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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军要员是如何推崇周敦颐的? 周敦颐研究 加入时间:2021/9/14 17:54:00 admin 点击:2410 |
湘军要员是如何推崇周敦颐的? 王兴国 湘军,顾名思义,是产生于湖南的一个地方性武装集团。但这个武装集团又有其特别之处,即与其他武装集团的将领大多为行伍出身不同,湘军绝大多数将领是文人出身,因此他们具有极高的文化自觉。正如曾国藩在《讨粤匪檄》中所宣示的那样,湘军就是要维护“中国数千年礼义人伦,诗书典则”[1]诗文,232。所以在近代,湘军是以中国传统文化的卫道者的形象出现的。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本文仅以他们是如何推崇周敦颐为例说明之。 曾国藩研幾主静又谒陵墓 曾国藩是湘军的主帅。他早年在北京当官,遵照倭仁的指示进行修身时,其方法即包括周敦颐的研幾和主静思想。乌齐格里·倭仁(1804-1871),字艮峰,蒙古正红旗人,晚清大臣,以讲程朱理学受到清廷重用。曾氏日记道光二十二年十月初一记:“拜倭艮峰前辈,先生言‘研幾’工夫最要紧,颜子之有不善,未尝不知,是研幾也。周子曰:‘幾善恶。’《中庸》曰:‘潜虽伏矣,亦孔之照(炤)。’刘念台(宗周)先生曰:‘卜动念以知幾。’皆谓此也。失此不察,则心放而难收矣。又云:人心善恶之幾,与国家治乱之幾相通。又教予写日课,当即写,不宜再因循。”[1]日记一,113“幾”字最早出现在《易传》:“幾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幾而作,不俟终日。”这里,它是作为一种观察和处理问题的方法论而提出来的。就是说,一个君子是善于从那些十分细微的变动中去发现吉凶的不同征兆,从而做到见幾而作。周敦颐在《通书》中提出“幾善恶”,即从“幾”上分辨善恶的观点,从而使“研幾”有了道德论的意义。倭仁引述刘宗周“卜动念以知幾”的话,更是为了说明,要做到从幾上分辨善恶,就要时刻明了自己心中萌发的念头,当恶念刚一冒头就要及时克服,而充分发扬那些善良的念头。所谓“人心善恶之幾,与国家治乱之幾相通”,与《大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如出一辙的,但它却更具有可操作性。曾国藩接受了倭仁的教导,在当时的日记中,反复对自己进行自我反省和悔过自新,正是为了在一念之幾之上辨善恶。 要在一念之幾之上辨善恶,就要使自己的身心保持一种相对静止的状态。所以曾氏又根据周敦颐在《太极图说》中的“主静”思想,实行静坐。在道光二十二年(1842)的日记中对此多有记载: 经过一段实践,曾国藩初步总结出静坐一些经验来:“细思神明则如日之升,身体则如鼎之镇,此二语可守者也。惟心到静极时,所谓未发之中,寂然不动之体,毕竟未体验出真境来。意者只是闭藏之极,逗出一点生意来,如冬至一阳初动时乎?贞之固也,乃所以为元也;蛰之坏也,乃所以为启也;谷之坚实也,乃所以为始播之种子也。然则不可以为种子者,不可谓之坚实之谷也。此中无满腔生意,若万物皆资始于我心者,不可谓之至静之境也。然则静极生阳,盖一点生物之仁心也。息息静极,仁心不息,其参天两地之至诚乎?颜子三月不违,亦可谓洗心退藏,极静中之真乐者矣。我辈求静,欲异乎禅氏入定,冥然罔觉之旨,其必验之此心。有所谓一阳初动,万物资始者,庶可谓之静极,可谓未发之中,寂然不动之体也。不然,深闭固拒,心如死灰,自以为静,而生理或几乎息矣,况乎其不能静也?有或扰之,不且憧憧往来乎?深观道体,盖阴先于阳,信矣,然非实由体验得来,终掠影之谈也。”[1]日记一,129这段话表明,曾国藩力图从哲学高度去把握静坐的意义。曾氏认为,静坐并非“深闭固拒,心如死灰,自以为静,而生理或几乎息矣”,相反,而是必须“如冬至一阳初动时”,“满腔生意,若万物皆资始于我心者”,从而达到“参天两地之至诚”。 道光二十四年(1844) 曾国藩于咸丰八年(1858)在江西与太平军作战的间隙中,于 据曾氏当天的日记:“饭后与雪琴(彭玉麟)、少泉(李翰章)、申夫(李榕)往谒周子墓。墓距九江府城十五里,在石塘铺之东南四五里。辰正起行,巳正到。其墓发脉于庐山之莲花峰,东行至江滨,绕折迤逦皆平岗。绕至西头,入脉结穴,系钤穴。两钤本沙,环抱甚紧,坐北向南。近案为一金星,远朝即莲花峰,所谓回龙顾祖也。溪水从右流出,微嫌左手外沙太少耳。墓为咸丰五年正月罗萝山所修。坟顶结为龟形,约高六尺,径一丈四五尺,罗围高约三尺,罗围后身碑三通。”[1]日记一,405此次陪同曾国藩谒墓者三人中,彭玉麟将在下文介绍。李瀚章(1821-1899),字筱泉,一作小泉,安徽合肥人。李鸿章的哥哥。道光二十九年(1849),以拔贡朝考出曾国藩门下,及曾国藩建湘军之初,即奏调瀚章至江西南昌综理粮秣。谒周子墓时,他在曾氏幕中总核粮台报销。李榕(1819-1890),字申夫,四川剑州人,官至湖南布政使。谒周子墓时,他在江西南昌办理湘军营务。日记中所说的“结穴”,是一个风水名词,旧时堪舆家谓地脉顿停处地形洼突,地气所藏结。“金星”也是风水名词,是五种基本定穴星峰之一,指顶部圆净呈弧状隆起的山形。“回龙顾祖”也是一个风水学名词,指龙头(山脉)掉头朝向太祖山来脉方向。这表明,曾氏对堪舆学颇有研究,他认为周子墓的风水从总的来看还不错。 罗泽南撰《人极衍义》并修墓 罗泽南(1807-1856),字仲岳,号罗山。湖南省湘乡县(今属双峰)人。太平军进犯湖南后,罗泽南从咸丰二年(1852)开始以在籍生员的身份率生徒倡办团练,次年协助曾国藩编练湘军。自此率湘军转战江西、湖北、湖南三省。因战功卓著,历迁任知县、同知、道员(加按察使衔)。 “人极”一词最早出现在南朝梁沈约《明堂登歌·歌黑帝》:“祚我无疆,永隆人极。”唐白居易《立制度策》:“夫制度者,先王所以下均地财,中立人极,上法天道者也。”这里所讲的“人极”意为纲纪、纲常,社会的准则。周敦颐《太极图说》:“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立人极焉。”此所谓“人极”指做人之准则,《人极衍义》就是推衍这种做人的准则。罗泽南此书作于40岁时,即道光二十七年(1847)。刘蓉在为此书作序时,阐明了罗泽南写作此书的宗旨:“古之圣人所以建中立极,本天德以行王道,明学术以修治法,靡不一以贯之者也。尧舜禹汤、文武周孔,皆所谓躬凝此道,而立人极之准者也。……濂溪周子,又复括其精意,建图属书,以发明之。于是阴阳变化之故,天人性命之微,圣凡修悖之要,又益精切著明。读者诚即是以尽吾心焉,则夫太极之全体,亦可以反诸身而自得之矣。”这就是说,周敦颐的《太极图》和《通书》是专门发明古代圣人“本天德以行王道,明学术以修治法”,即探求天的德性以施行王道,讲明学术以修订统治方法。这种体与用、知与行、理论与实践的高度统一,乃是人极的最高准则和实现人极的最终归宿。可是在明代末年,“学者浸失其旨,其曰性、曰命、曰太极者,往往沦于空虚元(玄)妙之归,而无预于人生日用之故。后之矫其失者,又欲一切置之,而但以博学行己为训,则又未免滞于形器事为之末,而不达夫天命降衷之原。二者既各倚于一偏,而于学术之精微之蕴、政治教化之本,亦往往不能究极端委,而深求所以然。此道之所以不明不行,而人极之所以不立也。”这就是说,在明代末年出现了两种不良的倾向,一种是只停留在性、命、太极的空谈之上,而不联系人生日用的实际;一种则是只注重博学行己,拘泥在种种具体事物和百工技艺之中,而将理论的研究撇在一边。这两种人都不能明道,不能立人极。正是针对这些弊端,所以罗泽南“本周子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以立人极之意,推衍以尽其义。上自天命之原,而下达于人事之著。触类引伸,反覆周尽,以明凡人日用酬酢之间,即事即物莫不有所谓太极者存。至究其所以修德凝道之实,则必以主敬工夫为之准焉。其宏纲要领,虽不出于先儒之所言,而要其旨趣,殆有非明季诸儒所能及者”[3]187-188。刘蓉的这段话清楚地表明,罗泽南的《人极衍义》就是要用周敦颐的太极理论指导人生现实的实践活动,这正是与近代湖湘文化特别重经世致用的精神相一致的。 罗泽南《人极衍义》的前一部分,主要是从理论上论述太极与人极的关系。他认为,天、地、人,一太极也。至诚无息,天以诚而运也;至顺有常,地以诚而凝也。“圣人者,至诚无息,与天地合其德也。贤人者,静存动察,善反天地之性者也。愚者、不肖者,千百其功,亦可驯至圣人之域,使所受诸天地者不失也。尽吾之性,以尽人物之性,以辅相天地之宜,则可以与天地参。”[3]189罗氏的这段话表明,他一反历代儒者将人性分等,认为上智下愚不移的观点,而认为即使是所谓“下愚”、“不肖”之人,只要他们“千百其功”,即认真学习和实践,也可达到“圣人之域”。接着,罗氏指出,人性的善和不善,是由于气禀不同决定的,但是只要努力,是可以克服气质之偏的。他说:“气质之性,君子终不为所囿者,变化之道,是在乎人为也。尽性则人事皆天,好学则气质无权。”要为学,就要做到“内以成己,外以成物”。要“成己”,则要“明善”。如何明善呢?就是要正心:“立一身之主宰,而提万事之纲者,其维心乎?心也者,理之舆也。事物未至,理具于心,事物既至,心即运此理以应之。”[3]191-192这些观点表明,罗泽南对人性是抱着一种乐观主义的态度,认为它是可以改变的,所以他在加入湘军以前,长期从事教育工作,并且培养了一批有体有用的学生,后来他们大多成为湘军骨干。所以后人称罗泽南为“湘军之父”。 《人极衍义》的主要部分,是论“皇极”,即帝王统治天下的准则,也就是所谓大中至正之道。《书•洪范》:“五,皇极,皇建其有极。”孔颖达疏:“皇,大也;极,中也。施政教,治下民,当使大得其中,无有邪僻。”罗泽南说:“今夫天子者,继天立极,致天下于中和者也。”也正是这个意思。那么如何才能正确行使天子之道呢?罗氏从五个方面进行了论述: 其一,正心。他说:“君天下者,君也;君君身者,心也。帝王之政,本之一心以推及天下。……修身谨行,圣言之所由兴也;纵欲败度,昏主之所由亡也。不正其心,则无以正其身;不正其身,则无以正一家;不正其家,则无以正朝庭、正天下。” 其二,穷理。罗氏说,君主“内修家政,外任贤才,果何道而不失与?曰:是亦在乎人君之穷理而已,修身而已矣”。穷理的目的是明道。“天子有道,封建亦治,郡县亦治。天子无道,封建亦乱,郡县亦乱。然欲跻天下于郅治,终非封建不为功。……苟为无道,郡县岂能保其不失也哉?” 其三:教民。“天能畀民以性,不能令民之气质皆淳也。天能与民以德,不能令民之习俗皆厚也。五方殊俗,贤否异情,必得圣人为之君,为之师,修其道以教之,而后可以一道而同俗。” 其四:安民。“今夫继天立极之道,岂有他哉?惟在有以安民而已。”“大矣哉!皇极之用乎极也者。物我一源,体用一致者也。立己之极,尤必立人之极。明德、新民,皆止于至善也。” 其五:利民。“帝王之道,以利天下,非以利一身。故三王公天下,其治降;后世私天下,其政杂。”[3]195-202 《人极衍义》最后论述天下之乱的原因。罗氏说:“然则天下之乱,天使之与?抑人自召之与?曰:人召之也。”“今夫天,有气数之天,有义理之天。气数之天,人为天限者也;义理之天,天由人立。”“是故尚词章,务记诵,身心之学不事讲求者,弃天者也。矜夸诈,逞机变,崎岖反侧,不即乎义理之安者,歁天者也。”[3]203-205 咸丰五年(1855)春天,罗泽南和李续宾在江西作战时,曾经重修周敦颐墓。据罗泽南《重修濓溪先生墓记》记载:“浔城东南莲花峰下, 李续宾(1818-1858),字如九,号迪庵,湖南湘乡(今属涟源)人。咸丰二年(1852)在籍协助其师罗泽南办团练,对抗太平军。次年随罗泽南出省作战,增援被太平军围困的南昌。咸丰四年(1854),在湘军攻占湖南岳州(今岳阳)、湖北武昌、田家镇(今武穴西北)等重要作战中,常当前锋、打硬仗,以功升知府。次年一月,随罗泽南南下,连占弋阳、广信(今上饶)、德兴、义宁等府县。十二月,随罗泽南赴援湖北。咸丰六年(1856)罗泽南战死后,接统其军,成为湘军一员重要统兵将领。罗泽南的这段记载表明,他重修周墓的原因是由于年代久远墓地坍塌,即是自然原因造成的。而李续宾的年谱却说:“宋儒周子葬于城外石塘铺,其墓及母妻冢遭贼损削,公督士卒葺治,而市石以表。”[4]124就是说,是由于太平军的破坏。但方宗诚光绪九年(1883)写的《谒 罗泽南还在《重修濓溪先生墓记》中对周敦颐在中国思想史上的地位进行了评论:“吾道之兴废,世运之盛衰所由系也。孔孟既没,圣贤不作,天下之士不驰骛于功利,则陷溺于虚无,古人修己治人之学,无复为之讲求。六朝五代攘夺频仍,生民之祸至此已极。无他,圣学不明故也。先生生千载下,奋起边方,不由师承,默契道体,图《太极》,著《通书》四十章,以示天下后世,孔孟之道灿然大明,其所以为世道人心计者,至深且远也。向使天下后世之士,尽 彭玉麟重修陵墓再纂《希贤录》 彭玉麟(1816-1890),字雪琴,号退省庵主人、吟香外史。湖南衡阳县人。与曾国藩、左宗棠、胡林翼并称中兴四大名臣,湘军水师创建者。官至两江总督兼南洋通商大臣,兵部尚书,封一等轻车都尉。关于光绪七年彭玉麟修墓的情况,彭氏有《重修周子墓碑记》:“濓溪周子,吾楚道州人也,墓在江西德化县(今九江)栗树岭下。光绪七年,玉麟巡阅江海,道出浔阳,率同湖口总兵丁义方、知县胡传钊等往谒。墓经湘乡罗忠节公泽南、李忠武公续宾于咸丰乙卯重修。时当戎事方棘之秋,工尚未足以经久远。玉麟因蠲金为倡,属 第一,修墓的时间和经费:光绪辛巳(七年,1881),湖口总兵丁义方和新昌县知县胡传钊等人,陪同彭玉麟谒周子墓,“乃定集赀修墓之举。自壬午夏经始,洎癸未春蒇事”,这也就是彭玉麟在《墓记》中所说的“历一周星蒇事”。据王闿运所写的彭玉麟行状,“其濂溪墓、昭忠祠、京师及各省直衡永会馆,凡募助公举者,动以千计”[5]文集,334。这说明彭玉麟的捐银在一千两以上。 第二,主要修建项目:1.在墓区修建或加高加厚围墙“八十余丈,高视旧加倍,深其址而石垒以甓,而增厚焉”。2.自门至墓,级石为道(有的记载说,墓区内的石级为57级,以象征周敦颐年龄57岁,不知是否起自此时抑更早)并在墓区内植树数十株。3.修建祠堂。墓前原有祠,明季已毁于兵。于是重新修建“守冡精舍二”,“俾奉守者有栖息,展礼者有斋沐之处。并且崇高其门而坊表之。” 第三,树碑:旧有碑仍之,新立碑四,中为元公母仙居县 上述情况表明,这次重修周敦颐墓的工程量和工作量是比较大的。 彭玉麟在周敦颐墓重修好了的时候,写了一篇《重修周子墓碑记》。在这篇记中,他明确表示,对于推崇周敦颐来说,修墓一事还只是“末”:“先生发伊洛之源,继洙泗之学,所著《太极图说》《通书》与六经并垂不朽。后之人苟不明乎中正仁义之道,以之修齐治平而徒致力 彭玉麟在《希贤录》序中,论述了他编辑此书的宗旨:“予维周子之学,德行精纯,体用具备。上继文、周、孔、孟,下启二程、张、朱,宋赐谥曰元,义深远也。其所著《太极图说》、《通书》,与《易·系辞》、《大学》、《中庸》之旨,如合符节。经朱子注释之后,明时取以冠《性理大全》。我圣祖仁皇帝命儒臣纂修《性理精义》,复取以弁篇端,循明制頒之学宫,著为令典,与六经、四子书并垂天壤。其言行出处进退,几于时措从宜,近 《希贤录》全书约一万五千字。卷前有彭玉麟的序,丁义方所绘濂溪墓图和《说》。正文分上下两卷。上卷收录有关周敦颐的传记、赐谥、封号、尊崇典礼等资料。所收集的资料都是比较权威的。如《宋史·道学传》、《九江志·理学传》是官方对周敦颐的评价。而朱熹的《濂溪先生事实》、《濂溪书堂记》及《濂溪先生像赞》,其学术的权威性也是公认的。而魏了翁的《为濂溪先生请谥奏》和《再为濂溪先生请谥奏》、臧格的《濂溪先生周元公谥议》以及楼观的《濂溪先生周元公谥议》,则是有关朝廷赐谥的原始资料。而九江太守赵善璙的《濂溪书堂谥告石文》则是在赐谥之后,“更治其书堂,缮修其祠墓”的实际行动。《宋理宗淳祐元年从祀文庙诏》、《宋理宗追封汝南伯制词》、《元仁宗加封道国公制词》,则是有关从祀和加封号的原始文件。《历代尊崇典礼》一文则记述了历代皇帝尊崇周敦颐的种种措施。文中还有彭玉麟的按语:“淳祐之先,嘉定四年十二月,承议郞、秘书省著作佐郞兼沂王府小学教授李道传尝奏,乞下除学禁之诏,因以濓溪及邵、程、 《希贤录》的下卷,则有关周敦颐墓的资料。《庐山志》有关周氏墓记载:“墓虽面莲花峰,而相去乃二十余里。弘治庚戌,九江守童潮始辑祠置田,以供祭祀,廖纪为记。后十四年,提学邵宝为请于道州,取先生裔孙周纶来主其祀焉。”[2]824此外,这一卷还收录了潘兴嗣的《濂溪先生墓志铭》、《查取后裔赴九江守墓公檄》、傅楫《重修墓祠增置祭田记》、廖纪《重修濂溪先生墓记》、童潮《濂溪祠墓记》、罗泽南《修濂溪先生墓记》、彭玉麟《重修周子墓碑记》、方宗诚《谒 方宗诚在其《记》中,对彭玉麟既修墓又编《希贤录》的举措评价很高。他说:“予惟先生(指周敦颐)所著图书,发羲、文、周、孔之蕴奥,上缵颜、曾、思、孟之绪,下开二程、张、邵、朱子之先,论者谓为三代以后圣人,虽毛、郑、董、韩皆不逮也。既从祀学宫,谥‘元公’,改称先贤,凡二十一行省府州县二千有余,有祀孔子之宫,即无不有先生之位,凡读孔子六经者,即无不读先生之书。且大孝尊亲,并其父亦得称先儒,而从祀启圣、肇圣五王(孔子的五代祖先)之下。先生之道,实与前圣冥契而无间;先生之神,殆与天地浑合而无迹,又岂拘拘于一墓之间哉!然而道不囿于器,亦不离于器,神固不滞于墓,而墓亦未始非神之洋洋如在者也。是以历朝祀典,凡先圣先贤祠墓之所,皆必令有司春秋致祭。盖帝王尊德重道之心,不如是不足以昭诚敬垂法则也。世之有司往往视为具文,且或不亲诣其地,渐至无知者毁伤其宰木,侵蚀其土地,堕坏其祠宇。呜呼!是何秉彝好德之良,竟有泯没无存者乎!然则彭公之所为,固足以发聋振聩,而为民牧者,其尚善养其懿德之好也。”[2]830方宗诚将陵墓与先贤之神的关系,比作道与器的关系,他说“道不囿于器,亦不离于器,神固不滞于墓,而墓亦未始非神之洋洋如在者也”,便将彭玉麟修周子墓与编《希贤录》这两件事的必要性与重要性都突显了出来,并且统一了起来。 郭嵩焘定位定祀力赞诚神幾 郭嵩焘(1818-1891),字伯琛,号筠仙。湖南湘阴县人。他是湘军创建者之一,最早带湘军出省作战,也是湘军的高参,曾力劝曾国藩和左宗棠出山与太平军作战,并最早提出练水师、征厘捐。郭嵩焘对周敦颐也是十分推崇的。他在很多著作或活动中,经常将周敦颐和王夫之并提,并且作了准确的定位。他在同治九年(1870)掌教城南书院时,就曾建船山祠于南轩祠之旁。在他所写的《船山祠碑记》中将周敦颐与王夫之作为湖南古代学术上的两大丰碑。他说:“自有宋濓溪周子倡明道学,程子、朱子继起修明之,于是圣贤修己治人之大法灿然昭著于天下,学者知所宗仰。然六七百年来,老师大儒,缵承弗绝,终无有卓然能继五子之业者。吾楚幸得周子开其先,而自南宋自今,两庑之祀,相望于学,独吾楚无之。意必有其人焉,而承学之士无能讲明而推大之,使其道沛然施显于世.若吾船 郭嵩焘对周子的研幾思想特别服膺。他在咸丰十一年(1851)的日记中说:“年来他无所得,惟于周子之言幾,深悟其旨。圣贤处事,只重在一‘幾’字。所谓幾者,动之微也。虽处一人,治一事,莫不有幾焉。一失其幾,而遂无以善其后。”[9]449郭嵩焘最为赞赏的是周子关于“诚、神、幾”三者统一的思想。《通书》中对此有两段论述:“诚无为,幾善恶。德,爱曰仁,宜曰义,理曰礼,通曰智,守曰信。性焉安焉之谓圣。复焉执焉之谓贤。发微不可见,充周不可穷之谓神。”“寂然不动者诚也,感而遂通者神也,动而未形、有无之间者,幾也。诚精故明,神应故妙,幾微故幽。诚、神、幾,曰圣人。”郭嵩焘论“诚、神、幾”时,偏重于“诚、神、幾,曰圣人”一句话。相对于周敦颐的论述来说,郭嵩焘的论述有两点值得注意: 其一,从周敦颐上述两段论述来看,其论“诚、神、幾”偏重于个人的自我修养,而郭嵩焘则将它们推广为处理各种问题的一个重要方法论原则。最早将“诚、神、幾”作为思想方法者,当推王夫之。他曾说:“诚斯幾,诚幾斯神。‘诚无为’,言无为之有诚也。‘幾善恶’,言当于幾而审善恶也。无为而诚不息,幾动而善恶必审。立于无穷,应于未著,不疾而速,不行而至矣,神也。”[10]403可见,王夫之也更多地是从道德修养方法上立论的。郭嵩焘则不然,他将把握“诚、神、幾”的关系,作为一种普遍的方法论原则。例如他说:“吾谓天下事无论大小,只是一个幾。得幾则势如破竹,不得幾则寸寸抵牾,事劳而功不能半。……周子曰:诚、神、幾,谓之圣人。……一失其幾,则能者束手,而事端丛出,末路终无可观。”[9]351-352又说:“鄙人近数年颇有悟于《周易》言幾之旨,以为道非诚不立,非幾不行,事之大小,天下之治乱,皆有幾者行其间,天也,固人也。”[7]167显然,在郭嵩焘这里,是将《周易》之言幾与周子之言幾一例视之的。他说的“天下事无论大小,只是一个幾”;“事之大小,天下之治乱,皆有幾者行其间”,即都可以用《周易》或周敦颐论幾的思想为指导去研究和解决。 其二,他用中国传统哲学关于体用关系的理论,分析了“诚、神、幾”之间的关系:“周子之言曰:寂然不动者诚,感而遂通者神,动而未形有无之间者幾。诚精,故明;神应,故妙;幾微,故幽。诚、神、幾,曰圣人。诚、神至矣,而言幾者,非幾则诚弗形,非幾则神弗显也。诚,体也;神,用也。幾者,动之微,体用之交,妙而通焉者也。”[9]499又说:“周子言:诚、神、幾,谓之圣人。诚者,本也;神者,用也;幾者,介乎动静之间。大而治国平天下,小而处置一事,皆有幾者存其间,顺之而得,逆之而失,其初甚微,其流而为功效,相去判然。近年见此理差明,故曰幾,善恶判之以幾而已。”[7]172-173上面两段话中讲的“体”或“本”,就是中国传统哲学所说的“本体”;“用”则是指作用。郭嵩焘将诚视为本体,这一认识是与王夫之一致的。王夫之也是将诚视为“实有”的。“神”则是事物运动变化的一种微妙状态。郭嵩焘讲“诚,体也;神,用也”,就是说世界的本体是“诚”,即“实有”,其作用则是诚的运动变化条理。这样,他便从唯物主义的立场对诚与神的关系作了解释。这一思想,显然是对张载和王夫之思想的继承。张载曾在《正蒙·太和》中说:“散殊而可象为气,清通而不可象为神。”对此,王夫之解释说:“太和之中,有气有神。神者非他,二气清通之理也。”郭嵩焘将诚、神的关系说成是体用关系,的确是对周敦颐、王夫之思想的发展,在此基础之上,他认真探讨和研究“介乎动静之间”的“幾”,并以之作为自己一切行动的指南,就使他的思想和行动既具有唯物的基础,又具有辩证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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