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郃诗文中的舜德思想和故园情怀﹡

王淋  胡德帮

摘要：“湖广第一状元”李郃在其一生中创作了不少值得人们深入研究的诗文，其诗文蕴含着浓厚的舜德思想和独特的故园情怀。李郃诗文中的舜德思想具体表现为以“德”为人、以“德”持家、以“德”治政，其舜德思想的由来有家庭教育和儒学熏陶这两方面。这种舜德思想陶冶情操，鼓舞人心，是培育优秀民族精神的重要思想来源。李郃自小生活在九嶷山下又常年奔波在外三十余年，对九嶷山有着独特而深厚的故园情怀，并流露在其诗文中。其故园情怀主要表现为对故园的喜爱、思念之情以及其他特殊的情感内涵。

关键词：李郃  舜德思想  故园情怀

李郃，字子弦，号西贞，今宁远县下灌村人，生于唐元和三年（公元808年），卒于唐咸通十四年（公元873年）。李郃生长在书宦名门，其曾祖父、祖父和父亲皆为州博士，并以“儒学”管理家族事业。李郃自幼聪颖，读书刻苦，精通经史、诗文。公元828年，时年20岁的李郃高中状元，成为自隋朝开科举制以来湖南、湖北、江西、广东、广西五省区的第一个状元，不仅少年得志，文采风流，更因让第高风而声名远播。李郃不仅为人正直，为官清廉，还能文善诗，书写了大量反映人民生活和描绘美好河山的抒情诗文，被收录于《唐状元诗集》《全唐诗外编》《李贺州集》等诗集中，但现在多已散佚。经搜集整理，现存有《过九疑山有怀》《贺州思九疑作》《咏舜庙古杉》《游九疑黄庭观》《咏石林石鑑》《钓鱼诗》《当午欲归》《及第诗》《早莺求友诗》等十余首诗篇，以及被世人称赞的《让第刘蕡疏》和《九嶷山赋》。李郃的诗文虽然现存较少，但通过解读其现有诗文，我们可以发现其蕴含在诗文中的思想内涵。

李郃自小生活在舜文化色彩浓厚的九嶷山下，接受舜德思想的洗礼和熏陶，使他在思想文化上继承和发扬了舜德思想，并充分体现在其诗文中。正因为常年生活在九嶷山下，李郃对九嶷山有着独特的情感，所以除舜德思想以外，他的诗文中也表现出了对家乡及家人的思念和怀念之情即故园情怀，特别是被贬贺州后，流露出浓厚的故园情怀。

一、李郃诗文中的舜德思想

舜德思想的内容主要是：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的五常教育的伦理道德，在人际交往中形成和谐友善的交往氛围的社会道德，在职业活动中应当遵循的职业道德，以及在治理国家时应施行的道德标准的政治道德这四个部分。

（一） 李郃诗文中舜德思想的具体表现

生活在舜德文化色彩浓厚的九嶷山下，受舜帝逊让精神的熏陶，居住在这里的人自然地形成了一种固有的逊让之风，在这种环境的熏陶下，李郃同样被这种逊让之风所洗礼，成为了我国历史上一代逊让典范。

唐文宗大和二年（公元828年），李郃以郡举贤良方正赴京应试，考取进士第一。但一同应试的刘蕡，因针砭时弊，直言宦官乱政之祸，而未被考官录取。李郃为此仗义执言，为刘蕡鸣不平，上疏皇帝，让第刘蕡，请求将授予自己的功名改授刘蕡。

河南府参军事李郃曰：“蕡逐我留，吾颜其厚邪！”乃上疏曰：“陛下御正殿求直言，使人得自奋。臣才志懦劣，不能质今古是非，使陛下闻未闻之言，行未行之事，忽忽内思，愧羞神明。今蕡所对，敢空臆尽言，至皇王之成败，陛下所防闲，时政之安危，不私所料。又引春秋为据，汉、魏以来，无与蕡比。有司以言涉讦忤，不敢闻。自诏书下，万口籍籍，叹其诚鲠，至于垂泣，谓蕡指切左右，畏近臣衔怒，变兴非常，朝野惴息，诚恐忠良道穷，纲纪遂绝，季汉之乱复兴于今。以陛下仁圣，近臣故无害忠良之谋；以宗庙威严，近臣故无速败亡之祸。指事取验，何惧直言？且陛下以直言召天下士，蕡以直言副陛下所问，虽讦必容，虽过当奖，书于史策，千古光明。使万有一蕡不幸死，天下必曰陛下阴杀谠直，结雠海内，忠义之士，皆惮诛夷，人心一摇，无以自解。况臣所对，不及蕡远甚，内怀愧耻，自谓贤良，奈人言何！乞回臣所授，以旌蕡直。臣逃苟且之惭，朝有公正之路，陛下免天下之疑，顾不美哉！”[①]

此疏层次分明，直言不讳，先说自己“才志懦劣”，自己的才学不及刘蕡；再言“汉、魏以来，无以蕡比”，再次肯定刘蕡的才能；随后说刘蕡所谓是政策允许之内之事，“且陛下以直言召天下士，蕡以直言副陛下所问，虽讦必容，虽过当奖，书于史策，千古光明”；以及刘蕡未录取之后的后果：“天下必曰陛下阴杀谠直，结雠海内，忠义之士，皆惮诛夷，人心一摇，无以自解。”李郃通过正反两面向文宗谏言，让第刘蕡。他直言“使万有一蕡不幸死”警告文宗不应该杀害刘蕡，其不顾自己性命宁愿将自己的功名拱让给刘蕡的举动为世人惊叹。上疏让第之事虽然最终失败，但开了科举制以来让第之先河，李郃因此赢得了声誉，其逊让之德也被世人称颂。

唐大和五年冬，李郃被授岭南道贺州刺史。当时,宦官当道，政治腐败，贺州五县，经济萧条。在李郃看来，这其实是再度贬逐，但“被贬”之后的李郃没有自暴自弃、安于现状，依然尽职尽责。在《贺州思九疑作》一诗中，李郃写道：

清风时掀髯，世虑浑相忘。

伸手叩元关，阊阖鸣金琅。

九垓若可极，纵身托穹苍。

四眺凭空忽，兴尽思弓藏。

翩然下其肩，稽首来帝旁。

有严淑多士，登造皆贤良。

探怀摅忠荩，吾亦倾吾囊。[②]

这一部分写的是李郃站在九嶷山上眺望远方的心中所思：“清风时掀髯，世虑浑相忘”，此时虽身在贺州，事务繁多且杂，但是并没有埋怨朝廷，想到雄伟的九嶷山以及九嶷山下蕴含的浓厚的舜德精神，再多的烦恼也随风而去，发出“世虑浑相忘”的感叹。这不乏与舜帝的言行有相似之处。舜帝出身贫贱，但从不埋怨，乐观处世，宽容待人，历经各种艰辛之后终获成功。无论是李郃“被贬”后不埋怨朝廷处置的奋发有为，还是舜帝虽出身卑微但不抱怨命运不公的顽强拼搏，都是以宽厚的态度积极处世，坚持用人格的完善熏陶人。

李郃出生在书香门第，生活在一个官宦世家，持家之道就成了李郃所面对的重中之重的事情。所幸，李郃在长辈的教育下寻求到了一个与家人和谐相处的方式。李郃谦虚好学，虽然曾祖父、祖父及父亲对他的要求很严格，但是李郃对他们仍然保持恭敬的态度，最终李郃成为了一个德才兼备的人。谦逊学习的态度，这是李郃与父辈的相处之道。

李郃在贺州为官期间作的《贺州思九疑作》云：“怅望九峰云，母远在莲塘。夜分缉余绪，旦期裨衮裳。”[③]意思是向九嶷山的方向眺望，想想母亲远在故乡，自己却在贺州就满是愁绪，晚上越想越发愁，到了白天还要穿上衣服继续工作。独自一人远在贺州，漂泊在外，思念家人是肯定的。此时李郃看向九嶷山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母亲，就能看出母亲在他心中的分量。但是这种想念又是理智的，不会因为过分想念而耽误工作，可见除了恭敬的态度外不免有些母子之间特殊感情。恭敬牵挂，这是李郃与母亲之间的相处之道。

在《贺州思九疑作》中“美人弗可见，此心中忙忙。朝哦甑巅松，夕把流霞觞。”[④]这里的“美人”是指心仪的女子。除了对长辈的思念，李郃也期待心仪之人的出现。诗句表现出李郃渴望与心爱之人共同生活，共同经历喜怒哀乐，然后共赏美景，共饮美酒。可见，李郃希望与未来的妻子相濡以沫。据记载，李郃从贺州调到京城后才娶妻杨淑聪，续弦贺青云，在与妻子相处过程中，秉持同甘共苦、互相尊重的原则与妻子度过了美好稳定的婚姻生活。在维持夫妻关系过程中李郃也是深受其父母影响，在典型的官宦之家的教育下，形成了相敬如宾、相濡以沫的夫妻关系。

为官期间李郃书写了大量反映人民生活和描绘美好河山的抒情诗文，《贺州思九疑作》一诗中的大量诗句体现了其在贺州任职时的政治理念，主要表现为勤政爱民，举贤任能，重视教化。

贺州主要包括临贺、桂岭、封阳、富川、荡山五县，地域宽广，时常遭到南诏的入侵。李郃到任前的贺州吏治腐败，百姓怨声载道，常发生挑衅事件，盗贼等祸患之徒伺机而起，人民生活困苦。故李郃在《贺州思九疑作》中发出“维皇怒斯赫，投檄并炎荒……何当解羁绁，量移慰凄怆”[⑤]的感叹。于是他想要解决这些问题，采取了勤政爱民的举措：了解民情，沉入基层，拉近与百姓的距离，通过交流建立感情基础，取得百姓的认可，对生活有困难的百姓给予一定的救济；根据地理位置的优越性积极传播农业生产知识，劝告百姓种桑养蚕，发展个体户经济。在李郃的治理下，贺州在生产发展上有了很大进步，这得益于他刚一上任便勤政爱民，一边了解问题，一边解决问题的行为。

在职位安排上，李郃任人唯贤，形成了高效的管理系统。《宁远县志》载：

李郃到贺州后，宽惠为民，和易为治，贱敛贵发，任用有为的官员，荐举德能兼备的官吏与地方名士。“对欺压百姓、危害社会之徒，给予严厉制裁；官吏中清廉者，予以体恤；百姓中贫穷难以为生计者，给予救济。常走出调查，督促各地注重礼教，劝导农民发展生产。”[⑥]

经过七年治理，贺州生产发展成果显著，社会稳定，李郃因此获得同僚的敬重和百姓的爱戴，被尊称为“李贺州”。在《贺州思九疑作》中他写道：“有严淑多士，登造皆贤良。探怀摅忠荩，吾亦倾吾囊。”[⑦]意为很多品德高尚的人来拜访，他们都是有德行有才能的，我一定尽忠尽心，竭尽全力付出我的所有。在这里能看出他对工作的态度，并表示对有才能的人予以重用。在后文中也有：“蔽贤吾焉敢，亦将励名芳。”[⑧]再次表现出李郃任用贤才的举措。

治理贺州时除勤政爱民和举贤任能外，李郃还重视教化。他利用业余之暇，搜集整理当时流行的各种骰子的“彩选”并对其加以研究，探究其规律，将儒家文化的仁爱、和谐等精神元素融入其中。《太平广记》引《咸定录》：“唐李郃为贺州刺史，与妓人叶茂莲江行，因撰骰子选，谓之叶子戏。”[⑨]在李郃28岁那年，他与当地艺伎叶茂莲将24个具有教化作用的字写在100张竹叶上，创制“叶子戏”娱乐牌，供士兵和百姓娱乐。具有与教化有关的娱乐功能的“叶子戏”一经问世，由于“叶子戏”具有对抗性强，有易懂、易学的特点，玩法多样，变化多端，为贺州士兵和百姓所喜爱，不仅使百姓在娱乐中受到教育，也使士兵们的扰民行为大为减少。

另外，李郃回到家乡后，不仅自己写文作诗，还经常组织同乡，和同族人讲学开馆、吟诗作画，教育后代，开创了下灌及周围村庄的习文重教之风。通过自己的力量促进村民对教育事业的重视，潜移默化中提高了村民学习的积极性。宁远县朵山村毗邻下灌村，杂居着瑶、汉两族，在状元郎李郃的影响下，一千多年来，村民们崇尚耕读，勤于读书、爱习书画在村里蔚然成风。

（二) 李郃诗文中舜德思想的由来

根据《灌溪李氏族谱》记载：“李郃生而聪慧有夙悟，读书过目成诵，经史百家诸言，研擘精究。”李郃能有如此成就，与其家庭教育有很大因素。

李家三代即曾祖父、祖父及其父亲都以儒家文化为发扬家族的文化基础，三者均授郎职，任正议大夫，为人正直，为官清廉。他们对李郃的教育很严格，李郃也很懂事，自幼读书刻苦。关于李郃读书有两个传说。一个是洗砚池的传说：在李郃十二岁的时候，一个相面先生遇见正在洗砚的李郃，便跟着李郃来到李家，告诉李郃的祖父说李郃是天上的文曲星转世，将来必定高中状元。祖父听后很高兴，继续追问具体时间，但相面先生担心泄露了天机，只告诉祖父说当李郃洗笔砚的池子的颜色变成黑色那一年即是李郃中状元之时。李郃每次写完字后都会去池里洗笔砚，年复一年，池水渐渐变成了青黑色。大和二年，李郃去参加科考，果然高中状元。村民为了纪念李郃，就将李郃洗笔砚的池子称之为洗砚池。另一个是读书岩的传说：李郃为免受外界干扰，专心读书，常去村旁的一个岩洞里发奋苦读。尽管岩洞里杂草丛生，蛇鼠成堆，李郃都视而不见，聚精会神地读完了四书五经，最终学有所成。后来，这个岩洞被人们称为读书岩。读书之余，李郃在此听爷爷讲“舜帝禅位”“舜勤政爱民，心怀天下”等故事，从此立志。

可见，在书香世家的环境熏陶和父辈们的教育下，才有了刻苦钻研、面壁苦读的李郃，才有了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的李郃，才有了在科考中写出“条对鲜明，词旨温雅”的《观民风赋》和《求友诗》并荣获进士第一的李郃，成为后世传颂的历史人物。

作为道德思想的根源舜德思想，舜帝的思想行为是其产生的基础，所以从小受舜德思想熏陶的李郃，崇尚正直、勤俭节约、谦逊有礼的思想观念早已在心中萌发并一直埋藏在心底。这种观念形成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方面是舜帝自身塑造的人物形象被人们敬仰并且效仿，另一方面是舜通过自身所创造出来的文化价值被后世发扬并继承。

在政界中，舜施善举，任贤能，教化人民，塑造了一个心怀天下的帝王形象。李郃任职期间，深受舜帝影响，同样实施了有利于社会发展的举措。比如为解决存在很多社会问题的贺州而采取的下基层的勤政爱民的举措，对具备不同才能的人给予相应职位的任人唯贤的举措，为丰富百姓业余生活而发明叶子戏并积极发展教育事业的举措等。这些举措都表现出对舜帝治政行为一定程度上的效仿。

在日常生活中，舜一直坚持以德行来完善自身的人格特点，塑造了一个孝敬长辈、爱护兄弟的形象。通过分析李郃的成长历程，我们不难发现，李郃对待家人同样是以谦逊恭敬的态度与之相处。其中对父辈的恭敬，对母亲的挂念，对妻子的尊重等都是其具体表现，由此营造出的和谐友好的家庭氛围是影响李郃诗文创作的重要因素之一。

舜通过自身所创造出来的文化价值随着历史的演变和流传经久不衰，对后世产生了深远持久的影响。这些文化大部分以舜帝传说为载体传载于后世，其中舜帝南巡的故事一直流传于宁远一带。舜帝南巡过程中有两个传说，一个是舜帝与娥皇女英的传说：舜帝曾多次在危难之际得到娥皇、女英的帮助，舜帝死后，二妃千里寻夫，知舜已死，抱竹痛哭。另一个是舜帝斩孽龙的传说：在原本百姓安居乐业的九嶷山被孽龙袭击之时，舜帝携二仙披荆斩棘，最终降服孽龙，自己也伤重身亡。不论是被世人喻为“中华爱情的千古绝唱”的二妃寻夫传说，还是为民除害斩孽龙的传说，它们的产生和传承有着深远的历史积淀，并传递着一定的舜帝精神。传说的流传使舜帝精神不断被生活在九嶷山下的人们所传承，李郃也是如此。

二、李郃诗文中的故园情怀

李郃在大和五年（公元831年）凭借科举状元和“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的功名，从河南府参军事职位调任到湘楚与岭南交界处贺州任贺州刺史，在贺州任职七年。至开成二年（公元837年），李郃因“边疆效劳，例得荐升京秩”，又由贺州刺史调任至京城四方馆任职，不久，升至吏部侍郎，授以正议大夫。公元870年，李郃辞官还乡，回到九嶷山，从此消失于朝野。李郃自小生活在九嶷山下又常年奔波在外三十余年，对九嶷山有着独特而深厚的情怀，并流露在其诗文中。

（一）对故园的喜爱之情

九嶷山九峰耸立，舜源峰居中，娥皇、女英、桂林、杞林、石城、石楼、朱明、潇韶八座山峰，拔地而起，山峰耸立在宁远境内，层峦叠嶂，凡是游历过九嶷山的人，无不流连忘返，陶醉在九嶷山如诗如画的自然风光中，李郃自然也不例外。

李郃的《咏石林石鑑》言：

麓林高接天，伏虎上栖烟。松低轻盖偃，藤细若钩悬。

石明如挂镜，照物别媸妍。鹤鸶时弄影，何处觅神仙。[⑩]

此诗大意为：山脚下的树林高耸入云，老虎停歇在烟霭中。松枝茂盛压得很低，藤蔓细得像钩一样悬空着。石头明亮得像镜子一般，在它的照耀下呈现出姣好的姿态。鸟鹤时不时地摆弄着影子，像是要去寻找传说中的神仙。该诗通过对石林石鑑中“麓林”“虎”“松”“藤”“石”“鹤鸶”等事物的形象描写，描绘出了一幅美丽和谐之自然图景，热情歌咏了石林石鑑的独特之美，向人们呈现出九嶷山自然风光的无穷魅力，使人陶醉于九嶷山及九嶷山上的一切事物。

除了描写置身在九嶷山中美好的景色外，李郃的诗文中还有大量对九嶷山周围景色的描写，通过对这些景物的描写抒发了一定的思想感情。如在《游九疑黄庭观》中写道：

灵峰标舜境，神府枕疑川。玉殿斜临汉，金堂逈架烟。

断风疎晚竹，流水切寒絃。别有月帔上，寄怀骑鹤仙。[11]

该诗通过对九嶷山黄庭道自然景观的描写热情赞美了九嶷山附近的优美景色，同时也表达了自己对现实的看法，抒发了自己宦途失意、渴望解脱的内心感受，希望回到九嶷山中忘掉尘世烦恼，回归自然。

在《咏舜庙古杉》一诗中同样有对九嶷山景物的描写，诗云：

总负亿年质，高临千仞峰。贞心欺晚桂，劲节掩寒松。

任彼风飙折，挺然霜雪冲。茎凌霄汉表，根蟠龙窟中。

仙客频栖舞，良工何渺逢。枝头连理翠，拥护圣神宫。[12]

该诗通过描写古杉历经岁月的摧残，饱受风霜的折磨依然傲然挺立，守护着舜帝陵，表达了李郃对古杉坚韧顽强的高贵品质的赞美之情，也表达了对舜帝的赞美以及对自己的期望，希望自己历经风雨也能像古杉一样屹立不倒。

（二）对故园的思念之情

思念之情的触发主要发生在李郃任贺州刺史时期。此时的李郃正值事业低谷期，尝尽人间悲苦，面对错综复杂的现实，除了积蓄力量在当政上，还要调节自己的情绪，即作为一个漂泊在外的游子对家乡的怀念和家人的思念，这些情感为其诗文创作奠定了感情基调。

李郃被调任到贺州后经常面对着故乡的方向抒发感慨，写下《贺州思九疑作》，诗云：“林丛依虚壁，峭拔绝坤方。卓植斗杓南，序列俨成行。”[13]树林和峭壁相互依靠形成一道绝妙的风景，远处看俨然排成一排。中午时分“烟岚缈相接，午影常中堂。”[14]山中的烟霭渐渐飘散，阳光洒落金山下的家户中。“去留如有期，胜览夸新妆。少怀不羁思，那能击空桑？”[15]这些诗句直接表达了对九嶷山的怀念之情。“云开跻峦顶，万丈诚孤亢。俯瞷总群植，纤纤若毫芒。”[16]云彩飘散开去，留下只李郃一人，俯瞰山林，棵棵树木就像毫芒一样纤细。在这里李郃通过描写九嶷山的独特之景，抒写了自己此时的遭遇同时也抒发了对故乡的怀念之情。“长揖别临贺，策马指延唐。时携二三子，葺彼山阿房。苋苋迹其故，余复奚所望。”[17]离开贺州的日子遥遥无期，希望这一天能早点到来，回到我的故乡延唐。李郃在此处昭示了对故乡无法言喻的思念之情。个人情怀、政治使命与社会背景结合起来将整个画面刻画得更加悲凉，其中脉脉情思需要慢慢体味。

李郃在离开贺州后创作的诗文中同样表达了对故园的怀念之思。如曾写下的《过九疑山有怀》：

晚度疑山道，依然想重华。云飘上苑叶，雪映御沟花。

行叹戍毛远，坐令衣带赊。交河通绝徼，弱水浸流沙。

旅思徒漂梗，归期未及瓜。两阶干羽绝，夜夜泣胡笳。[18]

开头二句是对舜帝的思念；三、四句交代时间是冬天，写冬日之景，渲染气氛；五、六句是写自己走在九嶷山路上的状态，憔悴不堪，坐下来衣带都能掉下来，极言岁月对自己身心的侵蚀之强烈；九、十句是写自己多年在外奔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稳定下来，想到这里心中无限愁绪。

李郃诗文中蕴含着深厚的意蕴和独特的情思，在李郃对故乡原有情感的基础上附加当时的时局背景促成了李郃对故园更深的眷念之情，使其流露出忧愁、伤感的情调，进而形成李郃独有的感情特色，这种情感是忧思难忘的乡愁，是在回归故土前绵绵无期的忧思，对此李郃在其诗文中表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