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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论柳宗元写景散文的审美心理和美学哲学 柳宗元研究第24期 加入时间:2022/12/2 11:21:00 admin 点击:525 |
简论柳宗元写景散文的审美心理和美学哲学 李向阳 柳宗元写景散文的美学心理 一、永州时期的写景散文 处处胜景为我塑 柳宗元被贬永州之后,狱炼了他深邃的思想精髓和特别个性化的文学作品。尤其是他的写景散文极富地方特色和艺术美感,并深刻地揭示出美学的哲学本质,曲折地反映了他所处那个时代的政治矛盾、思想风貌,因而造就了他独特的政治品格、独特的人格个性和审美追求。 古人云:“不能作景语,又焉能作情语耶?古人绝唱句多景语,如‘高台多悲风’‘蝴蝶飞南园’‘池塘生春草’‘芙蓉露下落’皆是也,而情寓其中矣!以写景之心理言情,则身心中独寓之微,轻安拈出。”(王夫之《姜斋诗话》据《清诗话》) 柳宗元在《小石城山记》中描写:“望甚远,无土壤而生嘉树美箭,益奇而坚,其疏数偃仰,类智者所施设也”“吾疑造物者之有无久矣。及是,愈以为诚有。又怪其不为之中州,而列是夷狄,更千百年不得一售其伎”这益奇且坚的嘉树美箭难道不是柳宗元枉遭无罪贬谪倍受磨难而又坚贞不屈的倔强形象吗? 《始得西山宴游记》更明确表白:“然后知是山之特立,不与培塿为类”。在《钴鉧潭西小丘记》中为庆幸购得一宝地而与挚友举熙熙然庆贺,云鸟乖兽“回巧献技,以效兹丘之下”,令谪者心旷神怡。岂不是造物者和智者精心设计的天作之合吗?《石涧记》描写造物者的精雕细琢:“若床若堂,若陈筳席,若限阃奥”“翠羽之水,龙鳞之石,均荫其上。古之人其有乐乎此耶?” 曲曲雅琴为我奏 刘勰《文心雕龙·神思》云:“吟咏之间,吐纳珠玉之声;眉睫之前,卷舒风云之色。”(中华书局2012年6月北京一版) 《石涧记》描写涧水之形态与声音,意象鲜明。聆听操琴之美妙音色:“水平布其上,流若织文,响若操琴”“交络之流,触激之音,皆在床下。” 刘向《别録》云:“君子因雅琴之适,故从容以致思焉。”(清马国翰辑录本) “响若操琴”虽拟音而已,但其雅韵高洁、意境深远,有如“眠琴绿阴,上有飞瀑。落花无言,人淡如菊”(唐·司空图《二十四诗品·典雅》《历代诗话选》岳麓书社1985年1版)章士钊先生评曰:“所谓虚摹笔者是模棱两可语,如‘触激之音,皆在床下;翠羽之木,龙鳞之石,均荫其上。古之人其有乐乎此耶?’此实写乎?抑虚摹乎?吴挚父于此评曰:‘襟怀偶然一露,是谓神到’既谓神到,非虚摹无由得神。然则子厚诸记中,所设词皆作虚摹论殆无不可。”(《柳文指要》上卷二十九记)同样《石渠记》中写风吹崖谷之音“风摇其巅,韵动崖谷。视之既静,其听始远”写袁家渴的风韵“每风自四山而下,振动大木,掩苒众草,纷红骇绿,蓊葧香气。冲涛旋濑,退贮溪谷。摇飏葳蕤,与时推移。”《钴鉧潭西小丘记》“枕席而卧,则清泠之状与目谋,瀯瀯之声与耳谋,悠然而虚者与神谋,渊然而静者与心谋”简直就是一部大自然的交响曲! 幅幅锦彩为我绣 《文心雕龙·物色》云:“物色之动,心亦摇焉”(中华书局2012年北京一版)谓四季风物景色的变化,使心灵为之摇荡激扬。文赋家陆机曰:“瞻万物而思纷。”(《文选》华厦出版社2000年1版)谓揽视万物的盎然生机而思虑纷纭,浮想联翩。《石涧记》写平缓而清丽的波纹“流若织文”“交络之流”“翠羽之木,龙鳞之石”如此天工之锦彩,如此艳丽之花纹,有如蜀锦之灿烂,湘绣之精美。翠羽木,龙鳞石,如古雅之雕刻,如传世之精品。 《游黄溪记》形容深潭之水“黛蓄膏渟,来若白虹,沉沉无声”如黛似膏,秾酽厚重,意象鲜明,意境开阔。锦彩与天物共生,物我交融两忘,“瞻万物而思纷”! 二、柳州时期的写景散文 景情飘飘欲升仙 “善咏物者,妙在即景生情”(李渔《李立翁一家言·闲情偶记·戒浮泛》芥子园刊本)“含情而能达,会景而生心,体物而得神,则自有灵通之句,参化工之妙”(王夫之《姜斋诗话》凤凰出版社2009年一版)。柳宗元自任柳州刺史后,“从此忧来非一事,岂容华发待流年”。谓此来柳州,令人忧虑之事甚多,当努力为政,不可使岁月空流逝。章士钊评曰:“?子厚谪永十年,谪柳四年,虽同一谪也,而子厚之志趣与举止前后迥异。至拜柳州刺史,则吐言顿异,以明职责迥乎不同。彼将于柳州一展平生抱负,而竭力为国家泯绝华夷远迩之迹。不难想象,在末一联者表达一己之志焉。诚恐年华之不我与,因此“岂容华发待流年”一语卒之(《柳文指要》下卷五)柳下车伊始,着重修复被焚百年的大云寺和孔子庙,实施教化,移风易俗,百姓和乐,政绩斐然。因此他的诗文生机蓬勃,生意盎然,充满奇幻色彩。他在《桂州訾家洲亭记》中描写亭周围的一切胜景,如此仙境: “忽焉如飘浮上腾,以临云气......左浮飞阁,右列闲馆。比舟为梁,与波升降。苞漓山,涵龙宫。日出扶桑,云飞苍梧。海霞岛雾,来助游物。昼极其美,又益以夜,列星下布,灏气回合,邃然万变,若与安期、羡门接于物外”。 日出、云飞、海霞、岛雾,如彩虹之灿烂,如锦幛之鲜艳,如梦幻之奇瑰,与仙人共徜徉!《马退山茅亭记》是名副其实的茅亭,全茅覆盖,无雕梁画栋,亦无楼台凤阁“以白云为藩篱,碧山为屏风”“国庆放假多久啊?崒然起于莽苍之中,驰奔云矗,亘数十百里,尾蟠荒陬,首注大溪,诸山来朝,势若星拱,苍翠诡状,绮绾绣错”“每风止雨收,烟霞澄鲜,于是手挥丝桐,目送还云,西山爽气,在我襟袖,八极万类,揽不盈掌”万物之奇瑰尽收掌中,不啻一幅矗立在天地之间的巨幅彩画。景、人、情熔铸一炉,静动互衬。“手挥丝桐,目送还云”之形象似深壑隐士、衡岳高人!何等气象!何等襟怀!仙气、灏气、奇诡之气充盈宇宙! 美学从哲学里,以它独特的品格存在着,主要是对美的特殊性的认识以及对美的本质的深刻理解。美学哲学离不开人的审美心理,是客体和主体的统一。 “美不自美,因人而彰”是最朴素、最真实、最简单、最高度概括的美学哲学,他道出了审美哲学的价值和精髓。 訾家洲的景物“车舆步骑,朝过夕视,讫千百年,莫或异顾”见柳州之异景,视若惘闻,犹明珠投暗,静影沉璧。如法国艺术家罗丹所言:“美是到处都有的,对于我们的眼睛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美的发现。”《上裴中丞訾家洲记启》:“伏以境之殊尤者,必待才之绝妙,以极其词。今是亭之胜,甲于天下。切观物象,涉旬模拟......”谓绝妙之景,必待绝妙之才,才能挖掘其真美之所在,淘尽狂沙始见金! “因人而彰”即因人不同而彰显不同的自然美,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美与不美,何等层级的美,取决于作家的世界观、人生观和审美观。柳宗元因永贞革新惨败,被贬永州十年(805-815),古代永州是蛮荒之地,这十年是柳宗元最痛苦、最徬徨、最无助、而又最期盼得到恩赦北还,重新参与朝政以实现其美政理想的十年。作家的政治观点、治国理念、人生经历、文艺创作观是打开作家心灵的金钥匙。永州八记+《游黄溪记》的美景因柳宗元而彰。《小石城山记》“又怪其不为之中州,而列是夷狄,更千百年不得一售其伎,是固劳而无用”“以慰夫贤而辱于此者”揭示了柳宗元无罪遭贬愤懑不平的心灵秘密;《小石潭记》 “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情寒骨,悄怆幽邃,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既是实写,又是虚摹,难道不是柳宗元“凄情寒骨”的悲凉心灵?这体现了中国美学的感悟性和幽雅性。《始得西山宴游记》“然后知是山之特立,不与培塿为类”这不是柳宗元藐视宵小的高大人格吗?这体现了中国美学的暗示性、含蓄性和韵味性。“悠悠乎与颢气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与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穷”《桂州訾家洲亭记 》描写道:“日出扶桑,云飞苍梧,海霞岛雾,来助游物……列星下布,灏气廻合,邃然万变,若与安期、羡门接于物外”。似琼楼玉宇,更与仙人安期生、羡门接通物外,无穷的想象力体现了中国美学的神秘性和幽雅性。 《兰亭集序》因为有王羲之的慧眼丹心,他独特的审美哲思,探骊得珠,使读者充分品赏到兰亭佳景所蕴含的人生哲理和美学哲理,体现了中国美学的典雅与幽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