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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元的哲与佛 第二届柳宗元杯征文作品选登 加入时间:2021/9/14 9:49:00 admin 点击:1903 |
柳宗元的哲与佛
周志刚 哲佛思想贯穿柳宗元文学创作的中后期,对柳宗元推崇古文运动、否定董仲舒“夏商周三代受命之符”、批判神学、强调人事影响至深。不管文论史论,也不管议事抑或议人,哲佛思想在柳宗元笔下俯拾即是。《贺进士王参元失火书》:“仆始闻而骇,中而疑,终乃大喜,盖将吊而更以贺也。”正是看到了事物发展兼具两面性,不幸之中,未尝没有幸的萌生,用今天的话来说,这是朴素唯物主义看待客观世界的基本方法,是人类认识自然、尊重必然、不逆天而行的实事求是态度。 柳宗元对待事物发展的态度不同于常人,源于他认识事物的角度不同,思维有差别,反映在他的文字里,体现出文章的深度和广度大相径庭。著名的《封建论》没有局限于封建制度本身“私其土,子其人,适其俗,修其理”的种种弊端,而是洞幽察微,见人所不见,发人所未发。“夫假物者必争,争而不已,必就其能断曲直者而听命焉。”条分缕析,逐层递进,而后得出“夫天下之道,理安,斯得人者也。使贤者居上,不肖者居下,而后可以理安。今夫封建者,继世而理。继世而理者,上果贤乎?下果不肖乎?则生人之理乱,未可知也。” 柳宗元所以能够领袖革新运动,细究起来,与他的哲佛思想不无关系。表面看,这似乎很矛盾,佛家讲求四大皆空,不问世事,而柳宗元的思想则充满了积极进取。持这种观点的人,是对佛教思想了解有限,用片面的佛说代替整体的佛思。佛教徒之所以修行,就是为了渡尽世间一切劫难,让所有生灵不分贵贱,全都脱离苦海。旧的体制已经不合时宜,百姓苦不堪言,曾经的进步制度成为阻碍社会生产人民生活发展的不利因素,当此之时,不变革不足以永续发展。 也是道同义合,柳宗元受到王叔文的青睐,正要大展身手,却遭遇了“永贞革新”失败,柳宗元自然也遭到顽固派贬谪,远离政治中心,这对于柳宗元的思想发展和改变影响深远。不可否认,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柳宗元也低迷消沉,《牛赋》通篇说牛,其实句句都在说自己:“黄钟满脰,抵触隆曦;日耕百亩,往来修直。”之所以要写牛,就是有感于“不如羸驴,服逐驽马;曲意随势,不择处所......”而“牛虽有功,于己何益?命有好丑,非若能力。慎勿怨尤,以受多福。”联想到不耕不稼、腾踏康庄之辈当道长鸣、闻者惊辟(通“避”),换了谁都会愤愤不平。 柳宗元出生于世代官宦之家,从七世祖柳庆官拜北魏侍中、封济阴公,到堂高祖柳奭、曾祖父柳从裕、祖父柳察躬都曾担任各类官职,其父亲柳镇也出任过侍御史,其母家范阳卢氏家族一样世代为官,非寻常人家可比。照理说,这样的世系传承,应该工于官僚政治,善做官面文章。然而,人生的起落,使得柳宗元自幼饱尝民间苦痛,耳闻目睹腐朽朝廷的种种罪恶,加上母亲的启蒙教育,一颗为民请命、纳民轨物的种子便在他幼小的心里扎下了根。 建中之乱,柳宗元时年九岁,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的时候。唐德宗建中二年(781年),朝廷发动针对魏博、成德、淄青和山南东道四镇的讨伐战争,这场战争前后历时七年,给人民造成了空前巨大的灾难,也在幼年柳宗元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可以说,后期柳宗元为官,能够秉持积极入世态度、不改刚直耿介品格,与他的童年经历关系匪浅。 柳宗元在贬谪期间撰写的大量文稿,集中体现了他的哲佛理念。一方面,他有把握为官机会实现自己利济天下的愿望,希望事益于民,学报以国;另一方面,“......世之人不知推己之本,而乘物以逞。或依势以干非其类,出技以怒强,窃时以肆暴,然卒迨于祸”(《三戒》)。这种理念复杂深邃,是透过哲理认识世界的朴素唯物主义。然而,美好的愿望无法实现,又必然给持此理念之人以沉重打击,避无可避。于是,寄情山水,看空一切,成为他唯一能够自由掌控的生活方向。《钴镯潭西小丘记》“即更取器用,铲刈秽草,伐去恶木,烈火而焚之。嘉木立,美竹露,奇石显。”一篇简单游记,依然不忘扬善明志,可见柳宗元真心拒绝接受近于佛的事实,或者说柳宗元心里始终不弃拯世济民之心。 哲学思想是柳宗元透过现象看本质、辩证观察世界的理论基础,也是他在政治斗争中不甘于失败的勇气来源。纵然诗赋文论,长篇短笺,务要触及内在,不失其本。他被贬谪到永州,没有住所,只好暂居龙兴寺,由此与高僧重巽上人结缘。与重巽上人的交往,未必对他的佛教观产生颠覆性影响,至少可以使他更深入接触和认识佛教。《巽上人以竹间自采新茶见赠酬之以诗》:“呼儿爨金鼎,馀馥延幽遐。涤虑发真照,还源荡昏邪。”此际,柳宗元的内心是平静的,他从一杯新茶里,悟出了佛的静慧。《巽公院五咏·净土堂》:“清泠焚众香,微妙歌法言。稽首愧导师,超遥谢尘昏。”在此,柳宗元更是将重巽僧人称作“导师”,可见佛理在柳宗元的心中地位已经罕有可匹。按《维摩诘经》注:菩萨如来,通名导师。佛、菩萨,唱道之师,皆可称导师。《送巽上人赴中丞叔父召序》:“吾自幼好佛,求其道,积三十年。世之言者,罕能通其说。于零陵,吾独有得焉。且佛之言,吾不可得而闻之矣。”并说“凡世之善言佛者,于吴则惠诚师,荆则海云师,楚之南则重巽师。师之言存,则佛之道不远矣。”足证柳宗元绝非落拓困顿才借佛说开解烦心,而是真的深入其里,穷究其微。 哲理未必就是佛理,佛理却蕴含深邃的哲理,这是由于哲与佛研究的对象不同,哲里包罗万象,佛将万象包罗。柳宗元的哲学认知或许始于童蒙时代,或许始于学习积累,不好定论。可以肯定的是,贬谪生活对改变他的人生观、世界观乃至行为哲学,影响可谓举足轻重。在永州司马任上,柳宗元作《观八骏图说》:“世闻其骏也,因以异形求之。则其言圣人者,亦类是矣。”在柳宗元看来,以异形求骏马的荒诞本不足辩,然而人类总是徒求异类,以异为圣,遗祸匪浅。“然而世之慕骏者,不求之马,而必是图之似,故终不能有得于骏也。慕圣人者,不求之人,而必若牛、若蛇、若棋头之问,故终不能有得于圣人也。” 要说《观八骏图说》是对现实世界怪异现象的辛辣批判,《师有箴并序》则是“既以儆己,又以诫人”的苦心之作。诚所谓“举世不师,故道益离;为人友者,不以道而以利,举世无友,故道益弃。”这是柳宗元社会认知的由衷之言,是他对世风日颓现象背后掩藏本质的独得之见。通过总结,发现不同现象之间所包含的共性,从而完成理性升华。 另一篇作于贬谪永州期间的《鞭贾》,含义深远而带有寓言性质。通过讽刺逆信“鬻鞭者”的富家子,联系到朝廷任贤使能,必须据才实授,之所以常有祸国害民之事,就是因为用了德才皆无、欺世盗名、窃居高位的“鬻鞭者”之类小人。“今之栀其貌,蜡其言,以求贾技于朝者,当其分则喜。一误而过其分,则喜;当其分则反怒,曰余曷不至于公卿?”同样是“当其分”,一则以喜,一则以怒,于此剖见贤愚高下。这是透过言行而知人品,从中悟出治国道理,将现象升华到本质的哲者智思。 初贬永州,柳宗元借住龙兴寺,与和尚交往频密,寺中重巽和尚为湛然的再传弟子,与柳宗元交情尤深,故尔流传多篇与重巽和尚或龙兴寺有关的文章。《永州龙兴寺息壤记》对于当时人们普遍信奉的神怪现象作了客观理性的分析,而且联系到“南方多疫,劳者先死,则彼持锸者,其死于劳且疫也,土乌能神?”《永州龙兴寺修净土院记》讲述修复净土堂的缘由:“前刺史李承晊及僧法林,置净土堂于寺之东偏,常奉斯事。逮今余二十年,廉隅毁顿,图像崩坠。”修建过程赖“今刺史冯公作大门以表其位,余遂周延四阿,环以廊庑,缋二大士之像,缯盖幢幡,以成就之。”可见柳宗元对于龙兴寺的感情非同一般。 贬谪到荒远的不毛之地,远离政治中心,预示着政治上的失败,但却因此形成新的世界认知,也算是有失有得。永贞元年(705年)九月,柳宗元被贬为邵州刺史,十一月再贬为永州司马,终于在元和十年(715年)奉诏回京。原以为可以再展才华,建功立业,完成未竟,却因受刘禹锡“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牵连而更贬柳州,直到四年后去世。正是由于十多年的贬谪经历,意志得到磨砺,信仰得到反思,躁气得到净抑,文章因而厚重。“投迹山水地,放情咏《离骚》”(《游南亭夜还叙志七十韵》);“十年憔悴到秦京,谁料翻为岭外行”(《衡阳与梦得分路赠别》)。贬谪柳州四年,也是柳宗元人生最后的四年,这段时间,因为授的实职,柳宗元得以为当地百姓做了无数好事,也可视作他不遗余力追求自己理想的实践。无论言还是行,都可以证明,人生的磨难,没有击垮柳宗元,反而让他更加成熟、更加睿智,最终成就了他一代文章大家的历史地位。欧阳修在《永州万石亭》里评价柳宗元:“苦其危虑心,常使鸣声哀。投以空旷地,纵横放天才。山穷与水险,下上极沿洄。故其于文章,出语多崔嵬。”因而不由得赞叹道:“我亦奇子厚,开编每徘徊。作诗示同好,为我铭山隈。” 纵观柳宗元一生,独立地把他的哲学观和佛学理念分开,显然有失偏颇。然而,他的哲学思辨精神与佛理认知并不在同一时间,或者说在同一时间内,哲思与佛念深究程度不同步。根据现有资料,可以相信柳宗元一生信佛,按照他在《《送巽上人赴中丞叔父召序》》所说:“吾自幼好佛,求其道,积三十年。”这三十年大致可分为发蒙、附会和觉悟三个阶段。幼年时期,受社会环境以及家庭影响,对佛教没有任何认知,只是盲目接受,但也因此而开启了心中的佛念。第二阶段从初次进入官场到遭贬谪,这段时期意气风发,事业顺遂,生活如意,对佛教的信仰也是一片光明,没有真正的苦难历练。革新派失败,政治生涯遭遇挫折,开始对生活有了不一样的感悟,这个时期可以算作第三阶段,是柳宗元真正将生活融入佛学的全新过程。可以说,没有苦难,就不会有体悟,就不会从灵魂深处脱胎换骨。 柳宗元在长安应试和为政期间,曾与一些活跃于文坛或官场的僧侣交往,对佛门弟子多所称颂。《送文畅上人登五台遂游河朔序》中说:“昔之桑门上首,好与贤士大夫游。晋宋以来,有道林、道安、远法师、休上人,其所与游,则谢安石、王逸少、习凿齿、谢灵运、鲍照之徒,皆时之选。由是真乘法印,与儒典并用,而人知向方。”其中提到的习凿齿,是东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精通玄学、佛学,曾力邀高僧释道安到襄阳弘法,在我国佛学史上产生过一定影响。 纵观柳宗元诗集文论,其文学艺术之高妙自不待言,而贯穿其中的政治见解,无不透射出玄妙精微的哲辨禅思。柳宗元认为,社会历史有其自然发展过程,受客观规律制约,而不是人的意志可以左右。从柳宗元的政治经历来看,他也不甘于淡泊,虽然固性好佛,却积极进取,力求消除社会痼疾顽症。永贞革新没能完成使命,却留下了柳宗元的影子;古文运动虽不为所有人接受,对后世的文学创作走向却影响至深。《答吴武陵论非国语书》说:“仆之为文久矣,然心少之,不务也,以为是特博弈之雄耳。故在长安时,不以是取名誉,意欲施之事实,以辅时及物为道。自为罪人,舍恐惧则闲无事,故聊复为之。然而辅时及物之道,不可陈于今,则宜垂于后。言而不文则泥,然则文者固不可少耶!”可见柳宗元为文重视“辅时及物”。辅时是政治家的理念,及物是文章行世的基础,纯粹的文章于世无益,孤立的政治于世无功,辅时而佐之以文,及物且系之于时,这是柳宗元的一面。 柳宗元哲学思想表现在对文章的态度,从《与杨京兆凭书》可见一斑。京兆尹杨凭是柳宗元的丈人,在任时和御史中丞李夷简关系紧张,因事被贬贺州临贺尉,柳宗元此文实则是一种劝慰方式。文章主要讲了“荐举之道”,也做了自我总结,流露出郁郁不得志的愁懑。谈及文章时,柳宗元说:“宗元自小学为文章,中间幸联得甲乙科第,至尚书郎,专百官章奏,然未能究知为文之道。自贬官来无事,读百家书,上下驰骋,乃少得知文章利病。”至少说明柳宗元对文章的理解,也有不断学习进步的过程。至于举荐,柳宗元认为:“大凡举荐之道,占人之所谓难者,其难非苟一而已也。知之难,言之难,听信之难。”由此联想到“德如汉光武,冯衍不用;才如王景略,以尹纬为令史。是皆终日号鸣大吒,而卒莫之省。无之而工言者,贼也。赵括得以代廉颇,马谡得以或(通“惑”)孔明也。” 详读柳文,无论长短,长如《封建论》《与杨京兆凭书》,短如《罴说》《黔之驴》,无不体现柳宗元“文以载道”思想,这些思想里面,处处充满哲思,时时流露悲悯。 如果没有经历长期的贬谪生活,柳宗元思想里是否还能如此朴素尚无法定论,艰难和挫折对于丰富柳宗元的情感则必然有着不同凡响的作用。贬谪中的所见所闻,政治抱负的递遭打击,未必就是与佛有缘的理由,因为他在长安应举和为政期间,就与佛界人士交情至深,并极力称赞“今燕魏赵代之间,天子分命重臣,典司方岳,辟用文儒之士,以缘饰政令,服勤圣人之教,尊礼浮屠之事,比比有焉。”(《送文畅上人登五台遂游河朔序》) 改革失败,从山水中寻求释怀,也促使他对佛的认识更进一层。信佛归信佛,却丝毫不改他积极进取的人生态度,这与佛界人士置身世外有本质不同。之所以兼具两种矛盾性格,与他的哲学认知息息相关,而最能体现他哲学思辨的,无疑当属政论、杂论、寓言等文章。《断刑论》《晋文公问守原议》《桐叶封弟辨》之类,代表了进步的社会历史观,并形成了朴素的唯物主义思想。可以说,追求政治上的大作为,是他人生的奋斗目标;而寻求精神上的解脱,忘记政治失意的痛苦,则有赖于佛家思想的另辟蹊径。 寄情山水却不弃精神,《始得西山宴游记》《钴鉧潭西小丘记》《小石城山记》,随处可见失意者的冷落和不甘,也正是这些冷落不干,铸就了柳宗元不屈的品格。常人看来平常无奇的生活、简单乏味的语言、粗俗慵懒的耕稼,被柳宗元用哲人的眼光剖璞擢玉,以佛者的睿思怡性衔德。文学中闪耀哲光,论辩里潜藏佛智。佛也有哲,哲不讳佛,尽管身历险难,毕竟不阻泰山之高,无损太阳之明。 比较能体现柳宗元哲学思想的代表作如《断刑论》《天说》《天对》《时令论》,尽管内容有别,思想却有迹可循。即如《非国语·序》:“左氏《国语》,其文深闳杰异,固世之所耽嗜而不已也。而其说多诬淫,不概于圣。余惧世之学者溺其文采而沦于是非,是不得由中庸以入尧舜之道。本诸理,作《非国语》。”寥寥数语,既肯定《国语》的积极意义,又对其“诬淫”之说据理而驳,可谓言近旨远。《天对》是柳宗元试图用唯物观释答屈原《天问》的鸿篇巨构,条分缕析,穷尽自然。柳宗元的解释未必都有科学依据,也不一定为后人都接受,起码贯穿其中的朴素唯物主义思想值得深入探讨。比如《天问》说“自明及晦,所行几里?”柳宗元认为“当焉为明,不逮为晦。度引无穷,不可以里。”屈原问“何阖而晦?何开而明?”柳宗元说“明焉非辟,晦兮非藏。”屈原想要知道“增城九重,其高几里?”柳宗元说“增城之里,万有三千。”《天说》则提出了“功者自功祸者自祸”的观点,而通篇运用问答形式,通过与韩愈对话的比喻论证,巧妙阐明自己的主张,轻松风趣,更容易影响他人。 如同广泛涉猎佛人佛事,柳宗元也有大量文章宣扬自己的世界观。在他的自然认知里,朴素而辩证地理解万事万物,才能更接近事物本源,这类文章多不胜举。《贞符》虽短,立意至高。文章开头即提出“於穆敬德,黎人皇之;惟贞厥符,浩浩将之;仁函于肤,刃莫毕屠。”这是典型的法家反天命思想,是对有神论的公开批判。柳宗元不信鬼神,在当时的科学水平条件诚属难得。“永贞革新”失败后,革新派和保守派的斗争并未停息,柳宗元也在贬谪生涯中有了更多更深刻的思考,曾经许多肤浅的认知经过不断学习、积淀,对世界的理解也越来越清晰。《晋问》极力夸赞晋地的山川形胜、丰饶物产,其中说道:“安其常而得所欲,服其教而便于己,百货通行而不知所自来,老幼亲戚相保而无德之者,不苦兵刑,不疾赋力。所谓民利,民自利者是也。” 中唐以后,战乱频仍,宦官专权,民不聊生。严重畸变的社会现实,催生了柳宗元的“民利”思想,“所谓民利,民自利者是也”。“安史之乱”撕破了大唐表面的最后一点宁静,柳宗元出生时,唐王朝已平定叛乱多年,但却从此由盛而衰。在此转折期,柳宗元有机会与最底层的人民接触,对人民遭受的苦难既有认识更有反思,促成他的哲学思想体系形成功莫大焉。在柳宗元看来,山川、矿藏、宝马、良材、河鱼、池盐等物产利民而非民利,“利民”不过外在的物质财富,“民利”则是国家长治久安给人民提供的开明政治大同景象,一切谋求私利、视民命如草芥的政治集团,永远不会为了利民而放弃自己的既得利益。如此深刻的认识,揭露了封建王朝“繁盛”的假象,可谓入木三分。 简而言之,柳宗元的文章,主要体现了他的哲学观点和佛学认同。哲学上,通过审思明辨,联系到社会现实和人民的生活苦难,坚持揭露和批判假仁道假繁荣。佛学方面,虽则柳宗元自幼信佛,但若是没有后期的政治失败,没有遭遇贬谪的孤寂苦闷,会否还是这样虔诚和深刻却是未知。显然,佛家思想对疗治柳宗元身处逆境时的无助失落心情大有裨益,也为柳宗元不屈于强大的政治压力搭建了避风的港湾。 辩证看待历史发展,不以后人眼光强求前人,这是柳宗元为后世树立的榜样,而对于前人“诳乱后代”的“淫巫瞽史”,假借天命神学愚弄人民的文章痞子,柳宗元又毫不客气地痛批,这在天命盛行的封建社会,需要有甘冒身败名裂风险的勇气,殊属难得。可以说,柳宗元把朴素唯物主义思想发展到了一个新高度,他是中唐时期真正卓有贡献的杰出思想家。他的无神论思想和批判精神,使得后人少走很多弯路。 读柳宗元的文章,并非只见哲佛,诸如道法墨儒百家思想,在其中都能找到实例。然而,最能体现柳宗元思想光辉的,还是他的哲学思辨与佛学认同,这也是影响柳宗元一生的庞大思想体系。 作者:周志刚 电话:13885677119 地址:贵州省德江县文广局四楼张贤春工作室 邮编:5652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