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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佛万家朝 柳宗元研究:第十二期 加入时间:2009/4/8 8:19:00 admin 点击:306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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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佛万家朝 洋中鱼 永州有三座横亘绵延气势磅礴的名山:九疑、阳明、舜皇。比较而言,我最熟悉去得最多的就是阳明山了。我与阳明山的结缘,始于我在省文联财富地理杂志社主编《绿色双牌》一书,后来,我到湖南经济报供职时曾应邀参加过阳明山的杜鹃节并编发过阳明山的一些报道,我与朋友创办中国内刊联盟网之后,曾长期免费为阳明山做flash广告。 九疑、舜皇两山之名皆与舜帝有关,惟独阳明山不然。据清嘉庆《零陵县志》记载:“朝阳甫出,而山已明,故名。”若依照凡夫俗子的眼光来看,阳明山就跟永州的西山、小石城山一样,这里没有泰山那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尊贵,也没有华山那种削崖如壁的险要,只有江南丘陵那种常见的石头、泥土、溪水和树木,确实普普通通,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它自古以来就是永州佛教的发祥地。 据阳明山国家森林公园管理局周新华局长和双牌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廖文彪介绍,鼎盛时,阳明山上有大小寺庵108座,大路小径,香客络绎不绝。其中,万寿寺、歇马庵、白云寺、汉王殿、盘古庙几处尤甚,远近驰名。 对于名山胜迹,中国人有编造各种传说的嗜好。就阳明山而言,它曾有的108座寺庵加上众多的峰、岭、沟、壑、瀑布、溪流乃至石头、动物、植物,简直组成了一座传奇的山、文化的山。在阳明山,每一座寺庵,每一处景观,每一种动物,每一种植物,都有一个美丽的传说。这些传说,就像一枚枚贝壳,在阳明山的历史长滩上闪耀着光芒。这些传说,也像一缸乡村佳酿,让人陶醉、痴迷。 阳明山两个令它名声陡涨的传说都是在明朝。一个传说是明朝正德年间,武宗朱厚照的女儿妙竹公主逃婚至阳明山北的一座岭山停马歇息,因见这里山清水秀寺庵鼎盛,忽然萌生出家之念,因为自己是皇室,不愿与他人同流合污,所以变卖随身所带金银首饰,自己建了一座庵子。武宗闻讯,摇头叹息,下圣旨封她为一品易德仙姑。此事《宁远县志》有记载,后来人们将她当年停马歇息的岭命名为歇马岭,将她所建的庵子命名歇马庵,歇马庵遗址至今尚存。 另一个传说是明嘉靖年间,郑秀峰禅师在此坐化成佛,其身不朽,被明嘉靖皇帝封为七世佛祖,并赐楹联“名山千古仰,活佛万家朝”,阳明山由此天下闻名。 我查阅过一些资料,历史上确有七祖秀峰其人。他是永州府新田县南乡六都八甲东山郑枋之子,生于明正德七年(1512年),殁于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享年三十九岁。相传其母闻荷香而怀孕,分娩时恰是黄昏而天空星光灿烂。秀峰曾去南岳衡山和广东韶关六祖慧能讲经传禅的宝林寺求师,艺成后回阳明山隐居。其时,明藩南渭王居永州,其孙葡坡和永州文人蒋三崖三访秀峰不遇。嘉靖三十一年中秋,秀峰启关,葡坡和蒋三崖重访,但见坐化后的秀峰宛然如生,遂将此事报告给南渭王,南渭王奏请嘉靖皇帝赐封秀峰为七世佛祖。 关于七祖这个封号其实是很荒唐的,因为中国的佛教始祖为从印度而来的达摩,二祖是慧可,三祖僧璨,四祖道信,五祖弘忍,六祖慧能,他们都是唐代以前的人。六祖在世时佛教已有分派迹象,他于公元713年圆寂之后,中国佛教分为南北二宗,后来衍生了许多派系,不再有衣钵(达摩遗物)传承和祖号之称。偏偏历史在慧能之后又开了一个玩笑,慧能的弟子神会于公元730年北上洛阳宣扬慧能的宗教,因为声名鹊起,也被人推称为六祖。之后,他的弟子普寂自称七祖。不过这些是不被佛典承认的。没想到几百年以后,糊涂的嘉靖皇帝居然又封起七祖来。看来,权力是经常可以改写历史的。 话又说回来,正是嘉靖对佛教历史的无知,才成就了阳明山一段辉煌的历史。自从赐封秀峰七祖称号和赐楹联于万寿寺之后,阳明山身价陡涨,香客如云。 也许很多人不相信世上有不败之躯,怀疑阳明山秀峰神奇的坐化。但是,永州人都知道此事,我的爷爷、奶奶、父亲和村里许多上了年纪的人都曾去阳明山烧过香拜过佛。他们都亲手触摸过七祖的躯体,都说那坐化后的七祖肌肤还很有弹性,跟真人一模一样。我奶奶特别崇拜七祖,她说阳明山的佛签特别灵,所以只要家里有不顺心的事情发生,她都要邀人结伴去阳明山拜佛求签。记得最后一次去的时候,她已经年逾古稀。到如今她九十高龄了,还经常恨自己腿脚不灵不能去阳明山了。她们走的是小路,早上很早就出发,晚上才能到达,在山上的农户家住一宵,第二天早上拜完佛求完签之后就匆匆赶回。阳明山上的农民朴实而善良,他们大多会免费招待香客,据说收钱会对七祖不敬,有的还与常去香客结交为朋友。 在听了奶奶和父亲的描绘以后,我对阳明山神往不已。可惜的是,七祖的不败之躯在“文革”时失踪了,因为当时“破四旧”也破到了远离双偏县城和永州古城的阳明山,万寿寺就在那时侯被毁掉的。而七祖的失踪,很多人怀疑是虔诚的香客把他藏起来了。2004年我在湖南经济报工作时,曾帮双牌县委、县政府刊登过悬赏100万寻找七祖躯体下落的启事,可惜也没有结果。这真是天大的遗憾。 我常常地想,是谁把七祖藏起来了呢?现在已经是法制社会和谐社会,全国各地都在大力开发旅游资源,双牌县委、县政府更是把开发阳明山作为重点中的重点,已经投入了大量资金和人力,而且卓有成效。只是作为阳明山的金字招牌,活佛的躯体居然遗失了,确实教人扼腕长叹。 虽然至今没有找回七祖活佛的不败之躯,但是人们对他躯体能够置于庙堂上数百年不败确实感到惊奇。有的人说,秀峰闭关三年而坐化,实际上是把自己置于盛在大桶里的盐中腌干了。有的人说,秀峰坐化前嘱咐贴心弟子把自己的内脏掏出,在里面塞满了木炭。有的人说木炭不会那么软,塞的应该是棉花。有的说他体内灌了水银。有的说是石灰。真是众说纷纭,难以断定。 秀峰的不拜之躯除了吸引着远近香客,也吸引着历代政要。据说,永州府和零陵、宁远等县部分官员也曾慕名上山求签。 当然,阳明山除了因为佛名远扬令人朝拜之外,其海拔1624米的主峰和复杂的山势,也为历代军事家所看好。晚清时期,赵金龙领导的湘粤桂瑶民大起义,曾长期以阳明山为根据地,后来在清军和地方武装的联合围剿下,起义失败,大部分将士牺牲在阳明山麓。民国时期,阳明山一带的农民武装不断壮大,先后攻克了宁远、临武、新田、蓝山、道县、零陵、嘉禾等县,国民党政府为了剿灭这支农民武装,专门设立了阳明县,纠集了五万兵力历时五年才成功。剿灭农民武装后,阳明县就被撤销了。 不久后的1934年旧历七月十六日和十七日,由任弼时、肖克、王震、李达等人率领的中国工农红军第六军团一万余人在敌人尾追的情况下,不扰民、不毁林、不毁寺,从容经过了阳明山地区。他们在这里虽然只有两天时间,但是惩土豪、安黎民的故事至今还在流传。 到了解放战争时期,蒋介石也崇尚起阳明山来。在大陆节节败退时他在南岳衡山召开了特别军事会议,期间曾数次乘直升飞机到阳明山拜佛求签,经星光大师指点“胜在川,败走湾”后,遂退守台湾,并将自己栖居的草山更名为阳明山,后又嘱托贴身侍卫将一部《大藏金经》辗转赠送给阳明山万寿寺。从此,中国就有了两座阳明山,中间隔着台湾海峡。受政治、经济、交通等诸多因素的影响,蒋介石在台湾克隆出来的阳明山名气渐隆,反超永州双牌的原版阳明山。 这就是阳明山,世人眼中普普通通的阳明山,平平淡淡的阳明山。然而,境由心造。如果我们闭上肉眼睁开心眼来看它,就会发现它有“宰相肚里能撑船”一般的大度,也有夏天炎日般的热情。在万寿寺七祖活佛以及历代主持、大师的眼里,众生是平等的。没有任何出身和党派之别,只要你虔诚,佛签就很灵验。阳明山的大度,还表现在它是植物的王国,动物的天堂。在这里,有黄杉、银杏、南方红豆杉、白豆杉、香果树、伞花木等珍稀树种,有云豹、穿山甲、花面狸、中华竹鼠、红嘴相思鸟、白鹇、红腹锦鸡、黄鼬、鼬獾、蛙蛙鱼等珍稀动物。在这里漫步,你经常可以与穿山甲、竹根鼠、野猪这样平时难得一见的动物不期而遇,还可以听到溪流和各种鸟儿欢快的鸣唱。 阳明山是热情好客的,只要你前来,这里迎接你的除了朴实憨厚的山民、清丽婉啼的百鸟、响若琴弦的飞瀑流泉,更有近十万亩的杜鹃花。这些杜鹃都是野生的,而且集中在微波塔下,平整而宽广。每年的四月底五月初,这里就像一团燃烧的火。那一朵朵红艳艳的杜鹃花,就像阳明山的迎宾地毯和彩带,足让你感受到它的好客热情与博大胸怀。 阳明山以它独特的魅力,吸引着四海来宾,也吸引着近在咫尺的我。 我虽不信佛,但登上阳明山,不仅被这里的楠竹嘉木、鲜艳杜鹃、灵石秀峰、流泉飞瀑所倾倒,更发现这里处处充满玄机,堪称永州最具有禅意的地方。 阳明山山势逶迤群峰层褶,如同清风翻开的大地书页。蓊郁林木,青青翠竹,如同一行行飘着墨香的字句,我站在山道旁上歇息,就如同一个清瘦的标点。 很多人是直奔万寿寺去拜佛的,其实,只要有心,你可以发现佛不仅坐在万寿寺的大殿里,也化身在阳明山的每一个角落里。你看那满山摇曳的楠竹、水库里微漾的春水、天空中翱翔的鸟翼以及无垠的杜鹃花海,不都在暗示佛的禅机吗? 站在佛教圣地万寿寺前,我不禁有些兴奋:万寿寺始建于宋,重修于清,曾经气势恢弘钟声馨远,可是经过战火与“文革”的洗劫,虽然到新千年之初只剩下一座小小的殿堂,而且面部刻满了风霜,香火式微,似历史遗弃在大山的一只破履。但是,经过双牌县委、县政府这几年的大力建设,万寿寺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风采,已成了湘南著名的旅游胜地。 是啊,阳明山有活佛,有奇峰异水,而且气候适宜,是避暑的好处所,谁不艳羡和神往呢? 只是,看见那条切开山体肌肤抄近而来的上山公路,我心中难免有些遗憾:因为现代生活节奏的加快,人们变得日益懒惰,旅游开发也变得落俗。为了方便游客和追求经济效益,许多旅游开发使一些神奇的自然山水业已散失自然的味道。 我一直以为,真正的佛除了藏在善男信女的心中,也藏身在山势险峻人迹罕至的大山。佛,应该是孤独的,高尚的,神圣的,是没有诚意与毅力的人难以见到和朝拜的。阳明山万寿寺内的活佛七祖就是这样。他独处高山之上莽苍之中,离山脚下最近的永连公路也有十六公里,任何来朝拜他的人都必须付出艰辛,方可有求必应,这大概是他与众不同的地方吧。不像那些藏身都市华丽庙堂之中的佛,终日面对缭绕香火,倾听募捐者银币入箱的脆响,还有市井中千姿百态的欲流,心自然会变得凡俗了。 也许,在物欲横流的当今,面对种种诱惑,佛也难免从俗和堕落。 站在万寿寺前的古树下,一片落叶从我眼前飘过,如同岁月沾了吗啡之刀,悄悄在我额前划下一道皱纹。仰首,天上有太阳;俯首,地上有小草和蝼蚁。 忽然想到,如果将太阳、大山、古寺、古树、我、小草和蝼蚁排成一行,从高到低,从大到小,再辅以生命荣枯的声音,不也充满了禅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