱归钱。”长青说后,将钱塞在兰花手中,朝前走去,走了几步,回过头来,见兰花还站在原地,“兰花妹子,你抽空,去我家小住几日!”
  兰花点头致意,挥手再见。
  
  山路上(现实)
  兰花想到这里,自言自语说了一句:“长青姐,今日我有空,想要去你家!”
 
兰花家
  伍保做事回到家门前,见菜篮倾斜在地上,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
  “兰花!”伍保大叫一声,跨进门框。
  伍进发见伍保慌忙的样子,没有出声。
  伍保走进房间,不见兰花,出门问道:“爹爹,兰花哪去了?”
  “兰花不是去菜地掐菜去了?”伍进发吸着旱烟,斜着眼睛看了伍保一下,“大惊小怪的。”
  “去菜地,回来过,竹篮丢在门外,人不知去了哪里!”
  “竹篮丢在门外?……这个王兆树,怎么不转回告诉我……兰花一定是听了我们的谈话。”伍进发心里道。
  伍保着急地去外面寻找兰花。
  
  小路上
  伍保在小路上急走着,遇上芝英,问:“你看见兰花嫂了吗?”
  “没有看见,出啥事了?看你慌慌张张的样子。”
  “田头地尾,都找遍了,没有看见她的影子。”
  “你们家,又闹事了?”
  “没有啊!”伍保转念一想,“准是受了爹娘的气……”
  “可能回娘家了,你去娘家找找吧。”芝英想了想,“咱们也不能太大意,我回去,叫秋花嫂子一同去帮你找找。”
  
  芝英家
  芝英回到家,对秋花二嫂说:“刚才伍保哥对我说,兰花嫂不知去向,咱们去找找吧。”
  “出啥事了?”秋花问。
  “我哪儿知道,咱们找到再说吧!”芝英看到二嫂大大的肚子,“你行路不便,我去寻找!”
  
  大山边
  芝英来到山边,大声叫唤:“嫂嫂……”没有嫂嫂的回应。
  她走到山峪口,大声呼喊:“嫂嫂……”
  山峪里传来回声:“嫂嫂……”
  芝英心急地四处寻找。
  
  高坡上
  兰花走上一个高坡,远远望去,那山脚下,就是李家庄。
  兰花走了几步,转念一想,说:“我还是不能去李家庄,以免给人家添麻烦。回娘家去吧……不行,伍保说不定今日就要去娘家找我!伍保啊,伍保,不是我不喜欢你,是我的命水不好,和你在一起,会害苦你的。咱们各走各的路吧,你也不要到处找我了,找也是找不到的,希望你能遇上一个比我更好的女人,给你带来幸福的女人!”
  
  陡崖峡道
  兰花一步一步来到山脚,她又寻思起来:“到哪里去呢?还是到县城去找点杂活做做吧,离家远一点,心情清净一些。”
  她走着走着,抬头一看,心里不由一惊,路的两边是悬崖峭壁,怪石嶙峋。她抿着嘴,壮着胆走在台阶般的山路上,一步一步向上攀。
  一阵急促的鸟鸣传来,兰花心一寒,发抖起来。
  一个面裹黑布,手持尖刀的男子走了出来,他就是刘三毛。他一脚将兰花踢倒在地上,兰花吓得浑身颤抖,她想呼救……
  三毛用尖刀指着兰花:“不许叫,不然的话,我一刀将你的肠子划出来!”
  兰花战战兢兢地:“你……你想干什么?”
  三毛阴阳怪气地:“不干什么,要钱。”
  兰花瑟瑟发抖:“我……没有钱。”
  三毛迅速地在兰花身上搜了起来,搜出二十元钱,他龇牙咧嘴:“妈的,敢骗我,我干你!”
  “啪”的一声,山上传来一声猎枪响声。
  三毛不敢久留,拔腿就跑,边跑边狠狠地说:“别出声,小心你的性命!”
  一位老猎人在山上打猎,没有打着,在山上追寻。
  兰花的腰刚才被三毛踢了一脚,还有点疼,她用手按了一下腰,转过身,一步步往山下走。
  瓜地边
  走了一程又一程,兰花来到一块瓜地边,地边搭了一个棚,几个过路人在向守瓜婆婆买瓜吃。
  “天气太热,渴死了!”
  “这瓜真甜,好吃!”
  守瓜婆婆说:“我的瓜还没到成熟期,要不是你们几个过路人,急着要买我的瓜,我还未成卖哩!”
  兰花的嘴干枯了,肚子也饿得“呱呱”叫,手插进裤袋,里面没有钱,她用舌头舔了一下干嘴唇,继续往前走去。
  
  石山
  兰花沿着山径,走到石山边。她站立了一下,见山脚大石上,用白石灰刷了大字,她知道这是禁山,人们是不能进这座山放牧割草的。
  兰花心里想:“上山去找一个地方躺一下,待到山黑下山来,摘几个瓜填填肚子。”
  她无精打采地来到山上,在一个山洞里躺下歇气。
  
  瓜地边
  红日终于走到了西边,大地慢慢地黑暗起来,外出做事的人们都回家去了,兰花踉踉跄跄走下山来,朝一片瓜地走去。
  这时,有一个火把在瓜地边亮了起来,火把在那块瓜地边游动。兰花禁不住“啊”了一声,她停住脚,软软地蹲了下来:“有人守瓜,想吃瓜,怕是吃不成了!”她停了一会,叹道:“唉,人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瓜,怎么不看好哩!兰花呀兰花,你怎么想着去偷人家用汗水浇灌出来的瓜呢?……”
  她慢慢地站起身来,在朦胧的夜色中,颠颠簸簸……
  
  小路上
  由于一天没吃饭,又走了几十里山路,兰花感觉太累了,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她吃力地爬了起来,理了理罩在额上的乱发,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慢慢地走在山间小路上。走到一处岔路口,她站立了一下,心里道:“我能到哪里去呢?”
  一阵风吹来,几片干树叶,在地上打滚,微弱的月光里依稀能看见。她心情沉重地说:“回家去吧,落叶归根!”
  
  青山桥村
  兰花无力地脚步,有点不听使唤,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回到了生她养她的青山桥村。她跌跌撞撞地走进村里。经过刘长根家门时,她停住脚步,心里愧疚地说:“长根哥哥,我对不起你,是我害苦了你,害得你终身残废,害得你孑然一身!”
  她抬头望了望天空:“长天呀,我有罪,我愿接受惩罚!”她蹲下身来,双手抱头,忍着声音抽泣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站了起来,咬咬牙,重重的抹了几下眼睛:“长根哥,如果你还喜欢我,你多年的恨,我接受,多年的爱,我也一样接受。”她抬手要去敲门,手又缩了回来。
  她拍了拍胸膛,鼓着勇气去敲门,敲了几下,里面没有反应。她又走到窗下,伸手在窗户上敲了起来,敲了几下,没有反应,她又继续敲。
  刘长根突然惊醒,听到有人敲窗,心里沉思起来:“这深更半夜的,是什么人。若是强盗,怎么会敲窗?”他警惕地拿了一根木棒,来到堂屋,点亮一盏油灯,然后去敲门。
  他一手开门,一手紧握木棒,门开了,兰花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虽然兰花的头发蓬乱,脸色模糊,长根还是一眼看出,他默默无声地看着兰花,这副可怜的模样,木棒从他手中滑落。
  兰花低声说:“长根哥,我可以进去吗?”
  刘长根慢慢地伸出手,兰花走过去,无神地身子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长根一把扶住。兰花,已是筋疲力尽,站立不稳,长根扶着她,一拐一拐走向木凳。
  兰花睁开双眼:“我好累,我想休息。”
  长根又扶着她,进入房间。兰花躺在床上,长根帮她盖好被子。
  走进厨房,生火烧水,烧了一会儿,用手摸了摸,水热了,他拿下烧水的铝锅,又架上铁菜锅,煮了六七个荷包蛋,煮好后,他用一个大碗盛着,端进房中。点燃床边书桌上的油灯,看见兰花正在甜睡中,不好叫醒,他坐在床前,静静地等候着。
  热气腾腾地鸡蛋,已经凉了,兰花还没有醒过来,长根只好端着鸡蛋去热了一下,热好后,又端到床边的书桌上。
  长根坐在床前侯着。过了一会儿,兰花醒了,一骨碌爬了起来:“长根哥,你等候多时?”
  “没多久,就一会儿。”
  兰花看到桌上的一大碗鸡蛋,一股热流暖边全身。
  长根忙说:“饿了吧,该吃东西了。”他刚想去端碗,“噢,我去倒盆热水,给你洗把脸,洗洗手。”说后,走到厨房去倒热水。
  长根端来一小盆热水:“兰花,洗脸、洗手吧。”
  兰花洗好后,长根将脸盆端开,然后又将鸡蛋端到兰花面前:“快吃啊,饿坏了吧!”
  兰花眼睁睁地看着长根手中的一大碗鸡蛋:“长根哥,你不恨我……”
  “都已经过去的事了,何必再提哩,吃吧!”
  兰花接过鸡蛋,饥饿难忍,大口地吃起来,连吃了两个,她要吃第三个时,她停住了,看着长根:“你也累了,你也吃吧!”说着,就要喂蛋给他吃。
  长根连忙说:“我不饿,你吃,你吃!”
  兰花眼一收:“你不吃,我也不吃了,没胃口!”
  “好,好,我吃一个,你吃三个。”
  “长根哥,你也太亏自己了吧。”
  “因为你今日是特殊情况。”他看了看她一身脏兮兮的,“我去烧水,待会儿,你洗个澡,舒爽一下。”
  兰花看到他离去的背影:“长根哥呀,真是一个好人!看到我这副模样,又是夜里闯来,必定知道我有苦难之情,也不问我,怕触到我的苦处,怕我流泪,怕我伤悲!你是平凡中不平凡的人,你宽广的胸怀,让我敬佩!”一段往事,涌上心头。
  
  山上(回忆)
  十多年前,有一次,兰花上山砍柴,不小心摔倒了,扭伤了脚。长根见状,走过去:“兰花妹妹,怎么了?”
  兰花疼痛难忍:“我的脚好疼啊。”
  “年纪轻轻的,少砍一点柴吧。”他看了看兰花的柴禾,“你歇息一下,我帮你背柴回家。”
  兰花抹抹眼角的泪:“那我谢谢你了。”
  长根笑了笑:“没什么,做一点好事不难。”
  “你读过书,很会说话。”
  “一个人做一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
  
  长根家(现实)
  “我落得这等狼狈,你还真诚待我,真是一个善于做好事的人。长根哥呀,你真令我崇拜!”兰花非常感激。
  长根在厨房里烧水,他时不时往炉灶里添几块干柴,看着炉中红红的火苗,禁不住笑了一下,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庞。
 
  山上(回忆)
  十多年前,有一次长根在山上砍柴,不小心左手被柴刀砍伤了,鲜血直流。在山上放羊的兰花看见了,急忙跑过去,她看见长根用右手按住左手的伤口,可他一松手,伤口又出血,兰花看到地上有些野草被鲜血染红了,心里很是着急。她往口袋里掏手帕,手帕忘了带,她撕下一块衣角布,要帮他包。
  长根忙说:“你怎么撕衣服?”
  “没关系,反正这件衣服也是一件破衣服。”她帮长根包扎起来。
 
  长根家(现实)
  长根掏出那块多年包扎伤口的兰花布,仔细地瞧着,十多年过去了,他像保存订情物那样珍藏着。
  这时,水已烧得沙沙响,他连忙拿来一个木桶,将热水倒在桶里。
  他一手拿着澡盆,一手拿着木桶来到房间:“兰花,洗个澡吧,我是一个男人,没有女人衣服,待会儿洗了澡,就将衣服洗洗,你躺在床上睡觉,我帮你烘干衣服,明日又可以穿!”
  兰花感激地:“长根哥,那真是太麻烦你了!”
  “没什么麻烦,你洗吧。”说后,顺手将门带上。
  兰花脱去衣服,长根在门外道:“水太热,刚才我忘了给你倒点冷水掺和一下,冷水我拿了来,在门外。”说后,转身离开。
  兰花将门开了一小半,把冷水拿进来,洗起澡来。
  长根站在堂屋,望着神龛心里说:“不孝儿子,没让你享上一天福,你却匆匆地走了,我真愧对你呀,望你在九泉之下原谅我,宽恕我!”
  兰花洗了澡后,又将衣服搓了搓,搓好后,放在木凳上,就上床睡觉。
  长根在门外侧耳听了一下,屋里没有什么动静,轻轻推开房门,走到木凳边,拿起兰花的衣服转身走出房间,用清水漂洗了一下,就拿去厨房烘衣服。
  烘干后,他拿着衣服来到房间,见兰花安详地躺着,将衣服放在床上。兰花梳洗后,显得格外俊俏,长根静静地看着,想叫醒她,他又停住了口,他转身想离开。
  兰花其实没有睡着,她只是闭着眼,静听他的心声!兰花见他要离开,轻声地:“长根哥,你过来……”
  长根摇摇头,想走。
  “长根哥,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长根慢慢地转过身,走到床边。
  兰花伸出一只手,示意他握住她的手。
  长根有点不自然,慢慢地握住兰花的手。
  兰花紧紧握住长根的手,将他的手拉向胸膛。
  长根用手摸了摸带残的左脚:“不……”
  兰花紧紧握住长根的手不放,心里说道:“长根哥,你还在记恨我,该恨你就恨吧。你的心我是知道的,你爱我的,要比恨我的多得多。我是一个没有文化的女子,你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激起我的心潮,我后悔情花迟开,在我寂寞孤独之时,你给了我生活的勇气,来吧……”
  长根摇摇头,想挣脱手。
  “今夜我是你的,我愿意!”兰花脱口而出。
  
  夜景
  月光从窗外射了进来,替代了熄灭的煤油灯,附着月亮的云团已散去,皎洁的月光洒向大地。山山岭岭,村居树木似梦中仙境,青蛙在田间里叫得欢快,夏虫在草丛中纵情歌唱。
  鸡鸣连连,东方慢慢发白,兰花从睡梦中醒来,穿上一件衣服,看了看甜睡的长根,疼爱地用手摸摸他的脸颊。长根睁开眼睛,按住她的手:“兰花,我昨晚睡得很香是不是?”他见兰花没有出声,“怎么,你不高兴?”
  “高兴,其实你早该有个温馨的家,是我害苦了你,弄得你终身残废,亲事难定。这么多年来,你孑然一身,苦涩之味够你受的!”
  长根拍拍她的肩:“我不是跟你说过,过去的事别提了,现在你不是在我身边吗?”
  “你让我说吧,我的心好痛!你知道吗?十八岁那年,我真正懂了爱情,知道你是好人,知道你是为了我致残受累的,从小到大你都是我的好哥哥,我怎么会害了我最好的人!我向家里提出,我想嫁给你,爹爹坚决不同意,娘亲不敢表态。爹爹还说,你想把丑事弄得更丑吧,想气死爹娘吗?我无法抗拒爹爹的旨意,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
  “别说啦,我理解你的好心情,要不然,你会亲自找上门!”
  “我是万般无奈才找上门来,不要把我想得太好了!”
  “好啦、好啦,什么都别说了,现在你不是我的吗!”他看到兰花眼里流出了泪水,“看你、看你,说着说着就流眼泪。”他随手从枕下,摸出那块珍藏多年的兰花布,帮她抹眼泪。
  兰花一手拿住那块兰花布,眼睁睁地:“这块蓝色花布,是十多年前,我帮你包扎伤口的……这块没用的布,还留作它作什么?”她攒在手里,一会儿又想撕裂。
       长根从她手中拿过蓝色花布:“怎么,想收回?告诉你呀,没有条件,我还不给你哩!”
  兰花破涕为笑:“一块烂花布,还要条件,什么条件?”
  “除非你心中没有我!”
  兰花带嘲地:“哟,还当定情物呀!”
  “定情物不敢说,是它伴我度过许多不眠之夜,使我在痛苦中不再痛苦。”他看了看兰花布,“这蓝色花布上写着你的爱心哩!”
  “还真会说话。”兰花停了停,“长根哥,你不是养了一些鹅吗?怎么听不到鹅的叫声。”
  “唉,今年二月,爹爹过世,没钱安葬,全卖掉了。幸亏我姐姐近年来家业兴旺,拿来一些钱,才把丧事办的像样一点。”
  “听人们说,你姐夫家过去很清贫,现在……”
  刘长根接过话:“过去穷的丁当响,如今啊,他家响当当!镇里领导说我姐夫支书当得好,工作能力强,镇领导已录用了他,现是镇里一名干部。”
  “一个人只要努力,总不能一辈子受穷。俗话说,哪有穷人穷到底,哪有富贵栽了根!”
  长根坐起身来:“兰花,你再睡会儿,我起床去做早餐。”
  “长根哥,你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你家。”
  “你爹娘,要不要告诉?”
  “现在暂时不要告诉。我在你家待上一段时间,待到伍家把我忘掉,伍家另娶了妻室,咱俩就正式结婚。”
  “好,我听你的。”长根穿好衣服,走出房门,去厨房生火做饭。
  早饭做好后,长根端着饭菜走进房间,他嘿嘿地笑着说:“没有什么好菜,老鼠肉招待,尝尝老鼠肉好不好吃?”
  兰花夹了一点吃起来:“很香,好吃!”
  “你慢慢吃吧!”他说后,走出了房间。
  兰花吃着吃着,听见有鸡的尖叫声,她知道长根想杀鸡待她。她走到鸡笼边,见长根抓着一只母鸡:“长根哥,干啥呀?”
  “不干啥。快回房间去,天快亮了,别人知道了,你莫怪我暴露目标!”
  兰花抢过长根手中的母鸡,放飞。母鸡受惊,嘎嘎的叫着。她说:“咱们又不是今天才认识,搞什么特殊招待,留着母鸡下蛋吧,吃饭去。”
  长根笑着道:“看你才来我家几个小时,就做主了,有意思!”
  “说什么说,这个主我做不了?”兰花问。
  “做得了,做得了,听你的。”
  兰花一笑:“这还差不多。”说后,走回房间。
  天亮了,长根在门前破竹篾,织箩筐、背篓。长根的心情很好,嘴里吹着口哨,时而又哼着调子,兴致地忙着竹篾活。
  王驼子走过来:“长根,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有喜事啦?”
  长根看了一眼王驼子:“哪来的什么喜事,哼哼调子,解解心愁不可以吗?”
  王驼子咧嘴笑着说:“那是,那是,咱们单身汉是要自解自乐过日子,要不然会闷死的!”
  长根说:“知道就好了。”
  “那我不打扰你干活。”说后,王驼子边走边唱着山村小调,“一呀对鸳鸯飞过河,我的妹呀啊,它落在那边河……”
  长根一听,兴致地接唱道:“落在那边河,我的哥呀哥,你何必对妹说……”
  王驼子转过身,嬉笑道:“哟,对上啦!”
  兰花将窗户遮得严严实实,在房间里闲得无聊,想找点女红活做做,她看见墙壁上挂着的衣服,线缝裂开,取下来,想缝合一下。没有针,她寻找针,看到书桌上很多书(养殖技术书),兰花不识字,她看了一下书中的画页,画页中有鸡、鸭、猪、牛的图案,翻了一下,放下。拉开抽屉一看,里面有一个线团,线团上插着手缝针。她拔出针来,穿针引线,缝起衣服来。
  兰花缝衣服,长根走了进来,低声道:“你还是闲不住呀!”
  “嘘……”兰花示意他不出声。
  “没关系,我刚才在门外查看过,没人过往。”
  “还有没有该缝的衣服?”
  “有啊,箱子里还有。”他在木箱里翻找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查看有没有破损之处。一件蓝色花衣服,翻了出来,兰花走过来,仔细打量着这件花衣服。长根看着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蓝花衣服,拿起衣服抖了抖,“你看,这件衣服,好不好看?蓝蓝的天空里,漂浮着朵朵白云。这件衣服是我捡来的,你喜欢穿蓝色花衣服,还有人喜欢!”
  兰花看着这件衣服,心情很是沉重,这件衣服是包女孩的那件。衣服在,女孩不在,想必是夭折了,她忍不住问:“你在哪里捡到的?”
  长根沉住气:“要说来,还真有点缘,要不是看在这件蓝花衣上,我还不捡哩。”
  “长根真是我的好哥哥,一直都对我心存思念!”
  “三年前,我去赶集,在路边的茶林树下捡到的。”
  兰花迫不及待地问:“那女孩呢?”
  长根一怔:“那个女孩……”
  兰花接过话:“实不相瞒,那个女孩是我的,这件蓝花衣也是我的。”
  长根心里说道:“太好了,真是有缘,先蒙蒙她,看看她失女之心是何样子。”他吞了一下口水,“衣服里包着的是一个女孩,我也好心把她捡了回来,可你知道,我一个单身男人,又不懂喂养,不到一个月,走了……”
  兰花一听,有点来气:“听你说,是看在蓝花衣分上才捡的,怎么这么不细心?不懂喂养就不要捡,让会喂养的人捡吧!”说道这里,她低声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女孩呀,没活到一个月,就走了,为娘命不好,为娘对不起你呀!”
  长根安慰道:“轻声点,轻声点,人家听见哩!”
  “我不想在你这儿,今晚就走!”
  长根笑了笑:“我是给你开玩笑的,咱们的女孩活得好好哩,在镇里干部李冬和家里养着哩!”
  兰花停住哭声:“你又蒙我,拿我当小孩!”
  长根认真地:“咱们女孩活着,是真的。我若骗你,天打雷劈!不信,明天我抱回来,给你看看。”
  兰花用手捶着胸膛:“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长根用嘴附在她耳边:“这下没有骗你了吧!”
  兰花余怒未消:“你刚才还骗我,嫌我气还没受够,想报仇是不是?打死你、打死你……”
  长根蹲下身子:“别打了,我的脚……”“我偏打你的那个残脚!”说后在他的右腿上轻轻地捶打。
  长根将她的手紧紧攥住。
  这时,有人驱赶耕牛,声音由远而近。
  兰花和长根停住了轻轻地嬉闹声。
  长根走出门外,兴奋地织着箩筐。
  这时,伍保经过长根门前。
 
       兰花娘家
  “娘,你说兰花是怎么了?我爹娘给她气受,我可没给她气受。去哪里,怎么也不告诉一声,我心里真着急啊,日夜睡不安!”伍保心急地说。
  麻妹说:“你真傻,她要是告诉你,还走得了吗?赶紧去找吧,找到了告诉我一声!”
  伍保点点头说:“如果兰花回了来,你好好劝劝她,叫她别往坏处想,过几天,我会再来看看的,别送了,你回屋去吧!”
  长根望了几眼伍保,见他头发蓬乱,一脸愁相,令人心酸。
  伍保拖着沉重的脚步,越走越远。
  长根木然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