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与舜帝十六字心传

——诚信文化探源

郑国茂

（中国九嶷山舜文化研究会，湖南宁远 425600）

一、日常生活中的中庸之道

所谓中庸，子程子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中庸之道，意为不偏不倚，折中调和的处世态度。”

程颐的注释使很多人产生了误解，认为“中庸之道”就是老好人哲学，就是和稀泥，是非不辨，两边都不得罪，过日子马马虎虎，得过且过。这就把“中庸之道”，最精华的东西给弄偏了。

中庸是儒家的道德标准。主旨在于修养人性，包括主要内涵是儒家做人的“五达道”和“三达德”。中庸所追求的修养的最高境界是至诚。本意是待人接物保持中正平和，不偏不倚，不厚此薄彼，不偏听偏信。因时制宜，因物制宜，因事制宜，因地制宜地准确地处理问题。要做到中首要的是一个“诚”字，亦即诚其意，才能正齐心，心正才能做到待人接物中正平和，处理问题不偏不倚。

归纳起来，“中庸”一词有三层含义：

第一层：中——不偏，中——不易。指人生不偏离，不变换自己的目标和主张，这是一个持之以恒的成功之道。

孔子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孔子说，中庸之道对于每个人来说，本来就是有用的东西，处理问题无过分无不及，恰到好处，是天下之大本，自证自德，可算是至善至极的了。

第二层：指中正、平和。人需要保持中正平和，如果失去了中正、平和，喜怒哀乐就太过。制怒唯有乐，制过喜莫过礼，守礼的方法在于敬。所以，只要保持一颗敬重或者敬畏的心，平和就得以长存，人的健康也得以保证。

第三层：中指好的意思，庸同用，亦即中用的意思。指人要有一技之长，做一个有用的人才；又指人要守着自己的岗位，要在其位谋其职。

二、《中庸》中的“诚”字

明白了中庸的真正含义，还得弄明白中庸中的“诚”。

《中庸》用了三分之二的篇幅讲“诚”，“至诚”是儒者的最高境界。

中庸之道，亦在于“诚”。中庸所谈的“至诚之道”，从修身养性中看来，其实也是“真诚之道”。真诚，是心之至诚，以诚待人则无人不信，以诚处事则无事不克，以诚立业则无业不兴。

我们不妨从三个层面来探讨“诚”的作用。

①以诚待人则无人不信

清人方苞曾言:“感人以诚不以伪。”用自己最真实和真诚的心去对待他人，没有半点虚情假意，不以诳语欺人，这是做人必须具有的品格。诚之者，人之道也。以诚待人有诚意，君子之交淡如水。诚意的多少并不会以金钱衡量，也不会以功名去较量，以诚相待的双方，是指彼此有一颗互相谐和的心，没有攀比，没有嫉妒，只有最诚挚的祝福和愿景。

君子以诚待人即为德。真诚满德的刘备待人之诚，无不被后人赞誉。他求贤若渴，对人才诚心诚意，故不顾奔波之苦，三顾茅庐，诸葛亮感于刘备之诚，于是决意出山辅佐刘备，从而使刘备能在后期成功入蜀，稳定战局，与吴魏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以诚待人是一种品德，从而能感化他人，心想事成。

朋友之间心照不宣，肝胆相照，“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人人真诚，则人人相信。

②以诚处事则无事不克

宋人吴处厚曾言:“诚之所感，触处皆通。”为人处事难免会碰到疑虑困惑，那是因为不够诚心，只要诚心向上，则无事不克。求学即如此，常怀有一颗真诚之心，则能入门而博学。杨时与游酢虔诚求学，不畏艰辛，程门立雪，求学如此诚心向意，终能有所成。

“程门立雪”出自宋代著名理学家杨时求学的故事。

有一年，年已四十岁杨时赴浏阳县令途中，不辞劳苦，绕道洛阳，拜师程颐，以求学问上进一步深造。有一天，杨时与他的学友游酢，因对某问题有不同看法，为了求得一个正确答案，他俩一起去程颐家请教。

时值隆冬，天寒地冻，浓云密布。他们行至半途，朔风凛凛，瑞雪霏霏，冷飕飕的寒风肆无忌惮地灌进他们的领口。他们把衣服裹得紧紧的，匆匆赶路。来到程颐家时，适逢先生坐在炉旁打坐养神。杨时二人不敢惊动打扰老师，就恭恭敬敬侍立在门外，等候老师醒来。

这时，远山如玉簇，树林如银妆，房屋也被上了洁白的素装。杨时的一只脚冻僵了，冷得发抖，但依然恭敬侍立。过了良久，程颐一觉醒来，从窗口发现侍立在风雪中的杨时，只见他通身披雪，脚下的积雪已一尺多厚了，赶忙起身迎他俩进屋。

后来，杨时学得程门立雪的真谛。东南学者推杨时为“程学正宗”，世称“龟山先生”。

中庸有言:“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说的是由真诚而自然明白道理是天性，由明白道理后做到真诚是教育；真诚也就会自然明白道理，明白道理后也就会做到真诚。用真诚的心去学习和做事，就能修心立人，真诚是最好的处事态度。

③以诚立业则无业不兴。

“至诚则金石为开”。创业之艰辛，或栉风沐雨，或披星戴月，但只要时常怀有一颗真诚之心，则百业俱兴，金石亦会为此所开。只要以真诚之心去做一件事，事业的成功也总有一天会降临。正如孟子所说:“舜发于畎亩之中”，舜在被发掘为人才之前，只诚心躬耕。在成为帝王之后，他怀着对江山社稷的诚心默默地去为百姓谋福祉，励精图治，最终功夫不负苦心人，为华夏大地的早期文明立下丰功伟绩。

北宋的宰相晏殊还是14岁的少年时，张知白以“神童”名义把他推荐给朝庭。晏殊被召至殿下，皇帝亲自考试进士，就命晏殊做试卷。晏殊见到试题，就说“臣十天前已做过这样的题目，有草稿在，请圣上另选试题。”宋真宗非常赞赏他的诚实，便赐他“同进士出身”。

入朝后，当时天下无事，容许百官择胜景之处宴饮,当时的朝臣士大夫们各自饮宴欢会。而晏殊却在家与兄弟们讲习诗书。皇帝御点晏殊给太子做讲官。皇上对晏殊说:“最近听说馆阁大臣们都嬉游宴饮，只有你与兄弟闭门读书，这么谨慎忠厚的人,正可教习太子读书，故而孤家选了你”。晏殊语言质朴不拘，说:“为臣我并非不喜欢宴游玩乐，只是家里贫穷，臣如果有钱，也会去宴饮，只是因为没钱出不了门。”皇上因此更欣赏他的实诚，眷宠日深。后官至宰相得以大用。

中庸说:“诚则形。行则著。著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唯天下至诚为能化。”其大意说的就是:人做到了真诚就会表现出来，表现出来就会逐渐显著，显著了就会发扬光大，发扬光大就会感动他人，感动他人就会引起转变，引起转变就能化育万物。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化育万物，使万业俱兴。

因此，真诚的力量，小至兴人，大至兴业。至诚不息，则万物俱兴。

只要抱着一颗真诚的心，又愁何事不成?

“诚者自成也”，有真诚的信念去修善自身，完善自己，待人接物处事满怀真诚，“诚”如此，真诚，从“心”开始，自己也能成就事业。

日常生活里，有人过于追逐物欲，有人过份刻苦自励;有人对金钱的使用浪费无度，有人则是一毛不拔，这都不是正常的生活之道。就像一只手，始终紧握拳头是畸形，只张不合也是畸形，一定要拳掌舒卷自如，这才正常。所以，凡事要适可而止，要不偏不倚，这就是中庸之道。

如何践行中庸之道呢？生活中，对中庸之道德践行，窃以为可以从四个方面做起。

一是做事不要过分。

人生不能没有工作，因此每个人都不能不做事。做事当然要勤劳，但是也不能太辛苦——注意劳逸结合。太过了，正业就畏难、畏苦，就不能长久，不能持之以恒。

二是享欲不要太贪。

人不能没有物质生活，适度的物质是维持生命不可或缺的条件。但是享用过度，过份的放纵五欲之乐，例如，吃要山珍海味，穿要绫罗绸缎、住要高楼大厦，出门要开高级轿车等。过份的追求物欲之乐，甚至浪费无度，则如银行里的存款，用得太多，总有一天会负债，所以福德因缘还是要慢慢的享受，不能透支。

三是待人不要太苛。

人与人相处，要懂得待人之道。待人要厚道，善于换位思考。身为主管者，待人如己，甚至要宽以待人，严以律己；身为职工者，则应体验领导兴业之难，要感恩单位提供的平台，工作敷衍塞责，甚至阴阳相悖，不是处人之道。

四是用物不要太荣。

对于日常用物，有的人好买，平常没事就喜欢逛街购物上刷购物平台，并且乐此不疲，有的人则非名牌不用。其实东西能用、够用就好，不要太过豪华、奢侈，物质太多不一定很好，所谓人为物役，物质太丰，是一种负担。

《中庸》说：“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意思说，天地之道，唯其纯诚不二，故而能各尽其盛。地之道唯诚，就是广博而厚远；天之道唯诚，就是高大而光明。天地之道，薄广厚重而光明，又极其久远，不可穷尽。圣人之悠远、博厚、高明，都以一个诚字为本。

中庸之道，也就是志诚之道，纯诚之道。大学中讲的八目——格致诚正，修齐治平，其中的诚意、正心，就是中庸的基础，是儒家修养的底层逻辑。无论是谁，如果为人处世能够始于至诚，止于至善，才是真正的圣人。

三、舜帝是至诚至善的诚信始祖

舜帝身体力行地创造了“六德”，亦即个人道德、家庭伦理道德、职业道德、社会道德、政治道德、宇宙道德。

个人、伦理、社会、政治、宇宙五个道德此文中姑且不论，舜帝的职业道德就非常值得倡导与推广。

舜帝毕生从业的范围很广，耕于历山，渔于雷泽，陶于河滨，贩于负夏，灰于常阳……舜耕历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勤耕苦做，孝感动天，于是就有了《山海经》中记载的：“舜耕历山，象为之耕，鸟为之耘”以及“舜耕历山，历山之人皆让畔”的感人场面；舜渔雷泽，开发渔场，改善捕鱼工具，教人捕鱼技术，将渔场让给后面来到雷泽的捕鱼人，就赢来了“渔雷泽，雷泽之人皆让居”的场面；舜陶河滨，改善烧制方法，注重产品质量，废品绝不上市，坚持职业诚信，就得到了“舜陶河滨，河滨皆器不苦窳”的赞誉。舜在自身的职业生涯中，诚信为本，爱岗敬业，精益求精，与人为善，助人为乐，追求卓越，这实际上就是舜帝的职业精神、品质精神、团队精神与创造精神。舜帝德行好，因而有史记定论的：“一年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

舜帝的诚信精神在禅位大禹时口授的《十六字心传》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十六字心传》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唯一，允执厥中。”舜帝告诫大禹说：“禹啊，你今天就要接管天下了，我把尧帝当年传给我的十六个字传授给你。人哪，常常是欲望奔驰张扬，人心是非常危险的；而“道”是自然规律，是法则，他博大精深，十分“微”妙，是不能随意改变的；一个人无论做什么事情，信念都不能乱了，心性必须专一，内在的修养要“精”到；处理事情要做到不偏不倚，中正平和，恰到好处。”舜帝这样教诲大禹，而自己的毕生，不折不扣地实践了“十六字心传”，在职业操守方面，真正地做到了“惟精惟一”。

舜帝的毕生在以诚待人、以诚处事、以诚立业方面堪称师表，甚得后人赞许与效仿。

舜帝在对待父母兄弟上，尽管“父顽、母嚚、弟傲”，但舜帝至诚至性至善，以诚心对待家人，做到了“克谐，烝烝乂，不格奸”。在忠于帝国的问题上，舜忠于职守，对待困难“入大麓而不迷”，对帝尧的事业忠心耿耿；在忠爱民众方面，舜帝传播“五典”、施行“象刑”义无反顾；在对待民族关系上，舜帝“重教化，少诛杀，”说“我德不厚而行武，非道”，坚持“以德化之”，堪为凝聚民族情感的表率；他执法仁德为先，对待情爱忠贞不二，对待权欲张弛有度……

四、诚信文化的源流

以诚待人、以诚处事、以诚立业即为德。

舜帝的毕生，以诚待家人，以诚待族人，以诚待邻邦，赢得邦国“八音和谐”的大好局面；舜帝以诚处事，他以“五年巡狩”为内涵的制度，以“修政偃兵，执干戚而舞之“以及”象以典型，流宥五型”的举止，赢得民心所向；他以敬业精神为主体的职业道德，赢得事业一片辉煌。

舜帝十六字心传中的“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理念，也就是儒家《中庸》中诚信思想的源起与根脉。中华传统文化中的“天道酬勤，地道酬善，人道酬诚，商道酬信，业道酬精”的精辟论说，均是化自舜帝的十六字心传的精血。舜帝十六字心传的思想，验证了胡雪岩由商而官由官而商最后失败、但却能留下诚信的种子“鹿神丸”的原因。

《礼记·中庸》有言：“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论语》有言，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如此等等，就有了“孔孟言必称尧舜”的千古结论，这就从深层面揭示了儒家文化与舜文化的源流关系，《中庸》中用三分之二的篇幅讲一个“诚”字，可知其诚信理念的源头在舜帝文化，在舜帝的“十六字心传”。完全可以说：舜帝是诚信文化的始祖。

胡雪岩因商而官、因官而商，最后经商失败，但却能留下“鹿神丸”的案例，给当代商人提出了一个十分沉重的警示——惟诚信经商，方得天宽地阔，前程高远！

舜帝十六字心传融入到当代，就成了“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的个人道德的表达。

舜德载福，福泽天下！

2023年6月9日完成于长沙乐室

作者简介：郑国茂，湖南宁远县人，当代小说家、散文家，舜文化学者。曾从教多年，任过大学、高中物理教师，重点中学校长。曾任县文化局局长、新闻出版局局长、版权局局长兼任文联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