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文化与《虞舜大典》

朱汉民

舜是传说中4000多年前的历史人物，当时并无可靠文献记载，他的生平事迹均是由后人口耳相传，直到春秋战国时期才在当时的文献中定型。所以，舜帝及其舜文化在历史长河中被不断演绎、诠释，其历史事实与文化内涵十分丰富。而舜文化在传播到湖湘地域时，又与湖湘本土文化相互渗透，从而体现出多元性文化意义。

    舜文化的多元性意义，源于历史文化建构中舜的多重身份，他既是代表古代政统的天子，又是代表道统的先师；他既具有超然力量的神性，又具有诗意人文的人性。

首先，舜文化具有代表“政统”的政治文化意义。舜是华夏族的五帝之一，随着中原华夏文化居于中华文明的核心地位，包括舜帝在内的五帝就成为中原王朝帝系的“先帝”、“圣王”。至少从秦汉开始，中原王朝的历代帝王均要祭祀舜帝。中华大地上湖湘之地是唯一具有舜帝陵的地方，故而也就成为历朝帝王祭祀舜帝的地方。由于永州远离中原王朝，故而祭祀的方式，或者是“望祭”形式祭舜，或者是派遣官员至舜陵祭祀。据史籍确切记载的祭祀，最早是秦始皇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十一月，（秦始皇）行至云梦，望祀虞帝于九疑山。”[1]隋、唐以后特别是明清时期，每个朝代均派遣官员到宁远舜庙祭祀，祭祀舜帝更是成了定制。这种祭舜活动主要是宣示王朝的正统性，具有体现“政统”的政治意义。

其次，舜文化具有代表“道统”的价值信仰意义。在儒家经典体系中，舜是中华道德文化的奠基人。“五经”中的《尚书》、《周易》，“四书”中的《论语》、《大学》、《中庸》、《孟子》，均有关于舜所建立、倡导、传授的中庸、孝悌、德治的道德文化。当然，在舜帝提出这些道德思想的上古时代，这种道德文化还只有中原地区的区域文化的意义；经过早期儒家的倡导，特别是由于西汉推行“独尊儒术”的文化政策，宋代新儒家的文化复兴，舜文化演变发展为中华道统文化的代表。朱熹在为《中庸章句》作序时说：“盖自上古圣神继天立极，而道统之传有自来矣。其见于经，则‘允执厥中’者，尧之所以授舜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者，舜之所以授禹也。”[2]这就进一步强化了舜在道统史上的地位。明清帝王在祭祀舜陵的祭文中，也是“治统道统，昭垂奕世”、“继道统而新治统”。[3]

其三，舜文化具有人性化的审美文化意义。史籍记载唐尧有二女名娥皇、女英，均嫁于虞舜为妻。虞舜南巡逝世并葬于湖南九嶷山，娥皇、女英南下途中闻讯，投湘江而逝，最后成为湘水之神。舜帝与二妃的爱情故事，成为后来士大夫在湖湘之地吟诗作赋的重要主题，在诸多涉及舜与二妃爱情故事的诗赋中，充满人性化的艺术价值。所以，在士大夫及广大民众的眼中，舜又是一位普通的人，无论是士大夫、文人的文学作品，还是民间流传的关于舜帝与二妃的爱情故事，均使得舜文化具有充满人性光辉的艺术价值和审美文化意义。

其四，舜文化具有民间宗教的文化意义。舜文化不仅是一种官方文化或士人文化，体现在历史文献、各类书册中，同时也是一种具有深厚社会基础的民间文化，特别是与民间宗教融为一体，体现在大众的日常生活中。舜又成为一种具有超强能力的神灵，体现出民间宗教特点。士大夫、文人学者的舜帝形象具有圣性或人性，而民间宗教的舜帝则充满着神性。湖湘民众祭祀舜帝，往往是与祈雨、消灾的民间宗教活动联为一体。永州司马刘作霖所撰《游九疑山记》记载的瑶民祭舜陵，其实就是一种民间宗教的祭祀仪式。

舜文化具有上述的多种文化意义，故而千百年来有无数的学者在从事舜文化研究，并且留下了大量的历史文献和研究论著。由湖南省舜文化研究会等单位共同收集整理的《虞舜大典》，共分为《古文献卷》和《近现代文献卷》。《古文献卷》已于2009年由岳麓书社出版，该书按经、史、子、集四部分类。而《近现代文献卷》才刚刚出版，该书洋洋大观，共分三篇。首先是 “论述篇”，按照现代学科的历史、哲学、文艺、政法、经济等学科分类；其次是“考据篇”，对舜文化相关问题有详尽的考据。最后是“纪述篇”，有关民间故事、陵庙祭祀都有记载。对于从事舜文化研究的学者来说，这是一部详备的舜文化文献大全，为研究者提供了极为方便的资料条件。所以，我们十分感谢编者的辛苦劳动，并向读者作一推荐。

载《舜文化研究与交流》2012年第3期  

（作者简介：朱汉民，湖南大学岳麓书院院长、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