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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元《与韩愈论史官书》、《与史官韩愈致段秀实太尉逸事书》研究
 
柳宗元研究:第十二期  加入时间:2009/4/8 8:55:00  admin  点击:10381
 

直言不讳  解析心理

——柳宗元《与韩愈论史官书》、《与史官韩愈致段秀实太尉逸事书》研究

马晓斌

摘要

韩愈任史馆修撰时,心态复杂。柳宗元直言韩愈因无史志而有虚荣之心、利欲熏心、提心吊胆、心灰意懒,进而导致无史才。两信及《段太尉逸事状》,层次清楚、内容丰富,展现柳宗元的史志与史才,于今,有现实意义和教育作用。

关键词:柳宗元;韩愈;志;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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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河东集》第三十一卷,有《与韩愈论史官书》。韩愈,元和八年(813年)三月,46岁时,任史馆修撰。白居易力挺韩愈,说他“学术精博,……有班(固)马(司马迁)之风,……甚不易得,”因此,这是一个“褒升”性的职位。果然,下车伊始,韩愈不负众望,预修《顺宗实录》,留下了中唐时期的一份重要史料。但是,无可讳言,韩愈在心理状态方面,有着道道伤痕,即,由于他不是一个有远大志向的人,所以,使得他表面上身在史馆,实际上,心却在别的地方。六月九日,他写了《答刘秀才论史书》,除了谈出自己复杂的内心外,还将它顺便寄给了远在千里之外的、任永卅司马已有九年的柳宗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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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九年(814年)正月二十一日,柳宗元带着愤怒的心情(“不喜”),写下《与韩愈论史官书》。对这位有不健康心态的老朋友,他不作任何的矫饰与遮掩,直言韩愈由于无志而形成的虚荣之心、利欲熏心、提心吊胆以及心灰意懒,真可谓“疾风骤雨之文,劈头劈脸而来”。下面,笔者愿用笔墨,把柳宗元的禀性纯厚、韩愈的双重人格,以及前者的锋利解析、后者的逐步暴露,分四层,写下来。韩愈说:“仆年志已就衰退,不可自敦率(敦促)。宰相知其无他才能,不足用,哀其老穷,……猥(辱)言之上,苟加一职荣之耳。”从这段话中,可见韩愈当时的心理活动。他认为,史馆修撰是一个荣誉性的职位;宰相非要用我,是草率的、随便的;我待在这里,能做什么?只是图个美名而已。柳宗元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不留情面地指出:“古之志于道者,不若是”。并且,为此而分析:(一)宰相用韩愈的本意,不是苟且(马虎)的。柳宗元认为,韩愈没有真正明白宰相的用意(“安有探宰相意”),即,宰相为什么不找别人来担任史馆修撰,却偏偏给你“韩退之”?那就一定有深层次的原因,而不是一时的苟且。在柳宗元看来,宰相是认真的,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即,希望韩愈以真才实学,出史学成果;(二)史馆修撰不是荣誉性的职位。在柳宗元那里,史馆修撰不是有名(“荣其号”)无实的,而是受命于宰相、来不得假冒的。韩愈现在“加一职”,本应切切实实地把工作做好,谁知,事与愿违,竟然产生虚荣之心(“退之岂宜虚受宰相荣已”),只图表面上的光彩、明摆着的荣誉,而不去加倍努力。如此伪君子的做法,为柳宗元所不齿,怪不得要说:“与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谬!”(三)虚荣之心的背后,是私字。柳宗元继续分析,为什么韩愈心甘情愿做伪君子,“冒(挂名)居馆下,”原来他的虚荣之心的背后,是有内容的,即,“近密地,食奉养,役使掌固(管仓库者),利纸笔为私书,取以供子弟费,”其中,关键词是“私”。比如,为自己:身穿官服、接近皇帝、领着俸禄、使唤下人、发泄私愤;再如,为子弟:把个人的好处,变成子弟的继承。应该说,柳宗元是以伤感而沉痛的心情写下这些话的,因为这就势必丢掉公道、抛弃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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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荣之心,已经影响到了韩愈对史馆修撰这个职位的正确理解,更不用说,韩愈还有利欲熏心的一面。他在《答刘秀才论史书》中说:“愚以为,凡史氏褒贬大法,《春秋》已备之矣。后之作者,在据事迹实录,则善恶自见。然此尚非浅陋偷惰者所能就,况褒贬耶?”话中透露出褒贬有害、我想逃避的意思。柳宗元的性格,从来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他看出韩愈根本不是一个甘坐冷板凳的真正的历史学者,而是一个热衷官场、利欲熏心(“利其禄”)的庸人,这些话,充其量是找借口、说假话:(一)如果当权臣,韩愈不会逃避。柳宗元指出,假如现在让韩愈去当“御史中丞大夫”(中唐以后,指节度使、观察使、刺史等)甚或“宰相”一类权臣的话,恐怕不会逃避,更不会拒绝。为什么呢?因为权的背后,是利的熏染,即“扬扬入政事堂(宰相办公处),美食安坐,行呼唱于内庭外衢”的八面威风、吃香喝辣的生活。这种对物质的欲望,不正是韩愈心中所追求、所仰慕的吗?(二)权臣对人的褒贬,显然害大。柳宗元又以自己辩证的思维,继续给韩愈摆利害关系,即,你韩愈不要只看到享受荣华富贵的一面,却忽略了矛盾、斗争的另一面。柳宗元认为,官场不是那么好得意的,也就是说,是要付出代价的。因为,权臣面对的是当今的“天下士”,对他们的褒贬(“成败”,指福与祸),即“生杀、出入(贬官出京、入京做官)、升黜”,都必须摆在桌面、现出“显”性。尤其那些贬者,一旦得罪,那就是“敌益众”,有直接的冲突与对立,甚至是头破血流。利大所带来的害大,韩愈,你能逃避得了吗?或者,你能拒绝不见吗?(三)史馆修撰的褒贬,显然害小。柳宗元认为,相对而言,史馆修撰,尽管也需褒贬,但面对的是古人的善恶、操弄的是文字(“名”)的评传。当然会有论争,祸害却不那么大,即,对人身显然不会构成直接的威胁。言外之意非常清楚,柳宗元是在为韩愈设身处地、换位思考的过程中表明态度的,即,如果韩愈还没有对官场的负面有充分的思想准备的话,那么,应该是“就”而“非”“避”地做一个史馆修撰。文笔曲折、委婉道出浓浓善意。真是批评归批评、爱护归爱护,我们也被柳宗元对朋友的一片真诚所感动!

从来是有私有畏、利令智昏。韩愈也不例外。且看,他是怎样摆出一系列例子,来证明史学家会有天灾人祸、让他提心吊胆的。他先洋洋洒洒、不可谓不渊博地列举:“孔子圣人,作《春秋》,辱于鲁、卫、陈、宋、齐、楚,卒不遇而死;齐太史氏兄弟几尽;左丘明纪春秋时事以失明;司马迁作《史记》刑诛;班固瘐死;陈寿起又废,卒亦无所至;王隐谤退死家;习凿齿无一足;崔浩、范蔚宗赤诛;魏收夭绝;宋孝王诛死;足下所称吴兢,亦不闻身贵而今其后有闻也”, 然后,总结一句:“夫为史者,不有人祸,则有天刑,岂可不畏惧而轻为之哉?”自然,被柳宗元猛批一通:(一)史学与死无必然联系。对韩愈所举人物,柳宗元并未全作正面回应,但撷出的几个,足以证明史学与死无关。比如说孔子,身处“时暗”,于是,尽管周游列国,如鲁、卫、陈、宋、蔡、齐、楚等,去宣传政治主张,但难逢君、不被任用[“不能以(用)”],最终,“不遇而死”,当然“不得以《春秋》为孔子累(牵连)”; 而范晔,他的家族的灭亡,则是由于受孔熙先谋反案牵连,被灭族的;另外,司马迁,他任太史令时,替降敌将领李陵辩护,惹怒汉武帝,才被处以腐刑;再比如班固,是因为对下人约束不严,得罪洛阳令种兢,后被窦宪案牵连,而遭种兢逮捕,死于狱中;北魏的崔浩呢,是因为主张汉族大地主的势力,并自诩正直,遭鲜卑贵族忌恨,而全家被杀。总之,柳宗元认为,以上这些人,尽管都是史学家,但他们的死亡,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凭什么怪“罪”史学?韩愈现在不分青红皂白,在基本事实还没有搞清楚的情况下,就胡乱下结论,这是“甚惑”。(二)史学与盲也无必然联系。韩愈说:“左丘明纪春秋时事以失明”,柳宗元则认为,左丘明是因为生病而导致双目失明的(“左丘明以疾盲,出于不幸”),与他写《左传》、《国语》也没什么关系;(三)韩愈不要提心吊胆(“不可以是为戒”)。韩愈认为史学家会有天灾人祸,不是死、就是盲,因此提心吊胆、“畏惧”恐慌。柳宗元不能接受,他坚持自己的原则:“居其位”;“思直其道”;“虽死不可回也”。首先,既然“居其位”,就要“为官守”(尽到为官的职责)。柳宗元针对韩愈的生怕“不遇而死”,加以引导:“周公、史佚,虽纪言书事,犹遇且显(达)也”, 给韩愈吃宽心丸;其次,“思直其道。”在这里,“道”是关键词。联系上下文,柳宗元屡次谈及:“古之志于道者,不若是”;“皆非中道”;“是退之宜守中道”;“退之之恐,唯在不直、不得中道”。既然如此,那么,柳宗元的“道”,究竟指什么呢?我认为,元和四年(809年)的《寄许京兆孟容书》18中“唯以中正信义为志,以兴尧舜孔子之道、利安元元为务”,可作本证与解读。我们注意到,“志”与“道”相联系,揭示出柳宗元的志向在于念念“不忘”“道”的理想:无过无不及、恰如其分、合宜、合适。 至于韩愈所说的“人祸”与“天刑”(尤其“天刑”,那是“眇茫荒惑无可准”的“鬼神事”),不应该去“思”、更不应该去“恐”(“刑祸非所恐”)。再次,“虽死不可回(头)也”、“如回之,莫若亟去其位。”柳宗元认为,一旦“道”成为理念与主见(“道苟直”),那么,它就会充满心房,使杂念无空可钻,什么生啊、死的,也就统统会抛到九霄云外。 所以,韩愈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忠于职守、生怕“褒贬”不“当”, 而不是整天提心吊胆、怕这怕那。柳宗元用逻辑的力量,分析、论证,使我们深受鼓舞,也多获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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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惧而冷、因怕而懒,也是韩愈的心理障碍。柳宗元一言以蔽之:“怠”。先看韩愈如何说:“唐有天下,二百年矣,圣君贤相相踵。其余文武之士,立功名跨越前后者,不可胜数。岂一人卒卒能纪而传之邪?”对这种不自觉的言论,柳宗元较了真,实话实说:(一)即使一人,也能记传。柳宗元先承认韩愈没有说错,即,把唐朝二百年(618年—813年)以来的文官武将,一一评传,确有难度(“凡言二百年文武事多,有诚如此者”),马上接着说,但还没有到“我一人也,何能明”的地步。在这里,“怠”或不“怠”,是分水岭。柳宗元认为,如果韩愈带头“怠”,说“一人难明”,那么,“同职者”、“后来继今者”会人云亦云、都不热心,这样的话,历史将永远没有搞清楚的那一天;如果韩愈不“怠”,说“我一人,也能明(纪传)”,即,“孜孜”不倦地把“闻知”写下来,那么,“同职者”、“后来继今者”自然会紧跟与仿效。当大家都“进退(恰如其分)之力史事”   的时候,历史怎么会“坠(丧失)”?怎么会不“明”呢?(二)韩愈不要心灰意懒。针对韩愈有“怠”的倾向,柳宗元把严重后果讲给他听。柳宗元认为,如果韩愈对史学心灰意懒而不严格、不抓紧的话,那就会“徒(只)信人口语,每每异辞”,而且前“怠”后继,韩愈所期待的“圣唐巨迹,及贤士大夫事,皆磊磊轩(飞扬)天地,决不沉没”,必将成为一句空话。对于这样的状况,韩愈能“忍”、能“恣(听之任之)”吗?言外之意很清楚:你既然不愿看到“乱杂无可考”的局面,就应该从源头抓起,即,勤勉不“怠”地担当起自己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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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元历数韩愈虚荣之心、利欲熏心、提心吊胆、心灰意懒的过程,也是自己批评的、爱护的、坚定的、规劝的真情告白,“无一字放空处”。 他愿意看到韩愈“有志”,而不是让人“督(促)”、 “责(备)”、“(逼)迫”、“(迫)蹙”这样一个被动的角色。但希望大、失望也大,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一)无志导致无才。 柳宗元认为,天子、 宰相最初把“唐之史述”“托”付给韩愈的时候,一定有深意在,即,韩愈有承诺、他们有期待。韩愈这一边,信誓旦旦、志得意满; 天子与宰相这一边,他们之所以任命韩愈为史馆修撰,是因为第一印象好,即,韩愈是一个“史才”,他不但“明”、“智”,而且是“学(者)”、“(文)辞(家)”、“好言论”者、“慷慨自为正直行行hànɡ hànɡ,刚强)焉”者。但是,现如今,由于利害得失冲昏了头脑,韩愈左观右望;天子与宰相,不得不接受“不果”而终的事实。所有这一切,怎不令柳宗元“痛”心!(二)韩愈要勉为其难。尽管韩愈让柳宗元失望过,但充满爱心的柳宗元,依然寄希望于韩愈:首先,拨乱反正(“更思”),即,把复杂而又繁乱的不良心态,返回正“道”;其次,“可为速为”,柳宗元承认,史馆修撰有难度,但“待”的念头不对、“行且谋引去(打祘不久就辞掉这一职位)”的念头更不对,正确的做法是,“今当为”,即,从现在开始“勉已”,只有这样,韩愈才有资格去勉励刘秀才等“馆中他人及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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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韩愈论史官书》发出不久,韩愈有回信,其中,包含对柳宗元“疑不得实、末即籍者(疑问如不核实,就不记录)缺点的指摘。 柳宗元先接受批评,然后,又认真地写下《与史官韩愈致段秀实太尉逸事书》,并附上《段太尉逸事状》, 以“破疑不得实之意”。 在这里,我们可见柳宗元自己在修史方面的志存高远与真才实学:(一)柳宗元有史志。在信中,柳宗元回顾了与韩愈曾经志同道合的情景:“昔与退之期为史,志甚壮”,现在,尽管自己“孤(单)、囚(禁)、废(黜)、(禁)锢,连遭瘴疠(疟疾)、羸顿(消瘦困顿),朝夕就死,”但依然“不能竟(终)其业”,即,一定要把那位“遇不可,必达其志”的段秀实太尉,载入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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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柳宗元有史才。 为了写好段秀实太尉,柳宗元懂得自用其才。首先,研究文献。清人赵翼说:“宗元盖尝见国史本传”。 文献中的段秀实,是一个“武人”,并“不闻”名,他充其量是“偶一奋(击)”、“以一时取笏为谅(诚实正直)”;其次,实地调查。对于文献的说法,柳宗元不能认同,他要以自己的努力,更深入地了解并更细致地把握段秀实。于是,他访问。柳宗元说,他不但过去问:“自冠(20岁),好游边(疆)上,问故老卒吏”、“尝出入岐(陕西岐山县)、周(陕西岐山县)、邠(陕西彬县)、斄(陕西武功县)间,过真定(陕西正宁县)、北上马岭(陕西、甘肃一带),历亭(岗亭)、障(堡寨)、堡(堡垒)、戌(瞭望楼),窃好问老校(军官)、退卒(士兵)”,而且,现在还问:“今所趋走卅刺史崔公,时赐言事”、“备得……遗事”。 于是,他取物。从崔能刺史处,柳宗元不无所获,他说:“又具得太尉实迹(遗物)”,令他信心大增。于是,他校对。对于调查所得的材料,柳宗元并不轻信,非要“参校备具”、“覆校无疑”、达到“信且著”不可;再次,认真写作。前期的努力没有白费,柳宗元笔下的段秀实,可谓栩栩如生。柳宗元叙述:“至晞门下,甲者出,太尉笑且入曰:‘杀一老卒,何甲也?吾戴吾头来矣’”、35“太尉大泣曰,乃我困汝。即自取水洗去血,裂裳衣疮,手注善药,旦夕自哺农者,然后食。取骑马卖,市谷代偿,使勿知”。柳宗元描写:“太尉为人姁姁(xǔxǔ,温和貌),常低首拱手行步,言气卑弱,未尝以色待物。人视之,儒者也”。柳宗元说明:“日群行丐取于市,不嗛(qiè,满意),辄奋击。折人手足,椎釜鬲甕盎盈道上,把臂徐去。至撞杀孕妇人”、“入市取酒,又以刃刺酒翁、坏酿器,酒流沟中”。柳宗元抒情:“今邠人恶子弟,以货窜名军籍中,杀害人,如是不止,几日不大乱,大乱由尚书出,人皆曰,尚书倚副元帅不戢(jí,收敛)士,然则郭氏功名,其与存者几何?”柳宗元议论:“太尉大节,古固无有”、“其处心未尝亏侧、其莅事无一不可记”。“深谨”  的态度,使段秀实太尉,“比画工传容貌尚差胜”(我的刻画与描写,胜过画家所画的人像),所以,柳宗元才在“孤囚贱辱”的情况下,呈上“文高事核、曲尽其妙”   的《段太尉逸事状》,为历史学作出了自己应有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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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完“与书类中之第一篇”   的《与韩愈论史官书》及《与史官韩愈致段秀实太尉逸事书》,才敢下这样的结论,即,柳宗元“未尝敢以昏气出之”,  决非虚言。柳宗元的明智,在于他的认识,不仅当时入木三分,即使在今天,依然有现实意义和教育作用,真可谓“寿千古”。  笔者概括几点,以供评析:(一)对事不对人。从《与韩愈论史官书》中,我们可见柳宗元的“攻击辨诘”,  对此,有人认为“太露,……气岸不……浑涵”。  事实上,这里有“对事”还是“对人”的问题。如果“对人”,会碍于情面、不便说出;如果“对事”,则是非曲折,必须明辨与揭露。柳宗元当年取后者,因为它符合“公道”;  我们今天提倡,因为和谐社会、法治社会需要。(二)换位思考。柳宗元认为,韩愈与其做权臣,不如当史馆修撰。古人把这叫“体度”,  今天叫将心比心、换位思考,即,柳宗元从韩愈的角度来考虑问题,使争辩有了往来性、出纳性、互动性;(三)道德文章。道德与文章,从来是有关系的。  东汉王充《论衡·自纪》说:“德汪江 而渊懿,知滂沛而盈溢,笔泷漉而雨集,言溶江 而泉出”;在《与韩愈论史官书》中,柳宗元认为,无志导致无才。因此,作为后学者,首先,要树远大志向;其次,培养才能。我们注意到,柳宗元的史才,离不开调查研究,即,为了写好段秀实太尉,他除了占有文献外,还访问、取物、校对等等,使文本绝无剽窃与浮夸,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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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写于元和九年(814年)。

2修撰,官名。掌修国史。

3孙昌武《韩愈诗文选评》117118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按,《顺宗实录》,曾被“逼令修改”,参见章士钊《柳文指要》849页,文汇出版社2000年版。

4见《韩昌黎全集·外集》、《全唐文》554卷。吴文治先生认为,刘秀才名刘轲,《柳宗元评传》269页,中华书局1962年版;章士钊先生也说:“或云名轲,字希仁,曲江人,由进士历官史馆”,《柳文指要》724页,文汇出版社2000年版。参见唐·范摅《云溪友议·葬书生》、宋·钱易《南部新书·己》,《唐·五代·宋笔记十五种》,辽宁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

5按,此前,韩、柳间应有信“言史事”。

6清·孙琮语。转引自吴文治编《柳宗元资料汇编》486页,中华书局1964年版。

7时任宰相李吉甫。唐制,宰相兼领史馆,称监修国史,另置修撰、直馆等官。

8章士钊先生认为,韩愈《进顺宗皇帝实录表状》中所言“奸佞”,“指二王八司马甚明”,《柳文指要》726页,文汇出版社2000年版。

9明·唐顺之也认为“辨处有显有晦”,参见吴文治编《柳宗元资料汇编》663页,中华书局1964年版。

10明·董其昌认为“相知之深,洵未尝避其所讳”,参见吴文治编《柳宗元资料汇编》254页,中华书局1964年版。

11孔子,春秋人,相传修编年体史书《春秋》;齐太史氏兄弟,《左传·襄公二十五年》:“大史书曰:‘崔杼弑其君(齐庄公)’。崔子杀之。其弟嗣书而死者,二人。其弟又书,乃舍之。南史氏闻大史尽死,执简以往。闻既书矣,乃还”;左丘明,春秋人,为《春秋》作《左传》,又作《国语》;司马迁,西汉史学家,作《史记》,《汉书·司马迁传》:“遭李陵之祸,幽于累绁”;班固,东汉史学家,作《汉书》,《后汉书·班彪列传》:“固不教学诸子,诸子多不遵法度,吏人苦之。初,洛阳令种兢尝行,固奴干其车骑,吏椎呼之,奴醉骂,兢大怒,……及窦氏(宪)宾客皆逮考,兢因此捕系固,遂死狱中”;陈寿,晋史学家,作《三国志》,《晋书·陈寿列传》:“宦人黄皓专弄威权,……寿独不为之屈,由是屡被谴黜。……沉滞者累年,……张华将举寿为中书郎,荀勖……疾寿,……竟被贬议。………后数岁,起为太子中庶子,未拜”;王隐,晋学者,曾任著作郎,《晋书·王隐传》:“虞预……疾隐……斥隐,竟以谤免,黜归于家,……卒于家”;习凿齿,晋史学家,作《汉晋春秋》,《晋书·习凿齿列传》:“后以脚疾,遂废于里巷”;崔浩,北魏史学家,作《国书》,《魏书·崔浩列传》:“世祖(拓跋焘)即位,左右忌浩正直,共排毁之。……真君十一年(450年)六月诛浩,……尽夷其族”;范蔚宗,范晔,字蔚宗,南朝宋史学家,作《后汉书》,《宋书·刘湛、范晔列传》:“上(宋文帝刘义隆)重遣问曰:‘卿与……孔熙先谋逆,……何不依实?’……收晔家,……并伏诛”;魏收,北齐史学家,作《魏书》,《北史·魏收列传》:“收硕学大才,然性褊,不能达命体道。……既缘史笔,多憾于人,齐亡之岁,收冢被废,弃其骨于外”;宋孝王,北朝学者,《北史·宋隐传附宋孝王传》:“为《关东风俗传》,……三十卷。周大象末,预尉迥事,诛死”;吴兢,唐史学家,作《梁史》、《齐史》、《周史》各十卷、《陈史》五卷、《隋史》二十卷,《旧唐书·吴兢传》:“李林甫以其年老不用,……卒于家”。

12章士钊先生说:“退之意谓:人祸也者,亦天假手于人为之,天恶人之坏其元气阴阳,将无所往而不受罚。是故人惟无所动作,一有动作,皆天之仇,人至与天为仇,定穷于趋避之术,为史也者,亦区区一例而已”;又说:“退之……裹足不敢前者,有二事:一则《平淮西碑》,为李愬之党所谤,一则《顺宗实录》,为内官所谮是也”,《柳文指要》393页;725页,文汇出版社2000年版。

13《史记·孔子世家》:“子曰:‘吾道不行矣,吾何以自见于后世哉?’乃因史记作《春秋》”。

14孔熙先,时任员外散骑侍郎。

15窦宪,时任大将军。

16柳宗元还用“子夏不为史,亦盲”证明史学与盲无关。子夏,卜商,字子夏,孔子弟子,有子早死,痛哭失明。

17周公,姬旦,周文王子,辅助武王灭纣,周代的礼乐制度,相传都是周公制定。 史佚,周初史官,《左传·僖公十五年》:“子桑曰:‘……且史佚有言曰:无始祸,无怙乱。’”

18许孟容,字公范,柳宗元“先友”,时任京兆尹。

19参见章士钊《柳文指要》10121015页,文汇出版社2000年版。

20吴文治先生认为,是有神论与无神论思想的斗争,参见《柳宗元评传》205页,中华书局1962年版。

21柳宗元《忧箴》有“所忧在道,不在乎祸”句。

22孙昌武先生有论述,参见《柳宗元传论》103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82年版。

23《与史官韩愈致段秀实太尉逸事书》。

2444清·丘维屏语。转引自吴文治编《柳宗元资料汇编》307页,中华书局1964年版。

25清·章学诚认为,韩愈“非良史才”,参见章士钊《柳文指要》309页,文汇出版社2000年版。

26唐宪宗李纯。

27《与史官韩愈致段秀实太尉逸事书》有 “昔与退之期为史,志甚壮”句。

28韩愈答书为佚文。按,《与韩愈论史官书》后,柳宗元可能还有一封论段秀实的信。

29段太尉,段秀实。719783。唐汧(qiān)阳(陕西陇县)人。字成功。官至司农卿。朱泚反,秀实阳与泚合,伺机以象笏击之,中其颡。秀实遂遇害。后被追封太尉。新、旧《唐书》有传。宋文天祥《正气歌》“或为击贼笏,逆竖头破裂”,即咏秀实事。 逸事,世人不大知道的关于某人的事迹,多指不见于正式记载的。状,文体的一种,行状。记述死者生平行事的文章,亦称行述。

3036·何焯语。转引自吴文治编《柳宗元资料汇编》364页;347页,中华书局1964年版。

31后来宋祁修《新唐书》时,其中的《段秀实传》,几乎全文采用了柳宗元《段太尉逸事状》中的材料。

32·全祖望认为,柳宗元长于作史,参见章士钊《柳文指要》849页,文汇出版社2000年版。

33转引自章士钊《柳文指要》205页,文汇出版社2000年版。

34崔公,崔能。元和九年(814年),以谗贬永州刺史。

35晞,郭晞。唐著名大将郭子仪子,时为左常侍,领行营节度使。

37宋·黄震语。转引自吴文治编《柳宗元资料汇编》163页,中华书局1964年版。

38清·林纾语。转引自吴文治编《柳宗元资料汇编》609页,中华书局1964年版。

39参见《答韦中立论师道书》。

40清·汪基语。转引自吴文治编《柳宗元资料汇编》397页,中华书局1964年版。

41宋·吕祖谦语。转引自吴文治编《柳宗元资料汇编》127页,中华书局1964年版。

42明·茅坤语。转引自吴文治编《柳宗元资料汇编》671页,中华书局1964年版。

43参见《贺进士王参元失火书》。

45近人马宗霍认为,韩愈“于史德亏亦甚矣”,参见章士钊《柳文指要》1650页,文汇出版社2000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