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元《渔翁》赏析

翟满桂

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

烟销日出不见人， 欸 乃一声山水绿。

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柳宗元在永州写下了许多吟咏山水的诗篇，《渔翁》诗就是其中的一首佳作。这首诗情趣盎然，诗人以淡逸清和的笔墨构画出一幅令人迷醉的山水图画，并从中透露了他深沉热切的潇湘情怀。诗取题渔翁，辛勤劳作的渔翁是诗人着力歌咏的形象，渔翁置身于其中的山水天地是诗人着力描绘的图景，人与景的结合，景与情的交融，构成了全诗极为和谐的意境。

“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这是从夜到拂晓的景象，渔翁夜宿山边，晨起汲水燃竹，以忙碌的身影形象显示着时间的流转。伴随着渔翁的活动，诗人的笔触又自然而然地延及西岩、清湘、楚竹。西岩即永州朝阳岩，诗中的“清”字正显示了潇湘之水的特点，柳宗元常将潇水、湘水并用，永州境内是潇水、湘水汇合处，是潇湘之源。于是，山、水、竹这些仿佛不经意地出现在诗句中的零星物象，却分明在读者脑海中构成了清新而完整的画面：轻纱般的薄雾笼罩着青山、绿水、楚竹……这两句既设制了一个秀丽悦目的空间画面，又以夜幕初启、晨曦微露这样流动的时间感引出下面对日出的描述，可以说在时空两方面奠定了全诗活跃而又清逸的基调。

“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这是最见诗人功力的妙句，也是全诗的精华所在。若从内容上给予整理，这两句描写的是以下情景：一方面是自然景色：烟销日出，山水顿绿；一方面是渔翁的行踪：渔船离岸而行，空间传来一声橹响。仿佛在日出的一刹那间，天色暗而忽明，万物从朦胧中忽而显豁，这才使人猛然发觉渔船己无踪影。紧接着“欸乃一声”和“山水绿”更使耳中所闻之声与目中所见之景产生了声色并茂的神效。随着划破静空的一下声响，万象皆绿，这一“绿”字不仅呈现出色彩的功能，而且给人一种动态感。这不禁使人想起了王安石的著名诗句：“春风又绿江南岸”，王安石借春风的飘拂赋“绿”字以动态，将春的美好视觉化了。而柳宗元则借声响的骤起，不仅赋之以动态，而且赋以顷刻转换的疾速感，生动地显示了日出时万物复苏，生机勃勃的万千景象。柳宗元不是静止地去表现日出的壮丽辉煌，或去描摹日出后的光明世界，而是抓住最有活力、最富生气的日出瞬间，把永州人民恬适的生活、青山绿水的自然景观描绘得更为真实、美好，作者关爱百姓之情蕴含其间。

“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日出以后，画面更为开阔。此时渔船己进入中流，而回首聘目，只见山巅上正浮动着片片白云，好似无心无虑地前后追逐，诗境极为悠逸恬淡。

渔翁自由自在的生活也正是柳宗元达观的人生追求的写照。整首诗没有一语的抒情和赞叹，“不说破情则情溢满山”，诗人的潇湘情怀流露笔端。

柳宗元对永州山水的珍爱，山水诗的创作在永州时期达到了高峰。这表明是永州的风物人情，晶莹透彻的山水，触发了他的灵感，激活了他的创作情怀。尽管他有那样多的迁谪之愤、凄楚之情，但通过“闷则出游”，在永州的山水之间寻找到了情感的共鸣，心灵的解脱。永州的山山水水构成了他对人生、对历史的不倦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