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庙历史演变初探

徐海斌

零陵区柳宗元纪念馆

对于祠、庙与寺的区别我们大多数人还是有误区的，人们一听到或看见庙都会认为这就是一个烧香拜佛的地方，其实他们是有区别的，祠、庙他是祭祀纪念先祖或先贤的场所，像屈子祠、武侯祠、文庙等，而寺则是供应佛祖的宗教场所，如少林寺、白马寺等。由此可见，寺是祭佛的而庙是祭神的。所以柳子庙他就是个特定地祭祀纪念人物的祠庙，他所祭祀纪念的就是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柳宗元。

永州历史上曾经有众多良吏先贤的祠庙，但随着岁月的流逝，都陆续荡然无存了。而纪念一代宗师文坛先贤柳宗元的祠庙，虽然兴旺有时，衰落有时，经过近千年的历史沧桑，终归一直沿持到现在，并以现存的古姿古色的柳子庙崛立展现于世人面前，这就不能不引起人们对其进行一番深入的探求和索考。

一、祠庙的属性——地方性质

祠庙的属性指的是他的归属范围，即其归于地方还是归属于国家（也就朝廷）。一座祠庙他的属性取决于建造成员，建造经费，尤其是它是否曾被历代朝廷圈定承认并赐额封爵等等，而永州最早纪念祭祀柳宗元的祠庙是“柳子厚祠堂”，建造于北宋至和三年（1056年），为永州知州柳拱辰建州学后于州学学舍东偏修建的。因此，它是伴随州学学宫之建而始现的。永州州学乃一州之学府，是当时莘莘学子集于一堂勤奋读学，谋求仕途之所。而当时柳宗元的诗文颇有影响，成为求学者学习和写作的楷模规范。为此，柳拱辰知州主持修建好州学后就立即再主持修建了柳子厚祠堂，并命人于堂壁上漆录柳宗元在永所著词章，俾学者朝夕见之。这就是使柳子厚祠堂始建之初既具有专祭柳宗元的作用，又具有标示教学内容以供观摩学习的功能。因为柳子厚祠堂与永州州学在建造时间上同时，主建者又都是同一人，所以很明显，他的建造经费同永州州学一样都取之于地方税赋。况且，柳子厚祠堂成立之际，当时朝廷已对天下祠庙及所祭人物分别赐额和封爵。诏令：诸神祠无爵号者赐庙额，已赐额者加封爵，初封侯，再封公，次封王，生有爵位者从其本封。当时祠庙赐额封号主要是在熙宁、元祐、崇宁、宣和时期，但是永州的柳子厚祠堂对朝廷来说始终默默无闻，未有问津。而相比之下，同是祭祀柳宗元的柳州罗池庙却不仅于北宋元佑七年（1092年）元月被赐额为“灵文庙”，而且庙祭人物柳宗元于北宗崇宁三年（1104年）被追封为“文惠侯”。后又于南宋绍兴二十八年（1158年）被加封为“文惠昭灵侯”。这就说明，永州祭祀柳宗元的柳子厚祠堂，就是一座尽管充分凝聚着永州人士崇敬爱戴感激颂扬柳宗元的满腔情愫。但却是没有引起朝廷关注的纯地方性建筑。

如果说北宋赐额封爵时柳子厚祠堂因其只是附立于州学之侧还不突出显眼而未能受到朝廷礼遇封赐的话，那么南宋绍兴二十八年柳州灵文庙所祭的柳宗元又一次被追封时，而早在此十六年前即南宋绍兴十二年（1142年）就屹立于永州愚溪之北独立的专祭柳宗元的柳先生祠堂仍然被朝廷置若罔闻，未有被赐额。这就再次表明纪念祭祀柳宗元的永州祠庙仍然是地方属性。

以后陆续修建的祭祀柳宗元的“柳先生祠、柳司马先生庙、柳司马祠堂、柳子庙等都进一步地标示出他的地方属性，祠庙的主建或为地方官员，或为民间人士，经费或源于地方税赋，或来自捐款集资。朝廷对祠庙及祭祀人物柳宗元的封爵也是一片空白。

二、祠庙的功用——崇功报德

任何一座专祭祠庙都具有让人们参与祭祀的功用，纪念祭祀柳宗元的永州祠庙也不例外，他更浓烈地反映出永州人士崇柳宗元永州之功，报柳宗元永州之德的思想情感。这种思想情感表现在祠庙内对柳宗元常年有祭祀，岁时有重祭，因此，这祠庙就更突出地体现出其崇功报德的功用。

柳宗元所赋予永州功德是由柳宗元的“贤者不得志于今，必取贵于后的思想与其兴尧舜、孔子之道，利安元元为务的胸怀及其在永州的社会政治地位和生活所决定的。他当时为永州司马，待罪赋闲于永州十年。十年中他只能几乎全部时间用于读书写作，游历山水，教授指画后进书生等方面。这就使他的永州功德形成了两个突出的特点。一是他的文学影响使永州人首受其益。柳宗元卓越的文学成就铸成了他在中国历史上彪炳千秋的光辉形象和不朽地位，而孕育并让他淋漓尽致地展现文学才华之地却主要而且只能是永州。永州的社会万象、风土人情、佳山丽水与奇草异木为他的文学创作提供了非富的素材和广阔的天地。他一生中写作了近六百余篇诗文有近四百多篇产于永州而且许多有千古价值和巨大影响的诗文均始作和完稿于永州。永州人士也因此首受其益。且不说他的诗文能最早让永州人士先睹为快，还有很多是反应永州百姓疾苦，同情关心民情的文章等，单单柳宗元的讲学教授就使“衡湘以南为进士者，皆以子厚为师。其经承子厚口讲指画为文词者，悉有法度可观”。进而不仅使当时永州成长出一大批卓有成效的饱学之士，而且源远流长地影响开启和推动着永州文化的向前发展。因此，才有北宋至和年间柳拱辰知州始建柳子厚祠庙，并别有特色地命人漆录柳宗元在永州所著诗文于堂壁的新奇现象，才有明正德八年（1513年）重修柳司马先生庙的曹来旬知府说得更透彻明白的语句：先生之文与昌黎并称，永之士类至今率能文，名为文献之邦者，以先生为之倡焉。

二是柳宗元的诗文尤其是山水游记让永州从此名扬天下。其山水游记，前人评述为丰缛精绝，幽邃夷旷，奇崛峭隽，惟妙惟真。因而零陵一泉石一草木，经先生品题者，莫不为后世所慕，想见其风流。因此，导致更多的人诵读学习柳文，由此认识了解永州的人也越来越多，而永州的名气也就扬名于天下。如此以来柳宗元与永州就紧密地联系于一起了，地以人传，人以地名。所以才有南宋著名文人汪藻所言：至今言先生者，必曰零陵，言零陵者，必曰先生。

而事实上，柳宗元所赋予如此浩大的永州功德，主要是受到了历代永州地方主政官员的充分肯定和高度评价，而且他们还注重集中永州父老乡亲和社会各界人士的强烈意愿并主持修建祠庙来纪念祭祀柳宗元。如明代重修柳司马先生庙的曹来旬知府曰：“则先生之有功于永人也非小，而永人之庙祀于先生也，实报本之心耳！”又如清代重修柳司马祠堂的黄中通道员于再次肯定柳宗元所赋予永州功德后，还特别指出修复祠堂是为了表达永州群父老子弟的崇功报德之心。

三、祠庙沿革——历经沧桑

北宋至和三年（1056年）二月，时任永州知府柳拱辰在刚竣工的永州州学东侧修建柳子厚祠堂后，从此揭示了永州历史上立祠祭祀纪念一代宗师文坛先贤柳宗元的帷幕。

柳拱辰任永州知府后他为永州的百姓创下许多的良好政绩。他也崇拜柳宗元的人品和文章，他在修建州学选址时定在东山的华严岩旁，主要就是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是城内办学有利于学子集中和学习，二是这里柳宗元经常游览并赋诗题词的地方，环境也清幽、秀美。元和元年（805年）柳宗元与永州刺史冯叙，永州员外司户参军柴察，进士卢弘礼，进士柳宗直同游完华严岩后在岩壁上题有词刻。所以他把柳子厚祠堂建在此地也是有寓意的。

南宋十二年（公元1142年），永州人士将华严岩旁的柳子厚祠堂移建于愚溪之畔（今址），新建一座柳先生祠堂。这次移建完全体现了我国历史上代代相沿的于先人故居或故居附近建立纪念祭祀其祠庙的浓重习俗。柳先生祠堂建立后二年绍兴十四年（1144年）南宋文学家汪藻进祠参谒后写下了千古之文《永州柳先生祠堂记》。到了宋末景定元年（1260年）蒙古兵首次攻入永州城，1276年，元兵再次战陷永州城，使整个永州经济遭到惨重破坏，百姓生计困苦不堪，永州遍地都是兵战之后的凄凉景观。而此时的柳先生祠堂也必然荒废得面目全非。元代（1288年）出使安南的副使陈孚经过永州到广西马平县（今柳州）后参谒祭祀柳宗元的柳侯庙写下了《马平谒柳侯庙》一诗，而在永州，他除了留下《永州》一诗，让我们得知他去过愚溪外，诗中写到“昔日愚溪何自苦，永州犹是末天涯”。却没有提到先前建于愚溪之畔的柳先生祠堂。这就说明柳先生祠堂已毁于战火。如果祠堂还存在，这位陈副使决不可能在崇敬柳宗元上还会有地域之分吧？

元致和元年（1328年）永州人民又重修柳先生祠堂更名为“柳先生祠”。元泰定帝也孙铁木儿有诏曰：改封唐柳刺史柳宗元文惠昭灵公。这次改封在永州、柳州广大民众中产生极大的震动和影响，泰定帝他沿袭了宋代汉文化的封爵之制，即“初封侯、再封公、次封王。”而在宋代柳宗元已被分别封为文惠侯和文惠昭灵侯，因此，永州人士在柳宗元被升封为文惠昭灵公后重修柳先生祠是符合时局与情理的。

元末明初新旧王朝的拉锯式战争不仅毁坏了整个永州城池，而柳先生祠同样难逃厄运，祠庙被一顽民霸占，改祭别的神灵，永州人士不忍观其惨景，于明成化十年（1474年）将柳先生祠移置于城内万石山上的万石亭。虽然纯属无奈，但终归满足着永州人士继续有祠纪念祭祀柳宗元的心愿。

明代正德八年（1513年），曹来旬任永州知府，他见到愚溪之北原祭祀柳宗元的祠堂被顽民霸占，并祭有别的神灵，就下令逐出顽民，驳斥了流会蜚语，重新扩建重修柳宗元祠庙，更名为“柳司马先生庙”。同时为明示后人，永保柳宗元庙宇立于愚溪之北，曹知府撰作《重修柳司马先生庙记》且勒刻碑石立于庙中，此后，纪念祭祀柳宗元的祠庙又尽人如愿地迁回到愚溪原址，而且直至今日，历代续修再也没有变更地址。明正德十三（1518年），严嵩以翰林学士、国史编修身份出使桂林，还朝途中经永州拜谒柳宗元，写下了《寻愚溪谒柳子庙》并勒于石。这里最值得提的是首次称柳子庙，把柳宗元称为柳子，是一个更为崇高的尊称。

明嘉靖三年（1524年）与九年（1530年）永州人士自发地分别捐献钟、鼓至柳司马庙内。明万历二十四年（1596）永州司理刘克勤首次募刻柳州罗池庙中的“荔子碑”于柳庙之中，丰富了永州人们纪念祭祀柳宗元的内容及形式。

明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刘养仕任永州知府。他看见柳庙荒废无秩，就鸠才庇工，率修葺之，并写下了《重修柳司马祠记》。这里刘知府把柳庙复称柳司马祠。

清代初期，柳宗元庙宇再次毁于兵燹，顺治十二年（1655年）福建人黄中通出为永州知府，这位自幼喜读柳文的黄知府见到柳庙一片狼籍，惨不忍睹，无比叹息。只因当时战乱刚过，百废待兴，所以没有及时重修柳庙。

清顺治十四年（1657年）魏绍芳赴任永州知府，永州的经济已好转，永州父老子弟强烈提出重建柳司马祠堂的愿望。他与已提升守道黄中通捐俸鸠工，重修柳祠。并在祠堂里坚立起柳宗元的黄金范像，建成后黄道员与魏知府率官员、百姓举行了隆重的祭祀仪式。

清乾隆二十九年（1764年）柳司马祠堂西侧又增添了由众人捐建的横厅，后到清嘉庆初年又捐金改建成财神殿。

清同治二年（1863年）时任永州知府杨翰在柳司马祠堂前临愚溪十数步之处增建了一座戏台，以供永州民众祭祀柳宗元时演剧之用。次年（1864年）他又于戏台朝向愚溪前并紧靠戏台之处添修了一座砌有正门、耳门的山墙。正门门楣上首竖立硕大青石，石上镌刻“柳子庙”三字，字为清代大书法家何绍基所书。杨翰自己则于正门两侧青石柱上撰刻集东坡书柳州罗池庙碑字，而成的一首对联：“山水来归，黄蕉丹荔，春秋报事，福我寿民”。这位杨知府在永期间，对永州的其它名山胜景，也一一修葺过。

清同治八年（1869年），永州人士又一次修缮了柳子庙正殿，还将正殿东厢房辟建为娘娘殿。

清光绪三年（1877年）永州人士再捐资，修建于戏台与正殿之间的一排厢房，即今称之的中殿。

至此，柳子庙作为一个完整的建筑群落屹立于愚溪之北，是永州地方官员和社会各界人士集心力而于清同治、光绪年间先后合修而成的宽宏高大的庙宇，历经沧桑，但他倾注了永州历朝历代官员和人们对柳宗元崇敬与怀念之情。

文稿一审：玉华

二审：一石

三审：满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