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农民 发展农业 稳定农村 

——柳宗元作《田家三首》带出的思考

杨荧郁

（永州市五中永州 425100）

（一）

        蓐食徇所务，驱牛向东阡。鸡鸣村巷白，夜色归暮田。

札札耒耜声，飞飞来乌鸢。竭兹筋力事，持用穷岁年。

尽输租徭役，聊就空舍眠。子孙日以长。世世还复然。

（二）

篱落隔烟火，农谈四邻夕。庭际秋虫鸣，疏麻方寂历。

蚕丝尽输税，机杼空倚壁。里胥夜经过，鸡黍事筵席。

各言官长峻，文字多督责。东乡后租期，车毂陷泥泽。

公门少推恕，鞭扑恣狼籍。努力慎经营，肌肤真可惜。

迎新在此岁，唯恐踵前迹。

（三）

古道绕蒺藜，萦回古城曲。蓼花被堤岸，陂水寒更渌。

是时收获竟，落日多樵牧。风高榆柳疏，霜重梨枣熟。

行人迷去住，野鸟竞栖宿。田翁笑相念，昏黑慎原陆。

今年幸少丰，无厌饘与粥。

    上面三首古风就是柳宗元的《田家三首》诗。柳宗元，作为一位政治革新家，他深知稼穑之艰难、农桑之重要，当然更深知田家之疾苦。因此，他对老百姓始终怀有深厚的感情。特别是他被贬永州迁居潇水西岸的冉溪“甘为永州民”之后，他每天与农圃为邻，主动与农人交友，同田家一样，日出而作（“晓耕翻露草”），日落而息（“夜榜响溪石”）。很快就取得了潇水一方贫苦农民的信任，于是，他常常深入永州之野的广大农村，体察民情，与农民朋友促膝谈心。《田家三首》和《捕蛇者说》等诗文佳构，就是他广泛接触到永州之野的农民朋友以后所创作出来的文学成果。

《田家三首》包括思想内容既完整统一又相对独立的三首诗。它工笔细描，如泣如诉。人们读第一首诗，就能感受得到农民朋友每天早出晚归、终年辛苦劳作而劳动果实尽为官府榨取，年年如此、代代如此的悲惨处境。读第二首诗，就能体察得到广大农民在当地里胥的层层盘剥和敲诈、恫吓之下，一种无奈、无言和只好就范的满腹辛酸。读第三首诗，你更能领会得到当地广大农民通过辛勤劳动即使未获丰收也要防盗防抢的恐惧心理。这三首诗以农村农民的现实问题为题材，把广大农民朋友的生产生活作为描写的对象，深刻揭露了封建统治阶级对广大农民的残酷剥削，真实反映了广大农民朋友生产生活的艰难苦楚。它一扫陶诗的“要安贫”之风，大发先生的“安元元”之慨，实“乃子厚代表农民之控诉书”（章士钊先生语），也形象化地体现了柳宗元从来就“急生民之困”的民本思想。

柳宗元曾经指出：“夫弊政之大，莫若贿赂行而征赋乱。”（《答元饶州论政理书》）因为柳宗元深深懂得：“贿赂行”则官员不务正业容易产生腐败，而“征赋乱”则百姓不堪重负容易引发社会矛盾。一个国家如果长此以往，必然落入“国将不国”的境地。所以他把“贿赂行”和“征赋乱”看作是一个国家最坏的政治。当然，我国自古就是一个农耕社会，吃山靠山，吃水靠水。统治阶级要治理国家和巩固边防，就必定要从广大的农民那里取得一些赋税。为了国家的安全和民族的利益，作为每一位老百姓来说，也有向国家交纳赋税的义务。这本来都是一些无可非议的事。问题在于，这“赋税”不能“乱”征和多征，而是要有个“度”。要实行“均赋”制，要“定经界、核名实”，要“免贫病者”而“益富者税”。（《答元饶州论政理书》）国家向老百姓征税，要保证老百姓还有扩大和再生产的能力，要保证天下人都还能勉强生活得下去。唯其如此，百姓才能安居乐业，社会才能得以稳定，国家才谈得上发展和建设。所以，柳宗元一直在批评当时的“两税法”，更反对当时的“赋税乱”。

唐元和年间，地处南荒的永州跟全国一样，除了“贿赂行”就是“征赋乱”。为了催收赋税，官府一边发布告示，“文字多督责”；一边悍吏下乡“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哗然而骇者，虽鸡狗不得宁焉”（《捕蛇者说》）。农民朋友们“竭兹筋力事，持用穷岁年”的一点收成，“尽输租徭役”。有的农民朋友“殚其地之出，竭其庐之入”（《捕蛇者说》）仍不能交齐赋税，只好去借高利贷，“不胜官租私券之委积”（《钴鉧潭记》）就只好卖田更居于深山。“东乡”的老百姓去交税因天雨车陷误期，就被打得遍体鳞伤。无法交齐赋税的农民兄弟只好四处逃避，“号呼而转徙，饥渴而顿踣”，结果是“触风雨，犯寒暑，呼嘘毒疠，往往而死者相藉也”（《捕蛇者说》）。你看，这是怎样的一幅凄惨景象！古代杰出的政治家管仲曾经指出：“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牧民篇》）“民不足而可治者，自古及今，未之尝闻。”（贾谊《论积贮疏》）

农民问题历来都是一个重大的社会问题。因为任何一个时代也不管哪个国家，农民总是占绝大多数。而农业又是国民经济的基础，有了农业，人们才有饭吃，才谈得上去从事其他一切事业。所以，凡英明的统治者，总会时刻关注农民、不忘发展农业，想方设法稳定农村。时代的列车已经开进了21世纪，柳宗元所憎恨的“赋税乱”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今天，永州之野的广大农民朋友，沐浴着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阳光雨露，跟全国各地的老百姓一样，种田不但不要交赋税，而且还能享受到国家的“种粮直补”。广大农民朋友为之欢欣鼓舞，正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鼓劲加油。柳宗元如果再世，就应当考虑要重新构思和创作一篇催人奋进的《田家三首》了。然而，由于历史和社会的原因，部分农民朋友的种粮积极性还并不高，永州之野，广袤大地，甚至出现了少量土地抛荒的现象。这又是一道难题，它摆在各级政府面前，如不认真对待和加以正确引导，可能要对国家的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造成一定的损失。要解除这道难题，既靠政府部门，又靠农民自己，更靠党的政策。从政策方面讲，是否可以考虑“粮食价格再提一点，政府补贴再多一点，农资价格再稳一点”（引自去年9月胡锦涛总书记在河南焦作农村考察时一位农民朋友的对话）。从农民方面讲，应当要认真分析自身所处的环境条件，正确评估自身所掌握的技术能力，深刻认识“种田种地为大本”的真理所在，更要自觉承担改造农村和建设农村的历史重任。而政府部门的根本职责，就是要不折不扣地落实有关“三农”方面的各项政策，搞好各项服务，积极引导广大农民因地制宜、稳步走上发家致富路。

中央对“三农”工作高度重视，已经连续6年发出了1号文件。我们相信，通过各级政府和全体农民的不懈努力，不久的将来，农业会更发达，农民会更富裕，农村会更稳定。潇水一方如是，神州大地到处都会如是。

但愿柳宗元《田家三首》所描述的凄惨图景永远停留在1200年前！

但愿柳宗元《田家三首》所表现的思想意义永远能给后人以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