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书作品中反映女书流传区婚嫁习俗的歌不少，《江永“女书“之谜》共收录哭嫁歌46首，《中国女书集成》收录56首，《中国女书合集》中收录高银仙唱的婚嫁歌20首，义年华4首，阳焕宜12首，何艳新76首。还有三朝书、歌谣中也有一些反映婚嫁习俗的作品。女书流传区婚前礼仪要经过这些阶段：定亲、访家、行聘、报日等。

 

女书流传区男女恋爱相对自由，通过赶歌圩对歌可以自己寻找意中人，但毕竟是少部分，大部分一旦谈婚论嫁，还是要经过父母的同意和举行一些仪式。新中国成立前男女一般长到十五六岁，就开始由双方家长定亲。如男方看重哪家的女孩，便请媒人上门提亲，如对方有意则把男女双方的八字互相交换，由算命先生“合八字”，如命相合，男方就派媒人前往女方家定亲。如广西富川平地瑶订婚的手续是由男方托媒人到女家求婚，如果女方同意，媒人就带酒肉两斤及一些糖果到女家要“八字”。“八字”给算命先生看后，如果合适，就把“八字”放在大厅的神台上，告诉祖先有晚辈订婚了。过几天找个“好日子”送彩礼到女方家。一般是米酒60斤、猪肉50斤，另外根据家庭经济情况礼钱多少不等。送去后女家写一张“龙凤贴”（上面写有女方的“八字”）交给男方，这就订婚了。

当地还有染红鸡蛋请媒人说亲习俗。当青年男女通过对歌确立了恋爱关系，需要定亲的时候，男方就请媒人带着8个或18个、28个逢“八”数的染红鸡蛋，到女方家说亲。女方家如同意这门亲事，便将红鸡蛋收下，并把红鸡蛋放在一个碟子内，摆在厅堂正中的高台上，让祖宗知道已经定下了这门亲事。第二天太阳初升时，媒人就从男方家拿一只还在下蛋的母鸡送到女方家，以表明说亲的鸡是自家喂养的，是真心诚意求婚的。这只鸡姑娘要亲自喂养，细心照看，出嫁时把这只鸡和下的蛋作为陪嫁品带到男方家。

有些地方定亲方式更独特。如江永县源口瑶族乡称未婚女青年为“阿妹”，她们穿的鞋子普遍带有一点红。穿布鞋的在鞋带上有一段红布卷边，如穿凉鞋就在鞋尖上别有一只红蝴蝶，如是皮鞋就在鞋绊上加个红花扣，而且出门她们还打把红伞，这些都是她们作为未婚姑娘的标志。到了18岁，阿爸阿妈就请寨上最好的木匠为阿妹做一张红凳子，这张小红凳只在阿妹屋子里使用。如果有后生来相亲，当阿妹愿意把这张红凳给后生坐时，说明阿妹看上这位小伙子了。如果后生哥也坐上了这只红凳，说明他也看上了阿妹，这样双方就通过这张红凳子把亲事定下来了，两家就商量何时办喜酒了。当地有首山歌就是这样唱的：

     妹给红凳莫乱坐，坐了后悔悔莫及，

     阿妹真情抛给你，丢掉良心怎过去？

     若是阿歌有情意，慢慢思量拿主意，

主意定了哥坐下，二天回屋定花轿。

   过去女书流传区还有订娃娃亲和童养媳的婚姻习俗。如《十八岁女三岁郎》：

天上忙飞是六妹  地下忙飞是六娘

六娘入房不要火  六娘出房不要灯

头上金簪照屋亮  脚上绫鞋照路光

十八岁女三岁郎  夜间洗脚抱上床

睡到半夜捧奶吃  台是你寒妻靡系你者娘

台是柰各其公姥面  不是一脚尖巅踢下床

三十六张年月拣   张张拣起李三郎

李三生起齐眉癞   睡尿巾具睡尿床

睡尿巾具下河洗   撞起一双游伴娘

伴娘说叫投我曰   呼我缚杀李三郎

缚杀李三掉下井   掉下枯井人不知

……^①

文中的女主人翁已经十八岁，而她的丈夫才三岁，还要帮丈夫洗脚洗尿布。女主人翁对这种买卖婚姻十分不满，以至后来把她的丈夫丢到井里摔死了，酿成人生悲剧。

    还有义年华写的《王转初自述》中也介绍了一位童养媳的状况。

街上出生的王转初在家排行第七，十岁时父母双亡，亲哥被抽壮丁死在他乡，弟弟妹妹也相继离世，剩下孤苦伶仃一个人，外婆年岁高也无法照看，只好送给曾山陈家村，吃不饱穿不暖，过着非人生活。乡长知道后，把她接到家中，后介绍给白水村乡长的孙子做童养媳。婚后开始日子过得还不错，可惜只过了13年丈夫就去世了，受尽千般万苦才把三个儿女养大成人。

 

当通过媒人说媒，男女双方基本有意开亲后，女方（或上门的男方）家从稳妥起见，约集数量不等的同族长辈或精灵的亲友由媒人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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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谢志民：《江永“女书”之谜》第927-931页，郑州人民出版社1991年。

路，到相亲的对方家探访其家境，伺机面视其男子（或女子），民间称之为“访家”。

　　被访家为了应访，事先将家什安排整饰一新。有的被访家为了不让对方看出自家的穷窘样，便行作假，将亲友邻里家的好铺笼帐被和其它家什借来家中做摆设；有的将空而无物的箱柜、坛罐内装上泥沙、石砟、封锁严实，冒充谷物粮食；有的干脆将访人家的人引进家境好的邻居、亲友家访看，甚至还有将拟开亲的男子（或女子）换成另一个较受看的人去亮相应付，民间称之为“打佯”。被访家此举之目的，全是为了撑面子、摆阔气，蒙蔽上家访客，以达到对方许婚的目的。

访家的人到被访家后，察言观色，通过眼看、耳听、手敲（敲击箱柜坛罐去感觉空实）等到多种办法去尽力了解被访家的财产丰乏、家业大小、家人礼仪、男子（女子）才貌等情况。通过访家，若较中意，便接受被访家款待。如不满意，则连茶水都不得喝，便辞别而去，

以之暗示无相亲之意。但对贵富人家知晓底细的亲友家，一般不用访家。笔者高中时期跟随村上一亲戚家参加过类似的活动，当时因为女方家看不中被访者家中房屋太旧小而没看中的。

　　新中国成立后，访人家之俗一直沿袭，不过访家的方式与以前大不同，有的在介绍人介绍的过程中就暗访作了了解；有的在男女双方耍朋友、讲恋爱的过程中相机地进行了了解，而且是男、女本人心中有数。随着时代的进步，访人家在观念上有所更新，主要是看男、女本人的才貌志气、创业潜质和文化程度，对既有的家产并不看中。

 

亲事经媒人说定后，男方家还要正式向女方家送彩礼，也叫“包蛋”或“过礼”、“过担”，女方家叫“接蛋”。 民国时期男方为即将过门的女子制备衣服和戒指、手镯、耳环、项链等首饰以及花瓶等装饰品。完婚物品料质的好差和数量的多少分富贫而异。富贵人家的衣料有好到绫罗绸缎，数量多到十二套（件），表示一年十二个月都有新衣穿，首饰是美玉、金器、珠宝；贫困人家的衣料多是粗纱土布，数量一至四套（件），首饰是银器和普通玉器。礼品还有猪肉100斤、鸡、鹅、鱼、红蛋、红糕、粑粑以及布料、钱等。要写成礼单，如：“命金×元、乳哺×元、扶鸾成封、德禽四翼、家鸟四翼、衣料成匹、祖烛成对、祖钱成贯、降祥成排、喜炮千声云云”。女方要凭单验礼。有的为了方便起见，双方约定男方不制备实物，全部折钱送去女家，由女家随心制备。过礼这一天，女方接担要大宴亲朋，并送各位至亲一份礼，叫“尾巴”：猪肉6斤（可上下相差2斤）、红蛋6个（也可4个）、红糕（或粑粑）6封等。接到“尾巴”的至亲要送嫁妆。女方要制备木器家具、床上用品，俗称为“陪奁”。好的陪奁有雕花造嵌镜床一架（含踏凳和床头柜）、大小立柜各一架、千牙桌一张、抽屉一张、柜子一口、箱子一口、饭桌及凳子一套、椅子一对、梳妆台及梳妆凳一套、洗脸盆及洗脚盆各一个，有的还赠送田地若干；差的备简易床一架、柜子和箱子各一口；极差的则不备制。应酬上用品也不一样，有多到十铺十二盖的，即十二床绸缎面的铺盖、丝绵絮及配套的枕头和四笼帐子、绸缎帐檐子、用铜钱串成各样花式的帐钩；差的也得凑起双铺双盖。至亲好友也有备送床上用品给出嫁女子，多者四铺四盖，少都一铺一盖，谷称“添箱”，也有的用钱添箱。

随着经济的发展，生活水平的提高，彩礼陪奁也日渐改变。现在也有送电视机、自行车、电饭锅、高压锅、铁桶、脸盆、手镯、耳环等日用品。

 

结婚的日子到来之前，男方又要买酒肉到女方家“报日”，也就是定结婚的日期。有首女书作品是这样唱的：

                 红纸系蛋去报日       男家欢喜女家愁

                 姊不哭  姊不愁    去到他家起高楼

                 面前起起油油滑     背底起起走马楼^①

又如《义年华自传》中说：

           想接姊娘我家去       细说细言解开心

      五○年来女长大       表兄写书到我门

           二月写书来报日       十二月初十亲过门^②

婚期定后，接着就是下红书，也就是送请柬。红书用红纸对半分折，一半折为十二层，一半折成封状。红书上一般写道：

龙飞于某年某月某日沐手敬书（送书日）

凤舞于某年某月某日迎鸾大吉（迎亲日）

大阀阅某府甫某某姻亲暨列阁下

　　　　　　　　　愚姻亲某某鞠躬

高银仙有首女书歌就是唱上街买红纸写红书的：

         搭钱上街买红纸       搭钱下州写红书

         红书来迟亦不迟       刚好到了小未时^③

红书写好后，就会马上派人送到亲朋好友家，通知大家来参加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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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③谢志民：《江永“女书”之谜》第1033-1034页，755页，郑州人民出版社1991年。

②赵丽明：《中国女书合集》第1806页，中华书局2005年。

 

 

女书流传区举办的婚礼并不复杂，主要举办婚宴请亲朋好友来喝喜酒，而且男女双方都办得相当隆重热闹。

这一天女方家要在堂屋的正中摆放四到六张方桌，上面放一些糖果点心之类的食物，等人员来齐的时候，桌上点燃吉祥蜡烛，放一阵鞭炮。由迎灯姐将姑娘从屋子里面扶出来，拜过天地父母后，坐在屋子中间铺的席子上等待男方家迎亲。邻近的姑娘分坐在两边，吃喜酒的来客在两旁观看。

迎娶当天男方派出约9人的迎亲队到女家迎亲。男方的迎亲乐队，一进村就开始奏乐造气氛。当乐队吹吹打打进入女家大门时，新娘的女伴们就会端着脸盆齐集楼上，从窗口、天井口朝乐队猛泼竹叶水，把他们泼成落汤鸡一般。又如傣族的泼水节一样场面热烈、紧张、风趣。竹叶水是将竹叶泡在清水中浸渍而成的。据说泼竹叶水有两个意思，一是竹子表示新娘的贞节并祝福婚后家业兴旺、万事如意，二是竹叶水可以避邪，泼竹叶水可以给乐队的人净身，防止把路上的邪气带进新娘家来。不过泼竹叶水的习俗现在难得看见。

迎亲的时候，男方要准备礼物谢媒人，叫做“谢媒”。谢媒礼的轻重视婚家富贫各异，富的多到有一条5尺，宽1.2尺的红丝绸，俗称“挂红”，还有一个大猪头、两双布鞋、一副枕头、两壶烧酒、两封装有糖食的盒子等；穷者少到只有一条红丝绸，两把挂面和两包糖。另外还要给媒酬，媒酬多的给一石谷的钱，少的也要四升米的钱，这些谢媒的礼物，都得用红纸（线）精心捆包，以示喜庆红火。

第二天早宴后，女家要尽早发亲（即送新姑娘上花轿），若发亲迟缓，男方去的乐队便吹打不停，催促发亲。发亲时，堂屋神龛上双烛通明，屋外爆竹震天，堂屋门槛外的两旁各放置燃着的一束火把。在这热闹时刻，新娘由两名女傧相搀扶出闺房，左右手各拿八双竹筷，先右后左向头后抛筷子，俗传这样做，新姑娘才不会带走娘家的衣食傣禄。接着新姑娘在凉伞的遮掩下，由人戴上花冠（或凤冠），换上男方送的新鞋后，女傧相搀扶登上花轿。轿内事先由新姑娘的嫂嫂等放进一盒火柴一个烘笼。俗传，些举是为了新娘到婆家后不愁烟火。出嫁这一天，新娘由亲友再三劝说，才被拉着扯着走下闺楼。在伴娘的搀扶下行离娘礼，告别众亲，在一片鼓乐、哭声、歌声、祝福声中上轿，离乡。亲友、伴娘要跟在花轿后面送一段路程。由新娘的兄弟、舅、伯、姑父等送亲。

　　去男家的路上，迎亲队伍行走先后有序，打大锣的走在前，俗为鸣锣开道，打彩旗的走第二，俗为张旗引路，第三是吹唢呐，第四是打凉伞的，第五是送亲客（一般是六至八）紧随其轿后。乐队相间吹打，一路热闹不断。

 

男方迎亲队伍把新娘接到家，举行参拜仪式称为“拜堂”，也叫做“拜天地”、“拜花堂”。这是婚礼过程中最重要的大礼，全国各地都有这种风俗。古代的六礼中虽然没有设拜堂之礼，但是古人对男女结合之事非常重视，所以后世才有了非常隆重而严肃的成婚之礼——拜堂。这一礼俗的最初兴起大致是在唐代，唐以前在北方地区民间有一种交拜礼，是在一种特设的青庐中进行，青庐是一种以青布幔做成的屋子，在门内门外的地方就叫做“青庐”。新婚的夫妇就在这个地方进行交拜，然后结成为正式夫妻。拜堂发展到后来基本上有三个程序，一是拜天地，这是因为人们认为男女相交是从结婚才开始，所以要拜天神地祗；二是拜列祖列宗，因为从结婚开始，女子就成为男方家族的一名成员，拜祖宗就意味着向祖宗昭告这一婚姻的成立，家中多添了一个人口。在拜列祖列宗的同时，有的地方还要拜父母，这是因为人们认为父母是养育之人，结婚意味着男女的成年，因此这一礼仪必不可少；三是夫妻对拜，结婚是把男女联在一起的纽带，夫妻交拜就意味着这一联结的郑重和严肃。古代的人们拜堂，按当时的习俗多是跪拜，近代礼仪上废除了跪礼，拜堂中的跪拜之礼也改成了行鞠躬礼。在湖北的一些地区除了以上三种形式的拜礼以外，还要加拜亲友。

拜堂的仪式很隆重，堂上红灯高照，张灯结彩，迎面的墙上张贴着大红的囍字，两旁还高挂着喜联，两侧嘉宾恭候，伴娘侍立，只听司仪的高声唱颂：一拜家堂先祖，二拜上府龙神，三拜香火功德，四拜文武兴邦。一愿夫妻如鱼似水，二愿天长地久，三愿荣华富贵，四愿福如东海，五愿寿比南山。恭对家堂，鞠躬礼拜。拜堂就正式开始。这时候门外的鼓乐之声也应声而大作，婚礼进入高潮。女书流传区岭南一带还有一系列的拜堂歌：

拜天地：

         东方一朵紫云起，西方一朵紫云开。

     两朵长云共结彩，云中绚出仙人来。

         拜谢天地日月星，二人共合保清平。

         今日结发偕同老，夫妇同享寿百年。

拜父母：

         父母生来岁月深，勤劳鞠养得成人。

         孩儿今日成家日，堂前拜谢父母恩。

夫妻对拜：

         古来相见礼当宜，妻拜夫来夫拜妻。

         敬请夫妻齐下拜，百年偕老用齐眉。

 

青年男女结婚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男女两家都得积极筹办婚宴，俗称“办喜酒”。喜酒分富贫而异，但都以鸡、鸭、鱼、猪肉为主。富贵人家有好到一席的正菜为十大碗：一品（一大品（谐音）碗鸡肉和猪瘦肉坨坨）、二酥（酥肉）、三冬阳（八宝蛋或芙蓉蛋、）四雑（雑扣）、五膀（即肘子）、六糯（糯米饭）、七花粉（黄花、木耳、粉条）、八杂（杂配）、九扣（烧白）、十虾（虾米汤或沙参汤），现在还加海鲜。正餐前后有瓜子、糖果（时鲜水果、花红糖、蛋品糖）、凉菜（鸡肉片、瘦肉片、猪内脏片）和骨头海带汤。一般人家办席的正菜为大碗，用肉二至三斤。办席专请厨师主厨，族里亲朋好友都来帮忙打杂，负责招呼客人。桌席数量有多到一百桌以上，少则十余桌。席桌多为方桌，每席坐八客。上席坐长辈，下席坐次辈，两旁坐其它客人。参加吃喜酒的客人一般要带一些膀扣、酥肉等好菜用菜叶子成包带回家去供老小吃。贫困人家办简单的酒席，也要自己杀头大猪，再买一些配菜如豆腐、芹菜、大蒜等，俗称为“阃（谐音）猪百席”，意思是猪身上能用的甚么菜都会用上，包括猪的内脏如肝、肺、肚、大小肠等都能吃到。

男家喜酒的正酒（以下称“正席”）为迎亲日的头一天晚饭和当日的午饭，女家喜酒的正席为姑娘出嫁日的头天晚饭和当日的早饭。由于当日的正席有迎亲的和送亲的客人交叉赴宴，因此，办得更加讲究。女家早上正席必须等到迎亲的到齐后才开宴，并将迎亲的客人安排在正堂屋的中席就坐，要有主人陪宴；男家中午正席必须等到新郎新娘拜堂礼完后开宴，并将送亲客、押轿娃安排在正堂屋的中席就坐，要有高朋贵戚陪宴。男女家都必须将对方客人安排第一轮。

新娘在中午开宴时，要随新郎倌提上茶壶逐席向男方贵客敬茶，有时宾客要与新娘相互盘歌。

　　宾客唱：

身前女亲多贤惠，手提茶壶累不累，

一壶茶水酽又黄，你不开口我不尝。

　　新娘答唱：

一把茶壶乖又乖，好看花儿壶上带。

你把花儿卸得开，桂花茶儿该我酾。

你把花儿卸不开，提起茶壶紧不酾。

    午宴后，路近的送亲客即返女家，路远的第二天早茶后即返，忌与早饭后回门的新姑娘新郎同路。送别送亲客时，男方要打发押轿娃的小红包，要馈赠送亲客的雑包（雑包是用纸壳纸和红纸条封包好的，内装有盐菜、炒花生、炒米糖、瓜子、点心等）和两包杂糖，并且还要给送亲客抬滑竿的人打发小红包。

广西富川、湖南江华等地有些平地瑶要举办两次婚宴，第一次叫小上门，第二次叫大上门。小上门相当于定亲，也要办隆重的宴席。小上门酒办后，男女青年的婚姻就正式确立了，男青年可以到女方家过，女青年可以到男方家生活，可以生儿育女了。待过一段时间后，才办大上门酒。也就是举办正式婚礼。婚礼有的年内举行，有的两三年后举行。

 

　　新中国成立前，江永县境内在迎亲的当天晚上，客人聚集在新房嬉陪新郎新娘欢度花烛夜，俗称“闹洞房” 。俗传，洞房越闹得凶，新郎新娘终生越来越吉利。不管老人和小孩都可以参加闹房，但一般老人、小孩参与闹房的为数不多。

　　迎亲日的晚餐后，男家要准备炒葫豆、瓜子等小吃，用盘碟摆布于洞房内，新郎新娘在洞房恭候迎接闹房的客人进房。客人进房安坐后，或由大家推举一人，或自告奋勇出一人，首先唱开堂歌。

一对花烛亮堂堂，照得新房喜洋洋，

新郎新娘百岁老，儿孙后辈万年长。

今夜大家来陪坐，吵闹你们莫冒火，

你们一生有今夜，你们一生会快活。

我这人个长得笨，不会唱歌口齿钝，

今夜客人满堂坐，歌多话多很喜乐。

下面的客人就陆续接唱。唱喝交杯茶歌：

新郎倌，命运好，来个正客多美貌。

一个茶盘圆又圆，中间茶杯亮闪闪。

新郎倌，不讲礼，端到杯子就喝起，

新嘎（谐音）娘，不得尝，口水滴到衣衫上。

唱回门歌：

脚踩坪地，正客回去，

拜上亲爷（岳父），拜上亲娘（岳母）。

一无田地，莫消怄气，

好个女婿，有好脾气，

又洗鞋袜，又洗小衣。

唱多子多福歌：

坐床，坐床，儿孙满堂，

先生贵子，后生姑娘。

好儿子，生一人，好女子，生一双。

生个儿子当状元，生个女儿“花木兰”。

儿子孝来女也孝，穿吃俸禄少不了。

唱打三朝歌：

一进洞房喜洋洋，一眼看见好花床，

红罗帐儿金钩挂，缎面铺盖六串花。

帐儿挂得高，明年打三朝，

帐儿四个角，明年当嘎（谐音）婆。

嘎婆打发二吊钱，舅娘打发花花帽。

闹房歌一般唱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歌罢，唱歌的人一般礼辞离走，各散而去，留下的或新到的多半是新郎的朋友和老表、表嫂等平辈人，开始对新娘新郎嬉逗、做恶作剧，刁难新娘新郎做一些不愿做的动作，说一些难以启齿的话。臂如：叫夫妻吃碰碰糖；叫夫妻相互嬉戏对方；叫新郎背着新娘在床上打滚；有的偷偷地点着小火炮丢在新娘胯下爆响，惊吓新娘；有的把小男童抱上新床打滚撒尿，叫新娘当众收拾；有的趁不注意，将新娘新郎的衣角连住一起，并推搡其相碰相离，强求新娘说“连裆”。凡是能当众作的丑、难事，闹房者尽量逼促新娘新郎去做。洞房小的，闹房的客人轮番进去闹。不管闹房客人怎样施以折难，新娘、新郎都不得发脾气、冒火、更不能哭。否则，就不吉利。有时，尽管新娘新郎被折腾得不可开交，旁人不能中缓解。闹洞房，新娘娘家不得有人就近听视，更不能进入洞房。闹洞房一直进行到下半夜才歇息。闹房客人闹房尽兴后，离开新房时，新娘新郎要礼送出房，然后回房休息并互相叮嘱。义年华有首女书歌唱到：

     十一二十新人到    十分欢喜笑花花

     厅前饮归人花散    一夥乐官送洞房

     当时送到洞房内    夫妻同坐共商量

     如今你来日子少    爷娘性情你不知

     姑娘楼中做闺女    □成事务你做归

     娘嬷年老归阴府^①   孝心感动天地知^②

　　现在女书流传区仍沿袭闹洞房的习俗，但不兴唱开堂歌等旧俗歌谣，而是以时代歌曲为主，闹洞房的方式文明高雅、乐趣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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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娘嬷：祖母。

②赵丽明：《中国女书合集》第2438页，中华书局2005年。

 

 

 

 

坐歌堂是女书流传区非常盛行的婚俗。清代屈大均在《广东新语》卷十二《诗语》中曾有“瑶俗最尚歌，男女杂踏，一唱百和”的记载。《永州府志》载：“道州嫁女……歌女四人，导新娘于堂中，父母亦以客位礼之，至夜歌声唱和，群女陪于中堂，远方妇女，结伴来临，曰看歌堂。”歌堂设在正堂屋，厅内放着有八仙桌和长条凳。坐歌堂过程中，主家备有糖果、水酒、熟菜，吃喝自便。歌堂分愁屋、小歌堂、大歌堂三阶段。

婚前的第一天叫“嘈屋”，也叫“愁屋”，女方家请来乐师和姑娘的歌伴7—10人，练习唱歌， 并把第二天、第三天要唱的内容一一列出，主唱和伴唱有明确分工。因为女儿要出嫁了，家人和友伴都依依不舍，内心有难言的愁苦，故叫“愁屋”。全体女伴一起唱《五更愁》（也有的叫《六更愁》）等。

一更愁          水渍门楼无聚楼

无都聚楼双溢水  双双溢水泪双流

二更愁          黄龙溜过亲床头

亲者床头滔滔睡  是女过他泪双流

三更愁          三树红花挂屋头

两边两树归新屋  中央一树泪双流

四更愁          四个金鸡隔窝留

金鸡口留留住女  台亲口留心不留

五更愁          五人七姓起歌声

起起歌声声又亮

六更愁          弟郎把火去巡楼。

上间下间尽巡了  中央一间冷水楼^①

《五更愁》描绘了新娘即将离家的依依不舍之情。新娘和伴娘们唱完后就开始对歌了。

    女唱：

厅屋中央四个脚    齐齐姊妹唱耍歌

我边唱起你边接    同围唱起好闹热^②

    男唱：

        一对蜡烛亮堂堂    红漆桌子摆三张

        两边坐起陪娘姐    中间坐着媳妇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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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谢志民：《江永“女书”之谜》第823-827页，第1021页，郑州人民出版社1991年。

我们门前来陪伴    陪起新人坐歌堂

 

婚前第二天的歌堂叫“小歌堂”。这一天的晚餐是隆重的婚宴，要在本氏族的祠堂举行“上位”（“上厅”）、“下位”（“下厅”）仪式。事先要从新娘的亲友中选定相貌端庄，父母双全，会唱嫁歌的十二位少女为“坐位女”。举行仪式时，新娘身穿红衣，披云肩，戴凤冠，由母亲搀扶着，由盛妆的坐位女陪同，从家走进祠堂。参拜先祖牌位后，新娘立于祠堂正中，坐位女分别坐在两边的座位上，大家合唱《上位歌》。当仪式结束新娘离开座位时，合唱《下位歌》，表达

新娘婚前的忙碌和对家乡、亲人的依恋。《上位歌》是这样唱的：

     上位手巾尺五长    围过四边大姊娘

     大姊有歌借出唱    不要妹娘起歌声

     起的高时人不听    起得低时人不闻

     初步出山嫩阳鸟    不会拍翅不会啼^①

 

结婚前一天的歌堂叫“大歌堂”。这一天的午餐更加热闹隆重。地点和仪式与小歌堂相同，只是《上位歌》、《下位歌》的内容不同。《上位歌》一般描绘了婚礼的准备，这时的《上位歌》这样唱到：

     新靠门楼三丈高    门楼出水插红花

     叉一针来绣一针    四寸银钱五寸金

     我家有个梅花姐    三三梅花来求亲

     上山砍柴十五里    下河挑水水样清

     我在娘家多为贵    去到他家受雪霜^②

《下位歌》则是新娘离开座位后新娘的嫂嫂向坐位女劝酒时，女伴们合唱的。歌词中夸赞新娘的嫂嫂殷勤、对新娘嫁妆的重视。主题

是唱“离娘歌”。将要出嫁的姑娘，表达对父母亲朋好友的依恋之情，家人好友也用歌对出嫁女以亲切的祝愿和教诲，包括今后怎么做人做事，如何敬奉公婆和丈夫，如何料理家务，勤俭持家，什么时候要回娘家门等等。新娘会一一回应长辈及姐妹，表达自己出阁后会继续孝顺父母、长辈，不忘姐妹情意等。

坐歌堂时出嫁姑娘要哭歌应答，即坐歌堂姐妹唱一首歌，姑娘就应答哭一首歌。

　　姐妹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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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赵丽明：《中国女书合集》第4012页，3972页，中华书局2005年。

我们姐妹同长大，明日妹妹要出嫁。

妹进贵门福气多，莫大把姐妹在坡。

　　姑娘哭答：

姐姐带我恩德大，出嫁离走那边家。

妹会牢记姊妹情，常来你家和你耍。

　  如果陪歌多了，大家唱个不停，姑娘一时回答不及，就待大家相继唱完后，一下回哭：

十八鲤鱼供桌上，今晚姊妹同堂唱，

不同声气不同歌，手足心情都一样。

我妈带十五六，不会数来不会口哭，

还望我姐多留边，唱到半夜回得晚。

 

 

男婚女嫁，这本是人们生活中的一件大喜事。对男女两家来说，自然也是件极大的喜事。但在女书流传区每临姑娘出阁，却哭声不断，其声凄切，全然不象是作戏。《道州志·风俗》（820页）载：“至嫁女之家，连夕设花筵以待，母女环坐命戒而哭。亲邻姐妹间以歌唱，音袅袅可听，彻夜不休。”哭嫁一般在出嫁前一日，哭的内容主要是诉说自己的“不幸遭遇”和与亲人的惜别之情，有哭爹娘、哭姐妹、哭哥嫂、辞祖宗等。也有感叹对自己命运不公、对父母包办婚姻不满的。亲属、同伴、乡邻劝嫁往往陪哭，内容以妇女们的苦情为主。新娘边哭边唱，泪随声下，哭诉姑娘出嫁前夕与父母、哥嫂、姐妹的离别之情，是当地妇女生活感受的现实反映。它可分为四部分：

哭嫁歌从凌晨即开始，首先是“娘开声”，也就是母亲带女儿先开哭。

     今日时好日又好        红花今开龙凤口

龙对龙来凤对凤       凤凰啼时女命乖

脚踩楼梯十二步       步步高升赛蠃人

手把金花十二双       莲花开花开成对

他家求准女为贵      皇帝制出女离乡

    娘哭后，女儿接着哭：

新打剪刁新开锆（谐音），十二花园金鸡叫，

金鸡开叫一大群，女儿开口一个人。

女儿开口惊动人，惊动别人很高兴。

惊动爹娘好伤人，惊动嫂嫂进灶房。

惊动哥哥赶早场，爹娘带儿磨心肠。

一天多搭二合米，一夜多添二钱油。

都把女儿带出头，祖公祖婆安阴间。

晚辈女儿出家院，保女出嫁银财饱。

子子孙孙用不完，开声当晚擦黑哭。

今朝女儿哭声吵，哭起惊动各老小。

四邻客人莫见外，女儿出阁回来拜。

女儿出阁不愿走，左邻右舒好朋友。

今天出门离开你，二天回来劝杯酒。

女儿出阁不愿去，只怨媒人跑两地。

牵上红线由天意，女儿回来拜亲戚。

女儿伤心早晚哭，难舒难分我父母。

姊妹兄弟裙袍亲，莫把女儿心肠冷。

 

开声哭后，就陆续哭颂恩情，包括哭颂父母、歌嫂弟妹及一些亲朋好友等，要向每人献上一首“颂恩歌”。对媒人是以“骂”代颂。歌词内容因人而异，即兴而唱。一般是对长辈表示感谢养育、教导之恩，对弟妹则嘱咐要孝敬父母、努力读书、勤劳助家，对平辈亲友如结拜姊妹便诉说交往之情、勉励祝福。

    颂父母歌：

爹爹为儿在坡上，毑娘盘儿在床上，

一口饭来一口汤，一脬屎来一脬尿，

累得爹爹筋骨断，磨得毑娘皮瘦黄。

楼上点灯楼脚亮，照到小儿奉惜娘，

惜娘毑娘睡温床，打湿左边调右边，

打湿右边调胸膛，打湿胸膛无调当，

把起小儿下湿床。

颂哥嫂歌：

哥哥背妹满地跑，告诉妹妹事多少，
摘起管管（豌豆角）教妹吃，采起果果拿妹尝。
嫂嫂比哥哥强，教妹比过爹和娘，
教我煮饭又炖清，教我针线补衣裳。
哥哥嫂嫂好心肠，细细教妹细细讲，
不打妹来不骂妹，不告爹娘不讨偿。

颂姐歌：

姐姐带妹象我娘，小时喂饭又喂汤，
夜晚带我同床睡，叫我起夜好几趟。
铺盖盖我周身暖，帮我盖好不受凉，
教我梳头洗脑壳，教我洗澡换衣裳。

劝弟妹歌：

我的弟弟我的妹，姐姐出姓心头碎，

弟弟妹妹都在行，难舍难分痛断肠。

弟妹仔细听姐劝，爹娘盘儿很艰难，

姐姐不在娘身边，弟妹莫惹爹娘烦。

“骂”媒人歌：

苦了媒人一双脚，走了东山走西河，

费了媒人一番心，穷家女儿进高门。

太阳出来照高堂，照到媒人走忙忙，

走到我娘桂花房，为我提亲费心肠。

我娘后院落柳叶青，撇把柳叶扫板凳。

扫了板凳哪个坐？扫了板凳媒人坐。

辛苦媒人你请坐，我娘有话对你说。

我要四盘铁瓜子，又要六壶醐酿酒，

又要武官来过礼，又要文官来娶亲，

又要山峰来盖印，又要猪头有千斤。

俗传对媒人骂得越凶，姑娘出嫁才无霉气，媒人更交好运。

姑娘骂媒人骂得凶，媒人忙西又忙东，

姑娘骂媒人骂得绝，媒人一天忙到黑。

 

表示迎客，俗称“哭迎客嫁”。

贵家客人来早早，走了远路脚发烧。

丢下家活来操心，为的女儿出阁门。

来客不嫌路儿远，添了箱儿又送钱。

快请客人高堂坐，快喝茶来快吸烟。

还有：

堂房中间一盘棋，我请X X来作揖。

X X 待我一向好，明日出嫁难分离。

被哭唱的客人，要给哭嫁姑娘一些钱，俗称“给押箱钱”。

 

出嫁就意为着从此离别养育自己的父母，离别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对父母和亲朋好友依依惜别的忧伤之情是哭嫁歌中一个重要内容。如：

今天上厅慢上厅     屋服金鸡啼九声

金鸡慢行慢拍翅     是女慢行慢上厅

裙脚带凳坼地面     衣袖带凳坼漆台

坼漆台头莲花盏     莲花金盏行云头^①

上厅唱完“哭嫁歌”后就意味着和父母及亲朋好友分别，因此主人翁不愿上楼，三步一徘徊，五步一回头，其依依惜别的心情一目了然。真是“缠绵悱恻哭嫁歌，一韵三叹断人肠”。

少数民族哭嫁之习俗很早就有。新娘出嫁“不哭不发，越哭越发”，哭得越热闹越好。宋代周去非《岭外代答》中就有关于西南少数民族嫁女时哭嫁的记载：“新人盛席庙坐，女伴亦盛锦夹辅之，迭相歌和，含情凄惋……”。哭嫁作为一种风俗，其来由和寓意，与旧时的婚姻

俗信有关，与封建礼教有关，出嫁时姑娘不哭不仅会被认为不吉利，还会受到舆论的谴责；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感情的作用。旧时婚姻全由父母作主，嫁给什么人，婚后的命运生活如何，心里全没底细，想到这些真是伤心断肠，岂能不哭。女子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婚后除非与丈夫感情不和或婚姻发生变故，否则是很难和父母兄弟见上一面的，这种别离之苦确实令人难以承受，岂能不哭。姑娘哭时，众亲邻也一边劝一边哭，哭声幽幽，劝语殷殷，一边抽泣一边用手不停地揩拭眼泪，那难舍难分的骨肉亲情，让人为之动容，在场的人无不为之泪下。女书流传区哭别歌有《哭别娘》、《哭别父亲》、《哭别舅爷》、《哭别伯爷》、《哭别大哥嫂》、《哭别第妹》等。

《哭别娘》

竹叶青  木叶青  亲娘命好来开声

一双花鼓一双锣  一双花鼓过门前

花鼓不响不闹热  花鼓不吹不抵钱

《哭别父亲》

隔山隔岭隔溪崽  溪崽中央种梅颖

发了三冈大水到  推开梅颖爷宽盈

前朝闹热在亲屋  今日别爷出远乡

设此投着男儿子  在亲身边一世凭

女书流传区的婚姻方式最主要还是父母主要命，媒妁之言。《永明县志》载：“缔姻之始，两家凭媒妁通言。”这种由父母包办的婚姻往往会造成不幸和痛苦，因而女书作品中有不少是对这种包办婚姻不满的，如：

梳起头  插起花     哥哥引我过人家

千家万家你不许     许起桥头李万家

李万家中事又多     八府粮田天地多

————

①谢志民：《江永“女书”之谜》第756-757页，郑州人民出版社1991年。

碓屋踏碓碓屋量     嫌我偷米养爷娘

亦有金奶奶水浆     亦有银包包菜来

金包住得银包量     我娘家中少哪行

他家爷娘你没凉     媳妇偷米做衣裳

明是家中有长大     孙崽孙女不包身

要得粮田几多水     要得爷娘几多张^①

还有就是倾诉自己地位的不平等。如：

天上星子出不明     掀开天井三丈高

一瓶酿酒两样酒     我娘养女两样心

大女许座瓦屋坐     小女许的茅草屋

风吹瓦屋噹噹响     风吹茅草满山飞^②

这首歌就哭诉了大女儿和小女儿在家中的不平等地位。

 

 

回三朝指姑娘出嫁后的第三天，新娘要带着新郎回娘家看望，这是湘南桂北地区共有的婚嫁习俗。上江圩一代还保留姑娘回来后以坐歌堂的形式唱歌跳舞，妇女们喜欢手拿用女字写的三朝书读读唱唱，非常热闹。

手提书本把笔做       恭贺龙门三日朝

楼前修书妹写信       是我量宽不比人

相会妹娘贵府住       借问一声情不情

前朝坼溶分离别       咱是连襟骨肉亲

自于虑其日子了       时刻时时暗下愁

错投女人真没用       只是想开比远行

已是楼中女日了       亦要安心宽待人

……^③

  一、回三朝习俗与禁忌

新娘携新郎回娘家，新郎要带礼物，一般是钱、鸡蛋、糍粑等。一大早新娘、新郎跟随来请的舅子去回来。到家时娘家全部亲客出面迎接，新郎即将礼物递给舅子。新娘新郎被引进堂屋时，要燃放鞭炮，点香烧迎客纸。新娘新郎一起拜祭神台祖宗。拜毕，即由迎接回门的舅子陪新郎入席进宴请茶，切忌冷落新郎。

————

①②赵丽明：《中国女书合集》第4016页，第1135页，中华书局2005年。

③谢志民：《江永“女书”之谜》第171-172页，郑州人民出版社1991年。

　　娘家要宴请房族宾客和男家父母，新郎要逐一敬酒识亲。宴席间，宾主相互以礼，主对宾不能过分劝吃，也不得帮着拈菜入盘进碗，俗传不能娇惯新郎，让其自食其力，以免依赖、欺凌过门的姑娘。

　　午饭后，新郎新娘即返家。他们辞行时，娘家要赔礼，即新郎送礼一件，陪礼必得为二件以上，还要打发两份各种不同的雑包。回门返之旅，新郎走前，新姑娘紧随其后。

　　新娘回到男家时，男家的妹妹或同辈较小的女客人要将洞房门关闭，不让新娘及时回房，要新娘当众开口说话、唱歌。

堂屋中间一根藤，六亲姊妹喜乐神，

你把门儿大打开，我把礼信拿出来。

歌唱完后，才将门慢慢打开，新娘把从娘家带回的礼物分发给大家，换上事先准备好的鞋子后，才能进房。新郎不能同时与新娘进房。俗传，关门是拿下新娘的下马威风，免得占势欺负其丈夫，因为女书流传区还保留母系氏族社会娘亲舅大的习惯，女性在家庭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换鞋是不把一路的邪气带入房内，免灾避祸。

 

现存“女书”作品中，装祯最讲究的都是“三朝书”。 “三朝书”通常被当作“贺三朝”婚礼中的珍贵礼品，特别重视包装效果。一般以黑布为封面，红布包角。右侧书脊边手工缝制的装订线，呈回字纹图案，线脚细腻、考究。从外观上看有似古本线装书，古朴庄重、美观大方。用色以黑、红为主，并以大红为扉页，这种用色方式，颇接近楚漆画色彩，也与楚人尚赤习俗相契合。它的制作有尺寸规定。蕊页9—15页，只写其中3—6页，留下的空白给回门女续写，书里还夹着五色丝线和剪纸图案等。它是由妇女们亲手做的手写本，有一致的装璜、缝制的方法。大约32开本大小。其布封面一般有三层，外面是黑色自织或机织土布，里子常见为蓝绸缎的，中间还夹有一层垫布。装订线图案均为双线回字格纹。上下有红布抱角。外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处用彩条花边为接缝，内为纵横经纬布纹，外为斜经纬布纹。最外边有包边沿条。整个封面美观、大方、坚固、厚实，便于经常翻阅、保存。在收集到的三朝书中常常可以看到把字订到缝线里，还有一些写好的散页及做好的封面还没来得及装订成书。可见大多为先写好字，后订书。但我们也见到一些没写字的装订好的空白本子。

每本首尾有红纸扉页，内订有十至二十页的合页宣纸，但只写三页六面，大概是取其“三”数。其余空白，用来夹女红用的花线、花样。由于书写页数是固定的，而每个人写的字体的大小、行距字距疏密不同，因此每篇作品的容量不等。少则四五十句，多则一百多句。一般来说，一本三朝书只写一篇作品，偶见两篇合订一本。

三朝书的书写款式同中国传统线装书，上下留有天地，行文自上而下，走行从左到右。妇女们说，原来用竹篾蘸墨或锅底炭黑在膝盖上写，后来用毛笔。在桌子上写，是男字的写法。字体如蚊，清丽纤细，古朴俊秀，有其独特的书法美。三朝书作品的语言形式基本都是七言诗（偶见五言）。连写，不分段、句。无标点，有一个叠字重复符号，以及为保持整齐美观而用的两个行尾填白符号“↓”或“ 0 ”。有的每页页心上精心绘有特定的八边八角图案，有的在剩余的空白页上绘满了花草，有的每页都饰有红花剪纸抱角。三朝书还有折扇、红纸或绣帕形式。

 

 

女书之乡有招郎上门习俗，也允许寡妇再嫁的。招郎上门也叫入赘，江南瑶、苗、侗、汉族都有这样的婚俗。寡妇再嫁也较普遍。像义年华、胡慈珠、唐宝珍都曾因失去丈夫而改嫁，一次次顽强地挑起养家的重担，重新组建新的家庭，不断追求一种完美幸福的生活，这种社会生活习俗是比较进步和开放的。

 一、招郎上门

特殊的人文地理环境使女书流传区母系氏族社会遗风明显，妇女享有较高的地位，因而有男子上门到女家结婚的习俗。招郎上门的主要是家中没儿子或儿子过早离世，只有留个女儿在家招郎传宗接代。如女书作品《棠下义社奎自述》中就叙述：义社奎生有两个儿子三个姑娘，但32岁大儿子死了，35岁小儿子又死了，36岁丈夫也离开人间。留下她和三个女儿，她就让小女留在家中招郎上门。歌中最后唱说：

     抛下空房三个女    几时哭煞丑命人

     如今答附毛主席    留女在家靠终身

     毛主席共产党好    小女在家接祖宗

     大女小女交全了    三俫两儿一朵花^①

也有些姑娘就不愿外嫁，要留在家中“讨丈夫”，没有女儿的人家，也往往要“接”一个女儿，长大后，“招郎上门”，延续家族。到了赶集的日子，准备招郎的姑娘就会提个篮子在街上放着，用一手帕盖着，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等着愿意上门的男子来揭手帕。宫哲兵教授在考察女书时因不了解当地这种“招郎”习俗，在街上好奇地揭开一位姑娘的篮子手帕，差点就当上了人家的“上门女婿”。“招郎”入门后，女家长辈称其为子、为侄，忌称女婿、侄郎；同辈称兄

————

①赵丽明：《中国女书合集》第2139页，中华书局2005年。

道弟，忌称姐夫、妹夫；小辈称伯伯、叔叔，忌称姑爹。上门郎在女家享有财产支配权和继承权。“招郎”有“两不辟宗”和“男从女姓”之分。“两不辟宗”又称“两边走”、“半招郎”。即婚后男女双方家庭的生产和生活都要照顾。生下孩子第一个随母性，第二个随父性，余类推。

 

道光《永州府志·永明婚礼》载：在江永“旧时妇人不以守节为重，不幸而婺，劝嫁者踵至。”“至于寡妇再醮，夫家母家争为纳聘各不相闻，鼓以一妇而许字两家，因而构讼者比比皆是。”从女书作品及实际调查情况来看，也确实如此。寡妇再嫁在女书作品中叫“改步行”或“行归步”。如《何罗疏自传》：“自小可怜焦枯女∕六岁没爷惜恨深∕上无兄来下无弟∕我娘单生我一人∕娘守空房年轻少∕公嬷房前言语多∕年轻空房无倚靠∕我娘起心步改行”。^①《胡慈珠传》“夫在世间慢慢苦，没家守节最难当。少时靠夫老靠子，无夫无儿靠哪人。立时哭得肝肠断，田地功夫靠谁人。四边兄嫂相劝我，劝我安心改步行。不得不由行步改，改节二夫姓陈人。”^②

新中国成立前，由于当地生活水平低、医疗条件差，男的在外承受繁重的体力劳动过早去世，加之战乱抓壮丁，丈夫一去无音讯，妇女年轻守寡现象比较严重。女书作品中反映寡妇生活和寡妇再嫁的内容不少。我们试比较义年华唱的《寡妇歌》与徽州流传的《寡妇娘》就可以看出女书之乡的寡妇与之社会地位不一样。

江永女书《寡妇歌》：

正月新年日好过    一家遥遥没点忧

二月我夫得星数    只是口中念心烦

谁知骨头亦知得    只是心中乱溶溶

三月我夫落阴府    春紧忙忙倚哪个

断黑入管分离别    一世不陪好夫妻

四月人人来劝我    安葬夫人静点心^③

守我安心人安乐    始请和尚念夜经

五月起来朝朝哭    与夫上香愁断肠

设此有个娇儿子    拾起线香奉夫人^④

心中茫茫上六月    人人整水应粮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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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赵丽明：《中国女书合集》第3852页，中华书局2005年。

②宫哲兵：《女性文字与女性社会》第87页。新疆人民出版社1995年。

③④夫人：丈夫。

如今揩开眼泪水    看见粮田满峒天

人吧有夫整水到    是我没夫旱杀禾

刚刚跨上七月半    拨开抑郁接夫归

与我房中一世陪    十四送出公嬷去

八月再复请先生    叫齐六亲来商议

安葬夫人老祖边    九月重阳时节到

跨上神堂夫没边    十月霜风树落叶

夫死阴朝渐渐深    十一月天寒落大雪

可怜我夫在山头    在于山头受露水

在于厅头受香烟    十二月年终时节到

亲娘哭子没身边    又想将身行归步

又惜老娘没倚身    又惜家先冷成水

他日归先冷孤魂^①

安徽徽州《寡妇娘》：

正月提起寡妇娘，正月本是拜年忙，

别人拜年有人陪，寡妇拜年自茫茫；

二月提起寡妇娘，二月本是下种忙，

别人种子已归土，寡妇种子高悬梁；

三月提起寡妇娘，三月本是挂钱忙，

别人挂钱挂上祖，寡妇挂钱挂夫郎；

四月提起寡妇娘，四月本是插秧忙，

插得秧来茶已老，采得茶来秧又黄；

五月提起寡妇娘，五月本是耘田忙，

金莲三寸泥里踩，百褶罗裙裹泥浆；

六月提起寡妇娘，六月本是乘凉忙，

别人乘凉成双对，寡妇乘凉不成双；

七月提起寡妇娘，七月本是割稻忙，

别人割得金黄谷，寡妇割得满田荒；

八月提起寡妇娘，八月仍是收割忙，

别人收粮仓仓满，寡妇只收半年粮；

九月提起寡妇娘，九月本是赏花忙，

别人菊花亲人插，寡妇菊花园里黄；

十月提起寡妇娘，十月本是做衣忙，

别人做衣做花色，寡妇只做青布裳；

十一月提起寡妇娘，十一月本是舂粮忙，

别人舂粮用担挑，寡妇家中升底粮；

————

①赵丽明：《中国女书合集》第2022-2128页，中华书局2005年。

十二月提起寡妇娘，十二月本是过年忙，

别人过年团团聚，寡妇过年守空房。

安徽徽州以寡妇多闻名，拒统计，明清时期徽州的寡妇有6万多人。我们比较江永和徽州的寡妇社会地位，因社会习俗的制约，其中

有相同也有不相同的遭遇。情形都是丈夫过早离世，三寸金莲的妇女承担起了繁重的家庭负担，不仅要拖儿带女，侍奉公婆，还要下田插秧打谷，春种秋收。上有老下有小，孤苦无助，度日如年。在这种生活和精神的双重压力下，江永的寡妇可以思考“行归步”（改嫁），重新建立家庭寻找新的幸福，而安徽徽州由于受封建礼教的束缚和影响至深，改嫁是不允许的，必须恪守“女不践二庭，妇不再移天”的封建信条。据说徽州寡妇在为丈夫守节过程中，要谨守妇道。她们饱受歧视还须保持清白，万一熬不下去了，想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自杀前她还要先将自己的内衣内裤密密麻麻缝起来，以防死后尸体被男人看到。等待徽州妇女只有贞节牌坊，因而徽州的贞节牌坊成为其三大景观之一。而这些牌坊在江永是找不到的，从中我们也不难发现女书为什么能在江永延续流传下来的一个重要社会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