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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柳学第二期  加入时间:2007/9/18 15:34:00  admin  点击:4155

 

柳子碑廊序

 

秦光荣

太史公曰:“舜南狩,崩于苍梧,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可见九疑、零陵之名,皆因舜而生。至瀛政执权,为平夷南蛮,凿通湘漓两水,从此,零陵遂为交通要津,设零陵郡;至魏晋,更名永州。

永州南接粤桂,北连衡岳,拥潇湘二水之清秀,生洞庭一湖之碧波。晴初霜旦,云蒸霞蔚;极目而望,气象万千。

地灵人杰,俊彦辈出。袭北地先哲之德范,开南国后世之学风。一时文韬武略,荟萃于斯。首其功者,其柳子欤!贞元元年,革新受挫。嗟嗟柳子,负辱遭谪。永州十载,悲苦何堪?困厄之中,述《天对》以明心志;旷达之时,作《八记》而遗绝响;严冬风里,孤舟独钓《江雪》;残月江边,《渔翁》晓汲湘泉;《捕蛇者说》,道尽生民之艰苦;与韩愈书,看破仕途之玄机;志如灵均,难酬报国之愿;才胜贾傅,愁对湘江流水;命途多舛,时运不济,惟以“愚”而自励。仁者贤者之心,令后辈仰为观止。

自柳之后,永州之名,誉贯神州。湖湘学子,潇湘及半,濂溪、绍基之属,无不承柳子之亮节而成一代之宗师。

今逢盛世,力倡德治,为感化万民,永州市各届政府,先后历时十余年,在冉溪南岸,筹建柳子碑廊,立碑四、五百方,将其永州诗文,以及历代士子学人凭吊之作,尽刊其中,以贻后世,收厚德载物之功。谒者,读其文章,吟其诗歌,宁不深受裨益,如坐春风?余供职家乡之时,尝有意于斯而未遂,今见此事告成,且愧且喜,爰为序以记之。

初稿 2002 年 4 月 17 日

 

 

祭柳子厚文

 

陈松柏

 

公元二 00 二年四月五日,永州市柳宗元研究学会、柳宗元纪念馆暨各界同仁,谨备清酌时羞之奠,祭 于柳 先生子厚之灵:

河东柳氏,名门望族;“充于史事,世相重侯。”(柳宗元《故大理评事 柳 君墓志铭》)先生不幸,生于式微;聊可慰者,书香门第。父母教育,诗礼熏陶;品学优秀,柳门骄傲。二十进士,三一御史;礼部员外,革新政治;二王刘柳,青史永志。

革新失败,贬放外郡;邵州无缘,永州有幸;湘南士子,子厚为师;走访农家,圃湘之西;考察社会,出入典籍;撰文立说,彪炳后世:《天说》《天对》,唯物唯实;反对分封,反对世袭;公议于朝,官为民役;文以明道,统合儒释;诗赋序传,议辩表启;《捕蛇者说》,永州八记。声名远播,世人尽知;零陵柳子,紧连一起。十年司马,得大于失;文章千古,将相一时!

元和十年,先生回京;不道此去,更放外任;刺柳四年,积劳殒命。

噩耗传来,民不胜哀;建庙愚溪,以名命街;瞻仰不绝,研究不衰;柳子文化,永州品牌。值此清明,聚我同侪;抚今追昔,无限缅怀。呜呼哀哉,伏维尚飨!


梁衡简介 : 1946 年出生, 1968 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历任内蒙古日报记者、光明日报记者、国家新闻出版署副署长,现任人民日报副总编辑。中国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全国记协常务理事。著有《数理化通俗演义》、《只求新去处》、《名山大川》、《人杰鬼雄》、“新闻三部曲”等小说、散文、新闻理论著作多部,曾获青年文学奖、赵树理文学奖、全国优秀科普作品奖。散文《晋祠》、《夏感》、《觅渡,觅渡,渡何处?》入选中学课本。

 

梁衡: 愚溪桥畔与柳子对话

 

蒋剑翔

( 湖南永州日报 , 湖南 永州 425000)

 


一、梁衡来了,他专为柳宗元而来,为“永州八记”而来

 

2001 年 10 月 30 日 ,趁赴北京人民大会堂参加“第七届中华大地之光征文”颁奖会的机会,我特意到金台西路 2 号拜会了人民日报副总编辑、著名散文家梁衡先生。梁衡早年在内蒙古日报和光明日报当过记者,做过国家新闻出版署副署长,写得一手好文章,著述颇丰,名气大得很。三、四个月前,我曾冒昧写信向他求书,不想他很快就给我寄来了 6 大本,并且在每本的扉面上都亲笔写下了“蒋剑翔同志指正”的谦词,字写得漂亮极了。第一次见面,我们似老朋友相聚一般,并无多少拘束。他给我沏了一杯茶,我们坐在软软的皮沙发上,自然谈起了永州,谈起了永州文化,谈起了柳宗元。梁衡心情很好,对柳宗元,对永州文化很感兴趣。我邀请他方便时到永州作客,他说你们省新闻出版局局长刘鸣泰也邀请过我,我一定争取到永州去看一看。

我相信他。但不曾想到,他说来就来,会来得这么快。

12 月 9 日 ,星期天,约下午 3 时半,我突然接到市委宣传部通知,说人民日报的梁衡来了,要我立即赶到柳宗元纪念馆去!

约 4 时左右,我急匆匆从冷水滩驱车赶到芝山,在柳宗元纪念馆,我一眼就看见了正在专心致志读着碑文的梁衡。我轻轻地叫了一声“梁总!”两双手便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梁衡还是那个梁衡,高高的个儿,白白的脸,挺直的鼻梁,有神的眼,一副黑脚金框的眼镜,一头微卷而略显零乱的头发,永远给人以干练、亲切、朴实的感觉。或许是早就想到要东奔西跑的缘故,他这次到永州,穿得很随意,足蹬一双普普通通的黑色皮鞋,身穿一件宽宽大大的半身长的青色夹克衫,由于气温骤降,也许是习惯,他两只手大半时间都斜插在衣袋里。他一路不停地走,不停地看,不停地问,不停地想,不停地思考。

他说他这次是专程为柳宗元而来,为“永州八记”而来。当然,也是为我们的“相约”而来。

他是记者,是老总,更是学者,是作家,是小说家,是散文大家。他说,追寻柳宗元的足迹,一直是他未了的心愿。

他来了,梁衡来了,在潇水河畔,在愚溪桥畔,踏着先人的足迹,寻寻觅觅走来了。他看山,看水,看草,看木,看永州,看社会,看历史,看文化,看现实,看未来。尽管实在太忙,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在永州总共加起来不足 22 个小时,但他已完完全全走进了永州,接纳了永州,认识了永州,融入了永州。永州给予他的,也许将是终生受益的深厚的文化养料和最最美好的记忆;而他留给永州的,则是一笔弥足珍贵的思想启迪与文化财富。

因为在这里,他穿越时空,开始了与一个心仪已久的智者的亲密对话。

 

二、从走进柳子庙那一刻起,他心中就充满了虔诚,充满了敬意

 

梁衡此行,只带了一个秘书。他从北京飞抵长沙,叫上湖南记者站站长吴兴华,便直扑永州。 9 日中午 1 时许,车到祁阳,他饭也顾不得吃,脸也顾不得擦一把,就一头栽进了有元结,有陶铸,有浯溪,有大唐中兴颂“三绝碑”,有柳宗元神游和描述过的浯溪公园,急匆匆来了一顿“文化快餐”。

下午 3 时左右,他快马加鞭赶赴芝山。他要寻找柳子,寻找柳子庙,寻找“永州八记”遗址,情真真,意切切。市委大院,他没进;南华大酒店,他没进。他的目标就一个——柳宗元!

啊!芝山到了,潇水到了,愚溪到了,柳子街到了!梁衡走下车来,凝望着眼前这座飞檐翘壁、古色古香的古建筑,不由脱口而出:“呵,这就是柳子庙!”

“柳子,我梁衡看你来了!”梁衡形神凝重,缓步登上大门台阶,心里默默地呼唤着先哲柳宗元的名字。

柳子庙座落在潇水西岸柳子街中心,面对愚溪,背负西山。幽静古雅,风物宜人。庙前有一垛高大的院墙,镶三个拱门。正门上端嵌着一块大青石,刻有繁体“柳子庙”三字和五龙双狮;两边有清同治初年永州知府杨翰书写,集韩愈荔子碑佳句而成的石刻对联:“山水来归,黄蕉丹荔;春秋报福,我寿民事”。右侧门题名“清莹”,左侧门题名“秀澈”。进门面对正殿的是双檐八柱的戏台,台檐柱上端刻有麒麟、凤凰,台顶有瓷葫芦及泥塑的鳌鱼。庙系砖、木结构,石脚,梯阶,台跺,三进三开间。正殿宽宏,高耸巍峨。殿内供有洁白的柳子塑像,挂有“文贯八家”、“都是文章”、“福我寿民”等匾额。殿后墙壁中镶嵌四块苏东坡书写的“荔子碑”文,世称“三绝”。两旁竖立着万历二十二年(公元 1594 年)王泮的《捕蛇歌》,明正德十三年(公元 1518 年)严嵩的《访愚溪谒柳子庙》,清嘉庆年间(公元 1819 年)王日照的《愚溪怀古》等碑刻。

创建柳子庙,有碑可考的在北宋仁宗至和三年(公元 1056 年),当时名“柳子厚祠堂”,至南宋绍兴十四年重建,明正德八年重修。现存庙宇系清光绪三年(公元 1877 年)重建,距今已有一百二十多年。

梁衡游过不少名山大川,写过不少奇祠古庙,恒山悬空寺、成都武侯祠、青岛圣弥爱尔大教堂等都被他描绘得栩栩如生。他的一篇《晋祠》,轰动散文界,作为范文收进了中学语文课本。也许柳子庙身居僻远,不尚浮华,比不上他文章中的许许多多的这祠那庙,但从走进柳子庙的那一刻起,他的心中就充满了好奇,充满了虔诚,充满了敬意。

他太爱柳子了。自然,他也深爱柳子庙。

在柳子庙,他看到了柳宗元的生平事迹,看到了“永州八记”的风景图片,看到了韩愈的“荔子碑”和严嵩的“寻愚溪谒柳子庙碑”,看到了一千多年来世人对一介书生、一介文人、一代思想家的呵护与崇敬。柳子,你因推行政治革新主张而被贬谪永州,十年间,你不忘百姓疾苦,心系永州人民,永州人民世世代代都记着你的情,记着你的义。柳子,永州人民如此对你好啊,你若九泉有知,当感欣慰呵!

“一定要好好保护柳子庙,好好保护柳子庙的碑文,柳宗元是一个了不起的财富啊!你们要像炒豆子一样,炒热柳宗元,炒热永州历史文化!”梁衡反复叮嘱陪同考察的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唐长久等市、区负责同志。

 

三、他不语,只是脸上写满喜色,镜片后的眼神写满春意

 

柳宗元贬居永州期间,愤懑,伤感,孤独。他看不惯丑恶的东西,决心到大自然中去发现美,寻找美的真谛。他更多地把目光投向了脚下的这番永州山水。元和四年(公元 809 年),他发现了西山、钴鉧潭、钴鉧潭西小丘、小石潭,元和七年又发现了袁家渴、石渠、石涧、小石城山,写成八篇游记,这就是被后人所称的著名的《永州八记》。柳宗元的这些游记,山水之间隐含着在政治上受压抑的痛苦情怀,开创了中国山水小品的新意境,读后,使人心绪难平,回味不已。

梁衡说,从中学时代起,他就熟读《永州八记》,对“永州八记”心驰神往,情有独钟。今天,他终于可以一睹“永州八记”的风采了。

呵,这就是钴鉧潭?出柳子庙,门前有一小溪,是为“愚溪”,溪水潺潺。逆溪而上,往西沿柳子街前行数十步,忽见坡下小溪巨石盘恒,前后错置,溪水或穿行于石缝,或流淌于石面,欢欢乐乐,如孩儿般嬉戏。解说员小郭讲,这就是当年柳宗元笔下的钴鉧潭。

钴鉧潭位于西山西,是柳宗元得西山八日后寻得的。柳说“其清而平者且十亩余”,现在看来恐难如此。因是初冬枯水季节,四周景色自然有些稀疏,但细细品味,仍是依稀可见当年“有树环焉,有泉悬焉”的迷人景象。只不过此时流水过于平缓,不可能见到当时那种“颠委势峻,荡击益暴”的磅礴气势,自然,若此时观月,也难以再见“天之高,气之迥”了。

毕竟,今天不是当年柳宗元作文时的中秋时节,历史也有了一千一百多年的变迁,作为学者,梁衡并不看重现时的水多水少、水急水缓,仍是像赤子一般,一往情深。他缓步走进小溪,站在水中的一块巨石上,环顾四周,反复考察,久久不肯离去。

在钴鉧潭上方的不远处,就是颇负盛名的小石潭了。昔日“全石以为底”的小石潭,如今却溪水盈盈,波光粼粼。今天的小石潭,比之于钴鉧潭,似乎要轻盈一些,妩媚一些,一个如脉脉含情的少女,一个如晶莹剔透的村姑。虽不能完全说此时小石潭“闻水声,如鸣珮环”,“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但那清冽冽的水,绿荫荫的树,摇曳多姿的翠竹,着实仍令人“心乐之”。尤其值得欣慰的是,当年“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的小石潭,因了柳宗元,因了柳子庙,也因了改革开放,潭边已修街一条,早已成为万家灯火了。可爱的柳子,你可曾想到,昔日“不可久居”之地的小石潭,如今繁华了,热闹了,你应该感 到高兴哟!

梁衡酷爱柳子笔下的小石潭,他在好几篇有名的散文中,都提到了小石潭,他一直来是把小石潭与桂林山水相媲美的。梁总,今天您第一次真的见到了小石潭,此时,您是惊,还是喜呢?

梁衡不语。只是脸上写满喜色,只是镜片后的眼神写满春意。站在潭边,站在翠竹下,他一口气照了五六张像。他对我说:“小蒋,来,多照几张吧,多照点竹子多照点水,这地方值得回忆!”

 

四、他一丝不苟地寻觅,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美的存在,美的细节

 

离开小石潭,我们来到了朝阳岩。朝阳岩位于芝山城西潇水之浒。“一山怒而竖石,奔与江斗”,风景极其优美。苦闷中的柳宗元,常邀好友在此观朝阳初升,看烟光石气,论古谈今,排遣积郁。并在这里吟出了《游朝阳岩遂登西亭二十韵》、《渔翁》、《江雪》等一首首脍炙人口的诗文。

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

烟销日出不见人, 欸 乃一声山水绿。

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一首《渔翁》,清新,恬适,若状世外桃源,令后人震颤不已。

梁衡到此,无意游山玩水,他要身临其境,借山,借水,细细感受和体会当年柳子的心情与情怀。眼望宽广而又静静流淌的潇水,再回头望一眼身后幽森森的岩洞,梁衡心潮起伏,胸中似有万顷波涛。

在导游的指点下,梁衡终于从岩洞上方的左侧,找到了“西岩”两个石刻大字,又从岩洞右侧临江的岩石上,找到了他早就烂熟于心的《渔翁》诗。面对刚劲有力的《渔翁》崖刻,尽管是后人刻上的,梁衡还是反复吟咏,深为诗人的思想和境遇,而感慨,而叹服。

日出捕鱼,夜宿西岩;江水洗面,竹枝烧饭;沐浴太阳,享受宁静;青山绿水,橹声欢唱;船儿悠悠,顺流直下;水阔天高,云儿戏逐……呵,多恬适的渔翁生活啊!面对柳子,梁衡浮想联翩,沉思良久,默默地在心里说:柳子,颠沛流离的柳子哟,这可就是你向往的“行歌座钓,望青天白云,以此为适”生活的精神寄托吗?

出朝阳岩,往回折,车停愚溪桥上。愚溪原名冉溪,又名染溪,是潇水下游的一条支流。元和五年,三十八岁的柳宗元毅然从城内龙兴寺搬迁出来,筑家园于冉溪东南畔,并于家园附近,巧布溪 、丘、泉、渠、池、堂、亭、岛八景,号为“八愚”。同时,将冉溪改名为“愚溪”,以抒愤懑。

冬日的愚溪,宁静而又秀澈。在潇水西岸的愚溪口,永州人民先后建了上下两座桥,下面是两拱石桥,桥头怪石嶙峋;上面是钢筋混泥土新桥,新桥护着旧桥,别有一番情趣。

当年,柳宗元常常聚友或垂钓于愚溪,他溯溪而上,相继发现了钴鉧潭、钴鉧潭西小丘、小石潭。梁衡徜徉在石砌古桥上,时而摸一摸桥上的护栏青石,时而望一望远方的孤舟帆影,仿佛再次看到了一千多年前在严酷的政治斗争下,柳子为世人所描绘的一幅凄怆而又独特的“风雪垂钓图”:天际雪纷纷,大地静悄悄,群山不见飞鸟,道路断绝行人,天地之间生机萧索,一片茫茫,只有渔翁一人,迎风抗雪,孤舟独钓……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钩寒江雪。”柳子的诗,沸腾在梁衡的胸中。

“性又倨野,不能摧折”,“虽万受摈弃,不更乎其内”。柳子,你作为一代生不逢时的思想家、文学家,作为一代人杰鬼雄,你伟大呵!梁衡极目远望,眼睛不禁有了一些湿润。

暮色四合,天色将晚。梁衡兴犹未尽,提出抓紧时间再看看柳宗元笔下的石渠、石涧。车子往郊外的西南方向驶去,约 10 来分钟,南津渡水电站到了。梁衡站在电站旁一处四面环山的山坡上,举目四望。石渠、石涧作为历史上劳动人民兴建的一种小型水利灌溉设施,因年代久远,早已废弃,其遗址地也已发生了很大变化,早已面目全非。昔日“有泉幽幽然,其鸣乍大乍细”,“或咫尺,或倍尺,其长可十许步”的石渠,“亘石为底,达于两涯”,“水平布其上,流若织文,响若操琴”的石涧,已不复存在,只能留在人们美好的想象之中了。即便如此,梁衡还是半点不敢怠慢,一丝不苟地认真听讲解,认真寻觅,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美的存在,美的细节。

他怕对不住柳子呵!

 

五、他说,只有心里装着人民的人,人民才会记得住他

 

次日清晨,在斜风细雨中,我们登上了去蘋岛的游船。蘋岛,亦称蘋洲,距芝山城区约十里,是湘水与潇水的汇合处,“潇湘”由此得名。这里古木参天,四季常绿,景色十分宜人。当年,柳宗元常借小舟,漂游于潇水河上,对蘋洲及对面的湘口馆景色十分神往,曾写下《湘口馆潇湘二水所汇》一诗。

游船不大,窗明几净,是芝山区委宣传部的同志特意准备的。船行潇水河上,寒风呼呼,寒气逼人,梁衡却兴趣盎然,敞开衣领,谈笑风生。昨下午我陪了他小半天,晚上回报社值夜班,早晨来时特意带了几张刚出版的《永州日报》,其中包括周六的《生活周刊》。梁总是报人,对报纸自然感兴趣。他首先打开《生活周刊》,从一版看到四版,又从四版看到一版,频频点头。他问了我们报纸的版面和发行情况后,便对市、区陪同的领导同志说,地市党报还是不要随意跟风扩版好,版面出得多,并不等于报纸办得好。办好地市报,有两条途径可以探讨,一是办成正宗的党委机关报,主要传达党的声音,发挥权威性作用。一是办成生活化的报纸,除一版以外,大量的是反映百姓生活方面的内容和百姓关心的信息,这样读者就爱看。《广州日报》在这方面就做得很好,党委满意,读者也爱看,你们可以学习借鉴。湖南的《体坛周报》现象,也值得认真研究。

由于水不深,船不时搁浅。大家围坐一起,话题自然又扯到了柳宗元身上。昨天吃晚饭时,梁衡曾对柳文化研究发表过一些独特的见解。他认为当前我们研究柳宗元,主要应是抓住两点,一是他的改革思想,一是他的“民本”思想。柳宗元的这两种思想,可以说都是在永州酝酿成熟的,又都是具有积极的现实意义的。

提到“圣人出于天下,不夏商其心,心乎生民而已”,提到“夫为吏者,人役也”,提到柳子的“民本”思想,梁衡娓娓道来,谈兴尤浓。他说,历史上有好多人做了官,为什么人们都记不住他,这里关键的一条,就是看他心里是否装着人民。只有心里装着人民的人,人民才会记得住他。他举了一例:柳子的好朋友韩愈,一介书生,因递奏折惹怒了皇帝,被贬至潮州。他到潮州仅八个月,就连续干了四件事,驱除鳄鱼,兴修水利,赎放奴婢,兴办教育,深受百姓拥戴。后来,百姓们自发起来建了“韩公祠”,并将祠后的山改名“韩山”,洞前的水改名“韩江”。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八月为民兴四利,一片江山尽姓韩。”梁衡为此感慨道,李渊父子虽然得了天下,大唐河山也没有听说哪山哪河易姓为李,倒是韩愈一个罪臣,在海边一块蛮夷之地视政八月,这里就忽然山河易姓了。历朝历代有多少人希望不朽,或刻碑勒石,或建庙建祠,但哪一块碑哪一座庙能大过高山,永如江河呢?这是人民对办了好事的人永久的纪念。一个人是微不足道的,但是当他与百姓利益,与社会进步联在一起就价值无穷,就被社会所承认。韩愈是这样,柳宗元也是这样。

梁衡对陪同的市、区领导同志说,柳宗元在永州生活十年,是你们永州的福气。柳宗元是一个大名人,是一笔宝贵财富,你们一定要加以认真的研究、开发和保护。要进一步增强名人意识,争名人,抢名人,打名人的牌子。要想方设法炒热名人,炒热柳宗元,炒热永州文化。他一再说,“你们不炒柳宗元,将来柳州炒起来了,你们可要吃大亏哟!”

梁衡希望永州尽快开发旅游文化和旅游产品,尽快把“永州八记”恢复利用起来,他说,别人到永州来,要有地方看,“八记”遗址就是最有价值、最值得一看的地方。永州搞旅游,不要跟北京、上海比,也不要跟桂林比,那是比不过的。要突出自己的特色,人无我有,就有人来看了。政府要拿出规划,尽快将“八记”遗址恢复起来。

“久为簪组累,幸此南夷谪。闲依农圃邻,偶似山林客。晓耕翻露草,夜榜响溪石。来往不逢人,长歌楚天碧。”柳子,你贬谪永州十年,“为圃乎湘之西”,“甘终为永州民”,不幸之中获大幸。永州山水养育了你,你依恋永州人民;永州山水厚待你,你赋予永州山水之灵气,永州人民世世代代感谢你哟!

看了柳子庙,看了愚溪,看了蘋岛,看了潇、湘二水,梁衡首次永州之行就告结束了。即将离开永州,他和当年的柳子一样,依依不舍。他对柳子,对永州,实在有太多的话想说、要说……

他的目光移向了柳州。

元和十年(公元 815 年),柳宗元卸任永州司马奉诏回长安,转而再遭贬赴永州以远的柳州任刺史。元和十四年,时年四十七岁的柳宗元,英年早逝,壮志未酬,病死于柳州。柳州是柳子的归宿地。梁衡将追寻着柳子的足迹,继续南下柳州。

柳子,呼唤着梁衡。

( 作者简介:蒋剑翔,男, 42 岁,主任记者,湖南省第二届十佳新闻工作者,历任永州日报文化部主任、总编室主任、副总编辑、编委,有 70 多篇次新闻、文学作品获省以上奖,发表论文近百篇,多篇在全国、全省获奖。)


 

词二首

 

杨金砖

忆秦娥 · 永州思柳亭怀古

寒风昨,斜阳西照林亭寞。林亭寞。菊英残败,路无人雀。

孤帆总是江边泊,贤才自古多沦落。多沦落。浮萍随雨,有情难托。

 

清平乐 · 永州春色

愚溪春涨,细雨鱼儿上。新柳含烟花怒放,燕侣翩翩戏浪。

潇湘山水清幽,偷闲暂得遨游。一曲高歌浩渺,白云相逐轻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