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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俊、帝喾、帝舜相关神话比较研究
 
《增强中华文明的传播力影响力与舜文化研讨会论文集》  加入时间:2023/9/28 9:07:00  admin  点击:172

 

帝俊、帝喾、帝舜相关神话比较研究

 

蒋云   林耀琳[①]

(湖南科技学院   湖南永州     425000

在先秦文献中,“帝”的使用方式有两种:一是古代皇帝的称谓;二是“神”。神话是原始先民的文化结晶,是原始先民留给后人的一份宝贵文化遗产,而“帝”是中国古代神话诸神中等级最高的一个阶层。神话作为文学的源头,研究上古神话,就离不开研究“帝”。本文以帝俊、帝喾、帝舜的相关神话比较作为切入口,根据相关神话传说,对帝俊、帝喾、帝舜相关的神话给予比较探讨。

 

一、帝俊、帝喾、帝舜相关神话概述

神话是在特定的社会形态基础上,人民群众无意识地创造出来的,它为中国造神历史揭开了一页新的篇章。中国的上古神话中塑造出了许许多多千古流传的神话故事和神话形象,而帝是中国古代神话诸神中等级最高的一个阶层,帝俊、帝喾、帝舜相关神话是研究中国上古神话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一)帝俊相关神话概述

帝俊是《山海经》中一个非常的重要角色,他在《山海经》中出现的次数很多,高达16次,是仅次于黄帝的重要人物。但除《山海经》外,其他先秦古籍甚至屈原的辞赋中皆无帝俊的身影。但其妻据记载有四位,其一是羲和,《山海经·大荒南经》:东南海之外,甘水之间,有羲和之国。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日浴于甘渊。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②]其二是常羲,“有女子方浴月。帝俊之妻常羲生月十有二,此始浴之。”[③]两位女神生下了十日与十二月,可以这样说,帝俊与他的妻子们就是日月之父母,也就是上古时期的日月之神。从这里可以看出,先民们认为上古时期的日、月、星辰的生成与演变,都有其相应的神来负责。其三是娥皇,《山海经·大荒南经》记载:“大荒之中,有不庭之山,荣水穷焉。有人三身。是俊妻娥皇生此三身之国,姚姓,黍食,使四鸟。”[④]其四是女罃,也就是女英,《路史·后记十一》:“女罃(英)生義均。義均封于商,是为商均。”[⑤]不得不提到的一点是,众所周知,帝舜有两位妻子也叫娥皇、女英。无论二者是不是具有共通性,不可否认的是,娥皇和女英在上古神话中占有一席之地。

帝俊是上古时代庞大东方部族的始祖神,据《山海经》记载,帝俊的后裔之国分布非常之广,并且主要集聚在上古时期的东方。在《山海经·大荒东经》和《山海经·大荒南经》中详细的记载了帝俊的后裔和后裔之国。首先,《山海经》记载了帝俊的后裔和后裔所属的国家。例如:

“有中容之国。帝俊生中容。”[⑥]、“有白民之国。帝俊生帝鸿。”[⑦]、“有司幽之国。帝俊生晏龙。”[⑧]、“有黑齿之国。帝俊生黑齿。”[⑨]、“帝俊生季厘,故曰季厘之国。”[⑩]、“有西周之国,姬姓,食谷。有人方耕,名曰叔均。帝俊生后稷,稷降以百谷。稷之弟曰台玺,生叔均。”[11]等等,从这些记载中可以看出,帝俊的后裔可谓遍布世界各地。

在此基础上,《山海经》又记载了帝俊的后裔的发明创造等。例如:帝俊生晏龙,晏龙是为琴瑟。帝俊有子八人,是始为歌舞。”[12]帝俊生三身,三身生義均。義均是始为巧倕,是始作下民百巧。”[13]帝俊生禺號,禺號生淫梁,淫梁生番禺,是始为舟。番禺生奚仲,奚仲生吉光,吉光是始以木为车。”[14]

从整体上看,关于帝俊的传说大致可分为:其一、关于地名的神话传说。其二、帝俊是始祖之神。其三、帝俊是文化之神。由以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到帝俊与东方部落关系极为密切,他的神话被视为最早期的一种文明的雏形。并且帝俊的神话有着广泛而重大的影响力,对其它与之有关的传说也有着深刻的影响。

(二)帝舜相关神话概述

尧去世后,舜继承了王位,被称为帝舜。帝舜是上古五帝之一,被奉为孝悌忠信礼义廉耻的五德之首。在他登基之后,他仍然遵从了尧的旨意,勤勤恳恳,以孝道治国。在他的统治下,百姓们安居乐业,生儿育女,社会稳定和谐。由于他的孝心,人们把他叫做“孝悌帝”。很多文献都记载了“舜耕历山”的事迹,如《山海经·大荒东经》:舜耕历山。”[15]和《左传·襄公二十三年》:舜耕历山,舜为虞君。”[16]以及《史记·秦始皇本纪》:舜耕历山,渔雷泽,陶河滨[17]都记载了舜在历山上种田的事。尧舜禹禅位之时,天下分为东夷西狄南中北五方部落首领。据说凡舜所到之处,“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18]也就是说,舜到一个地方一年之后,百姓就会聚在一起,两年之后,这里就会变成一座小城,三年之后,这里就会变成一座大城市。能够在当时那么落后的科技力量条件下,使生产快速发展,人口大大增多,成为远近闻名的聚落,绝不是单纯有道德或单纯有专业能力就能够完成的,必须需要舜这种德才兼备的圣人,具有强大的影响与号召力,且掌握了公众资源和权力的领导者才能做到。

同样,舜的妻子也不止一位,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娥皇和女英。根据《世本·帝系篇》记载:“舜妃娥盲、女metapro添加图片[19]以及《金楼子》记载:有虞二妃者,帝尧之二女也。长曰娥皇,次曰女英。四岳荐舜于尧,尧乃妻以二女,以观厥內,事舜于畎畝之中。”[20]舜的这两位妃子充满了神话色彩,《风俗通义》记载:“尧之二女,皆贤。舜之二妃,娥皇居上女,女英居次女。舜崩于苍梧之野,娥皇女英悲号于江边,随葬于江南九疑。”[21]《中山经》:“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出入必以飘风暴雨。”[22]舜巡幸天下,猝陨于苍梧,娥皇和女英为舜的去世伤痛地殉情,她们眼泪所洒之处,竹子尽斑,称为涕竹、斑竹。最终,痛不欲生的娥皇和女英,双双投入波涛滚滚的湘江,化为湘江女神,人称湘君、湘妃或湘夫人,同时她们也具有了某种神秘力量。舜的妻子还有一位登比氏,《山海经·海内北经》记载:“舜妻登比氏生宵明、烛光,处河大泽。二女之灵,能照此所方百里。一曰登北氏。”[23]能御风雨的两个帝女,能照百里的宵明和烛光,这几个具有强烈神话色彩的神女,交织在一起,组成了舜帝神话的重要篇章。

舜的子嗣的记载则相对少一些,《山海经》中对舜的后代则记载寥寥,分别是“有臷民之国。帝舜生无淫,降臷处,是谓巫臷民。巫臷民盼姓,食谷,不绩不经服也;不稼不穡食也。爰有歌舞之鸟,鸾鸟自歌,凤鸟自舞。爰有百兽,相群爰处。百谷所聚。”[24]和“帝舜生戏,戏生摇民。”[25] “帝舜生无淫,无淫生臷处”,这位臷处就是臷民国的祖先。传说臷民国衣食无忧,生活很幸福。他们不需要纺纱织布,就能得到衣物;五谷不需要耕种,就可以得到粮食。臷民国还有鸾鸟欢唱、凤凰飞舞,百兽群聚,呈现出一派和谐景象。可以说,臷民国就是先民们心中的世外桃源,这在古人的设想中,自非神裔莫办也。不过戏和摇民的记载很少,只能知道他们和商始祖王亥有或多或少的联系。舜的子嗣还有一位“商均”。《五帝本纪》:“舜子商均亦不肖,舜乃豫荐禹于天。”[26]但这个商均是如何不肖,并没有详细的记载。他的结局有“被诛”、“被放”、“被降”、“被封”等多种说法,但都不是好的结局。

在已历史化的神话传说中,舜是身处逆境而恪守伦理纲常、克行孝悌的典范,因而得到帝尧信任,禅让王位于舜。《史记·五帝本纪》:“舜父瞽盲,而舜母死,瞽叟更娶妻而生象。象傲,瞽叟爱后妻子,常欲杀舜。”[27]例如指使舜去修理谷仓,然后放火焚烧,舜穿了妻子所缝的鹊纹衣裳而脱险;又指派舜去清理深井,然后填土埋井,而舜又正好穿了龙纹衣裳而逃出。这种变化为鹊和龙的神话,都说明了帝舜作为神的身份。同时,《论衡·乱龙篇》记载舜独自进入“大麓之野”[28],他通过恐怖的黑暗森林时,“烈风雷雨弗迷”[29]、“虎狼不犯,虫蛇不害”[30],这些奇特的经历,这也是舜为神的神奇表现。

(三)帝喾相关神话概述

帝喾,又称高辛氏,古之帝王,商之始祖。《史记》《封禅书》中的帝喾都是以黄帝之孙为依据,实际上他的真实身份是上古帝王之祖。传说,帝喾生下来就有奇异的禀赋,刚刚出生,他就说自己的名字叫做春秋战国后,被列在上古“五帝”中的第三位。其世系被整合到黄帝世系中,成为黄帝曾孙、颛顼侄子,前承炎黄,后启尧舜,奠定华夏根基。《史记》中记载:“帝喾溉执中而遍天下,日月所照,风雨所至,莫不从服”[31],可见其功绩显赫和影响之大。

帝喾本身的神话寥寥无几,但是他的子女亲属的神话,零散的出现在其他各书。帝喾的几个儿子,除长子帝挚之外,他们的出生非常具有神话色彩。帝挚是帝喾与常仪的孩子,也是帝喾的长子,在历史和神话中的记载几乎没有,这里不再赘述。而帝喾与姜源的孩子“弃”的出生就颇具神话色彩。据《史记·周本纪》记载:“周后稷,名弃。其母有邰氏女,曰姜嫄。姜原为帝喾元妃。姜原出野,见巨人跡,心忻然说,欲践之。践之而身动,如孕者。居期而生子,以为不祥,弃之隘巷,马牛过者,皆辟不践。徙置之林中,适会山林多人。迁之,而弃渠中冰上,飞鸟以其翼覆荐之。姜原以为神,遂收养长之。初欲弃之,因名曰弃。弃为儿時,屹如巨人之志。”[32]同样“履大迹”而生的还有创世神伏羲,可见这位“弃”的来历有多不凡。帝喾的另外一个儿子名叫“契”,是帝喾与有娀氏的简狄所生。契的出生同样非常神奇。《史记·殷本纪》:“殷契,母曰简狄,有娀氏之女,为帝喾次妃。三人行浴,见玄鸟墮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33]

帝喾还有一个儿子叫放勋,也就是后来的帝尧。据记载放勋是帝喾与庆都之子,《宋书·符瑞志》记载:“帝尧之母曰庆都,生于斗维之野,常有黄云覆护其上。及长,观于三河,常有龙随之。一旦龙负《图》而至,其文要曰:亦受天祐。眉八彩,鬓发长七尺二寸,面锐上丰下,足履翼宿。既而阴风四合,赤龙感之。”[34]这个放勋来历神奇,是庆都感赤龙乘阴风受孕而来。他长得也很特别,眉分八彩,大下巴,尖脑壳,和常人几乎完全不一样。《史记》说:尧帝“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富而不骄,贵而能降[35]接近他如太阳一般,远望他如云霞一样灿烂,富有而不骄横,高贵而不傲慢,能在各个方面有所成就,所以尧帝被称为圣人。其仁如天,即是上天赋予的,是天赋的。尧帝没有私心,他仁爱他人,他的心是纯粹的。他把天下当成自己的家,把天下百姓当成自己的孩子,全心全意地爱着他们,照顾他们,保护他们。尧以这种无私的爱作为基础,把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其知如神,即智慧是神赐予的。尧帝不仅聪明过人,而且智慧超群。他在治理天下时充满智慧。《史记》说:尧以神学治国[36],就是说尧认为都是由自然形成的,都是天赋予他的。

尧最为人们称道的是他不传子而传贤,不以天子之位为私有。尧在位70年,认为自己的儿子丹朱凶顽不可用,年老时将帝位禅让给德才突出的舜,留下千古佳话。因为其德昭日月,史书常以尧天尧天舜日来比喻理想的太平盛世。帝尧去世,全国三年不举乐,如丧考妣,可见老百姓对他的爱戴之情。

帝喾除了这几个有名望的儿子,还有阏伯和另外一个叫做实沉的儿子,兄弟二人生活在深山老林之中,但是谁也不服谁。帝喾对此束手无策,后来让阏伯搬到商丘去,叫他管理东方的商星。又把实沉搬到大夏去,叫他掌管西方的参星,两人从此分道扬镳。他们管理的两个星座也是东出西没,彼此不碰面。所以杜甫诗里有“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这样的话,现在也把弟兄不和睦叫做“参商”。而这个阏伯,他被帝喾派遣去商丘管理东方的商星的时候,发现人类没有火只能生吃食物,于是偷偷向人间投下火种,可以被称之为东方的“普罗米修斯”。

帝喾的这几个孩子要么来历不同寻常,如“践迹而生”的“弃”和“吞卵而生”的“契”,要么做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如管理星星的阏伯和实沉。从这些颇具神话色彩的孩子们身上,可以看出帝喾“神”的身份。

 

二、帝俊、帝喾、帝舜相关神话之共性研究

帝俊、帝喾、帝舜都是中国古代声名显赫的东方大神。先民们由于生产力低下,生存环境恶劣,这就导致了各个不同地域的先民对于某些自然现象和社会现象的认知和理解是相似的。所以帝俊、帝喾、帝舜的神话存在着一定的共性。

(一)太阳崇拜

在人类进入早期文明以后,他们就开始思考宇宙天地间各种自然现象的根源。但是,由于他们落后的生产力,以及他们浅薄的认知能力,他们对日出日落及其发光发热等自然现象无法理解,因此就有了太阳崇拜。在帝俊、帝喾、帝舜相关神话中,就包含不少有关太阳崇拜的神话。帝俊为商人传说中的始祖神,同时也是殷商人所崇拜的日神之父。《山海经》记载:“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37] “有女子方浴月。帝俊之妻常羲生月十有二,此始浴之。”[38]这样给人们带来光明与幸福的太阳和月亮就有了高贵的身世,这是先民对日月的崇拜心理在神话天文观的具体体现。同时,《山海经》也多次提到日升日落的地方,如:“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合虚,日月所出。有中容之国。帝俊生中容,中容人食兽、木实,使四鸟豹、虎、熊、羆。”[39]以及“东荒之中,有山名曰壑明俊疾,日月所出。有中容之国。”[40]中容是帝俊的儿子,中容国是中容的属国。那么这个日月与帝俊的联系有多了一分。

而在帝喾所具有的各种神性当中,最突出的也就是作为太阳神的神性。帝喾又叫“太皞”或“太昊”,这两个名字中的“皞”和“昊”都象征太阳的明亮;“喾”则是以“告”为偏旁的字,代表了太阳神的告示。并且“妃(帝喾妃)尝梦吞日,则生一子,凡经八梦,则生八子。世谓八神。”[41]感日而生八子,这更突出了帝喾的太阳神性。

在尧舜禅让神话传说里,舜是重瞳,《淮南子》记载:“舜二瞳子,是谓重明。”[42]强调他眼珠的特殊,而太阳往往被视为某一大神的眼睛。很多学者强调指出,古代太阳神像的眼睛都具有特异的形态和功能。舜又称重瞳或重华,确实都跟光明崇拜有关。南朝鲜神学家方善柱,则从“太阳”与“神眼”、“神鸟”和“神木”之间的联系,来证明“舜”为太阳神。[43]《太平御览》对虞舜的评价是“光耀显著”,有的学者则以此为“昭示其太阳神身份”来评价。而这也与《楚辞》所见“舜:重华”出场时之皇剡剡而扬灵()”相合。舜的两个女儿宵明、烛光,“处河大泽”,其“灵”也“能照此所方百里”,一般认为,二女与太阳月亮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联系。白川静先生甚至认为舜的父亲和对头瞽叟”(瞎老人)象征黑暗。“尧有时被当作是太阳神,舜也有着如此的性格。舜的父亲是名叫瞽瞍的盲者,即是黑暗之神。”[44]他们之间的斗争体现着光明与黑暗的冲突,就像许多太阳神话被二元化一样。帝俊、帝喾、帝舜相关神话中都提到了太阳这一元素,体现了原始先民们对太阳的崇拜。

(二)文化起源

除创造自然界的万事万物之外,帝俊、帝喾、帝舜相关神话中,还多次描写到人类的文化起源。例如帝俊的儿子们,《山海经·海内经》载:帝俊生三身,三身生义均,义均是始为巧任,是始作下民百巧,后稷是播百谷。稷之称日叔均,是始作牛耕。大比(妣)赤阴,是始为国。禹、鲧是始布土,均定九州。”[45]从这里可以看出,帝俊和他的后人,在中原创造出了五项新的事业。可以说是百业在民间的兴盛。所谓“始作牛耕”,就是指用牛在耕地上进行耕种。“始为国”一词,可以说是人类社会发展到了一个“部落”的程度。“始布土,均定九州”,可以说是建立了一个行政机构,将世界划分为“九州”。《山海经·海内经》还说,帝俊的子孙吉光发明了木车。这一系列的发明创造,就是一种生产力的革新,它促进了族群间的文化大交流,从而促进了当时社会的生产力,促进了人类社会的发展。

西汉时期戴德编著的《大戴礼记》记载:帝喾“观北斗四时指向,以定节气,观天干以定周天历度。”[46]帝喾根据天气、物候的变化,对四时进行了分类,在此基础上,提出了“四时”的概念,并以此为依据,对农牧文化的发展起到了积极的促进作用。同时,他还从地理的角度上,对“四时”进行了分类,他将一年分为了十二个月,其中第一个月是立春,之后的每个月都是农历二月;又将一年分为了二十四节气,每个节气都有一个固定的名称,并配以相应的物候现象;他还规定了二十四节气的名称。因此,帝喾的“四时”理论,对我国农业生产和农耕文化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帝喾和他的后妃们还按照不同时节、不同气候特点采取不同的措施来进行农事活动。其中主要是:第一个阶段是“以时行事”,即根据自然界中出现的各种现象来安排农事活动;第二个阶段是“以节令治田”,即根据季节气候来安排农事活动。根据历史资料,帝喾不仅是金、银、铜、铁、铅等金属的发现者,还是金属冶炼技术的发明者。正因为如此,他才被称为铸造之祖。

而在舜的神话传说中,舜也发明创造了很多东西,比如,当时,先民们处于洞穴或半洞穴的状态,并没有在地表上建造房屋。历山,雷泽,河滨地区地势平坦,丘陵较少,单凭原有的洞穴,已无法满足人类生活的需求。于是,舜决定让所有人都走出洞穴,在地上盖房子。《淮南子·修务训》载:“舜作室,筑墙,茨屋,辟地,树谷,令民皆知去岩穴,各有家室。”[47]也就是说,舜率领百姓盖房子,筑土墙,盖茅草和芦苇,开垦田地,种庄稼,让百姓们都能走出山洞,有自己的房子和家庭。舜的所作所为无疑极大地推动了农耕文明的发展。

除了“四时”、“节气”、“农耕”等,音乐对于先民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在帝俊时期,《山海经·海內经》中记载:帝俊生晏龙,晏龙是为琴瑟。帝俊有子八人,是始为歌舞[48]。《古琴疏》记载:“晏龙者,帝俊之子也,有良琴六:一曰菌首,二曰义辅,三曰蓬明,四曰白民,五曰简开,六曰垂漆。”[49]在帝喾时期,音乐已经有了雏形,《吕氏春秋·古乐》记载:“帝喾命咸黑作为声歌:《九招》、《六列》《六英》;有倕作为鼙鼓钟磬,吹苓管埙,篪鞀椎钟。帝喾乃令之抃,或鼓鼙擊钟磬,吹苓展管篪,因令凤鸟天翟舞之,帝喾大喜,乃以康帝德。”[50]在帝舜时期,《山海经》中记载帝舜的乐曲有《九韶》之曲。这就是后来让孔子三月不知肉味的韶乐。《呂氏春秋·古乐》记载:“舜立,命延乃拌瞽叟之所为瑟,益之八弦,以为二十三弦之瑟,帝舜乃令質修《九招》《九列》《六英》,以明帝德。”[51]帝舜时期的音乐,有一部分是模仿古代的五音关系而作,但更多的时候则模仿大自然的音响而作。说明在帝俊、帝喾、帝舜时期音乐已经有了较为成熟的发展。

(三)感生神话

感生神话起源于母系氏族“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时代,人类社会正处于野蛮与文明的交替时期,在人类的思想中,人类的自我意识刚刚萌发,还不能自觉地审视人类自身和人类以外的世界。当时的社会资源匮乏,生产力水平较低,人们对自然界的认识也较少,因而无法对生殖现象做出合理的解释。同时,先民们注意到,孩子都是并且只能是女性所生,因此,女性在生殖方面的作用也随之增大,地位也随之提高。在远古时代,“万物有灵”的思想在先民们的头脑中根深蒂固,而且有些女人可以怀孕生子,有些女人却不能怀孕生子。所以,他们自然而然地相信,女人之所以会怀孕,是因为女人与“灵”的联系,这就形成了“感生神话”。

在帝俊的神话传说中,《大荒东经》中有这么一个神奇的国度,“有司幽之国,帝俊生晏龙,晏龙生司幽,司幽生思士,不妻;思女,不夫。食黍食兽,是使四鸟。”[52]作为帝俊的后裔,从晏龙到思幽,直到思幽生下两个特殊族群:一个叫做思士,这里的男人从不娶妻;一个叫做思女,这里的女人从不嫁夫。以思士与思女为名,却又暴露了他/她们喜欢同性的风俗,那么如果这两个族群的男女不通婚姻,他们又是如何繁衍后代的呢?晋代的郭璞,提供了一种非常玄妙的感生方式:即他们有一项特异功能,男女之间不用肉体的交合,只要像白鹄一样远远地瞪着对方一会,双方就会有所感受,之后就能生出孩子来。郭璞注:“言其人直思感而气通,无配合而生子,此庄生所谓白鹄相观,眸子不运而感风。”[53]郭璞的观点反映了感生神话里所反映的原始思维,先民们认为孩子的出生,特别是非同寻常的孩子的出生,就是经历了神奇的“感应”过程,而不是男女之间的两性结合。在帝喾的神话中,感生神话则更多,姜嫄履大人之迹而生后穆、简狄吞玄鸟之卵而生契,庆都感赤龙而生尧。在舜的神话中,舜的父亲梦见凤鸟衔着谷种来喂他,并对他说:“我是来给你做子孙的。于是舜的母亲受孕,生下了重瞳的舜。另外一则神话则是舜的母亲看见虹而怀孕,“帝舜有虞氏,母曰握登,大虹意感,而生舜于姚虚。”[54]这些皆注定了舜的不平凡。殷始祖契吞鸟卵而生,周始祖践迹而生,帝舜见彩虹而生。先民或者其他生物没有通过与异性直接交合,而是有感于动物、植物、无生命物等来感应受孕。这种感应受孕的神奇性,就赋予了这些先民们不同于常人的离奇身世和完美的德行,这就使得他们身上出现了让他们凌驾于世间万物之上的神性。感生神话用一种“合乎道理”的方式来说明他们的不同寻常,这就给他们增添了一种神秘和神圣的色彩,为他们奠定了日后尊贵无比的地位,也有助于建立对氏族始祖的崇拜。

 

三、帝俊、帝喾、帝舜相关神话之差异性研究

帝俊、帝喾、帝舜三位古神虽然都是天神,但是他们的神话形象存在着一些差异,这是由他们各自所处的文化背景不同、时代变迁及神话传统等方面不同形成的。

在比较研究之前,首先要确定这三位古神的相关属性。古代人类通过神话手段来认识世界,在人类起源时代,神话主要是以讲述人类起源与生活为主题,并表现出丰富的想象力,其特点是没有确定的内容、没有固定的形式和有很强的综合性。所以,通过对三位古神相关神话比较研究来认识他们在神话中所体现出的神性和人性。其次,要认识他们神话中所体现的创世神、至上神等特征。因为这些特征在神话中都有体现的,我们也可以把它作为这些特征的标准,并在此基础上来分析帝俊、帝喾、帝舜三人神话中所体现的神性。最后,要了解三位古神所处的文化背景和时代变迁。文化背景主要是指神话产生的历史阶段及其特征,它包含着神话发生和发展所处的社会历史条件和自然环境因素;时代变迁主要是指三位古神所处时代的发展阶段、社会进步程度及人们思想认识等方面存在的差异。

(一)帝俊、帝喾、帝舜的神话形象差异

在研究帝俊、帝喾、帝舜三人神话时,我们需要通过两个方面来认识这三位古神的差异:一是在神性方面,他们都是神,神性是这三位古神的主要特点。通过比较可以发现,虽然从神话形象来看这三位古神都是天神,但是其神性又各不相同。二是在人性论上,三神都属于人类的祖先,人性也是研究这三位古神的重要着力点。

1.神——帝俊

作为商人的始祖神,帝俊的身上有着作为至上天神的极强的神性。帝俊的形象属于一个充满了传奇色彩的人物,在古代,人们将神的出现视为一种超自然的现象,并不一定要被人所信仰。人们认为能够成为造物主的人,都是拥有非凡的能力的人,而这种能力或者说品质,都是上天在给予他们伟大的功绩之后,所给予他们的神性。因此,帝俊所具有的创世神、大英雄、至高地位等这些特点正是后来中国古代神话所需要继承发展并不断完善的。帝俊的神话主要见于《山海经》。在《山海经》中,帝俊是上古神王或始祖神中唯一的一位未被改造的神性人物。他的身上保存了浓厚的神性特质,或近乎天神一般的创世神特点,几乎没有凡人的特征。如帝俊是从哪里来,又到了哪里去,他不像帝喾和帝舜一样,有自己的世俗生身父母,在社会实践上具有人的所作所为,这就很符合帝俊创世神、至上神的身份。

根据长沙出土的楚国帛书上说,“日月夋生”,“帝夋乃为日月之行”。换言之,日月是帝俊造的,日月运行规律也是他定的。帝俊拥有日神和月神两位了不起的妻子,又有十日和十二月两群神异的儿子,还有遍布于天地四方的子孙后代。这些遍布四方的后人,不仅创造了各种乐器,还发明了各种歌舞以及交通工具,还创造了各种“作耕”、“作下民百工”等活动,使远古的文明,在他们的手中,有了一个新的发展方向。从这几点来看,帝俊是一个创世神。

并且在帝俊的神话中,他一直高高在上,几乎没有直接或间接的接触过人类,他的“下界之友”是五彩玄鸟,玄鸟在中国古代神话中出现频率很高,可以理解为凤凰。它们生长在君子之国,翱翔在四海之外,喜欢“饮食自然,自歌自舞”。玄鸟只要一出现在人间,天下就会太平无事。《山海经·大荒东经》中提到:帝下两坛,彩鸟是司。[55]意思是说帝俊在下界的两个祭坛,是由五彩玄鸟看管的。且《诗经》也云:天命玄鸟,降而生商。[56]简狄吞卵生下殷的始祖契,殷人认为这是上天通过玄鸟赐予的。而玄鸟又是帝俊的“下界之友”,那么这些皆可看出帝俊的神性。

2.半人半神——帝喾、帝舜

帝喾与帝舜的事迹,大多见于周代以后的典籍中,而在以五帝为中心,以“天命观”为主导的战国时代,帝喾与帝舜虽然还保留着一些神灵的特征,但从整体上来看,他们的神灵特征有所减弱,更多地以人王的身份出现。帝喾和帝舜的相关神话中更多的是提及二者的贤明,如何治理天下,如何为百姓造福等。

在帝喾的神话传说中,帝喾的身上还保留着许多神性。《大戴礼·五帝德》说:帝喾……春夏乘龙,秋冬乘马。”[57]在古代,龙是一种神圣的生物,《山海经》所记诸神如藤收、句芒、祝融等,都乘两龙,夏后启也乘两龙,那因为他是神性英雄。除此以外,没有见过普通的凡人乘龙。帝喾春夏乘龙,就是他神性的标志之一。《吕氏春秋·古乐篇》说:帝喾命咸黑作为声歌《九招》、《六列》、《六英》,有倕作为鼙鼓、钟、磬、吹苓、管、埙、篪、鼗、椎钟。帝喾乃令人抃,或鼓鼙击钟磬,吹苓展管篪,因令凤鸟天翟舞之。”[58]能命令凤凰为之舞蹈,可见帝喾的神性。

帝喾又是具有“人性”的,《五帝德》和《左传》,则是将帝喾当成了古代的明君,大肆宣扬他的美德。相传帝喾是一位贤君,在位期间发明了历法、种五谷、教百姓种桑养蚕、制作陶器、养家禽家畜等等。《吕氏春秋》记载:“黄帝之子十二主,各受其土,以治其土。”[59]可见帝喾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之高,甚至将其与颛顼、黄帝相提并论。因帝喾在位期间有功于民,被称为“高辛氏”。《吕氏春秋·顺民篇》中有:“古者民之有丧,于是哭之声相闻,其过不能容。帝高辛氏闻悲声而问焉:‘何谓也?’对曰:‘民死曰丧,哭之哀也;君闻其声而不闻其哭,民不知所哀也;君闻其声而不闻其行,民不知所为也。’”[60]可见帝喾受百姓爱戴的程度。此外,《吕氏春秋》还为帝喾安排了老师以宣扬尊师重教的理念,帝喾身上的“人性”特征就更显而易见了。

《世本》载:“三皇世系:太昊伏羲氏,炎帝神农氏,黄帝有熊氏。五帝世系:帝少昊金天氏,帝颛顼高阳氏,帝喾高辛氏,帝尧陶唐氏,帝舜有虞氏。”[61]帝舜在五帝中排在最后,但是其表现出来的人格特征也是最明显的。帝舜可以看做是带有鲜明人格特征的神,他的的神性特征与传说的神话色彩在历史中寥寥无几,仅可从零散的记载中寻得神话的蛛丝马迹。帝可以控制自然,也可以给人类带来灾难和祝福,人王的所作所为必须得到帝的认可。《山海经》中认为“帝”是殷人心目中的神,是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主宰者,它在诸神体系中处于最高的位置,对诸神和兽类拥有绝对的支配权力。因此,它带有明显的神话色彩。《山海经》称舜为“帝舜”,这很明显就可以看出舜的天帝属性,他是携领众神、主宰人间的神话人物,但他又并非是纯粹的神,或者说他已经带有了鲜明的人格特征,被改造成圣王孝子的形象,从神坛走下来到了人间。在舜的神话传说中,舜的父亲不仅愚蠢而且特别偏执,后母傲慢自大,弟弟也特别的骄横无理。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舜却孝顺恭敬地对待父母、友爱兄弟。这看起来舜似乎就是一个因为“孝”而出名的人间帝王,几乎看不见什么神性。舜是一个非常贤明的君王,他的聪明才智体现在他的治理之下,在他的治理下,社会稳定,百姓安居乐业。此外,舜还能够以身作则,把自己的儿子培养成一位贤臣。这两方面都是帝舜在神话传说中所表现出来的德行。尽管到了春秋战国时代,帝舜的神话形象中还存在着一些天神的成分,但通过对它的历史叙述和人物形象的刻画,它在世人心中不再是一个神明,而是一个君王。并且在战国之后,帝舜的相关神话传说已经逐渐被历史化了。例如《竹书纪年》中提到“尧乃使舜耕,禹掌书记”[62],说明帝舜已经作为贤者出现在历史中了。可以说,帝喾和帝舜在历史化的过程中,是被淘洗了神性的。

通过以上比较可以发现,在帝俊神话中,其生动的体现了一种创世之神或至上神的形象特征,并带有浓厚的神话色彩;而在帝喾和帝舜的相关神话中,虽然他们也具有创世、至高地位等创世神或至上神的特征,但是其身上也保留着浓厚的人性色彩。

(二)帝俊、帝喾、帝舜相关神话差异性归因

马克思曾说过:“任何神话都是用想象和借助想象以征服自然力,支配自然力,把自然力加以形象化;因而,随着这些自然力实际上被支配,神话也就消失了。”[63]笔者以为,其最基本的原因在于,神话中的神性正在被削弱,而人类的本性正在被不断强化。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和国家的产生,"神性"又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人类社会的一切伦理道德。到了这一步,诸神的人性就变得不可避免了。帝舜和帝喾为什么会从神变成人王,归根结底,有以下几个原因:

1.天命观的转变

天命观念经常出现在中国古代神话中,在神话中可以看到黄帝、颛顼、尧、舜、禹还有后来的“明君圣王”,都是受天意影响而产生的,他们都是由天意所指的,是人间道德的典范,也是贤明政治的标志。尽管他们都有他们的凡间亲生父母,在社会实践中也有人类的行为,但在另一种意义上,他们也是神。到了周朝,由夏、羌、夷、苗、黎等部落结合而形成了一个新的华夏民族。

天命观不断的发展与深化,在周人的天命观中与“德”捆绑起来,上天只降福给有的人,《尚书·蔡仲之命》载:“皇天无亲,惟德是辅。[64]作为世间的最高主宰,亦只降福于有德行的君主。赵沛霖在《先秦神话思想史论》中提到:在周人的观念中上帝已经与道德紧密地结合起来,他不只是道德的仲裁者和惩恶扬善的实施者,更重要的还在于他是人间一切道德的根源和立法者。正是由于这种仲裁与立法兼具,神性与理性相容,以及他与天下统治权归属的特别关注,才使他与殷人的上帝区别开来,使神话出现历史化的倾向。[65]《左传·文公·文公十八年》记载了舜举八元八恺、流放四凶[66],舜作为尧的臣子,向尧推举了有“德”的八元八恺,并且流放了毁信废忠、恶行累累没有“德”的四凶。其中四凶是乃是传说中的动物神,据《山海经》中所记穷奇的两种形象一是状如牛,蜻毛”[67](《山海经·西次四经》),二是状如虎,有翼”[68](《山海经·海内北经》),都是会食人的凶兽形象。还有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无面目”[69] 的浑沌。以及《神异经·西荒经》中身如牛,人面,目在腋下,食人”[70]的饕餮,梼杌状如虎而大,毛长两尺,人面虎足”[71]。四凶本不是人,而是一种动物,但是,在《左传》中,四凶却被称为“不才”之人。与“无德”的四凶不同,八元八恺是“有德”的,舜能够“举八元八恺,流放四凶”,就是因为他有“德”,才会成为“天子”,这就“道德化”了原来的神灵,用他们的德行来衡量他们的功劳。“天命观”的变化,恰恰反映了人类的理性自觉的苏醒,而这一苏醒又使得神性被削弱,原始的远古神话和传奇中的人物和事件被纳入了历史事实之中。

2.宗法政治的需要

西周建立初期,武王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又为了适应新的形势,采取了论功行赏的办法,对其统治阶层进行了重新调整,并在此基础上对周皇室进行了分封制的改革。随着周初的封建化改革的推行,出现了民族的融合的现象,于是,一个新的民族共同体就诞生了。同时,正统华夏的概念也被强化,使得一些族群中的英雄人物的有关史迹,打破了族属的藩篱,朝着华夏化的方向发展。这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统治者对自己独特的统治者身份寻找合理的解释的需求,并以此来维持和巩固自己的统治。所以,他们必须要有一个共同的祖先序列。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下,原本分属不同地域、不同部落的先祖,相继融入到了一个共同的祖先系统中,这就导致了各帝的次序也随之发生了变化。五帝体系的建立和中原文明的统治,同时也是对异域文化的一种排挤。炎族与黄族虽同出西域,但在这之后,两族在朝代更替,政权更迭之后,也逐渐向中原渗透。而陕西又是周的诞生地,因此,炎黄两族在中原地区的文化中,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一种具有代表性的群体。颛顼、帝喾、尧、舜等都以黄帝的后裔自居,或改换血统,加入中原文化。而帝俊身为东方部落的领袖,却因为不能融入中原文明而失去了改变自己的机会,成为了华夏文明中的一个异类。不过,帝俊在上古神话中的影响力太大了,不可能将他列入上古五帝体系,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其排除在外,让其彻底失去成为至上神的可能。在此目标的推动下,史家与儒家学者通过改形移栽嫁接等手段,逐渐将帝俊的神话系统边缘化消解。

对帝俊的改头换面,主要是通过创造帝喾来完成的,让帝喾位列五帝之一,这也可以说是让帝喾化身为帝俊,与此同时也让帝喾取代了帝俊商人始祖的身份。《帝王世纪》中记载:帝喾高辛氏,姬姓也,其母不见。生而神异,自言其名曰俊。[72]史官们虽然将帝喾取代了帝俊,但是还是能看出帝喾与帝俊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从“自言其夋”中就可以明显的看出来。后来在史官和儒士们的努力之下,进一步确立了帝喾高辛者,黄帝之曾孙的地位,给帝喾编写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谱系。太史公在《史记·五帝本纪》虽然只说了高辛生而神灵,自言其名。[73]但正是因为少了一个字,才使得帝喾的传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使帝喾彻底摆脱了帝俊的影子,从而实现了另外一种意义上的重生。在对帝俊进行改造的同时,也将帝俊的后代季厘、帝俊妻子常羲等人的名字,通过一些手段,改到了帝喾的名下。从那一刻起,帝俊就被排彻底边缘化了,而帝喾,则堂而皇之的位列五帝。除了改变帝俊的容貌,史官和儒者们也将与帝俊有关的典籍和传说,进行了篡改、移植。正如之前所说,帝俊是一个大族的开创者,再加上帝俊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帝俊的一切不可能全都被继承过来。所以,在史家与儒家的努力之下,那些关于帝俊的故事,被他们一一拆分,分别移植到黄帝、颛顼、尧、舜等人的身上,也就多少带上了一些帝俊的痕迹。

首先,就是移植,而移植的方式,就是将帝俊的故事,搬到其他人的身上。在神话中帝俊之妻羲和与常羲分别生十日与十二月,这是帝俊作为始祖神、至上神的重要依据,史官儒者们便将这则神话做了重新改造,并且将这则神话人为的移植到黄帝头上,《史记·历书》中这样提到黄帝使羲和作占日,常仪作占月这就将帝俊的两个妻子从诞下日月的神变成了黄帝手下掌管历法的两个臣子了。除了将帝俊的妻子和后裔从帝俊神话中“抽离”出来,史官儒者们还将帝俊的事迹嫁接到他人身上。在《山海经·海内经》中记载:帝俊赐羿彤弓素增,以扶下国。羿是始去恤下地之百艰。[74]可见是帝俊赐给后羿弓箭并且派遣他去射日,所以为民除害、安定天下的功劳应该属于帝俊。但到《淮南子》却说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猰、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皆为民害。尧乃使羿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凶水之上,缴大风于青丘之泽,上射十日而下杀猰,断修蛇于洞庭,禽封豨于桑林。万民皆喜,置尧以为天子。[11]变成尧命令后羿去射日,将这份为民除害的功劳嫁接到尧的身上,同时也将后羿神话从帝俊神话体系中抽离了出来。如此一来,帝俊的子嗣与妻子们便被渐渐转移到了其他地方。于是,帝俊的后裔便都改了名字,改变了身份。比如帝鸿和中容分别成为了黄帝和颛顼的孩子。而常羲和娥皇则分别成为了帝喾和舜的妻子。这样,史官儒者们对帝俊的改造彻底完成,帝俊神系辉煌不在,消失在历史的地平线中。

总之,自春秋时期起,因为古代典籍的遗失与混乱,加之历代学者为了政治利益与学术利益,便采用“托古改制”的方法,将黄帝到禹这一时期的上古历史体系重新整理、编排,借用古代人物或神灵的名字,使之与自己的需求相吻合,从而使之成为他们想要的“古”,到《五帝德》《世本》基本上形成。之后,司马迁将《五帝德》和《世本》中的部分内容写进了《史记》,由此,五帝体系的地位逐渐上升,并逐渐被史学家接受,成为了史家正统。

在人与世界的关系中,人们认识和改造世界,并以一种积极的态度去面对世界,这是人们处理人与世界关系的基本立场和基本价值观。当人们没有足够的实力来战胜并驾驭大自然的力量时,人类就会把这种控制建立在想像上,于是就产生了神话。神话是一个民族在远古时代对世界认知的一种投影,它对了解这个民族的文化形成过程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帝俊、帝喾、帝舜作为上古大神,他们及其后裔对自然和文化的起源都有着巨大的贡献。三者的神话与先民的生产生活密切相关,由于他们的生产力低下,以及他们浅薄的认知能力,无法理解自然现象和生殖现象,于是先民们将自然、文化、生殖等神话化,并通过上古帝王的神话展现出来。这一现象对先民的社会活动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例如,因为对太阳、玄鸟、生殖等的崇拜,产生的祭祀活动。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和生活环境的改善,人类的自主意识的逐渐觉醒,天命观也随之发生了改变。并且为了使神话合乎政治的需要,从而巩固自己的权力,又为了适应新的形势,在此基础上,史官儒者们提出了一种以人为本,以社会为本的神话体系,以实现自己的统治。在上古神话中,帝俊是至上神、始祖神,由于政治和历史化的巨大力量,帝舜、帝喾则降格为半人半神。从帝俊到帝喾和帝舜的演变,是天神降格为人的过程也是神话历史化的必然结果。

 



[] 蒋云(1999—),女,现供职于江华博雅实验中学;林耀琳(1989—),男,现供职于湖南科技学院。

[②] (西汉)刘歆著. 山海经[M]. 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 2001.285

[③] (西汉)刘歆著. 山海经[M]. 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 2001.2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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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 (西汉)刘歆著. 山海经[M]. 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 2001.269

[⑦] (西汉)刘歆著. 山海经[M]. 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 2001.270

[⑧] (西汉)刘歆著. 山海经[M]. 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 2001.270

[⑨] (西汉)刘歆著. 山海经[M]. 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 2001.270

[⑩] (西汉)刘歆著. 山海经[M]. 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 2001.284

[11] (西汉)刘歆著. 山海经[M]. 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 2001.297

[12] (西汉)刘歆著. 山海经[M]. 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 2001.336

[13] (西汉)刘歆著. 山海经[M]. 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 2001.336

[14] (西汉)刘歆著. 山海经[M]. 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 2001.345

[15] (西汉)刘歆著. 山海经[M]. 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 2001.360

[16] (春秋)左丘明撰. 左传[M]. 武汉:崇文书局, 2017.01.282

[17] 司马迁著;文天译注. 史记[M]. 北京:中华书局, 2017.130

[18] (梁)孝元帝萧绎. 金楼子[M]. 北京:中国书店, 2018.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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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梁)孝元帝萧绎. 金楼子[M]. 北京:中国书店, 2018.200.

[21] 应劭撰. 风俗通义[M]. 北京:中华书局, 1985.150

[22] (西汉)刘歆著. 山海经[M]. 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 2001.190

[23] (西汉)刘歆著. 山海经[M]. 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 2001.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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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西汉)司马迁著. 史记[M].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9.1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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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东汉)王充著. 论衡[M].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 1974.246.

[29] (东汉)王充著. 论衡[M].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 1974.284.

[30] (东汉)王充著. 论衡[M].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 1974.246.

[31] 司马迁著,文天译注. 史记[M]. 北京:中华书局, 2017.01.120.

[32] 司马迁著;文天译注. 史记[M]. 北京:中华书局, 2017.01.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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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南朝梁)沈约原著;何怀远,贾歆,孙梦魁主编. 宋书[M]. 呼和浩特:远方出版社, 2006.145

[35] 司马迁著;文天译注. 史记[M]. 北京:中华书局, 2017.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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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西汉)刘歆著. 山海经[M]. 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 2001.285

[38] (西汉)刘歆著. 山海经[M]. 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 2001.299

[39] (西汉)刘歆著. 山海经[M]. 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 2001.269

[40] (西汉)刘歆著. 山海经[M]. 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 2001.271

[41] 王嘉撰. 拾遗记[M]. 北京:中华书局, 1991.290

[42] (西汉)刘安等著. 淮南子[M]. 长沙:岳麓书社, 2015.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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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西汉)刘歆著. 山海经[M]. 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 2001.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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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春秋)吕不韦著. 吕氏春秋[M]. 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 2003.130.

[52] ()郭璞校注. 山海经[M]. 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 2019.270.

[53] ()郭璞校注. 山海经[M]. 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 2019.270.

[54] 沈约注. 竹书纪年[M]. 上海商务出版社, 1985.50.

[55] (西汉)刘歆著. 山海经[M]. 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 2001.11.

[56] 孔丘编著. 诗经[M]. 北京:北京出版社, 2009.05.

[57] (汉)戴德辑,(清)孔广森撰. 大戴礼记[M]. 济南:山东友谊出版社, 1991.12.

[58] (春秋)吕不韦著. 吕氏春秋[M]. 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 2003.120.

[59] (春秋)吕不韦著. 吕氏春秋[M]. 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 2003.130.

[60] (春秋)吕不韦著. 吕氏春秋[M]. 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 2003.130.

[61] (汉)宋衷著. 世本[M]. 长春:时代文艺出版社, 2008.02.

[62] 沈约注. 竹书纪年[M]. 上海商务出版社, 1985.60.

[63] 马克思著;中共中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译. 政治经济学批判[M]. 北京:人民出版社, 1976.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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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赵沛霖著. 先秦神话思想史论[M]. 北京:学苑出版社, 2002.232

[66] (春秋)左丘明撰. 左传[M]. 武汉:崇文书局, 2017.225

[67] (西汉)刘歆著. 山海经[M]. 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 2001.253

[68] (西汉)刘歆著. 山海经[M]. 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 2001.253

[69] (西汉)刘歆著. 山海经[M]. 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 2001.40

[70] 东方朔. 神异经[M].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0.20

[71] 东方朔. 神异经[M].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0.20

[72] [] 皇甫谧 著 , [] 宋翔凤 编 , 钱宝塘 编. 帝王世纪[M]. 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 1997.42.

[73] 司马迁著;文天译注. 史记[M]. 北京:中华书局, 2017.134.

[74] (西汉)刘歆著. 山海经[M]. 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 2001.3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