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永州，何以恋潇湘？

余 喆

处于丘陵地带的永州，口味是重辣的。一年四季，江与城的绿色又单调又生机勃勃。众山环绕，潇湘二水汇流的环境，小城才有的宁静与温馨，好像是川江汇流大城市重庆的前半生。闲日，在小城游走，品味土味套餐，浅尝辄止小城慢生活，寻访永州八景： 朝阳旭日、回龙夕照、萍洲春涨、香零烟雨、恩院风荷、愚溪眺雪、绿天蕉影、山寺晚钟，深觉惬意。

唐朝安置谪贬官员的穷乡僻壤永州，司马柳宗元一篇《捕蛇者说》：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

——让古城当年的莽荒、神秘、狠野家喻户晓。

雅称“潇湘”的永州，不仅有异蛇，还有诗意而清寒的独钓寒江，有青树蔓翠的小石潭，有雾绕苔深的禅经院，有深林幽泉的西山，有其石怒突的钴鉧潭，有疏竹山鸟的西园，有荒泉悠悠的愚溪，有山水穷险的西亭，有游抵大石的石渠，有壁空月残的开元寺，有晨风清香的芙蓉亭，有凝碧澄流的岩水帘......唐代大家柳宗元十年谪贬生活，留下朗朗上口近四百篇佳作，囊括了这座历史悠久的湘南古邑各处，奇趣风景，声色袭人，一直念念难忘。

四月春天里，驱车寻城，寒烟未散，远眺永州城周围山区零陵区古村落，传说中“何仙姑“故里的周家大院，水迹烟熏的马头墙齐齐在淡蓝的山下矗立，明快的黑白灰配上田间地头一片黄灿灿的油菜花，好生个山美景美，一派中国味的浪漫。

依山而建的涧岩头村周家大院，占地过万平方米（一百余亩），历经明清两代建成的（明）“老院子”、“红门楼”、“黑门楼”，（清）“新院子”、“子岩楼”、“四大家院”六个院子，南高北低，层叠有序，仅支持的木柱就有48根，堪称巨富豪院“大就是美”的典范。当地族谱里记载说是明中期宋代理学家周敦颐后裔的居所。周家后代人才倍出，其中就有32代孙周恩来，31代孙鲁迅。

三面环山的大院前景开阔，可谓风水宝地，绕着院子围墙周围的平坦土路有几米宽，够八骏齐驾，其中一段铺着有序的鹅卵石，土水渠隔开的一边，明黄油菜花地开得正好，人走过，本地人散养的土鸡“咯咯”叫着扑着翅膀飞奔，地上些许泥水坑溅起水花。

一路赶着鸡走进土豪大院，乡村滋味，百感交集。

大宅外的明快色彩在进入高高门槛的大门后厚重起来，可谓风水学里的“藏风聚气”——院子里地面是铺得平整的石片或瓦片、卵石，有些地方有厚厚的绿苔，雕花门楣脱漆掉色，斑驳古朴。庭院深深，院子里有许多木结构大小房间，介绍说有51间之多。但让人惊喜的是，历经几个世纪的周家大院，至今尚未荒废，里面依然安住着人家。

悬挂在晾衣的竹竿上缤纷色彩的住户衣裳，敦实的楠木菜板与钢菜刀塑料菜盆，大门口神闲气定聊天的男女老少，用手抓着饼吃的本地土著......——真实鲜活的凡间烟火，让中轴对称的陈旧天井老院充盈着生命奔腾的痕迹，散发着怀旧的人文和温暖。

“小厨坊”——院子里唯一的一家餐厅，店家提供当地野味，老板娘待人热情，手脚麻利，游客直接在冰柜里看菜点餐，还有免费的醇香米酒供应。在提供选购的传统野味中，有让川人惊异的腊老鼠肉，居然看上去色味俱佳，好象很好吃的样子，心理斗争一番，最终还是没敢点。（估计新冠后已经吃不到了）

　　周家大院古宅灰黑的、高高的马头墙，错落有致地排开，建筑线条、光影和徽州文化如出一辙，更有新农村奇丽混搭的本土文化。有红文化——对旧时领袖毛泽东的崇拜，有龙文化——舞龙队：女舞龙队；而雄伟大气的子岩府，从光绪年间挺立到现在，门前贴着求暴富对联“大财源滚滚如潮 ，腾飞业步步登高”。......真是什么“神”都有供奉，真正让人体会到什么是幸福乡村土味大串烧。

“......隔篁竹，闻水声，如鸣佩环，心乐之......”霍霍大名的小丘西小石潭，并没有想象的文艺，几乎直直的溪流，勉强能称做潭。柳公笔下的音色俱佳幽潭游鱼，据说要秋冬才有可能看到。坐在清澈的小水潭前，顿时感受到大师文字有魔法欺骗性到打击，只有默想毕竟当年是南荒之地啊，戚戚然的柳公当时喝了酒，才能一步一摇，佩环相碰，鱼惊影乱，其乐融融。

下雨了，浑浊的愚溪迷蒙一片，两岸林荫淋了雨，绿得很是凄美。前面的翘角飞檐的柳子庙远远看去，修得有些象碉堡，这处纪念馆游人稀落，生意很是惨淡。

细雨飘飞的柳子古街，穿着汉服旗袍的三五成群的年轻人和中年，撑着油纸伞在拍照、闲逛，被雨润得光亮的青石板衬着华美的民族服装，天光水影，很是出彩。

微雨中沉静的老城街上，有各种美食的牌坊：安东鸡、卤粉、血鸭、鱼粉，坨坨豆腐、牛脚.....都很好吃....（不知道永州野蛇，逃不逃得过椒盐、水煮、红烧的命运。）

巷子里有手磨的石磨豆浆。伞下的守摊老人一脸褶子，鬓角发白，低低帽子下眼神笑眯眯的，他专注地磨豆浆，米白色的浆汁从磨子下缓缓流出，真有一种时光慢慢流淌的感觉。原滋原味的豆浆，淳朴、匠心，必须来一碗。

在大城市呆久了，游荡永州城，北纬26度，亚热带季风气候，不温不火的“潇湘”，大多时候，视觉感是静的：道路宽阔平坦，红绿灯很少，行人不多，人们从容地从斑马线上走过。也有时候，有人飞快地横穿公路，让司机一刹间惶恐。这个春天里岁月静好的城市，并不特别出众，但在纷飞的毛毛雨中，想一想书本上难忘的人物：独爱莲的周敦颐，狂草醉僧怀素，精通金石书画，“清二百余年一人”何绍基，还有明初大儒王夫子，行云流水的长脚字女书.....不入永州啊，何以恋潇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