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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庇千山之材而为一台,汇百家之说而成一学” ——读《虞舜大典》随笔 研究动态 加入时间:2021/9/14 15:16:00 admin 点击:1948 |
“庇千山之材而为一台,汇百家之说而成一学” ——读《虞舜大典》随笔 胡光凡 继《古文献卷》于2009年出版之后,《虞舜大典》的《近现代文献卷》也于去年年底问世。至此,这部酝酿多年、卷秩繁浩的10大卷煌煌大典,已赫然呈现在读者和学界面前。它由湖南省舜文化研究会、山东省大舜文化研究会、湖南省舜文化研究基地联合编辑,岳麓书社出版,总字数832万。无论就其文献资料的丰富、规模的宏大、体例的完善和版式装帧的大气等方面来看,它都堪称中国学术史上一个开风气的盛举,文献学的一项富于创意的成果;当然,更是舜文化研究的一项极为重要的基础工程建设。正像谢玉堂、唐之享两位先生在《序》中所期盼的,这部大典必将成为“新时代史家建造学术殿堂的土坯和基石”,其学术价值和现实意义是毋庸置疑的。 舜文化,就是我国始祖“五帝”之一虞舜所创造的文化。它产生于上古时代——原始社会晚期,是中国道德文化之源。它的形成和发展,对中华民族和中华文明的繁荣兴旺产生了莫大影响。把舜文化作为中华文明的根基,作为一个独立的文化形态进行研究,有着重要的意义。人所共知,文献的收集、考据、整理,是人文社会科学研究的基础——立足点和出发点。舜就告诫过:“无稽之言勿听”,更何况是从事历史文化研究这等大事!在这个意义上,我觉得《虞舜大典》的出版,至少有如下三个方面的重要价值: 其一,在中国民族文化研究领域,20世纪上半叶曾产生过一个影响很大的“古史辨”学派,他们怀疑和否定尧、舜、禹的存在。正如王国维所言,这个学派“其怀疑之态度及批评之精神不无可取”,但他们对民族文化采取的虚无主义态度是不足为训的。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像顾颉刚这样的大学者,居然用“考证”的方法,得出了禹不过是“九鼎上铸的一种动物”,也就是“一条有足蹂地”的虫子,“大约是蜥蜴之类”的妙(谬)论。当年,鲁迅在《故事新编·理水》中就对此作过辛辣的讽刺,他还调侃说,这位“鼻尖胀得通红”的学者不但把禹说成一条虫,而且把其父鲧也“考证”成一条鱼。但在鲁迅的笔下,这父子俩,还有命禹治水的舜爷,都是上古时代活生生的人。今天《虞舜大典》的出版,对史学界一度出现过的这种“疑古过勇”的虚无主义倾向,更是一种有力的辩驳和矫正。它以大量的文献和考古发现,对作为上古时代伟大的历史人物的舜的存在,特别是对作为我国民族文化的根基——舜文化的产生、形成和发展,提供了系统的、有力的依据和佐证,令人大开眼界。 其二,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在以市场经济为主导的新的文化语境下,由一些地方官员和文化人联手,在历史地理和民族文化史的研究领域,又滋生了一种以假乱真,争夺历史名人和古迹的归属权的庸俗化倾向。《虞舜大典》的出版,对在舜和舜帝遗址的争论中所出现的这种实用主义的庸俗化倾向,也是一种有力的辩驳和矫正。 2005年10月,山西运城以中国先秦史学会年会为平台,根据某些史学家的推断,在《光明日报》发表整版报道和文章,武断地下结论:“舜陵不在宁远九疑,而在运城的鸣条。”我颇有感触,曾在《湖南日报》发表一篇《有感于历史名人和古迹之争》的杂谈,对于这种“乍看起来是学术问题之争,骨子里却是利益之争”的不良倾向进行抨击。我认为,作为当代的人文社会科学工作者(包括史学家、文学家、艺术家、出版家、新闻记者等等),他们都承担着严肃的社会责任,“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最可贵的,是既有一颗爱祖国、爱人民、爱社会、爱家乡的赤子之心,而又能恪守职业道德,“无曲学以阿世”,始终把功夫下在脚踏实地而又富于创新思维的科学研究、艺术创造和信息传播上,以自己的劳动成果为弘扬中华文化、地域文化的优秀传统,促进三个文明建设服务。而不是相反,以所谓的“学术成果”作为创收的手段,把“考据”和论说全都写在红包上,栓在“名”和“利”上,乃至走上“作伪证”的不归路。几年之后,我终于高兴地看到,湘、鲁两省一批潜心研究舜文化的人文社会科学工作者,经过辛勤的劳动,通力合作,拿出了像《虞舜大典》这样真正具有重要学术价值的成果。这是令人钦佩的! 其三,大典的出版,对于作为中华传统文化重要组成部分的舜文化的现代传型,在文献和思想资料这个最重要的“基础”上提供了充分的、有利的条件,并将对舜文化的现代转换产生强大的推动作用,这也是可以预期的。在这个意义上,把这部大典看成是蕴藏丰富、有极大开发价值的宝库,也是不为过的。 像一切民族传统文化一样,舜文化产生4000多年以来,随着时代的变迁和社会的进步,也经历着一个漫长的向近代和现代转型的过程。这个过程至今仍在继续。我们是马克思主义者,马克思主义的历史观是认识论和价值论的统一。我总认为,传统文化(包括我们的湖湘文化,也包括舜文化……),只有适应今天的国情和需要,面对全球化的文化竞争和挑战,坚持与时俱进,实现创造性的转化,像凤凰涅繁一样,经过一个浴火重生的过程,才能使其精华——优秀传统沿着先进文化前进的方向,得到最好的继承、创新和发展,从而为构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为振兴中华提供最宝贵的思想资源和精神动力。这应当是研究舜文化的最大目的,也是学人们建造学术殿堂、攀登学术高峰的终极目标。我想,《虞舜大典》的学术价值,最重要的也许正体现在这一点上。 青年毛泽东在谈到读书和做学问时说过:百丈之台,始于一石。他强调,做学问既要脚踏实地、循序渐进、持之以恒,又要有一种海纳百川的胸怀和开放的眼光,力避孤陋寡闻,以偏概全。他说:“庇千山之材而为一台,汇百家之说而一学,取精用宏,根茂实盛,此与夫执一先生之言而姝姝自悦者,区以别矣。”(《毛泽东早期文稿:1912.6—1920.11》第82页)对照《虞舜大典》的编辑,我认为编者是有这种大胸怀和大眼光的。谢、唐二位先生在“序”中说:“学术无禁区,争鸣和论辩是学术发展的前提,本着这一原则,我们在编辑本书时,摒弃了一切的畛域之念和门户之见,对各种学说和观点不作学术上的评论,只是将它们原汁原味地呈现于读者面前,由读者参考和评判好了。”这是贯穿党的“双百”方针应取的正确态度。有容乃大,台积而高,搜罗万有,备于一《典》,这《典》才有权威性,有应用价值,为广大读者和学界所欢迎,真正为海内外有雄心、有大志、有扎实学养的舜文化研究者建造巍峨的学术大厦,提供坚实的土坯和基石。 如果要说大典的某些不足,不揣冒昧,也略述一二。“三句话不离本行”,主要是从文艺部分挑点“刺”: 一、文献收集仍有疏漏。如与舜有关的重要文艺作品,屈原赋中只收了《九歌》的“湘君”和“湘夫人”两篇,而遗漏了屈原最具代表性的伟大作品《离骚》。屈原有个“虞舜情结”,舜是他心目中的圣君的“偶像”,他的梦想是“驾青虬兮骖白螭,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齐光。他在《离骚》中,想像自己跋山涉水,“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陈词”,含着眼泪,把满腔忧愤倾诉于舜之前,并从舜那里得到了“中正之道”。这段陈词共有19句,38行,是《离骚》的核心内容之一,大典却漏收了。又如,鲁迅是最早站出来批判“古史辨”学派否定尧、舜、禹存在的伟大文学家、思想家,如前所述,他以大禹治水为题材写了一篇烩炙人口的小说《理水》,禹自然是主要人物,但他也在作品中第一次以幽默、生动的笔触刻划了命禹治水的舜爷的艺术形象。大典未收,着实令人有遗珠之憾。 二、个别篇章,由于检索、校对欠严,文字差错不止一、二处。如“古文献卷”和“近现代文献卷”都收入或引用了唐代著名诗人刘禹锡撰写的《潇湘神》(二首),但其中第二首的诗句却不一样,其实是“古文献卷”的诗句明显有错。 载2012年8月16日《湖南日报》,原文有删节 (作者简介:胡光凡,湖南省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原所长、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