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元诗《戏题阶前芍药》中的芍药不是牡丹

张绪伯

《柳宗元永州诗歌赏析》（湖南文艺出版社2002年元月第一版）第383页至第385页载李务云老师所撰文稿，不禁愕然：没想到竟有人在这里将芍药注解成牡丹！请看“注解[1]芍药：这里指牡丹。《开元天宝花木记》：‘禁中呼木芍药为牡丹’。《松窗录》：‘开元中（713—741年），禁中初重木芍药，即今牡丹’。”据此，李务云先生将柳诗《戏题阶前芍药》：“凡卉与时谢，妍华丽兹晨。欹红醉浓露，窈窕留馀春。孤赏白日暮，暄风动摇频。夜窗蔼芳气，幽卧知相亲。愿致溱洧赠，悠悠南国人。”今译成：“平常的花草都随时令的变迁而凋谢，唯有这美丽的牡丹仍开放在今晨。溢滿露珠的鲜红的花朵，象喝醉了甘醇微微倾斜，美好的姿态留给了将逝的暮春。独自欣赏一直到西阳下沉，温暖的春风把枝叶摇动的频频。浓郁芳香自窗外透入，好似与静卧的人来相亲。真想像《溱洧》诗中的少男少女一样，摘一朵牡丹赠给悠悠的南国美人。”文稿紧接着“赏析”云：“……柳宗元在这首诗中用戏谑的语气，轻松的笔调，清新的词句刻画牡丹不同凡花的美好形象，……诗一开头就用对比的手法描写，以突出牡丹不同于普通花卉。……花如其人，牡丹的形象实则诗人自我品性的物化。接着，作者继续状写牡丹自我欣赏的倩影和醉人的芳香……夜晚，牡丹沁人的芳香飘进窗内……诗用似人的手法，把牡丹人格化……牡丹美丽芬芳，高贵典雅……是作者自喻……。柳宗元少有大志……流贬永州，一弃十年……就像一朵被抛弃在荒野的牡丹。”

事实上，柳宗元被贬永州时，患有多种疾病，“痞气尤甚”（《与杨京兆凭书》）“百病所集，痞结伏积，不食自饱。”（《寄许京兆孟容书》）常常感到腹痛，需要长期服用芍药来治疗，以达到“理中气，治脾虚中滿，心下痞”。所以他便在愚堂阶前种植了许多芍药。时朝李时珍著《本草纲目·草部》记芍药云：“芍药[释名]将离、白术、根[气味]苦、平、无毒。[主治]邪气腹痛，除血痹，破坚积，寒热疝瘕，止痛，利小便，益气。通顺血脉，缓中、散恶血，逐贼血，去水气，利膀胱大小肠，消痈肿，时行寒热，中恶腹痛腰痛。治脏腑拥气，强五脏、补贤气，治时疾骨热，妇人血闭不通，能蚀脓。女人一切病，胎前产后诸疾，治风补劳，退热除烦益气，惊狂头痛，目赤明目，肠风泻利，固腠理，和血脉，收阴气，敛逆气。理中气，治脾虚中滿，心下痞，胁下痛，善噫，肺急胀逆喘咳，太阳鼽衄目涩，肝血不足，阳维病苦寒热，带脉病腹痛滿，腰溶溶如坐水中，止下痢腹痛后重。[附方]腹中虚痛：白芍药三钱，炙甘草一钱，夏月加黄芩五分，恶寒加肉桂一钱，冬月大寒再加桂一钱，水二盏，煎一半，温服。”（重庆大学出版社1996年6月第1版[明]李时珍著《本草纲目·全图附方》第83页载）。在同一本书中第84页上载“牡丹、[释名]木芍药、根皮[气味] 辛、寒、无毒[主治]寒热、中风……。与治疗柳宗元所患“痞气尤甚”病无关。

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主编《现代汉语词典》（商务印书馆2002年增补本）第901页和第1112页中分别对牡丹和芍药作了不同的注释：“[牡丹]mǔ dan①落叶灌木，叶子有柄，羽状复叶，小叶卵形或长椭圆形，花大、单生、通常深红、粉红或白色，是著名的观赏植物。根皮入药时叫丹皮。②这种植物的花。”“[芍药]（shao yao）①多年生草本植物，羽状复叶，小叶卵形或披针形，花大而美丽，有紫红、粉红、白等颜色，供观赏，根可入药。②这种植物的花。”鉴于牡丹与芍药有许多相似之处，所以李时珍在《本草纲目草部》中又将牡丹[释名]木芍药。综上所叙：柳宗元诗中草本植物芍药不是落叶灌木的木芍药。当然不是牡丹了。

笔者试将柳宗元诗《戏题阶前芍药》今译如下：“凡是花草都必随时令凋谢，美丽的芍药仍开放在今晨。溢滿露珠就像醉了的红花微微倾斜，将美好的花姿留给这将逝的暮春。孤芳自赏到夕阳西下，暖风吹得枝叶摇动频频。浓郁芳香自夜窗透入，好像要与静卧入睡的人来相亲。愿像《溱洧》诗吟的那样，将芍药赠送给我这贬居遥远南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