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松柏
永贞革新失败,柳宗元离开最高权力中心,逐出京城长安、贬任邵州剌史、加贬永州司马。那份失落,那种沮丧,不难想象。
到永州不久,母亲病故,爱女亦去世,只剩他孤苦伶仃一个人,悲苦情状,实难描摹。强烈的愧疚之情时时叩击着他那充满惊恐、悲愤的心灵。
身心俱疲,更兼水土不适,这个正值盛年的北方汉子,健康状况竟日趋恶化。
是神奇的永州山水、朴实的永州人民救治了他。
他“闷即出游”,面对永州的奇山异水,从“施施而行,漫漫而游”开始,发展到“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的阶段,发出了“孰使予乐居夷而忘故土者,非兹潭也欤”的呼喊。他的精神在山水的遨游中放松,健康在“斫榛莽,焚茅,穷山之高而止”中好转;最后干脆在西山脚下、愚溪岸边选了一处背山临水的风水宝地,建立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
在喜爱永州山水的同时,柳宗元也与永州人民建立了深厚感情。“聊从田父言,款曲陈此情。”是他同永州人民交往的开始,他把田间耕作的农民当成了倾诉的对象,想不到农民竟那样通情达理,说出了许多朴实的真理,他的心胸为之一宽,久久地抚摸着梨把,舍不得离开田头。“闲依农圃邻,偶似山林客”。居家愚溪,与农夫渔父为邻,为他深入地接近、了解农民创造了更优越的条件,他后来之所以那么熟悉农民,热爱农民,写下《捕蛇者说》、《田家》三首等深刻而生动地反映农民的苦难生活和官府怎样对农民敲骨榨髓的诗文,正是他长期接近永州人民,与他们建立了浓厚感情的结果。他在永州的奇山异水中得到了释放,在永州人民的宽大胸怀中得到了慰藉,他已经把永州当成了第二故乡,作好了长期定居永州的打算:“筑室茨草,为圃乎湘之西,穿池可以渔,种黍可以酒,甘终为永州民。”
柳宗元终于是心定神安了,有了较好的身体条件和较为舒适的环境,可以实施自己治学著述从而达到“不得志于今,必取贵于后”的计划了!各类佳作纷纷问世,除了各种体现其哲学、政治、文学等等思想的理论巨著,最见功力的还是他对永州山水的描绘,作为千古游记之范,“永州九记”绘出了永州山水的千姿百态和每一胜景的独特神韵。宋人汪藻对柳宗元与永州的鱼水关系作了一次准确的解说:“先生居零陵十余年,至今言先生者必曰零陵,言零陵者亦必曰先生……零陵徒以先生之故,逐名闻天下。”是永州成全了柳宗元,成就了他数十卷文情并茂彪炳千古的文学辞章。柳宗元也成全了永州,他的谪永、写永及其在永州取得了一系列重大成就,随着其人其作的广为流传而使永州声名远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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