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元与农业思考札记

李鼎荣

1、中国是一个农业大国,农业文明、农业文化是中华文明、中华文化的重要背景、重要基础、重要内容。灿若群星的中国古代作家，几乎都有浓郁的农业情结、农村情怀、农民情感。毫无疑问，柳宗元也是如此。

2、“三农问题”古已有之，至少在柳宗元那里已体现得充分、全面而又十分深刻。以《捕蛇者说》为例，“蒋氏”是农民，“三世居是乡”、“乡邻”是农村，“捕蛇”、“岁赋”、“赋敛”是农业。柳宗元对“三农问题”的思考不仅文湛意丰，更反映了那一代知识分子的社会责任、社会良知，当为我们今天所师法和效楷。

3、《捕蛇者说》是中国“三农”问题的绝唱，也是中国“三农”问题的缩影。苟活、挣扎、官逼民反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地困扰着多灾多难的中国。柳宗元想解开中国历史的死结，他提出了“利民”的思想。“利民”其实是柳宗元交给统治阶级的金钥匙。可是，“肉食着鄙，未能远谋”，统治者很少用这把钥匙去开锁。

4、柳宗元从不抹杀农村的诗意属性。《永州八记》的主旨其实是让人诗意地栖居，栖居在诗意的乡村。乡村永远是我们的精神家园。乡村是我们心灵的桃花园。

5、《种树郭橐驼传》是一篇用种树比喻治民的寓言。作者描写郭橐驼种树，能够顺应树木生长的自然规律，采取正确的方法，因而使树木长得高大茂盛，果实结得又早又多，从而说明官吏治民，也应该了解人民的需求、爱好和习性，使他们人口兴旺，生活安定。作者抨击了那些昏庸官吏，政乱令烦，徒然扰民，表达了革除弊政的主张。该文是农业行政管理的经典文献，它的价值与意义不亚于任何一部行政学教科书。笔者建议中国各级党校、行政学院应将此文列为学员必读、精读篇目。

6、《种树郭橐驼传》被《古文观止》收录。《古文观止》编选上自西周、下至明末约3000余年的散文名篇222篇，平均每十年才选取一篇文章，而柳宗元竟有11篇文章入选，可见《古文观止》入选之精、之严，也可见柳宗元的地位。《古文观止》是中国伟大的语文教材，是中国优秀的人文教科书，流传广泛、影响深远，其中很多篇章都与农业有关。比如晁错的《论贵粟疏》等。《古文观止》的编选者吴楚材、吴调侯叔侄显然看中了柳宗元《种树郭橐驼传》一文对农业中国无可替代的教益作用。

7、不是闲人闲不住，闲人不是等闲人。闲在永州的柳宗元时刻观察着农业，体验着农村，他自觉地成为农民利益的代言人。任柳州刺史后，他一刻也闲不住，兴办农业，造福农民。我认为柳宗元笔下的“民”是人民，更是农民。农民是柳宗元全部文本的主角。

8、柳宗元在《梓人传》中通过梓人（建筑师）杨潜的故事说明做宰相的道理：要善于全面规划，指挥若定；而不要包办代替，事事躬亲。它还进一步说明：君主不应该用个人打算去牵制宰相，应该让宰相充分发挥作用；宰相更不应该贪恋爵禄，苟合取容，而应该坚持实行正确的政治主张，合则留，不合则去。不知为什么，柳宗元笔下的“梓人”使我想起当代中国农民工，想起刘翼平先生的长篇报告文学《脚手架》中的人物。也许，唐代便有了农民工。柳宗元最擅长用农业活计、农业事象隐喻政治。毛泽东说过，最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柳宗元不这样认为，他认为农民（如林业专业户郭橐驼、农民工杨潜等）是统治者的导师，是聪明的化身，是智慧的源泉。

9、《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簑笠翁，独钓寒江雪。”渔翁意象是中国文学的经典意象。柳宗元塑造“钓叟”形象，是中国文学渔翁意象的重要里程碑。渔翁是“农”字号人物，“农”及其“农”字号人物是中国文学的重要母题。柳宗元对这个母题情有独钟，建树甚丰。

10、柳宗元也拍过别人的马屁，比如《永州韦使君新堂记》便是。但是，该文的落脚点是期望永州新到任的行政长官韦使君能够做到：因俗成化，除残佑仁，废贪立廉，抚谕百姓。柳宗元就是祝贺别人（顶头上司）乔迁之喜时也没有忘记农民的利益，也没有忘记为农民抒发心声。“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柳宗元是属于那种永远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