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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的中国意义 《增强中华文明的传播力影响力与舜文化研讨会论文集》 加入时间:2023/9/28 9:45:00 admin 点击:268 |
舜的中国意义
韩 昇 (复旦大学历史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现代人类学教育部重点实验室学术委员) 在多起源、多部族、多元文化的上古中国,黄帝、尧、舜、禹这四位人物具有至高无上的意义和价值,他们构成了一条无比坚韧的纽带,把散布在中国这片广袤大地上的部族和文化连为一体,融合成为华夏民族,历经几千年的演进,生生不息,蓬勃发展,宛若一条悠远的历史长河,聚合百川来水,奔腾着中华民族的泱泱巨流。 一 近代以来,考古工作者在中国大地上发现了众多的远古文明遗址,考古学家苏秉琦把新石器遗址划分为六大板块:一是以仰韶文化为代表的中原文化,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黄河文化中心;二是以泰山地区大汶口文化为代表的山东、苏北、豫东地区的文化,其突出特点是不同于仰韶文化红陶的黑陶文化;三是湖北及其相邻地区,其代表是巴蜀文化和楚文化;四是长江下游地区,最具代表性的是浙江余姚的河姆渡文化;五是西南地区,从江西的鄱阳湖到广东的珠江三角洲;六是从陇东到河套再到辽西的长城以北地区,最具代表性的是内蒙古赤峰的红山文化和甘肃的大河湾文化。[①]众多的原始文明,如果各自独立发展,势必成为不同的民族和国家。这种情况在世界颇为多见。在中国却走了不同的发展道路,他们汇聚到一起,构成了先秦的华夏族。 在华夏族的形成史上,黄帝、尧、舜、禹这四位人物,分别具有什么重要意义呢? 毫无疑问,最重要的是黄帝。他领导的中原部族脱颖而出,成为主导性的部族。在同周邻部族的激烈的竞争中,将他们吸纳进来,融为一体。例如与之大战的炎帝部族,最终联合起来,以至于今日中华民族称自己为炎黄子孙。 黄帝被尊奉为华夏族的始祖,从而构成了这些融为一体的各个部族的血脉。这个血缘关系是建构的,却极其重要,因为血脉的认同是构成一个民族的根基。 同源同种的“炎黄”说在先秦已经获得广泛的认同,成为区分华夏和夷蛮戎狄的血脉标准。[②]显然,黄帝是把上古众多民族凝聚为一体的“始祖”。 从考古发掘和上古神话传说两个方面,无疑都证明这条“血脉”是人为建构的。完整清晰梳理建构的最大贡献者就是汉武帝时代的史学家司马迁,在中国“正史”开山巨著《史记》,开篇的《五帝本纪》首次勾勒出从皇帝到禹的血脉传承。从禹到夏朝,继续沿展开来,便是商、周、秦、汉、三国、晋、五胡十六国、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一脉相承,从族群认同到民族认同、国家认同,统而称之的“中国”历久弥坚。 这条“血脉”是建构的,说明是由多个不同血缘的部族融合而成,则构成了中华民族一个极其重要的特点,亦可视为这个民族的标志,那就是“文化民族”。部族的多样性必定形成文化的多样性。从民族形成史的角度来看,大部分民族依靠血缘关系繁衍而成,像华夏族这种海纳百川的民族实不多见。通婚、混血、结盟是部族迅速扩张的捷径。这时候新的问题产生了,无原则的混血、合并在量的扩张的反面,是质的下降而寂寂无闻于世。华夏族明显不是这样。那么,她是如何保质保量的呢? 这就触及到另一个根本性的问题,那就是文化标准及其传统的建立。 治理多部族融合而成的华夏族,必须善于包容,对外团结各部,对内凝聚家族,共同创造美好的家园。于是,司马迁通过尧舜禹三人,分别树立起治理华夏的榜样与原则。尧的事迹着重讲法天则地,谦恭仁和;舜的事迹强调孝悌守礼,选贤任能;禹的事迹则强调建功立业,勤政为民。他们三人的美德合在一起,便构成了古代帝王应该追求的品德修养与治国之道。古人总结历史,认为能够永垂不朽的事业不外三种,立德、立功、立言[③]。尧和舜代表的是立德,禹则为立功。至于传承文明、启迪后人的思想家,便属于立言,例如老子、孔子等。 立德在于给民族建立道德、伦理原则,据此形成一系列行为规范和礼仪。立功指的是建立惠及万民、泽被后世的功业,并非那些征服战争的胜者、或者残虐百姓的暴君等。例如蜀地传诵李冰父子治理岷江、修建都江堰的事迹,成都平原因此变成天府之国,历经千年,蜀人无不称颂。大禹治水便是立功的早期楷模,功绩巨大,深得百姓拥戴。 尧舜禹之间的禅让表现出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宽阔胸怀,成为上古黄金时代。至此古代政治领袖的高大形象和优秀政治原则建构起来了,世世代代传为美谈,无形中成为众人对于政治领袖的道德期望与衡量标准,构成后世的政治传统。 二 尧舜禹被儒家树立为不可逾越的“黄金时代”,垂范千古,永为楷模。 尧和舜给后世立了什么“德”呢?《史记·五帝本纪》记载尧:“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富而不骄,贵而不舒。”显然是个人品格极其高尚的领袖。他最主要的功绩有: 1、“以亲九族。九族既睦,便章百姓。百姓昭明,合和万国。”这里树立起古代政治领袖的根本形象,那就是“和”,亦即儒家强调的“仁慈”。因为善于团结内外,服务于百姓,才会受到万众拥戴,把天下各个部族融为一体,达到“合和万国”。 2、“敬顺昊天,数法日月星辰,敬授民时。”顺应自然法则和规律,组织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产活动,带来飞跃性的繁荣与发展。2003年,考古队在陶寺遗址发掘出13根夯土柱子组成观象台,构成一个半圆形,半径为10.5米,弧长19.5米。在观测点通过土柱的狭缝来观测日出的方位,根据方位来确定季节和节气。考古队对原址模型进行复原,确认当时的方位测定已经可以确定冬至、夏至、春分、秋分。在年代上,它恰好和尧所处的时代相吻合,让司马迁关于尧时代观测天时、制定历法的记载得到考古的证明。 3、选贤任能,善治国家。尧选任一批贤能把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生气盎然。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在晚年大胆选任舜,并且不把权位传给儿子,而是通过“禅让”传给了舜。 尧的上述功勋构成了中国古代“明君政治”的传统。在此基础上,舜从另一个方面同样建立起道德规范,并且成为治国理政的基础。 关于舜的记载,明显比尧的记载更加具体而生动。《史记·五帝本纪》记载: 自从穷蝉以至帝舜,皆微为庶人。虞舜者,名曰重华。重华父曰瞽叟,瞽叟父曰桥牛,桥牛父曰句望,句望父曰敬康,敬康父曰穷蝉,穷蝉父曰帝颛顼,颛顼父曰昌意:以至舜七世矣。 舜父瞽叟盲,而舜母死,瞽叟更娶妻而生象,象傲。瞽叟爱后妻子,常欲杀舜,舜避逃;及有小过,则受罪。舜事父及后母与弟,日以笃谨,匪有解。 ……舜父瞽叟顽,母嚚,弟象傲,皆欲杀舜。舜顺适不失子道,兄弟孝慈。欲杀,不可得;即求,尝在侧。 从颛顼至舜各代祖先的名字,依序为穷蝉、敬康、句望、桥牛、瞽叟,除了“敬康”之外,都不似中原人名,“句望”则更像东夷人氏,至于“瞽叟”显然不是人名,而是乡间所称之盲叟,对应其父“桥牛”,皆属乡鄙称号。故司马迁不得不补上一句,说从颛顼以下历代皆为庶人,这句话倒比较可靠,与颛顼的血缘关系属于附会“华夏一脉”的建构。舜是起自民间的政治领袖。 舜的家庭经历十分凄惨。他的父亲被称作“瞽叟”,并不是真的瞎了,而是有眼无珠,不识儿子乃人中凤凰,百般残害。由此可知其家庭关系颇为凶险。舜的父亲娶了后妻,生下名叫“象”的儿子,备加疼爱,遂嫌弃舜,必欲除之,以利于象单独继承家产。舜从此身边险象丛生。 有一次,瞽叟让舜爬上屋顶修补仓库,然后悄悄拆掉楼梯,放一把火要烧死他。舜算是命大,抓着斗笠跳下来,逃得一死。回到家中,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如既往地孝顺父母。可是,父母还是想除掉他。这一回派他去挖井,到了深处,父亲从上面填土把井埋了,看他往哪里逃生。然而,神奇的事情出现了,舜在打井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打了一条旁道,竟然从地底下钻了出来。家里人认定他死了,将他所有的东西,连同两位妻子都分给弟弟象。象兴高采烈坐在舜的房间里,弹着哥哥的琴,幻想今后快活的日子。这时候舜突然出现在眼前,让他惊吓不已。但是,舜依然跟往常一样爱护弟弟,恭顺父母,甚至比以前更加体贴周到。 《史记》浓墨重彩描写舜的家世出身,绝非猎奇,以耸动听闻。在这里,司马迁要传达什么呢?那就是孝的家庭伦理。 中国以农耕为主的定居文化,同地中海起源的西方文明差异甚大。地中海文明流动性很大,人们擦肩而过,难得再会,因此形成以契约合同明确规定双方利益和交往条件的关系形式,突出强调对于规则的遵守。中国的农耕定居社会,成千上万的族人集中居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很多利益关系不能、也不需要即刻清楚划定,人们愿意在长期相处中通过各种形式做替代补偿,维持内部团结的是强调尊卑秩序,形成礼的规范,通过长者的威权来协调、裁判族群内部的人际关系,重要时刻还可以到列祖列宗神灵所在的祠堂裁定,平日里则强调互让包涵,利益和规则的界定因相互之间的关系而异,显得模糊。个人虽然心里明白,行事是却“难得糊涂”,不可太清。因此,过于强调界限和规则反而招人嫌恶。 礼强调谦让,但谦让并非没有原则,它的底线是人伦辈分。什么辈分决定应持的立场态度和处事分寸,称作“规矩”。比如晚辈对长辈恭敬礼让,长辈对下辈要仁慈爱护等等。在家族内部,首先要求纵向秩序的服从,形成了以孝为核心的家族伦理。这些家族伦理被儒家提炼为人际关系的基本规则,构成其理论基础。孔子通过孝强化人伦关系和家族亲情,让人数众多的家族和睦相处,紧密团结。由家到族,再到社会组织,最终扩大到国家,一圈一圈向外扩展,把散布于各地的族群聚拢起来,形成强大的民族与国家的凝聚力。家族伦理推及政治社会关系则表现为导孝为忠的演变,建构为以“忠”为核心的政治原则。在家强调孝,在朝突出忠,忠孝一体,养成温顺性格。舜的形象刻画最重要的意义就在于此,如果尧的记述侧重于仁慈谦和,那么,舜则强调忠孝为本的政治伦理。 秦朝以前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家学说讲父慈子孝,是双向的;到了帝制时代则变为臣子对君父单方面的绝对义务,不问是非,必须盲从。“孝”是中国古代文化最具有特色的方面,突出显示了农业社会的生产与生活特性。 舜构建的道德观念尤其具有中国特色。儒家把个人、家庭、国家紧紧串联在一起,构成层层递进的关系,这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四个层面。家庭环境和个人学习铸就人格人品,人的达观与胸怀都源自对事物的认识。对于不成器的人,恶劣的环境会造成狭隘、偏执和为恶不仁的性格;舜则相反,遭受了非人的虐待却让他看透人性,从而拓展心胸和眼界,磨砺得善于与人相处。对于定居性的农业民族,家是每个人的起点,同时又是归宿,即使建立自己的小家,最后也要“认祖归宗”,进入宗族祠堂。在这里“家”就是个人的“天”,是一切事业的根本。所以,儒家强调“家和万事兴”。善于持家,才能治国,惟有仁慈,方得万民拥戴,成就“平天下”的理想。 处理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庭亲人关系,靠的是宽容。舜的表现十分经典。《史记·五帝本纪》记载: 舜耕歷山,歷山之人皆讓畔;漁雷澤,雷澤上人皆讓居;陶河濱,河濱器皆不苦窳。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 舜早年在历山耕田,十分谦让,不与人争。受他的影响,他所在的乡民都不争田界。这在古代较为罕见。农业社会乡民常常为田界争斗,例如吴楚两国交伐,起因是边境乡民争夺一棵桑树。[④]到后是人口稠密,地界纷争的事件更多见。清代桐城的“六尺巷”(亦称“三尺巷”)故事颇为著名。据说当年张家的邻居建房子,越界前推三尺,占了张家的地。张家人张英在朝中当大官,故乡间亲戚给他写信告状,希望他收拾一下横行霸道的强邻。张英给家人回信,送来一首诗:“千里修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亲戚读后醒悟,主动向后退出三尺。邻人见状也受感动,后退三尺,遂空出六尺小路来。从这些故事可见农村让地实属不易之事,故舜的谦让受到赞颂,乡民乐意同他相处,纷纷聚拢而来,两三年间遂成邑落。 这则记载表现了舜的谦让美德。如前所述,尧树立了领袖和睦品德,舜则继承发扬,豁达大度,谦让服人。 和谐与谦让并非没有原则。舜在位做了两件为人称道的事情。 其一是任用贤能。当时有十六个贤能家族,号称“八恺”和“八元”,尧时未受重用。舜上台后马上将他们提到重要的位置上,治理民政,颇见成效。尧选拔舜,后来舜起用禹,实现天下大治,体现了古代国家治理在人事问题上的重要原则,那就是领导人的重要任务在于选贤任能。自己十分能干,只是个匠人,调动并组织许许多多能干的人同心协力做事,才是真正统领全局的领袖。尧舜禹身上都有这种领袖的特质。 其二是罢黜恶人。当时有四个部族酋长后嗣的坏人,仗势为恶,称作“四凶”,尧没能罢黜他们。舜当政后果断地将他们放逐出去。选贤任能,放逐小人,清明政治,这就是舜治理国家的成功经验。当然,这也是尧时代留下的政治遗训。 舜当政期间,巡狩四方,整顿礼制,减轻刑法,统一度量衡,提出如下政治原则:“行厚德”,积德行善;“远佞人”,罢黜拍马溜须、进谗言的小人;“直而温”,为人正直、正派,待人和气,强调温良恭俭让;“宽而栗”,治国理政要从宽,而非从苛;领导人要“刚而毋虐”;“简而毋傲”,亦即性格刚强,但刚强并非残酷对待部下和百姓;国家治理要简明扼要,不要妄生事端,不要居功自傲。这些都是他留给后世的治国之要,成为样板。 从尧到舜,可以看到优良品德的继承,没有继承就没有传统。对于上古领袖人物的赞美,会不会是虚构,是否都如此完美,皆属历史考证的范畴。这些记叙代代传颂,薪火相承,目的在于建构中国的政治文化和治国理政的传统。 三 舜到底是什么地方人呢?按照《史记》的说法,无疑出自华夏族。实际上这个说法出现较迟,司马迁毕竟是汉代的人。战国时期的孟子就明言: 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⑤] 舜是东夷人,他活动的具体地点虽然学者的考证有所不同,但在大方向上基本一致,那就是山东菏泽一带,先秦诸子及其后的史料称舜为河北人。古代讲的河北指黄河以北,恰好是上古时代东夷族居住的地方。舜在成长过程中学习礼仪文明,深受浸染,恪守孝道。他身上展现出来的正是华夏族的家庭美德。 尧作为华夏族领袖,毫不犹豫地提拔东夷人作为接班人,把国家权力交给了外族人。由此可见当时华夏族充满的自信,并不狭隘排外,敢于选贤任能担负起领导华夏的重任。然而,成为华夏族领袖必须遵循一条根本原则,亦即坚守并光大华夏文明,孟子将它抽象为“用夏变夷”的理论。[⑥]用中国的文化去影响周边民族,提升他们。当他们达到了华夏标准,就具有成为华夏族领导人的资格。用文明提升推进民族融合,是中华民族不断壮大的历史途径。生物基因的研究证明,中华民族是在长期历史过程中多民族融合而成的集合体,并非种族意义上的民族,而是文化意义上的民族。舜成为华夏族领袖一事,已经看到远在上古就开始了民族融合的进程。 综上所述,舜形象的建构对中国历史有两个重要意义:第一是以孝为核心的家族伦理发展出国家政治原则;第二是树立以文化提升为本的民族融合原则,形成“用夏变夷”的理论。前者建立了中国特色的政治文化与国家治理传统;后者建立文化民族自强不息、日益向上的文化标准。用文化高低来区分华夏与夷狄,二者可以相互转换,[⑦]由此激励华夏族不断汲取各种优秀文化,破除狭隘排外的骄傲自满,充满勃勃生机。“苟日新,日日新”。 [①] 苏秉琦:《中国文明起源新探》,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0年。 [②]《国语》卷1《周语下·太子晋谏灵王壅谷水》记载:“皇天嘉之,胙以天下,赐姓曰‘姒’、氏曰‘有夏’,谓其能以嘉祉殷富生物也。胙四岳国,命以侯伯,赐姓曰‘姜’、氏曰‘有吕’,谓其能为禹股肱心膂,以养物丰民人也……皆黄、炎之后也。”《史记》卷28《封禅书》记载:“秦灵公作吴阳上畤,祭黄帝;作下畤,祭炎帝”,已经并祭黄帝和炎帝。 [③] 《左传》卷35“襄公二十四年”条记载:“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 [④] 《史记》卷31《吴太伯世家》记载:“初,楚边邑卑梁氏之处女与吴边邑之女争桑,二女家怒相灭,两国边邑长闻之,怒而相攻,灭吴之边邑。吴王怒,故遂伐楚,取两都而去。” [⑤] 焦循撰,沈文倬点校《孟子正义》卷14,《离娄下》,中华书局,1987年版。 [⑥] 上引《孟子正义》卷10,《滕文公上》。 [⑦] 关于华夷关系的详细分析与论述,请阅韩昇:《东亚世界形成史论》,中国方正出版社,2015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