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帝五教是孝悌为本伦理道德的社会践行

翟满桂[1]   蔡自新[2]

摘 要：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是舜帝创立的孝悌家庭伦理道德。以次为本源，推行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的五伦教化，在社会实践中构建东方社会道德文明框架。

关键词：舜帝  孝悌 五伦教化

中华民族文明史的源头可以上溯到炎黄时代。炎帝和黄帝都是中华民族上古时代的历史人物。在黄帝之前的氏族领袖是神农氏炎帝，当时已经“世衰”，“诸侯相侵伐”而不肯听命了。黄帝于是“修德振兵”，打败了炎帝，消灭了作乱的蚩尤，被诸侯拥戴为天子而取代了神农氏。根据司马迁的《史记》，所谓五帝是从黄帝开始，“自黄帝至尧、舜，皆同姓而异其国号，以章明德。故黄帝为有熊，帝颛顼为高阳，帝喾为高辛，帝尧为陶唐，帝舜为有虞。”虞舜以崇尚孝悌而闻名于世。我国考古的一项重大发现——湖北荆门郭店楚简的面世，进一步证实了《史记》的言论。如楚简里的《唐虞之道》篇写道：“爱亲忘贤，仁而未义也；尊贤遗亲，义而未仁也——爱亲尊贤，虞舜其人也。”*舜五十岁时开始代行天子之事，在位达五十余年。舜帝上任后，就任用了高辛氏八个儿子的后代(被称之为“八元”)担任伦理道德教化官，敦从“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的孝悌伦理，依次为本源，推行“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将伦理道德作为社会规范予以张扬推行，“内平外成”，家庭融洽，社会祥和，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创举，是东方人类社会从野蛮时代跨入文明时代的进步标志。

五教伦理道德的形成始于舜帝。《孟子·滕文公上》曰：“后稷教民稼穑、树艺五谷，五谷熟而民人育。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可见，人类最初的人伦道德是由舜帝教给百姓的。即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五教伦理道德，是指人们应当遵守的五项伦理秩序，五伦教化始于舜帝，是中华民族传统伦理道德社会实践的基础。

孔子十分推崇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圣君尧，“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见《孟子·滕文公上》）在尧帝时期，舜摄政，“慎徽五典，五典克从。”（见《书经·舜典》）舜即帝位后对七臣下契说：“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宽”（见《书经·舜典》）。下面我们逐一分析五教伦理道德内容及其社会实践意义。

1、父子有亲

“父子有亲”意思是父母与子女之间要亲密、亲切。人出生后首先形成的人际关系就是自身的父母的关系，没有父母就没有自己，就不能成长。依次把父母与子女的关系称为天伦，列为五伦之首。因为父母与子女血脉相连，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比世界上任何关系都亲密。

人的一生中，经常可以看到由于意见不同、观点差异或微不足道的金钱及物质利益原因，使本来亲密或应该亲密的父母与子女的天伦关系变得扭曲、甚至双方反目成仇的现象。为了维持父母与子女双方在任何情况下都亲密无间的关系才强调“父子有亲”，这并非本来没有、后来硬造出来的人为之物，而是维护人自出生之时所形成的天伦关系。即使是世界上最坏的人，如果他是你的父母，作为子女都不能将其抛弃，反之亦然。这就是父母与子女本来的亲密无间的关系。汉字虽然超过了五万多，但没有任何一个字能够代替“亲情”来表示父母与子女的关系，“父子有亲”是至高无上的命题，在任何情况下，父母与子女只都不应该有隔阂、缝隙。因此，“父子有亲”居于五伦之首。

作为天下之主的舜为了自己的父亲则可以把一切荣华富贵置之度外。在《论语·子路》中记载，叶公对孔子说：“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自证之。”孔子回答：“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因为父子相隐，符合天理人情，故直在其中。孟子的弟子“桃应问曰：‘舜为天子，皋陶为士，瞽叟杀人，则如之何？’孟子曰：‘执之而已矣。’‘然则舜不禁与？’曰：‘夫则舜如之何？’曰：‘舜视弃天下，忧弃敝履也，窃负而逃，遵海滨而处，终身祈然，乐而忘天下。’”（见《孟子·尽心上》）即身为法官的皋陶必须忠于职守，而作为天下之主的舜为了自己的父亲则可以把一切当作烂鞋仍掉，即使用整个天下也不能换取父子之间的亲情关系，连天下皇帝的宝座也无足轻重。

不管时代如何变迁、制度怎样变化，没有任何东西能比父母与子女的亲情关系更加珍贵，为了维护这种亲情，父母要关系爱护子女，子女要恭敬孝顺父母，父母的责任是关爱子女，子女的责任是孝敬父母。即使说父母不关心子女，那也不过是指程度的差异，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尽管子女对父母非常恭敬也很难完全尽孝，这是因为奉献爱心只是强弱而已，所以，古之圣贤把“父子有亲”放在五伦之首。

2、君臣有义

“君臣有义”的字面意思是指君主与臣下之间应该有义理、讲道义。人的一生中，除了父母与子女的家庭关系，然后就是君臣关系，位于五伦顺序中的第二项。有人认为，仅从字面上看就知道君臣关系是过去封建时代的伦理关系，在今天，所谓的“君”是指国家的领导者，“臣”是指被指导者，“君臣有义”是所领导者与被指导者之间应该有义理，讲道义。如果说父母与子女之间“亲”是最珍贵的词的话，那么，“义”就是最高的命题。如果领导者不义那么他就丧失了领导的资格；如果被领导者不义，那么他就应该受到处罚，这是因为在国家和社会中，“义”是最高准则。尽管是私交很深的臣下，如果他不义就应该解除其职务；虽然是于己曾给予很多恩惠的领导，如果他不义就要依义谏诤。若三次相劝仍无济于事，则可进行革命，若无法革命就应离他而去。君臣之间不能建立纯粹的私人亲情关系，惟有“义”才是可取的。从这个意义上说，“君臣有义”。并不仅仅是国家的最高领导人与被领导人要遵守这一道德规范，而且社会上所有领导人与被领导人都要遵从这一规范，因为这是处理社会上领导与被领导关系的最重要、最基本的伦理规范。

3、夫妇有别

所谓“夫妇有别”，是指丈夫和妻子应该有所区别。丈夫与妻子在共同生活中丈夫要遵循作为丈夫的伦理道德，妻子要遵循作为妻子的伦理规范，因为丈夫和妻子的义务不同，所以叫做“有别”。曾有人把“夫妇有别”或“男女有别”当作男女之间要有差别来认识，也有人斥之为封建社会“男尊女卑”思想的反映，是男性为了束缚、压抑女而制订的封建陋习。然而，“男女有别”是说男人要像男人一样说话、办事；女人要像女人一样说话、办事，并非不平等的伦理规范，而是平等的道德要求。一般来说，男性在生理和心理比较强壮、坚强，女性则比较温顺、仔细。要求男性像男性一样是为了发挥男性的阳刚之气，它符合男性的本来特征；要求女人要像女人一样则是为了展现女性的温柔之姿，也符合女性的本来特征。因此，自古以来，对儿童尽心教育时就有“男螌革，女螌丝”的要求（见《礼记·内则》）如果男性失去了男性的本色不仅是男性的不幸，而且也会使家庭蒙受损失，女性亦然。只有男女各自按照自己的本色组建和睦的家庭，在严父慈母的协调下，才可能培养子女的健康人格。

朱熹对“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见《中庸章句》十二章）作如下解释：“夫妇，人伦之至亲至密者也。人之所为，皆有不可以告其父兄，而悉以告其妻者。人事之至近，而道行乎其间。”（见《中庸章句》十二朱子注）中国古代就有“亲亲，尊尊，长长，男女有别，人道之大者也”（见《礼记·丧服小记》）的说法，认为夫妇问题是人际关系中重大而崇高的命题，要坚守男女有别的传统伦理道德和秩序，保持男女的本色和纯洁性，建立令世人羡慕的幸福家庭。即使夫妇恩爱也要相互尊重对方的人格、严格区分各自所应遵守的道德规范，只有这样才能使爱情长久。君子之道产生于此。

4、长幼有序

所谓“长幼有序”是指不同年龄之间应该有次序。这种关系起始于兄弟关系，推而广之，就是要重视社会上不同年龄的秩序问题。哥哥爱护弟弟、弟弟尊敬哥哥，以尊敬自己的哥哥的心情尊敬别人的哥哥，以爱护自己弟弟的心情爱护别人的弟弟，孟子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以恭敬自己长辈的心情恭敬别人的长辈，以爱护自己的小孩心情爱护别人的小孩，只要长幼之间相互遵守顺序才能融洽相处。孟子说“天下有达尊三：爵一，齿一，德一。朝廷莫有如爵，乡党莫有齿，辅世长民莫如德。”（见《孟子·公孙丑下》）明确指出要尊敬长者，爱护幼者。

5、朋友有信

所谓“朋友有信”就是指朋友之间应该有信义、守信誉。年龄相仿、地位相似的人之间的道德要求是信义和信赖。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要行善、讲仁义，惟有如此才可能信赖。如若不善，就是父子之间、兄弟之间也不可信赖，何况朋友之间？因此，朋友之道，在于择善，朋友之间要相互批评错误，循循善诱。故曾子曰：“以友辅仁”（见《论语·颜渊》）强调通过朋友之间的切磋琢磨达到仁的境界。荀子曾用“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的话作比喻，说明即使是言行不正的人，遇到行善、仁义之人，也会使其渐渐变好，说明朋友相处，信义最为重要。作为传统伦理的五伦虽然是四千余年前舜帝时代制定的，但在今天仍然有着借鉴意义。

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第一版序言中赞同摩尔根的蒙昧时代、野蛮时代和文明时代的历史分期法，研究发现了三种婚姻形式与人类发展的三个主要阶段相适应，即群婚制、对偶婚制分别与蒙昧时代和野蛮时代相适应，而一夫一妻制的家庭婚姻则与文明时代相适应，并着重研究了属于史前期的蒙昧时代和野蛮时代以及向第三个时代的过渡，从而得出“亲属关系在一切蒙昧民族和野蛮民族社会制度中起着决定作用”这一结论。这对于舜帝历史文化研究具有重大的指导意义。关于上古时代的中国社会，《吕氏春秋·恃君览》中有着与恩格斯对史前社会类似的描述：“昔太古尝无君矣，其民聚生群处，知母不知父，无亲戚兄弟夫妻男女之别，无上下长幼之道，无进退揖让之礼。”上古的时候没有国家，所以也没有君主，人们过着群居的部落生活，一夫一妻制家庭还没有出现，社会依照母权制来计算世系，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平等而简单。这种原始共有的母权社会是生产力极不发达的结果，是人类社会处于蒙昧或野蛮状态的标志。随着社会生产力的不断发展，产品的富余引发了财产的私有，继而出现了财产的继承问题。于是，对蒙昧或野蛮状态起决定作用的亲属关系，引导原有的氏族共有制经济向家庭私有制经济演变，母权社会开始崩溃，父权社会逐渐形成。联系舜帝所生活的时代，正是处于这样的转折时期。舜以前的五帝时代都是以男性活动记载为主的社会。然而，当人们步入这样一个新时代，其社会关系的变化经历了漫长而紊乱的过程。直到舜帝当政，将伦理道德正式作为社会的共同规范，安排有修为的人担任专职的道德教化官，全力以赴地加以推行实施，才推动社会真正进入文明时代。

更重要的是，中国文明史上无论是奴隶制还是封建制的国家社会，都是一种“家天下”的政治模式的延续，“朕为天子”，家即是国，国就是家，而虞舜对父母孝顺、对兄弟友善的孝悌之行，在家庭形成“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的孝悌伦理道德，在社会推行“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五伦教化”。这种社会践行，形成“家天下”特色的东方社会伦理道德文明。可以说，从家庭这个最基础的社会单元大而化之，整个社会的政治生活、法律制度，同样要求人们尊卑有序，行事处世都按规范的准则和尺度去办，这样就能达到“内平外成”的理想社会。于是，在几千年文明传承流程里，伦理道德一直被尊奉为正统思想。从《周礼》到孔孟儒教，乃至儒释道合流的教化思想中，诸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天、地、君、亲、师”，或者是“仁、义、礼、智、信”等三纲五常，还有专门束缚妇女的“三从四德”等一系列伦理道德，在中国数千年来一直占据统治地位。

“五四”新文化运动高举“打倒孔家店”的旗帜，对传统思想文化进行了清算。鲁迅用他犀利的笔，将封建礼教归结为两个字：“吃人”。传统伦理道德思想在新民主主义时代变革的巨大冲击中，发生着质的蜕变。剥除后来统治者堆砌在舜帝基本伦理道德之上的诸如三纲五常、三从四德等各种外衣，“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的孝悌伦理道德，五伦教化框架构建的基本社会关系，今天仍然是我们以家庭为单元的社会需要继承和发扬的伦理道德精神。舜帝是中华民族伦理道德文明始祖。他的思想文化开创了一个时代，影响了东方社会数千年，还将继续产生深远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