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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訾家洲亭记》“富且庶”异文辨析 ——兼说柳宗元写作此文时间背景
 
第十届中国柳宗元学术研讨会论文集  加入时间:2023/11/22 8:58:00  admin  点击:81

 《訾家洲亭记》“富且庶异文辨析

——兼说柳宗元写作此文时间背景

(初稿)

莫道才

广西师范大学文学院 广西桂林

《訾家洲亭記》这篇山水记是柳宗元写桂林的唯一一篇山水

亭记,也是柳宗元文章的经典之作。这篇勒石的亭记到晚唐还被看到。莫休符《桂林风土记》訾家洲条载:“元和中,裴大夫创造,种植花木,迄今繁盛,东风融和,众卉争妍。有大儒柳宗元员外撰碑千余言,犹在。”但是这里有一处重要的异文值得讨论。常见的文本是《全唐文》所载的《桂州裴中丞作訾家洲亭记》,如后:

大凡以观游名于代者,不过视于一方,其或傍达左右,则以为特异。至若不骛远,不陵危,环山洄江,四出如一,夸奇竞秀,咸不相让,遍行天下者,唯是得之。

桂州多灵山,发地峭坚,林立四野。署之左曰漓水,水之中曰訾氏之洲。凡峤南之山川,达于海上,于是毕出,而古今莫能知。元和十二年,御史中丞裴公来莅兹邦,都督二十七州诸军州事。盗遁奸革,德惠敷施,期年政成,而富且庶。当天子平淮夷,定河朔,告于诸侯,公既施庆于下,乃合僚吏,登兹以嬉。观望悠长,悼前之遗。于是厚货居氓,移于闲壤,伐恶木,刜奥草,前指后画,心舒目行。忽然若飘浮上腾,以临云气,万山面内,重江束隘,联岚含辉,旋视具宜,常所未睹,旋视其宜,以为飞舞奔走,与游者偕来。乃经工化材,考极相方。南为燕亭,延宇垂阿,步檐更衣,周若一舍。北有崇轩,以临千里。左浮飞阁,右列闲馆。比舟为梁,与波升降。苞漓山,涵龙宫,昔之所大,蓄在亭内。日出扶桑,云飞苍梧,海霞岛雾,来助游物。其隙则抗月槛于回溪,出风榭于篁中。昼极其美,又益以夜。列星下布,颢气回合,邃然万变,若与安期、羡门接于物外。则凡名观游于天下者,有不屈伏退让以推高是亭者乎?

既成以燕,欢极而贺。咸曰:昔之遗胜概者,必于深山穷谷,人罕能至,而好事者后得以为己功,未有直治城,挟阛阓,车舆步骑,朝过夕视,讫千百年,莫或异顾,一旦得之,遂出于他邦,虽博物辩口,莫能举其上者。然则人之心目,其果有辽绝特殊而不可至者耶?盖非桂山之灵,不足以瑰观;非是洲之旷,不足以极视;非公之鉴,不能以独得。噫!造物者之设是久矣,而尽之于今,余其可以无藉乎!

这是《全唐文》所载的通行本的文本。见于《全唐文》卷五百八十。这里有一处文字有版本异文:

   元和十二年,御史中丞裴公来莅兹邦,都督二十七州诸军州事。盗遁奸革,德惠敷施,期年政成,富且庶

这里的“富且庶”从上文句意来看很自然,是“期年政成”的结果,很具体形象。但是没有这三个字也很通顺,只是感情色彩没有那么强烈。应该是收录进《全唐文》整理者没有注意之处。原文应是“而”接转下文“当天子……”。我们还是以版本为依据来讨论。

周绍良主编的《全唐文新编》应该就是沿袭《全唐文》的,当然也沿袭了这一错误。如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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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绍良主编《全唐文新编》吉林文史出版社,1999年,第3部第26620

其他各出版社出的柳宗元集,大多都是这样。如尹占华,韩文奇校注《柳宗元集校注》,中华书局,2013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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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富且庶”下注释说明“三字原阙,据《英华》《全唐文》补”。

又如朱玉麒,杨义,倪培翔,谢秉洪今译《柳河东全集 上》也有“富且庶” 但是该本没有出注说明。

如右图:

 

即使是看到了这种差异了,也有认为有着三个字才是正确的。比如高海夫主编《唐宋八大家文钞校注集评 柳州文钞》注释云:“富且庶:原脱此三字,据本集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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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书第1186页)

郭预衡主编《唐宋八大家散文总集 新版校评本》收录该文,也是有“富且庶”(该书第531页)。

只有易新鼎点校《柳宗元集》(中国书店出版社,2000年第:382页)采用世界书局1935年影印本点校,但其底本是世綵堂本,没有添加这三个字。如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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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文治先生著《柳宗元诗文十九种善本异文汇录》贡献巨大,发现指出了这个问题。(2004年,黄山书社 该书第441页)如图:

他指出“‘而’下原脱‘富且庶’三字,据英华本《全唐文》补。”那么,究竟这三个字原本是否有呢?

2019年国家图书馆出版社出版的杜泽逊审定“国学基本典籍丛刊”《宋本河东先生集》,就没有这三个字。如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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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_20231009_171805(该书第7册,第6页)

 

 

 

我们再查对一下所见的25种历代刻本(含2种日本刻本),基本上都没有这三个字。以下逐一展示,有图有真相。

 

 

 

01 《重校添註音辯唐柳先生文集》 宋嘉定姑蘇鄭氏刊本 卷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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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重校添註音辯唐柳先生文集》 宋嘉定姑蘇鄭氏刊,元至明初修補本 卷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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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河東先生集》 宋咸淳廖氏世綵堂刻配影宋刻本 卷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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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增廣註釋音辯唐柳先生集》明正統十三年(1448年)善敬堂刊本 卷二十七

 

《増广注释音辩唐柳先生集》43,别集2,外集2,附录1卷 柳宗元撰;童宗说注释;张敦颐音辩;潘纬音义.善敬堂,明正统戊辰(13,1448 5_页面_285_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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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增廣註釋音辯唐柳先生集》 明刊本 卷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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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增廣註釋音辯唐柳先生集》 明刻本 卷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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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广注释音辩唐柳先生集》43卷别集1卷外集1.27..柳宗元撰..童宗说音注、张敦颐音辨、潘纬音义.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藏明刊本_页面_2_b

 

 

07 《增廣註釋音辯唐柳先生集》 明刻本 卷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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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柳文》 明嘉靖十六年(1537年)游居敬刻韓柳文本 卷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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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柳文》 明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王士翹刻,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朱有孚續刻本 卷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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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柳文》 明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莫如士刻韓柳文本 卷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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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柳文》 明末朱墨套印本 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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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河東先生集》 明嘉靖郭氏濟美堂刻本 卷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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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河東先生集》 明萬曆三十八年(1610年)呂圖南刻本 卷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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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河東先生集》 明刻鈔配本 卷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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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京本校正音釋唐柳先生集》 明刻本 卷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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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王荊石先生批評柳文》 明刻王荊石先生批評韓柳文本 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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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唐大家柳柳州文抄》 明萬曆歸安茅一桂校刊本 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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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唐柳先生集》 明萬曆二十九年(1601年)莫睿杭州刻本 卷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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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唐柳河東集》 明崇禎檇李蔣氏刊本 卷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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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柳子厚文抄》 明末刻八代文鈔本 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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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柳文惠公全集》 清同治七年(1868年)永州柳子祠補刊本 卷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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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新刊詁訓唐柳先生文集》 清鈔本 卷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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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山曉閣選唐大家柳柳州全集》1915年上海廣益書局石印本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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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新刊五百家註音辯唐柳先生文集》  日本臨川寺俞良甫活字刊本 卷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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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唐柳河東集》 日本寬文四年( 1664年)刻本 卷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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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以上历代版本来看,基本没有“富且庶”,形成了基本的连续的继承体系。“富且庶”最早出现在《文苑英华》,后来编撰《全唐文》采用这个版本。之所以出现两种不同的异文,有没有可能是柳宗元给裴行立的是有“富且庶”的版本,而自己留存的是没有“富且庶”的版本。或者后人编辑时删除了。这样收录在《文苑英华》中的是一个版本,另一个系统的是又一个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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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华书局1966年版《文苑英华》,第4357页。

清人何焯《义门读书记》(清乾隆刻本)第二卷云:

桂州裴中丞作《訾家洲亭记》,柳州诸记是真美,故皆如画出,此是妆点虚景,苦乏生气。

对该文评价甚低。他认为该文“妆点虚景,苦乏生气”这个评价未必允当。是否当初的别集整理者也是基于这个原因而删除了“富且庶”三个字的呢?

柳宗元的这篇文章是途经桂林时在桂林所写还是在柳州时所写送来?宋刻本《河东先生集》卷二十七题目下注释说“公刺柳时,为桂州裴中丞行立作”。那就可以理解是在柳州任上作,也可以理解赴任途中经过桂林时作。但宋本《河东先生集》“《裴行立本传》尝为桂管观察使,故以桂州,此记属公作。公自元和十年召至京师,复谪为柳州,其亭记云:‘元和十二年,御史中丞裴公来莅兹邦。又云:‘当天子平淮夷,定河朔,告于诸侯’。据史:元和十二年冬,蔡州平,公至岭表,皆在十二年,则贻书以献记,当在十三年柳州作明矣。”[1]他认为是作于元和十三年,作于柳州。那就是说柳宗元迁谪柳州刺史时裴行立尚未来桂林任职。因此不可能是写于元和十年。只能是元和十三年了。

柳宗元另有《上裴行立中丞撰訾家洲亭记启》记录《訾家洲亭记》的缘由:

   右,伏奉处分,令撰《訾家洲亭记》。伏以境之殊尤者,必待才之绝妙以极其词。今是亭之胜,甲于天下,而猥顾鄙陋,使之为记。伏受严命,不敢固让,退自揣度,惕然汗流。累奉游宴,窃观物象,涉旬模拟,不得万一。窃伏详忖,进退若坠。久稽篆刻,则有违慢之辜;速课空薄,又见疏芜之累。愆期废事,尤所战栗。谨修撰讫,上献。退自局蹐,不知所裁。无任陨越惶恐之至。

这里明确说明这篇《訾家洲亭记》是奉命之作,而且是不得不做。而且已经推辞过,认为这样的亭记应该是“必待才之绝妙以极其词”来作,而自己才华“猥顾鄙陋”,不能担当。当然这是客气话。但是“伏受严命,不敢固让,退自揣度,惕然汗流”似乎是不得已而作。这样就可以理解与柳宗元的其他记不同,不可能写得随心所欲,抒发性情。毕竟裴行立是他的上司。当时裴行立是桂管观察使。宋人韩醇《诂训柳先生文集》云:“《裴行立》本传:尝为桂管观察使。故以桂州,此记属公作。公自元和十年召至京师,复谪为柳州,其亭记云:‘元和十二年,御史中丞裴公来莅兹邦。’又云:‘当天子平淮夷,定河朔,告于诸侯。’据史:元和十二年冬,蔡州平,公至岭表,皆在十二年,则贻书以献记,当在十三年柳州作明矣。”[2]他认为,《訾家洲亭记》作于柳州,时间是元和十三年。就是说不是元和十年在途径桂林时所写,而是到了柳州后写,再献上。文中说“当天子平淮夷,定河朔,告于诸侯,公既施庆于下”注云:“元和十二年冬十月,克淮蔡,十三年春正月赦天下。”

而柳宗元出任柳州刺史是在元和十年三月。三月十四日,柳宗元被改贬为柳州刺史。三月底,柳宗元从长安出发,赴柳州,六月二十七日抵达。元和十三年已经在柳州。这样这篇亭记作于柳州无疑。那是柳宗元经过桂林时这个亭已经建好,还是后来才建的?前述“元和十二年冬十月,克淮蔡,十三年春正月赦天下。”是在元和十二年冬。所以,这个亭在柳宗元到柳州赴任的元和十年还没有的。不可能是在元和十年柳宗元到柳州赴任经过桂林时所写,明矣。

据“《新唐书·西原蛮传》载元和十一年(816)“(裴)行立兵出击(黄洞蛮),弥更二岁”,“及安南兵乱,杀都护李象古”。据此,裴行立元和十一年奏请出兵征伐叛蛮,历经两年,直至安南兵乱爆发(元和十四年)。”[3]《新唐书·西原蛮传》载:“是岁(元和十一年,816),(黄洞蛮)复屠岩州,桂管观察使裴行立轻其军弱,首请发兵尽诛叛者,徼幸有功,宪宗许之。”而《旧唐书·柳宗元传》称其“元和十四年十月五日卒”柳宗元去世是在元和十四年(819年)。这样这篇亭记最有可能写在元和十三年。

裴行立与柳宗元同为河东人。韩愈《柳子厚墓志铭》:“子厚以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八日卒,年四十七。以十五年七月十日归葬万年先人墓侧。……其得归葬也。费皆出观察使河东裴君行立。行立有节概、重然诺,与子厚结交,子厚亦为之尽,竟赖其力。”《旧唐书·柳宗元传》:“观察使裴行立为营护其丧及妻子还于京师,时人义之。”柳宗元归葬长安万年,是裴行立帮助资助的。可见两人的情谊很深。裴行立(774820)比柳宗元小一岁,也是卒年四十七岁。《新唐书·宰相世系表上》裴守真传附裴行立传:“行立,重然诺……锐于立功,为时所訾。”裴行立做桂管期间,柳宗元为他代写过很多文书,有《代裴中丞谢讨黄少卿贼表》《为裴中丞贺克东平赦表》等11篇。说明两人不仅个人关系密切,公务来往也多。所以,柳宗元去世后,裴行立为其归葬万年提供资助,以及裴行立请柳宗元传《訾家洲亭记》就可以理解了。

前述柳宗元《上裴行立中丞撰訾家洲亭记启》云:“累奉游宴,窃观物象,涉旬模拟,不得万一。”说明柳宗元是来过訾家洲参加游宴,而且不止一次。这篇不写于当初经过桂林到柳州赴任的元和十年而写于元和十三年,有两种可能:一是有否可能是当初经过已经来訾家洲看过了,所写内容全凭想象;一是后来又被裴行立从柳州邀请来了。“累奉游宴”可以理解被邀请多次,也可以理解去訾家洲多次。“涉旬模拟”说经过十多天的写作,想象模拟。这两种情况皆有可能。应该是柳宗元到柳州后再元和十三年又来过至少一次桂林。重《訾家洲亭记》内容看既有“观望悠长,悼前之遗。于是厚货居氓,移于闲壤,伐恶木,刜奥草,前指后画,心舒目行。忽然若飘浮上腾,以临云气,万山面内,重江束隘,联岚含辉,旋视具宜,常所未睹,旋视其宜,以为飞舞奔走,与游者偕来。乃经工化材,考极相方。”这样不需实地观察的想象,但是“南为燕亭,延宇垂阿,步檐更衣,周若一舍。北有崇轩,以临千里。左浮飞阁,右列闲馆。比舟为梁,与波升降。苞漓山,涵龙宫,昔之所大,蓄在亭内。日出扶桑,云飞苍梧,海霞岛雾,来助游物。其隙则抗月槛于回溪,出风榭于篁中。”这样的方位描写和视角观察,一定是亲临现场才会写得出来的。更何况裴行立见此亭是在平息叛乱后,也有纪功之意。所以文中才有“元和十二年,御史中丞裴公来莅兹邦,都督二十七州诸军州事。盗遁奸革,德惠敷施,期年政成,而富且庶。当天子平淮夷,定河朔,告于诸侯,公既施庆于下,乃合僚吏,登兹以嬉。”这样明显是具有纪功庆功的文字内容。因为与柳宗元私交关系不一般,才会请柳宗元撰文勒石。《上裴行立中丞撰訾家洲亭记启》“伏奉处分,令撰《訾家洲亭记》。”柳宗元不能拒绝,也不能不来。

当初经过桂林时还与朋友来到了漓江上伏龙洲垂钓,写了《桂州城北望秦驿手开竹径至钓矶留待徐容州》:“幽径为谁开,美人城北来。王程傥余暇,一上子陵台。”说明当时柳宗元对桂林周边的景观环境是熟悉的。

明人张鸣凤《桂故》卷三云:

柳宗元,字子厚,其先河东人。文名、爵位详具唐书中。其自永州司马为柳州刺史,曾一至桂,有《桂州城北望秦驿手开竹径至钓矶留待徐容州》诗曰:“幽径为谁开,美人城北来。王程傥余暇,一上子陵台。”又为裴行立记訾家洲,其文于时与韩齐名,若登高而赋,义深语丽,有魏晋间风藻,则韩无以过也,远谪蚤死,宦学未竟,匪人是抑,天亦忌之,悲夫!

裴行立自安南经略使徙桂管观察,曾讨平黄峒贼,即城东漓江中訾家洲,造梁构亭,跨洲抗水,为一时馆宇之最,属柳子厚记之,然行立议讨西源,初妄谓蛮弱,首请发兵,尽诛叛者,欲徼幸有功,宪宗许之,行立兵出击。更二岁,妄奏斩获二万,罔天子为解,自是邕容士民以战戍疾疫死者甚众,而调费至无所给,其祸由行立、阳旻二人,当时莫不咎之。韩愈亦谓自行立、旻建征讨,生事诡赏。邕容两管日以雕凋敝,人神共嫉之,不知后来何以行立祀名宦,盖不考史而徒读柳文者故尔。[4]

张鸣凤这里认为就事而言,对裴行立颇有微词。他认为裴行立好大喜功,“行立议讨西源,初妄谓蛮弱,首请发兵,尽诛叛者,欲徼幸有功,宪宗许之,行立兵出击。更二岁,妄奏斩获二万,罔天子为解,自是邕容士民以战戍疾疫死者甚众,而调费至无所给,其祸由行立、阳旻二人,当时莫不咎之。韩愈亦谓自行立、旻建征讨,生事诡赏。邕容两管日以雕凋敝,人神共嫉之,”欺骗圣上,弄得民生凋敝,但裴行立反而被后人立祀。他认为这篇都是受柳宗元这篇《訾家洲亭记》的影响。认为这篇柳文有溢美虚夸之过。以此看来,他可能看到文中原有“富且庶”也有可能的。张鸣凤前面又说该文“若登高而赋,义深语丽,有魏晋间风藻”。对柳文本身是评价很高的。也正因此,也许被人删去了“富且庶”三个字。



[1] 《》

[2]《诂训柳先生文集》48卷,(宋)韩醇音释,卷三十六。

[3]董文阳《<新唐书·西原蛮传>裴行立征蛮时间》《中华文史论丛》,2020年第1期。

[4] (明)张鸣凤撰;李文俊注《桂故》校注》 :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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