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易先根先生系永州历史文化研究会专家,永州民间文艺家协会原会长,一生致力于永州地域文化研究。因病于2023年10月15日去世,享年88岁。未能参加本次柳宗元学术研讨会。此文属其生前的最后一篇文间,特刊于此,以示纪念。
柳宗元与永州民俗
易先根
(永州市柳宗元研究会,湖南,永州 425199)
摘 要:“入乡随俗”,柳宗元乃北人,又为京官,因参与永贞革新失败,贬居湖南永州达十年之久,其间与永州老百姓相濡以沫,深感当地风土的殊异与民情的淳朴,便将其引入自己的思想感情和文字写作之中,表现了浓重的地方特色,成为柳文独具的风采。可见民俗的文化价值是不可低估的,永远是地方与民族灵魂的顽强表现。
关键词:柳宗元 文化研究 永州民俗
一
在人类长期生存与繁衍的长河中,沉淀着厚重的文化层,显示了地域的特色与历史风貌,透射深层的人文内涵,表现为文化的五光十色,斑斓缤纷。这就是民俗,或者叫风土人情,也称民俗风情。一句话,就是一个地方,一个历史时期人类生活的习俗。
向来有“入国问禁、入乡问俗、入家问讳”的说法,这是一条不成文的法规,要让世人遵守不误,免得惹出事端,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可见民俗的重要性。也由此而说明民俗是一个民族、一个地方、一个历史时期的文化标志。民俗是人类敬畏与守望的精神领地带有宗教的神圣不可冒犯与法规的权威不可挑战。这就常常告诫外来人的谨慎与尊重。柳宗元以贬官的身份来到永州,从遥远的北方来到神秘的南方,一切都是陌生的,完全是异乡的异客,不可轻举妄动。好在他是文化人,而且是古文大家,对文化有着特别的敏感与深究,既能小心翼翼,又能雍容大度,完成文化的对接与融合,由了解而适应,由容纳而贯通,终于完成了“入乡问俗”的文化苦旅,写下了大量遵循永州民俗的千古名文名诗,把永州民俗文化渲染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闪谢历史与地域的人文光辉,构筑一道不同凡响的文化风景,拓展了永州一片湛蓝的天空。
二
任何一个地方的民俗文化都与当地黎民百姓日常的生活息息相关,表示了心理的敬畏和意念的企求。如对五行的趋势利避害,因为日常生活都离不开金木水土的利害,必须取利除害,以保证环境的安全和生存的顺便,达到天人合一,和谐共处。在黎民百姓的观念里,大自然是一尊伟大的神灵,它主宰着人类的福祸,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千万不可违逆,更不可与之对抗,否则,便会大祸临头,甚至招来灭顶之灾。因此只能敬而尊之,尊而礼之,礼而祭之。民间有那么多祭祀便是对神灵的敬畏与贿赂,表达一种屈从与献意。
以往的社会山阿间常有土地庙,水湾处则必修水府庙,市井中更有火神庙等等。不言而谕,火神庙是祭祀火神免除火灾的,请求火神保护居民不受火灾的危害。土地庙乃地方保护神土地菩萨的殿堂,他受了黎民百姓的祭祀,便会履行自己的保护义务。水府庙为水神之居,镇守水府世界,不让水中蛟龙发威,避免水灾的频发。至于其他神灵都有祭祀他们的庙宇,得到老百姓的虔诚礼拜和敬献。然后履行其保护的义务。
正是这神灵世界的魔力无边,形成了社会生活的光怪陆离,出现了形形色色禁咒的心理诉求和民俗活动。
柳宗元顺应老百姓的心理需求,因势利导地进行文化的力量积聚,获取丰厚的生活能量,以便安度人生。以此实行对老百姓的精神救赎和物质保护。
永州地居五岭山中,潇湘二水贯流其间,形成了山环水绕的山间盆地,属江南山地,潮湿而高温,一到干旱季节,林地多发山火,城镇村落更见火灾频发,由于当地民居多为竹木结构,且无防火措施,一旦起火,往往来不及抢救,以致烧毁房屋财物,乃至烧死人畜,造成巨大损失。火灾乃永州历年重大灾害之首,与水灾的频发不相上下,给社会和百姓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和生命财产威胁。因此永州地区素有“谈火色变”的惊诧和火鸟播火的传说,将这方土地神化而凶险了起来,构筑南方异域的天方夜谈。
柳宗元来到永州后,因他乃贬官逐臣,为员外司马,不能居官执政,只能与和尚道士为伍,居住在佛寺道观。他初来永州时便住在城中龙兴寺。龙兴寺坐落在城中,与周围民房毗邻,房屋皆为竹木结构,且密集,加上永州地处南方,一到夏秋季节,高温少雨,形成高旱气候,容易发生火灾。柳宗元在给岳父大人杨凭的信中哭诉了来永州之初遭遇火灾的苦况,至少遭遇了四次惊险的火患,最后一次由于大火突起,且火势迅猛,弄得半壁天空焰炎张天,城内居民无不怆惶出逃,柳宗元来不及穿鞋就夹在人群中逃难。乃至灾情过后,仍惊魂不定,于是才有迁居愚溪,筑草堂而居的打算。
永州老百姓告诉柳宗元,城内之所以火灾频发,是因为有火鸟作祟。火鸟乃妖精,经常来居民中点火烧屋,造成灾害,所以民间常有谈火鸟而色变,引起惊恐,严重地影响了老百姓的安居乐业。为了大家的安宁,柳宗元写下了《逐毕方文》:
永州元和七年夏,多火灾。日夜数十发,少尚五六发,过三月乃止。八年夏,又如之。人咸无安处,老弱燔死,晨不爨,暝不烛,皆列坐屋上,左右视,罢不得休。盖类物为之者。讹言相惊,云有怪鸟,莫实其状。《山海经》云:"章义之山,有鸟如鹤,一足,赤文白喙,其名曰毕方,见则其邑有讹火。"若今火者,其可谓讹欤?而人有以鸟传者,其毕方欤?遂邑中状而图之,禳而碟之,为之文而逐之:
后皇庇人兮,敬授群材。大施栋宇兮,小蔽草莱。各有攸宅兮,时阖而开。火炎为用兮,化食生财。胡今兹之怪戾兮,日十载而穷灾。朝储清以联邃兮,夕荡覆而为灰。焚伤羸老兮,炭死童孩。叫号隳突兮,户骇人哀。袒夫在走兮,倏忽往来。郁攸孽暴兮,混合恢台。民气不舒兮,僵踣颠颓。休炊息燎兮,仄伏煨煤。门甍晦黑兮,启伺奸回。若坠之天兮,若生之鬼。令行不讹兮,国恐盍已。问之禹书,毕方是祟。嗟尔毕方兮,胡肆其志。皇亶聪明兮,念此下地。灾皇所爱兮,僇死无贰。幽形扇毒兮,阴险诡异。法今不惩兮,众骤咸至。皇斯震怒兮,殄绝汝类。祝融惨祸兮,回禄屏气。太阳施威兮,元冥行事。汝虽赤其文,只其趾。逞工炫巧,莫救汝死。黠知亟去兮,愚乃止此。高飞兮翱翔,远伏兮无伤。海之南兮天之裔,汝优游兮可卒岁。皇不怒兮永汝世,日之良兮今速逝。急急如律令。
民间传闻,火灾为火殃引起的灾害,而火殃乃《山海经》上所载:“章义之山,有鸟如鹤,一足,赤文白喙,其名曰毕方,见则其邑有讹火”。老百姓称毕方为火鸟,便是火灾的元凶。柳宗元当然不相信这种荒诞不经的迷信,但他从关心老百姓疾苦出发,写下了《逐毕方》一文,连吓带哄,警告毕方远离永州百姓。
为了彻底镇住火鸟毕方的为害,永州老百姓在府城大西门左侧城墙边,修建了一座器宇轩昂留存千年的毕方塔,每适农历六月二十三日,城中居民购置香火蜡烛至塔前烧香化纸,口中诵读柳宗元《逐毕方》文,希望该塔永远镇住火鸟“毕方”,消除火灾的为害。此行便成为永州特有的一项习俗。至今仍在人们的意念之中。
文革中“破四旧”,毕方塔作为四旧被捣毁,发现塔底有一只铁锅,相传就是以锅罩住火鸟,让它永世不得翻身为害老百姓了。
这一习俗虽为迷信,但作为精神寄托,安抚老百姓的心灵还有其美学意义的,起码是让大家有了一颗安宁的心,便对社会人生产生了积极的作用。因而镇火鸟的传说故事一直在永州广为传颂。
“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诗中“欸乃”本为永州水路歌的号子声,常被引录到山歌中,成为山歌号子。“欸乃”读为ǎoǎi,常置山歌的尾部,拖出长长的吆喝声,震得山摇地动,增强音响的效果。这种效果的需要缘于永州为山地林带,山陵虽不高,但沟壑纵横,山丘挺拔,常常阻碍声音的传递。每首山歌结尾为加强音响效果,加上一个高腔的尾缀,也就格外宏亮而引爆对方的高音回应,因而产生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如:
竹叶青来柳叶青,唱歌需要两个人。
点灯需用双灯草,两根灯草火才明。欸乃——
竹叶青来柳叶黄,井水当得蜜蜂糖。
情妹当得糊酿酒,几时请哥尝一尝,欸乃——
从前就在永州城西粮子岭、珍珠岭、西山以及愚溪、潇水两岸等山水之间,每于农历三月三、端午节、六月六等节令,城乡男女青年常常自动集会唱山歌,也叫对歌,大有广西刘三姐她们那股劲,直唱得山欢水笑,云飞霞飘,汇成欢乐的海洋。那海洋上飞扬的“欸乃”声声,有如百鸟争春的风韵雨调,十分热烈动人。
于是后来的文人争相摩拟,写出了大量以“欸乃”为基调的诗章。在柳宗元之前就有元结、元稹的《欸乃曲》,融入了永州山歌的基因,表现独特的光彩。在柳宗元之后,经他在永州文化苦旅的熏陶,永州山歌更是表现了楚山楚水的刚健清新,别出一格地将永州民间文化特色凸显了出来。如刘禹锡乃至宋黄庭坚及明清文人多有因袭而特发异彩,形成了永州山歌的出风入雅,那是难得的一种别裁别趣。
柳宗元在永州写下了为民鼓与呼的战斗檄文《捕蛇者说》,文中记述了永州方物异蛇: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然得而腊之以为饵,可以已大风、挛踠、瘘、疠,去死肌,杀三虫。
这一记述道出了永州特异的药俗:以毒蛇治恶病,推而广之,以毒虫毒草治顽疾,以毒攻毒,以邪驱邪,以取其正。
这种药俗一般以两种方式进行,一是腊,即干,再碾粉,或服食,或外敷,均有良好效果。二是泡酒,即制成药酒。也是或服或搽,均能奏效。一般内服的为药酒,外搽的为药酊。如今永州遍布市场的异蛇酒便是永州异蛇经济效益的华丽转身。永州人爱喝异蛇酒,便是永州人好酒习俗的特殊表现。
该文还说:其始,太医以王命聚之,岁赋其二。募有能捕之(永州异蛇)者,当其租入,永州之人争奔走焉。
由于永州异蛇具有丰富的经济价值,能抵租抵债,捕蛇便成了一种职业,并且吸引很多人争着去干,这就形成了一项社会经济习俗,具有广泛的社会意义和深远的人文价值。
当然,柳宗元这篇文章的写作用意不是记述永州习俗,而是指斥唐代社会苛政残暴:孰知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故为之说,以俟夫观人风者得焉。
柳宗元在永州看到许多坏人坏事,心中愤愤不平,于是拿起笔来写下《骂尸虫文》。这是一篇十分犀利的赋体杂文,作者把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为非作歹的宦官和官僚比作寄生在老百姓体内的害虫,称其为尸虫,文章以形象生动的语言和极端憎恶的感情深刻地揭露了他们丑恶的灵魂和卑劣的伎俩,并特别指出那些尸虫之所以横行无忌完全是“天帝”(皇帝)包庇和纵容的结果。作者一身正气为民伸张正义。
文章以永州民俗形式结尾:
祝曰:尸虫逐,祸无所伏,下民百禄。
尸虫诛,祸无所庐,下民甚苏。
惟帝之德,万福来符。臣拜稽者,敢告于玄都。
永州民间常以宗教形式,用禁咒诛逐凶神恶煞,也有用祷告请求神灵诛杀邪恶。永州民间以往就有“纸船明烛照天烧”礼送瘟神的习俗。
柳宗元在这篇文章中完全用永州人民的宗教仪式来诛杀驱逐尸虫,表现他对永州老百姓信仰习俗的尊重和信赖。
柳宗元在《永州八记》之二的《鈷鉧潭记》一文中有“……则崇其台,延其槛,行其泉于高者而坠之潭,有声潀然。尤与中秋观月为宜,于以见天之高,气之迥。”
“中秋赏月”虽是中华民族的传统习俗,但具体到各个地方又各不相同。如永州老百姓过中秋节,有设家宴团聚亲人,赏月怀念逝去和外出的亲人,寄望团圆之思。显然柳宗元于鈷鉧潭崇台延槛行泉赏月,自然免不了有怀远思亲之望,明显地表达了“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永州情怀,也把永州中秋节的习俗带给了远在长安的亲友,共同赏受他乡的文化意趣。
《陪永州崔使君游宴南池序》是柳宗元写的一篇奇文,堪与王羲之《兰亭集序》媲美,可谓同曲同工,因为都是写的雅聚,都是游宴,又都是天人合一,人文共享,不是天伦之乐,却胜似天伦之乐,完全是一种境界的超脱和情绪的腾飞。现将原文照录如下:
零陵城南,环以群山,延以林麓。其涯谷之委会,则泓然为池,湾然为溪。以上多枫楠竹箭、哀鸣之禽,其下多芡芰蒲蕖、腾波之鱼,韬涵太虚,澹滟闾里,诚游观之佳丽者已。
崔公既来,其政宽以肆,其风和以廉,既乐其人,又乐其身。于暮之春,征贤合姻,登舟于兹水之津。连山倒垂,万象在下,浮空泛影,荡若无外。横碧落以中贯,凌太虚而径度。羽觞飞翔,匏竹激越,熙然而歌,婆然而舞,持颐而笑,瞪目而踞,不知日之将暮,则于向之物者,可谓无负矣。
昔之人知乐之不可常,会之不可必也,当欢而悲者有之。况公之理行,宜去受厚赐,而席之贤者,率皆左官蒙泽,方将脱鳞介,生羽翮,夫岂趑趄湘中为憔悴客耶?予既委废于世,恒得与是山水为伍,而悼兹会不可再也,故为文志之。
崔使君,即永州刺史崔敏,于元和三年(808)由归州刺史迁永州刺史,元和五年(810)九月卒于官。《序》中述及崔刺史的理行、政风,并有“于暮之春”一语,则此《序》作于元和四年或五年暮春。文章描写南池群山、林麓溪池的暮春景色,赞扬崔敏“宽以肆”“和以廉”的政风,记述席间飞觞歌舞的欢乐情景。当作者想到崔敏这样的贤臣不能“受厚锡”,“而席之贤者,率皆左官”,自己又“委废于世”时,不由得悲从中来,发出“欢而悲”的感叹。
原来古时人们信奉天人合一,提倡人类活动要走进大自然的怀抱,从自然生机中吸取生命活力,用以提高自身的生活质量。于是制定了各种节日,规定了时令在相应的节日和节气中开展多种文化活动,调节人生生活的节奏,充实生命的内涵和提高生命的价值。因此世人创立了寒食、清明、上巳三连冠的节日,而且都充满着青春上进诗美缤纷的美好氛围和泛溢芬芳醉人的诗情画意。
这三个美好节日的连缀可谓是血肉相连,它们以清明为躯干,寒食便是头,上巳则是尾。清明的前一、二日即是寒食节。唐朝韩翃有寒食诗: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寒食节是不举火的,生活上吃的是凉品。而上巳节是去田野外踏青,饱赏“春深似海复如潮”的春色,那定然是撩人的熏熏沉醉了。在永州这寒食清明上巳节正是乡村山野的三月三,那是山村男女青年对歌的热闹非凡,其场景完全称得如火如荼,远远胜过那些文人雅歌投壶、曲水流觞的风流雅致。两者相映成趣,连袂成春天的大合唱。
当崔刺史南池游宴酒酣耳热时,潇水两岸,西山峰头的对歌正是热火朝天,直唱得满山青枝绿叶手舞足蹈,满江江水激动得波翻浪滚,鼓荡一江激越的涛声。那山崖水湄间的踏青与对歌是每年届时举行的,而崔使君的南池游宴明年今时是不是还会举行那就不一定了,所以柳宗元在文末隐隐地透露了消息,不免乐极生悲,表现了无常无情的悲叹。通过这一对照,将民俗民情的强大生命力彰显了出来,让世人获得极大的安慰与鼓舞。
“神仙下凡问土地”“土地菩萨不开口,老虎不咬狗”。永州为南楚边陲的蛮荒之野,历来巫风浸淫,神鬼观念浓重。所谓巫风就是神人不分的意念残余,在这种风气的熏染下,人人都信仰巫鬼,重淫祀,形成了事事有神处处见鬼的社会。永州历来是神人共处,相信神灵能主宰世人的命运的。一句话,他们是有神论者。因此信仰民俗一直明亮如炬,强光盛彩地照彻着他们的灵腑,产生雄伟的心力,抵御世俗的风雨,增强生存的勇气和信心。
平时他们就生活在举头三尺有神明的神灵世界,时刻都受到神灵监视和保护。他们相信人在做,天在看。所谓神目如电,一切私欲私语都逃不脱神的追光与扫描,如有坏良心的恶行必将受到天谴,遭遇雷打火烧。因此信神、敬神、畏神是永州人民最为弥坚的情结。柳宗元来到永州,便是依顺尊重了老百姓的信仰民俗。他在《愚溪对》《游黄溪记》等文章中充分展示了自己的老百姓情怀,他与溪神(土地神)的对话,他对黄溪神的敬重都是对永州人民信仰的尊重。他的行事说话无不体察这种民情的敦实与厚重,可谓心心相印,事事相依,那是万万不可忤逆的顺从,也算是一种与民同享了。
永州人在居住方面多有讲究,如房屋建筑讲究风水,即生态环境的迎风聚气,天地开阔,重在钟灵毓秀,更见依山傍水,竹木苍翠,清风明月,鸟语花香,优雅宁静,南北通透,具有诗情画意的意境美。柳宗元在愚溪修建草堂时便遵循了民俗要求。如他在《茆檐下始栽竹》中写道:东邻幸导我,树竹邀凉飔。欣然惬吾志,荷锸西岸垂。……谅无凌寒色,岂与青山辞。房前屋后种竹为永州民间一项特殊的习俗。这与文人一向崇尚的“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的志趣密切相关。竹虚有节,常为世人推重,亦为士人效仿,故有竹报平安的吉祥,所以稍有修养的人家均种竹以增趣,以示高雅。柳宗元入乡随俗,也在房前种上了竹子,表达自我的生活情趣。柳宗元还在自家屋前栽上了海石榴,与永州民俗同趣。因为在永州民间有石榴多子多福的含义,又加上“石榴”乃“石寿”之意,石寿为长寿。榴与留同音,“留”即存在之意,亦为长寿之意。故永州民居前多栽石榴,争占的便是这一美好寓意。他在《始见白发题所种海石榴树》一诗显示了对永州民俗的倚重与追想,是别有深情的。
三
柳宗元一生只活了47岁,而在永州就度过了十年。他是33岁贬来永州,至43岁离开永州,这十年正是他生命中的黄金时期,是最富创造性成就性的年华,也是最美好最繁华的生命花果季节。因此他一生辉煌的作品,百分之八十以上在永州写成,是永州山水人文为他提供了一个创作平台。这个平台对于一个北方的贬官来说是太有价值了。这个平台包括了文化的山水的以及风土民情的特质与特色,触发了他的灵感,开拓了他的视野,净化了他的心灵,情感的闸门一打开,文思笔潮便汹涌澎湃冲荡而出,恰如一江春水浩荡奔泻,泛溢湘楚大地,都是文章,全为百代之骄。
柳宗元的不幸,实为永州大幸。正是因为柳宗元的文章才成就了文化永州的千古盛名。永州的民俗也因为柳宗元的文笔而提升了品位,增加了含金量而更见风采。
我这里简述的仅是表层的枝叶花果,而那些有如血液一般溶入文心文理之中的精髓不是简单的几段文字可以说清的,只好随文细品,从微妙处去感受那番深情与美意,寻求柳宗元“入乡随俗”的雅俗共赏了。只有如此,才能读懂他在永州奋笔疾书的那些篇章所富含的地方风情与民间奇趣,才能真正理解他那文心雕龙的惨澹经营与良苦用心。
文稿一审:玉华
二审:一石
三审:满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