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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读零陵石
 
刘翼平文集  加入时间:2009/2/6 16:05:00  admin  点击:1432

拜读零陵石

 

 一个人在一个时候对一个事物集中产生一种情怀,靠一种缘份。
  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靠一张躺椅,品一杯绿茶,读一本关于石头的书,忽而对零陵的石头崇拜起来。
  零陵的石头石山们,是一个个精灵,她们站在山上,立在河中,躺在水底,如巨象,似飞鹰,若星辰,点缀着永州的青山绿水,可谓一绝。零陵石不类华山石之险峻,黄山石之挺拔,张家界石之秀丽,武夷山石之庞然。她超然特立,以精巧图存。山大不过一顷,石小才及半方。零陵石精细得完美,小巧得潇洒,石石有景致,石石有诗文,石石皆文物,石石有名人。以最小的单个自然石(山)包孕着最大的文化含量,一个个走进语文教材,走进电影电视,走进中国乃至世界华人的心中。
  于是,一个双休日,携诗友,邀摄迷,到淡岩,下潇水,进愚溪,入乡村,移情幽远,拜读奇石,做一场“零陵七石游”。
  
  淡岩——孕育智慧之石
  离开古城,南行二十五里,便是“自古天下稀”的淡岩。从西洞口而入,直达洞底,只见洞内垂石环转,石柱穹然,题镌盈壁,清爽怡人。奇妙的是,洞顶有一月形岩口,洞内有一半月形台基,每年中秋午夜,月光从岩口射入月台,成半月形状,便有了“淡岩秋月”之美景。因了这一自然奇观,历代文人名流趋之若鹜,深入探究;特别让淡岩辉煌的是宋代理学鼻祖周敦颐任永州通判三年,曾数入淡岩,赋诗题记,并从“月岩”和“淡岩”的千年月和万年光中,大彻大悟,“作《太极图》究万物之终始,著《通书》明孔孟之本源。”人以洞悟,洞因人辉。淡岩的石,淡岩的月,成了中华民族精神文明的物质资源。置身洞中,外界喧嚣尽去,心中杂念全无。抬头望一口蓝天,乃知四季之轮回;伸手触一片穹石,方觉造化之悠远。低吟着周敦颐“开阖从方便,乾坤在此间”,“谁道二千年远事,而今只在眼前头”的诗句,默念着“无极而多极”的《太极图说》,一股仙气仿佛自足根而起,直冲脑顶,顿悟天行健,人自强,岩还在,月常明之禅意,因而愉悦非常。“淡岩秋月”生成的智慧功德无量,光照千秋。
  
  香零山——砥砺风雨之石
  乍听“香零烟雨”的名字,疑是一幅江南水墨,朦胧明灭,理应为一股阴柔之气。可当你出淡岩,下潇水,游历一片水世界,来到零陵城东一公里的潇水河畔时,但见一巨石托着一座青瓦灰墙的观音古阁矗立河心,险峻难攀,一股阳刚之气便勃然而生。
  香零山有一个美丽的传说,相传此山盛产一种名贵的香草,清香四溢,胜于椒兰。汉武帝时,便定为“贡品”,年复一年,香草采尽,贡草成了百姓的苦役;到了唐代,郡守韦宙,将香草采尽的实情奏明皇帝,才获免贡。香零山是一座美丽的塔寺,由于石岛位于河心,并有暗礁,每逢春夏水涨,木排误触礁石,有木漂人溺之虞。清同治二年,石岛上修建了观音阁,晨钟暮鼓不断,佛灯祭烛无绝,既“镇邪驱妖”,又“锦上添花”。香草为皇,古阁为民,石岛孤阁凭着丰富的人文价值和秀丽的自然景色吸引众多文人骚客为之赋唱。如今的香零山,已成为一道美丽的风景。游客纷至沓来,远眺崇山峻岭波涛起,近观潇水玉带北流去,其乐无穷!特别是小雨初润,薄雾乍起之时,小岛忽隐忽现,时明时灭,静静地耸立在烟雨之中,让人倍觉神秘莫测。那石岛、那古阁,仿佛在诉说历史和现实的风风雨雨:历史已成烟雨去,朦胧悠远;现实正在烟雨中,朦胧温馨;未来又如烟雨来,朦胧美好。烟雨朦胧之中,只有石岛是坚定的,明晰的,她砥砺风雨,坚定如山,始终托着信念之塔,万古长存。令你流连忘返,浮想联翩。
  
  朝阳岩——抒发情怀之石
  从香零山坐船,顺流而下,约十分钟,有一山崖突兀而立,那便是朝阳岩了。船在岩口停下,信步登临,一股雄伟之气,从胸口奔涌而出。崖壁两旁,古树参天,蓊蓊郁郁。崖中一亭,一半依山,一半傍石,有若鸟翼,直插云天;洞中寒泉汨汨,日夜不息,注入潇水;岩洞幽邃深旷,怪异多姿,别有洞天。上亭可观日出,入洞能沐朝阳。好一个“朝阳旭日”之所在。
  据说最早发现朝阳岩的是唐代诗人元结,也许是冥冥之中的注定,柳宗元于三十三年之后贬谪永州,多次来此游观。在朝阳岩,他写了著名的《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表现出一种坚持信念不随浮沉的孤傲。而“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的《渔翁》,则又是一种寄情山水、淡泊官场的清高。“江上朝阳洞,无人肯暂过。”凡来永州的名人豪客都以畅游进出洞岩为乐,并留下墨宝或摩崖。周敦颐、徐霞客、何绍基、林伯渠、陶铸,一个个皆豪情勃发,和诗填词,题字篆刻,朝阳岩遂成千年名胜。有人说:“朝阳岩的山水嘉木是一幅画,千年镌刻是一本书,文人们赏看千年画,诵读百代书时,美丽的朝阳洞也在放飞着自己的心灵。”此言不谬。
  
  愚溪——浸透思想之石
  出朝阳岩,随潇水北行一里,那浸透了柳宗元思想、寄寓柳宗元情感的愚溪之石在向我们招手。
  在中国河流中,愚溪只是一条非常不起眼的小溪。它波不高,浪不大,源不远,流不长,但却是一条名闻遐迩的泉流。她用那轻柔而温暖的臂弯,接纳了中国文学史上伟大的思想家、文学家柳宗元。愚溪之石,本也是些毫不起眼的石头,也因了柳老先生的点化,而有了奇异的灵性。愚溪原名冉溪,元和五年(公元810年)夏秋之交,柳宗元从城内东山搬到这里,度过了5年岁月。“有才无用自谓愚,托名愚溪博一粲”,柳公改冉溪为愚溪,于是,寄情山水的“永州八记”等华章奇文便相继问世,名播千秋。
  我默默地追寻先生的足迹。进愚溪,“全石以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下钴鉧潭,“有树环焉,有泉悬焉”;拨开竹林,忽见一巨石突兀,“若牛马之饮于溪”,“若熊罴之登于山”;观石渠石涧,“亘石为底……若床若堂”,溪水或“流坻大石,伏出其下”,或“逾石而往”,流水潺潺,秀竹依风;游小石潭,“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怡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
  彼情彼景,石之冷洌,水之清澈,鱼之悠闲,竹之幽静,赋予柳宗元以超脱、苦闷、孤独、清高等各种无以名状的复杂感情,因而心融于境,心境合一。柳公的思想情怀已全都融化在愚溪的水石之中,而寄托了先生思想与情感的愚溪之石,却静静地躺在水中,为先生的《永州八记》作一番石证,千年万年。
  
  小石城山——修炼品行之石
  小石城山是一个很清幽的所在。远远地看见小石城山,有的说像一堵墙,有的说像一幅画,而我看它更像一张脸,一张阅尽世事、历尽沧桑奇且益坚的脸。小石城山不大,适其麓可登其巅;小石城山不高,凌其顶能俯瞰全城。小石城的树不老,竹不长,荆棘也不高,可别有一番神韵,别有一股绿意,别有一种野趣。沿着山道迤逦而上,两边嘉树美箭,杂然纷列。许多不知名的藤萝伸出小小的手来牵住您的衣角,含情脉脉:“先生,别忘了我们!”
  登上山顶,豁然开朗,环顾四周:远山、绿野、小溪,潇水南来,湘江北去。古城零陵俊雅的风姿,竟是那么古朴,谐和。
  山顶踱步,吟诵着柳老先生的《小石城山记》,回味着“楚之南,小人而多石”的历史,小石城山“无土壤而生嘉树美箭”的胜景,柳子厚“慰夫贤而辱于此”的心情;心仪着先生以小石城山自喻,以石城石自况,勉励自己做一块“弥久而坚”的巨石高尚品节,感奋不已。
  奇且益坚的小石城山啊,因为你,我们当自勉,自强。
  
  石棚——开启历史之石
  石棚是一个谜,一个人类的谜,一个历史的谜。星期日一大早,朝阳刚出,我们带着解谜的心情来到离城十五里的黄田铺,在环境优雅、书声琅琅的镇中学找到了谜面。石棚就立在校园中,由四块青石堆累而成。顶石一块,墙石三块,内高1.2米,棚基系天然平整巨石,三墙石大小不一,似经人类加工。顶石庞大,重量达2万斤以上。据考古学家考证,这是新石器时代的遗物,距今约两万年以上,称之为巨石文化。在偏远地区的零陵,为什么如此之早就存在着文明的火种呢?先民们又用了什么力量把两万多斤的巨石架到离地1.2米的高处呢?它是先民的住处?还是原始的日晷?它为何万年屹立而不倒?抚摸着粗糙而清凉的石壁,我不禁有了屈原的《天问》之思。
  石棚是开启文明之石。先民的后裔已离开了这个遮风蔽雨的小石棚,繁衍了一个个乡村,一座座城市,原始社会的微弱火苗变成现代的熊熊火光。
  石棚是见证历史之石。它见证了所有的兴衰起废,伟大平凡,见证了历史的风风雨雨,见证了人类的匆匆过客。
  石棚是智者之石。它告诉我们“简单造就永恒,简单创造复杂”的哲理。
  石棚是回归之石。它是人类最初的家园,静静地等待着我们回家。
  沿着石棚周边的小道,我们静静地踱着,静静地猜着谜。久久不得其解,久久不肯离去。
  
  黄溪河——关注民生之石
  偏西的阳光照耀着美丽的阳明山,太阳的余晖、高山的苍翠,彰显着绿色的安谧。一种绿意吸引着我们向阳明山靠拢。就在进山的福田洞庙门口村,我们寻得了黄溪美景。公元813年,柳宗元随永州刺史韦中丞前往黄神祠求雨,游观黄溪,写下《游黄溪记》,使黄溪河山水增辉。黄溪石便因景而美,因文而美。在柳老先生的文中,溪畔“两山墙立”,“侧立千尺”;溪中“小石平布”,“大石杂列”;石下百鱼相会,石上鸟向东立,石间“华叶骈植”,山下水鸣铿锵……好一派江南美景,好一个世外桃源,难怪柳老先生发出永州山水以“黄溪最善”之叹。福田洞盛产粮食,素有“干死福田洞,饿死永州人”之说;柳老先生在赞美黄溪山水的同时,更盛赞王莽后代避乱黄溪,改姓为“黄”,开垦田地,护一方太平的功德。将黄神这一有利于百姓,为百姓办事的人,称之为“有道之人”。殊不知,自己随刺史到黄神祠求雨,祈福于民,也是有道之举。屹立黄溪河畔的黄溪石见证了有道之人,见证了有道之举。黄溪石成了传道的使者,柳老先生以民为本,关注民生的德行将万代流芳。
  精巧的石头是本书,精美的石头会唱歌。读石两天,赏石七处,零陵石强我筋,壮我心,定我神,明我慧。陶醉在零陵石丛里,联想起元结先生“荒芜自古人不见,零陵独有先贤传。水石为娱安可羡,长歌一曲留相劝”的诗句,似进入陶公“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的境界,真是妙不胜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