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动山水入情怀

倪邦瑞

关于山水，古往今来一直是文人骚客笔下永恒的主题。诗仙李白的“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写出了山水的气势与浪漫；唐朝诗人王维“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写出了山水的高洁与梦境；北宋文学家苏轼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写出了山水的浩荡与震撼，而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柳宗元欣赏山水、描写山水却有另一番境界，另一种与众不同的情怀。

说实在的，我认识永州是从柳宗元的诗文开始的，尤其是永州的山水，无处不流淌着诗一样的韵律，画一样的灵动，令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

在湘南，有一条发源于零陵区梳子铺戴花山、大古源和小桃源的小溪，叫愚溪，它蜿蜒曲折，全长45公里，默默无闻地流淌了千百年，既没有江水的澎湃，又没有大河的波澜，可就是因为柳宗元的《愚溪诗序》而闻名于世。

一个春暖花开的时节，我在朋友的引领陪伴下，饶有兴趣地走进潇水西岸、愚溪北畔的柳子街历史文化街区。踏着青石板和鹅卵石铺设的路面，漫步古色古香的街区，两旁的木板、青砖民房和铺面一起涌入眼帘，高大的马头墙昂然屹立，一股沧桑、厚重之风扑面而来。 

柳子街又称唐街，因柳宗元在永州生活期间曾居住于此而得名。这个街区沿愚溪而建，两岸木质吊脚楼与绿柳相映成趣，众多的明清古建筑和人文自然景观点缀其间，古老的青石板双孔桥——愚溪桥像一位沧桑老人，默默地守望在这愚溪与潇水交汇的地方，挥笔描绘一幅千古流传、美轮美奂的水墨画。

悠悠愚溪牵着蓝天白云，流过田园，流过村庄，流过闹市，有时候，叮叮咚咚，喃喃细语，像知音的琴弦，弹奏着清脆悦耳的旋律；有时候，在乱石中蹦蹦跳跳，翻出洁白的水花，如同开出了千万朵雪莲，耀眼夺目；有时候，波光粼粼，透明如镜，显得格外婉约美丽。潺潺的溪水以其以绿如蓝的生命色彩，滋润两岸广袤的大地，养育着两岸勤劳勇敢的人们。我顺着“灌水之阳有溪焉”，游览“东流入于潇水”的壮观，追溯“冉氏尝居也，故姓是溪为冉溪”、“可以染也，名之以其能，故谓之染溪”的故事。“从愚丘往东北走六十步”，有一口六个泉眼的愚泉，泉水明净碧绿，涌出亮晶晶的珠泡，一簇簇，一串串，大大小小，错错落落，争先恐后，闪闪发光，像是如泻万斛之珠伴着婆娑点点的阳光，清澈闪耀，阗然无声，“合流屈曲而南”，流过“愚沟”，倒影于“愚堂”，荡漾于“愚池”、“愚岛”，此情此景，我也情不自禁地像当年柳公那样发出“皆山水之奇者”的感叹。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柳宗元两者兼而有之。我想，今天我们遇见愚溪虽然没有了柳公当年怀才不遇的惆怅和悲凉，但山间这汩汩清泉，依然“清莹秀澈、锵鸣金石”，像一面镜子“善鉴万类”，折射出人性的真善美与假丑恶，自然生态何尝不隐含着政治生态的种种哲理？

如果说愚溪像一条绿色的缎带，那么，小石潭、钴鉧潭和西小丘这“三记”便是镶嵌在缎带上的三颗璀璨的水明珠。步入吕家冲临愚溪口对岸的绿荫丛中，树木参天，翠竹氤氲，奇花异草，芬芳四溢，阳光穿枝叶的缝隙，洒下一片片五彩斑斓，几条长椅静静地等待在那里，深情地企盼着游人的眷顾。我们“西行百二十步”，穿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一亮，惊呼：小石潭，小石潭！年少时，多少次贪婪地阅读柳宗元的《小石潭记》，总被这小小的“小石潭”别具洞天的景致所打动，时常沉浸在无限的遐想和向往之中，梦想今天终于实现了。

放眼望去，小石潭呈长方形状，仅六七丈见方，水面平静如镜，鱼儿游来游去，偶尔也泛起一朵朵小浪花。潭的四周石壁光滑如削，无缝罅、卷石底以出，或峥嵘犬牙交错，一股清流从北端几米高处飞流直下，落入南面的溪涧，溅起无数颗欢快的珍珠，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潭水清亮透底，倒映着云彩、蓝天、竹木和青山，呈现出一幅醉人的画面。

我竭力寻觅着《小石潭记》中的景色，“闻水声”，“如鸣珮环”一样，“水尤清洌”，“日光下澈，影布石上”，让我“心乐之”，却怎么也找不到柳公当年那种“凄神寒骨、悄怆幽邃”的感觉了。

不过，在这一水、一石、一树、一竹、一鱼的 “移步换景”的意境中，我在欣赏“水之清，鱼之乐”的同时，自己的灵魂也得到了一次净化和升华。是啊，人类的每一次进步，每一个文明的开始，往往大都受到大自然的点化或启迪，也许这就是人与自然的一种灵性的默契与相互回应。

柳宗元“永州八记”中的第二篇名为《钴鉧潭记》，钴鉧潭之水源自愚溪，我们以“钴鉧潭”三字的自然石头为起点，沿岸往上游折走100多米，正好看到水潭，“其始盖冉水自南奔注，抵山石，屈折东流”，头尾水势峻急，非常激荡，拍打钴鉧潭的岸边，“旁广而中深”。尽管遗址看得出有些人工雕琢的痕迹，但居高临下俯视钴鉧潭，状如熨斗，还像千年以前那样“其清而平者且十亩余，有树环焉，有泉悬焉”，从潭里流出的水形成旋涡，像车轮翻滚似的，慢慢地流向远方。目睹这潭、这水、这树、这石，这一动一静，我顿感“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心胸一下子开阔了许多，这钴鉧潭装的好像不仅仅是一潭“源头活水”，而且还能洗净悲愁忧伤，荡涤污泥浊水，还世界一个清新、明朗、温暖的本真。

太阳开始偏西，明媚的春光洒满旅途每一个角落。走出钴鉧潭，从最西端再往西行40多米，便是西小丘所在地。举目望去，西小丘上怪石遍布，姿态各异，恰似柳公在《西小丘记》中所描述的那样：“其石之突怒偃蹇，负土而出，争为奇状者，殆不可数。其嵚然相累而下者，若牛马之饮于溪；其冲然角列而上者，若熊罴之登于山……”。

我站在这里，环视着“小不能一亩、可以笼而有之”的小丘，想象当年作者“铲刈秽草、伐去恶木、烈火而焚之”和“枕席而卧”的情景，不禁浮想联翩，感慨万分。假如心存对大自然的敬畏，或对大自然有一丝爱心，即使再小的景点也同样给人以“山之高、云之浮、溪之流”的豁达与辽阔，也同样让人领略“瀯瀯之声与耳谋、悠然而虚者与神谋、渊然而静者与心谋”这种“三谋”心灵上的无限风光与快意。

应该感谢这个春天，让我顺着柳宗元《永州八记》的字里行间的时光隧道，畅游“三点（小石潭、钴鉧潭和西小丘）一线（愚溪）”，用“心”感悟蕴含其间的自然之美、生态之美、人文之美、灵动之美，用“情”触摸千年不变的古韵诗意和水墨芬芳，或许这就是我此次游历的最大收获。

记得有位哲人说过，心灵不在它生活的地方，而在它所爱的地方。是的，美丽的山水一旦融入心灵，那么，人的心灵也许就能辉映山水，并像山水一样长青、美丽、永恒……

作者简介

本人是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安徽省音乐家协会会员、安徽省散文家协会会员，出版著作有百篇通讯集《斑斓的今天》、言论集《信手集》，近年来有80多篇（首）散文和歌词在全国性征集中获奖。

作者：倪邦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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