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荒八载堪为侠

——评《南宋特科状元乐雷发》

骆正军

（永州职业技术学院  教授）

  捧读雷运福先生精心撰写的《南宋特科状元乐雷发》一书，心中一股崇敬、仰慕、欣慰之情，油然而生。

极为崇敬的是乐雷发其人。他生于1195年，宋朝南渡偏安后，原来的昌盛情景已不复有。乐雷发的父亲乐公明、堂叔父乐公悦和堂祖父乐伯与都曾先后登科进士，可以说是家门书香。在父亲的言传身教之下，他从小就刻苦攻读，立志报国。清版《湖南通志》曾评赞其：“少颖敏，书无不读”，“颖悟警敏，博极群书”，“精通经史，尤长诗赋”。11岁时就写过《谢杨孟溪县丞惠以章墨》和《饯云壑唐使君赴邕州》等许多诗文（见南宋时所编之《雪矶丛稿》）。29岁开始为乡举参加省试，此后连续参加了三科礼部组织的省试。虽然精通经史，擅长诗赋，但由于拥护抗金抵元的政治主张，文笔直抵时弊，为当局所不容，因而屡试不第。

35到49岁期间，游学湖南、两广、江西和福建等地，并在湖南道州，江西吉州、筠州、袁州等地授徒讲学，以道学的传播、弘扬为己任，也结交了许多文人雅士。学生中亦有不少出类拔萃之才，真可谓“桃李无言，下自成蹊。”

1253年，乐雷发已有58岁，他的学生姚勉（江西筠州人)考中状元。姚勉提笔上疏理宗皇帝，认为自己的恩师乐雷发“才学拔萃，所试当在我上，录取不公，愿让状元第。”理宗皇帝特旨当面廷试，考问乐雷发学术、才智、选举、教养等八事，他对答如流，条对切直。理宗皇帝非常满意，赐进士第一，为特科状元，授秘书省馆职。其科举仕途之漫长与艰辛，是中国封建社会科举制度的一个缩影，真正是“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乐雷发秉性耿直，不附幸臣，面对当道的投降派与奸臣，他的谏议、主张，并没有得到理宗皇帝的采纳。因此，不愿碌碌无为，苟取奉禄，于1256年61岁的时候，称病退隐九疑；77岁时，告别人寰，驾鹤西行。的确是“进之以礼，退之以义，洁身高蹈，越千古而独立。”

甚觉仰慕的是乐雷发其事。他一生所作的诗文很多，流传下来的只有164首诗作、1篇自叙和洋洋万言的《状元策》。其中的每一首、每一篇，都值得我们认真地阅读，细嚼慢咽，方能领悟其精华。

他在《状元策》中说：“自孔孟绝响以来，士不知道。稽之历世，隋惟一王通，唐惟一韩愈，然皆得圣门之仿佛，莫造斯道之精微。……有濂溪周敦颐倡其始，有河南程颢、程颐衍其流，有关西张载翼其派。南渡以来，有朱熹以推广之，有张栻以讲明之。于是，天下之士亦略闻古圣人之所谓道矣。”

其意思是说，自从孔子、孟子失去继承人以来，读书人都不知晓大道。查遍以前的历朝历代，隋朝只有一个王通，唐朝只有一个韩愈，即使他们也只获取到圣人真传的表面东西，还没有达到明白大道的精深玄妙的境界……直到北宋时期，才有湖南濂溪的周敦颐首倡理学，河南程颢、程颐推进理学的发展，关西张载辅助理学的扩大。南宋则有朱熹推广理学，张栻传授理学。由此，天下的读书人方能大致了解古代圣人所说之道的含义。

乐雷发为皇上建言献策：“一曰立中道以用天下之贤，一曰奖直言以作天下之气。”他认为，“求天下之士以文，不若淑天下之士以道”；“进退人才，秉执公道，不肖者终身可弃，忠良者一告不遗”；“广通言路，旁达下情”；“秉正直之气节，则发忠鲠之言议”；“识国家之大体，则知民事之本末”……其中不乏真知灼见。

当代中国的著名文学家、作家钱钟书，在他的《宋诗选注》和《容安馆札记》中，对乐雷发的《雪矶丛稿》给予了高度的评价，认为：“他在当时的诗名并不大，其实算得宋末小家里一位特出的作者，比较有雄伟的风格和激昂的情调”；“笔力健放，不拘于晚唐体。七言歌行尤佳七绝次之，律诗俚滑……所读晚宋小家中，《雪矶丛稿》才力最大，足以自立。”

笔者任教二十多年，也许是同为“传道、授业、解惑”的师者之故，对乐雷发这位大师级的宁远老乡，在教育方面的卓绝建树，的确是钦慕已久。他以国家安危为己责，立志要像岳飞那样收复失地，振兴民族，以文学之笔凝聚民族之心，以理学之道匡治朝政之弊，激励儿孙及国人投身抗战一线，并作《乌乌歌》、《车功图之赋》以表志向，誓以收复国土为己责。目睹南宋朝廷无力收复国土，他非常愤慨，决心讲学，把救国希望寄托在学生身上，关心国家军情战事，寄厚望于忠臣将帅。

他曾在《状元策》中，较为全面地叙述了自己办学育人的宗旨：“臣为学校之谋，其说有二：一曰定教育之良法，一曰行奖励之微机。夫养士者，欲养之以为他日用也，而徒教以无益之时文哉？是必养之以三纲五常之道，教之以修齐治平之术，而后可也。”

其意思是说，他的办学理念有两条，一是要有良好的教育方法，二是要推行奖优罚劣的机制。人才的培养，是为了将来的使用，不能光传授那些空洞无益而流行一时的文章，必须要从三纲五常的根本上去进行培养，传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方面的才识，这种做法才能获得最佳的效果。

他认为，“学校、科目，自是两途。欲立学校之规，当于科目之外。”宋朝的理学大家程颢，曾经提出：“凡选士之法，皆以性行端洁，居家孝悌，有廉耻礼节，通明学业，晓畅治道者。”乐雷发将程颢所言，当作自己所奉行的“奖励之微机”。宋仁宗时期，曾经聘任大儒胡瑗为太学的老师，“立湖学以为法，教人以有用之学”。为此，乐雷发建议理宗“以道淑天下之士，取程颢之言以为法，命胡瑗之类以为师，则士无道路之劳，而收教养之实矣。”

俗话说，“浇花要浇根，育人要育心”；“重奖有勇夫，良师出高徒”。乐雷发所倡行的教育思想，对当今社会的人才培养，亦有极其重要的参考价值。

倍感欣慰的是雷运福先生之拓荒精神。他在繁重的工作之余，热心研究乐雷发，耐得住寂寞，甘坐冷板凳，就像一位荷锄而立的农夫侠士，敢于在这一片未开垦的处女地上，辛勤耕耘。“触雷”、“爱雷”、“ 悟雷”、“识雷”，耗时八载，终成正果，“雷”出了一片炫目的“光明”。

他的这本专著，长达25万余字，分为七篇，不仅考证和介绍了乐雷发的出身、主要社交活动、文学与道学成就、政论思想及退隐九疑的情况，而且对其自宋代以来的诗文作品版本、历代名贤的评赞、家族的名人资料等等，都进行了较为广泛而深入的收集与整理；尤其是对其全部诗文（包括《状元策》），精读细品，体悟深新，点评独到而中肯。

他认为：乐雷发一生廉洁正直，其道学思想，恰如浩然正气贯天虹。归纳起来，主要为以下八个方面：一是“以道淑天下”、“惟道唯大”的人本思想；二是“秉正直之气节，发忠鲠之言议”、“立中道以用天下之贤，奖直言以作天下之气”的树正气思想；三是“学术、才智并重”、“先教后兴”、“讲求公正”的人才培养与选拔思想；四是“爱养元元是为大务”的民本思想；五是“练兵足食以为备”和用“裕邦计之才术而捍边陲”的强军御边思想；六是“定教育之良法，行奖励之微机”和“笃行为重”的现实管理思想；七是“辞章本乎理致，经义求其旨归”的学术思想；八是“鞭辟近里，以进圣贤之学”、“事业无穷要自强”的求知进取思想。

乐雷发“学宗孔舜”、“师承周、程、朱、张”，以状元策之良堪称宋代道学家，以诗赋之长堪称宋代名诗人、文学家，被历朝公认为宋代名贤。

永州历史上共有三位状元，而宁远独占其二，除了乐雷发之外，还有一个是唐文宗大和二年（公元828年）独占鳌头的下灌人李郃。千百年来，可惜宁远至今没有一位热心的研究者，能够像雷运福先生一样，“深爱而专注”，契而不舍。

正如唐之享先生（原湖南省人民政府副省长、省人大副主任，湖南省舜文化研究会会长）在该书的《序言》中，所评价的那样：“本书可以说是开乐雷发研究之先河、开永州状元文化研究之先河，也是专题深入研究湖南籍著名诗人的拓荒作。本书是目前搜集乐雷发诗文最全面及其评价与注释最详细的一本书，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唯独收录整理乐雷发状元策的一本书，也是唯独将乐雷发状元策翻译成现代白话文的一本书；本书又是再现乐雷发原著、学习乐雷发原著的最佳版本。”

笔者殷切地期望，能够有更多像雷运福先生一样的“拓荒侠”，为永州地方文化之繁荣、鼎盛，而上下求索，呕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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