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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书惊艳若秋水 ——读欧小松的《毛泽东及老一辈革命家诗词女书书法作品》
 
瑶文化与女书文化研究  加入时间:2021/9/17 9:16:00  admin  点击:1890

 女书惊艳若秋水

——读欧小松的《毛泽东及老一辈革命家诗词女书书法作品》

 

 

杨金砖

女书是发现于潇水流域的一朵文化奇葩,它静如秋水,香若幽兰,动似水鸟,飘如飞雪,常给人以惊艳之叹。

女书,这种人世间最为珍稀的文字,因其极强的私秘性和地域性而深藏闺密之中不为外人所知。在其漫长的历史时空中,只限于“老同”、“老庚”闺密间的女性传习,并以潇水腹地——江永上江圩为中心的几个县区间传习这种奇特的文字。而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男人们不仅无法识读其中的任何一个字符,其实,压根儿就不知道这种文字的存在。当20世纪80年代初,这种文字书写的各式文本大量地惊现于学者前面时,惊讶地称之为“女书”。

女书的独特在于它绝无伦比的构字方式。它形似方块汉字,但它又不同于表形与会意的方块汉字,女书是一种记音性的音节文字。据资料统计,女书共有120余个部件单元,500来个基本字符,加上各类衍生与变异也不到2000。但是女书却具有强大的表达功能,它能表达数万汉字所表达的一切言辞。其修长的线条,有似蚊虫的长腿,因此,也有人称之为“蚊形字”。从整体形态上看,多由右向左略略倾斜,如似长菱。也有人形象地将其比喻为潇湘大地上飞行中的水鸟,濂溪河边飘拂摆动的柳叶,九疑山中风姿绰约翩翩而舞的少女。它的运笔方向都是由上至下,由右向左的书写,排列整齐,线条随心而变,或钢硬纤细清癯,或柔顺飘逸隽秀,既有小篆的匀称,有金文的朴拙,又有甲骨的劲挺,阳刚与阴柔交融,典雅与质朴辉映。如似羚羊挂角,不露一丝痕迹。

女书,源于何时?起于何代?目前还是一个待解的谜。刘志一教授认为是虞舜时代的古夷人所用的文字,谢志民教授认为是古楚国时代的越人文字,潘慎教授认为是比甲骨文更早的母系氏族社会的一种文字,周进隆先生认为源于唐宋间的一种道教符号,宫哲兵教授认为是明清时代的产物,李荆林先生认为是源于一种刻划符号,李学勤教授认为女书与古巴蜀文字乙——岣嵝碑文字有某些暗合的联系,钱玉趾先生认为女书可能起源于天城陶器文字,而江永民间则有人认为始于九斤姑姑,有人传说源自宋代宫女胡玉秀,亦有人认为始于盘巧之手……见仁见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无法定论。究其原因,女书作品得以保留的非常稀有,无论是“三朝书”、“结交书”、“姊妹书”,抑或是用女书题写过的纸扇、条幅,还是织绣过的手绢、花带、花边、花鞋类物品,在主人去世时不是同主人随葬,就是被焚化成灰,很少有留传下来的。另一个原因,其流传的区域也非常有限,仅限于以江永县上江圩为核心的周边几个县区,其唱读时必须用江永当地方言。因此,千百年来,一直在一个相对较为封闭的环境里流传。这更加突显了永州女书的诡异与神奇。

自从20世纪50年代以后,由于国民义务教育的深度普及,女孩从小都有了与男孩一样读书求学的机会,已无须再用女书来书写思绪,表达情感,寄托心愁。女书的日用功能日渐颓废,传习人群愈来愈少,就在其成为濒危性文字的节骨眼上,十分庆幸地在文化普查和田野考察时先后被周硕颐、潘慎、宫哲宾、谢志民等学人所发现,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世界女权人士、社会学家、文字学者、历史学家,相继集聚永州,或实地走访调研,或文献收集纪录,或进行环境生态发掘,并先后主办了一系列高规格的女书研讨会,旋即成为世界文化园中的一朵奇葩,成为永州地域文化的一张靓丽名片,而引起国内外学术界的高度关注。

国家语委周有光教授对永州女书由衷地赞叹道:“女书,是中国文化深山里的一朵野玫瑰,它长期躲避了世俗眼光,直到它即萎谢的最后时刻,才被文化探险者发现,这个发现,带给学术界的不仅是一阵惊奇,而且是一系列有待深入研究的问题。”

为了发掘、传承、保护这一人类文明的重要成果,让其不致于湮没、消逝在现代文明的进程途中,湖南科技学院作为永州地域内的唯一一所本科高校,肩负着对永州地域文化的保护、发掘、传承的天职。为了擦亮永州女书这张不可多得的文化名片,相继成立了永州女书与瑶文化研究所、成功申建了湖南省社科普及基地——永州女书传播展示基地。尤其是欧小松教授退而不休,将自己的主要时间全部放在女书书艺的传播上,使女书文化在传习、展示、欣赏的过程中焕发出新的生机。

20153月欧小松教授在科技学院美术馆举办了规模宏大的“女书书法作品展”,共展出70余幅作品,主要包括历代名人咏永州与励志类箴言两个类别,展出后社会反响甚为强烈,十余家新闻媒体与上百家网站进行了新闻报导。70余幅作品展出后立即被相关部门收藏。从20154月份开始,欧小松教授耗时半载,又用女书书法临写毛泽东诗词,共计51幅,于201510月汇编成《欧小松毛泽东诗词女书书法作品》一书。2017年举办了《唯美女书书法扇面作品展》,2019年为庆贺新中国成立七十周年,特选出100余副名山楹联,用女书书写,汇编成《女书书法楹联作品•名山卷》一书,由黑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并举办“新中国成立七十周年女书书法楹联作品展”。这些年来,欧小松教授几乎是每年一次大型女书书法作品展,每隔一年就有一部女书书法作品集面世。欧小松教授对女书文化的推广应用如此痴迷坚守、如此不遗余力,纯粹出于一种文化自觉和责任担当。

2020年春夏之间的一个下午,欧小松教授来到我办公室,聊谈建党100周年的庆典活动之事,如何用女书书法这一特殊的形式为建党百年增添一分喜庆?经过反复琢磨,反复推敲,最后商定出版一部《毛泽东及老一辈革命家诗词女书书法作品》。《尚书·舜典》曰:“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经和。”虞舜作五弦以娱百姓,歌南风以抚黎民,诗歌律动,天下大同,遂有唐虞盛世。钟嵘于《诗品》曰:“气之动物,物之感人,故摇荡性情,形诸舞咏……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诗不仅是个人志趣的真切表达,更是社会民情的集中反映。故此,自春秋以降,历朝历代,无不注重于各地诗歌的采集。孔子曰:“不学诗,无以言。”中国是一个诗的国度,从天子以至于庶民,无不爱诗。从“关关雎鸠”到“蒹葭苍苍”,从“风萧萧兮易水寒”到“大风起兮云飞扬”,从“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再到“生当为人杰,死已为鬼雄”,千百年的历史长河中,留下了无以数计的心声之歌。

尤其是在中国近现代史上,无数革命元勋为中华民族的崛起,为中国革命的胜利,出生入死,鞠躬尽瘁,在其戎马一生的革命生涯中留下了数量繁富且又激情迸发的诗章。如毛泽东的《沁园春·雪》,可谓是词贯古今,文雄天下。“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英雄人物,还看今朝”。其心胸,其气度,其文采,其胆略识见,不仅使其在当年的重庆谈判会上大放异彩,令国民党要员刮目相看,唏嘘不已,拍案惊奇,而且也令当时的词坛盟主柳亚子等敬佩得五体投地。其实,毛泽东的诗词篇篇都是豪情满怀,激情荡漾,字字句句彰显着浪漫主义情怀和低层关怀的革命精神。其最具代表性的《忆秦娥•娄山关》:“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这是19352月毛泽东在遵义会议后的长征途上所填的第一首词。回想中央红军自193410月从江西瑞金出发,开始长征,左奔右突,一路突破了国民党的三道封锁线。但由于王明博古等的左倾路线的瞎指挥,结果湘江一战,十万红军,损伤大半。其悲壮惨烈,几乎难以用言语述之。于此,我们在毛泽东在《娄山关》一词里读到作者心中的凄凉境遇与莫大哀伤:北风呼啸,旅雁鸣空。而在这孤寂的寒夜,为逃离国民党的围追堵截,红军战士不仅不能停歇休息,而是伴着大雁的哀鸣,借着霜月的微光彻夜前行。士兵与战马疲惫不堪,碎杂的马蹄声与低沉抑郁的军号声,混杂一起,前路未卜,生死攸关。其复杂的情感与严峻的形势岂止是“悲壮”“惨烈”可以了了!但是,作者的伟大在于他并没有被眼下的困难所吓倒,而是在悲壮中看到了些许微弱的光芒与希望。因此,于下阙中笔峰一转写道:“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虽然辛苦,虽然前面崇山峻岭、雄关险阻、漫漫山路,犹如钢铁般的硬冷,但是作为革命者,为了民族的福祉,为了国家的利益,只有坚定信心,迈步向前,勇敢地跨越过去。“苍山如海,残阳如血。”这是企盼,是图景,更是困苦与艰辛的写照。读毛泽东的《忆秦娥•娄山关》一词,总让我们想起《孟子•告子》中的一段话:“天将降大任于是(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中国共产党也自从有了万里长征这凤凰涅槃般的浴火重生,才从此将中国革命的星星之火集聚成燎原之势,烧遍大江南北,烧遍长城内外,映照中国革命从胜利走向胜利。

在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中,李大钊不仅是一位铁肩担道义的著名学者、社会活动家,更是中国共产党的主要创始人,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正是他的《法俄革命之比较观》《庶民的胜利》《布尔什维主义的胜利》《我的马克思主义观》《再论问题与主义》等著作的发表与出版,犹如黑暗的长夜里点烧了一支烛火,使沉寂昏睡的中国百姓不再沉昏下去,而是勇敢地去欢呼俄国十月革命的胜利和研读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新思想。他敢于正视黑暗,敢于直面人生,亲自组织北京反对帝国主义和北洋政府的三一八运动,令北洋政府恼羞成怒,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一般,决意除之而后快。于1927428日将其绞杀于北京西郊民巷的京师看守所内,时年38岁。其短暂一生中所留下的著作甚丰,但所写的诗词不多。从目前留存的诗篇里,亦不难读出其革命家的志趣与忧虑。如《口占一绝》:“壮别天涯未许愁,尽将离恨付东流。何当痛饮黄龙府,高筑神州风雨楼。”又如《玉泉流贯颐和园墙根,潺潺有声,闻通三海》:“殿阁嵯峨接帝京,阿房当日苦经营。只今犹听宫墙水,耗尽民膏是此声。”又如《登楼杂感》:“惊闻北塞驰胡马,空著南冠泣楚囚。家国十年多隐恨,英雄千载几荒丘!”读其慷慨悲歌、壮怀激烈之文字,无不对其革命初心,肃然起敬。

而在董必武、周恩来、朱德、瞿秋白、刘少奇、陈毅等诸位革命先驱之中,瞿秋白像李大钊一样,致力于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和中国革命的宣传,19352月在福建长汀被捕,618日英勇就义,时年36岁。其诗词发纤秾简古、寄淡泊于至味。如《卜算子·寂寞此人间》:“寂寞此人间,且喜身无主。眼底云烟过尽时,正我逍遥处。  花落知春残,一任风和雨。信是明年春再来,应有香如故。”此词恰似瞿秋白自身的真切写照,他的一生像春花一样灿然绽放,尽管风雨摧残,依然馨香如故。周恩来、董必武、朱德、刘少奇等一生所作诗词不多,而唯有陈毅诗作较丰,1977年曾出版过《陈毅诗词选集》。在陈毅的诗词中最让人读而难忘的是《青松》一诗:“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曾几何时,陈毅的这首《青松》诗曾是一代青年表达意志、坚定信念的精神寄托。

慎终追远,缅怀革命先驱,传承革命理想,牢记初衷使命,凝心聚力再出发。这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更是当代青年的责任使然。在建党一百周年的喜庆时节,通过对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诗词的重新温习,以加深对革命先驱心路历程的再认识再探究,其意义之重大不证自明。

对此,欧小松教授顶着酷暑盛夏,困守书斋,赤膊上阵,从老一辈革命家中选取毛泽东等八人诗词五十余首,历经数月,用永州女书书法的四种形态书写出来,汇编成册,蔚然成一道文化风景。

展卷夜读,有圆面,有扇面,有斗方,有条屏,有瓶体,有书札、有便笺,款式多样,花色新颖,雍容华贵,精巧雅致。而每幅作品之中,字体样式多有变化,或为婀娜多姿,或为朴拙古雅,或为苗条细长,或为丰腴肥胖;静如潇湘河畔多情的处子,婷婷玉立;动如九疑山中的脱兔,衣袂飘飘。疏密得法,错落有致,布局考究,令人爽目悦心。读其诗,观其书,品其味,思其境,仿若徜徉在夏夜的荷塘边,字的馨香,诗的劲朗,直让我心飞翔,如似回到了那个峥嵘的革命岁月……

 

2020年孟秋于湖南科技学院潇水河畔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炎黄文化研究会副会长、编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