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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翁》诗中有没有人物语言的描写? 柳宗元研究第24期 加入时间:2021/4/29 10:34:00 admin 点击:1654 |
《渔翁》诗中有没有人物语言的描写? 湖南永州市五中特级教师 杨荧郁 柳宗元作有古今诗(133题)146首。在这146首诗中,流传最广的莫过于古诗《渔翁》了。 古诗《渔翁》为叙事诗,是表现人物的。运笔轻快,白描手法,如清风明月,七言六句,便把永州之野潇水渔翁的“自在逍遥“表现得淋漓尽致。人们读之,无不神往永州之野的青山绿水,无不艳羡潇水渔翁的无拘无束。诗云: 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 烟消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 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诗从大处着眼,小处着笔。先从宏观上为读者展现出了一幅宁静而灵动的山水画,给人以心旷神怡的美感。你看:盛夏的清晨,晴空万里。永州之野,一条清澈的江(潇)水,静静地流淌在永州古城脚下,“怪异”的西岩倒映在清澈的江(潇)水中。几条小渔船横在西岩下。高山寺的晨钟还未敲响。大自然的一切是显得那么地宁静与安详。天亮了,夜傍西岩而宿的渔翁,翻身起来“汲清湘(潇)燃楚竹”忙完了早餐,烟消日出时,便划着小船一溜烟出去(打渔)了。顿时,“欸乃一声”划破宁静的长空,回响在青山绿水之间——这“欸乃”一声是什么声呢?画面欣赏到这里,似乎出现了一个难点,而这个难点正是准确理解其诗的关键。如果不加以突破,就会影响到对画面的进一步赏读,也就是说,会影响到对画面主旨的准确理解,亦即无法正确认识画面的人物(渔翁)形象。 为此,笔者翻阅了大量的唐诗读本,都没有找到令人信服的解析。几乎所有的注家,都把“欸乃”释之为“摇橹声”。显然,这种解释是根本站不住脚的。因为《渔翁》诗里的渔翁是永州之野的“潇水渔翁。潇水渔翁的打渔船都是些小船,小船不置橹(划船用的只是桨),何来摇橹声?(桨和橹的区别在于:橹长大,用于大船,置于船尾,纵向;桨短小,用在小船上,置于船两侧,横向) 然则,那“欸乃”声究竟是什么声呢,为了求得正确的答案,我们有必要去看一下永州之野的地理环境和人文历史以及潇水人家的生活习性与风俗民情。 永州之野,山陵起伏,沟壑纵横。到处是山环水绕。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劳动人民,跟全国其他地方一样,自古以来,就有唱山歌的习俗。因为山歌能抒发忧愁幽思,能歌唱幸福美满……而且四句成歌,喊唱自由。所以,哪里有劳动人家,哪里就有动人的山歌。 永州之野山歌(在渔翁称渔歌)的情调、风格和结构,跟湘、黔、桂三省交界广大地区的山歌基本一致,其中一个最大的共同点,就是每唱一首山歌,末尾都要用高亢的嗓音喊唱一声“欸乃”的号子(“欸”字拖长声音共两拍,“乃”字只半拍便急促收音)。这个共同的特点,有 群山环抱,一条弯曲的河,碧水码头,一群姑娘一边浣衣一边对着山里唱:想哥一天又一天,想哥一年又一年。铜打肝肠也想断,铁打眼睛也望穿。欸——乃! 水随山转,重重迭迭的岭,绿竹深处,几个小伙一边弄斧一边对着河边和:妹妹唱歌实在乖,句句唱出感情来。本想与妹成双对,怕你妈妈不敢来。欸——乃! …… 原来,“欸乃”就是我们永州之野及其周边广大地区的山歌号子。这号子,典型地代表了地方山歌的风格与特色,集中地反映了山里人家的秉性与习俗。所以身处属地的一些迁客骚人在构思相关题材的作品时,会把山歌号子“欸乃”作为“山歌”的特称呈现在读者眼前。这样作,一是为了拓宽作品的意境,激发读者的想象,二是为了丰富作品的表现力。而最早持这种用法的,就是唐代的两位大诗人。一位是元结,一位是柳宗元。由此也可以看出,两位大诗人是多么地关拄属地百姓的风土人情。 唐大历丁未中(公元767),元结为道州刺史,以军事诣都使。还州,逢春水,舟行不进。曽作欸乃曲五首,令舟子唱之。(诗见《全唐诗》卷二百四十一。笔者注:“欸乃曲”即山歌,是用号子称代山歌的说法) 柳宗元(唐永贞元年公元805,曾谪居永州长达十年)用到“欸乃”其词,当然是在写作《渔翁》这诗时,他把“欸乃一声”作为人物语言(即唱起山歌喊着号子)写进诗中,充分展现了人物的精神世界,使人物形象显得真实、饱满、从而使之生动鲜活地出现在读者的面前。 为了认识柳宗元的这一用法及其效果,我们不妨对原诗的构思作一简要分析。诗共六句,宜分三层: 一、二两句“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为第一层,写渔翁的日常生活,通过日常生活的一系列行为动作,告诉读者,渔翁的处境是孤独的,生活是清苦的,同时也昭示读者,渔翁具有一般劳动人家勤劳的本性。这第一层内容为后面的抒写作铺垫,特别是为第二层内容的展现提供了对比的依据。 三、四两句“烟消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为第二层,写渔翁的劳作状态,表现他的精神面貌。这一层意思是对第一层的深化与升华,回答了第一层提出的问题。面对孤独的处境和清苦的生活,渔翁是怎样想的呢,会是怎样的一种精神状态?处境孤独、生活清苦,渔翁并不怨天尤人,而是无忧无虑。你看,天一亮,忙完了早餐,便划着小船高高兴兴地出去打渔(不见人)了。他唱起渔歌喊起号子,歌声在青山绿水中回荡,号子在蓝天白云下飞扬。多么自在,多么逍遥!至此,真实的渔翁形象就活生生地出现在各位读者面前了。 五、六两句“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为第三层,写渔翁的发展前景,表达对渔翁未来美好生活的祝福,并用以结束全诗。第五句描绘出平静和广阔的江面与空间,就是对渔翁日后劳作一帆风顺的希望,希望他生活平静,永远地自在逍遥,。天上的白云本来无思无想,但也追逐着他飘飞在他的头顶上,诚心诚意地这样祝福着他。 这就是诗人对《渔翁》诗的巧妙构思。巧在哪里,妙在何处?巧就巧在诗人借用了最富特色的山歌号子“欸乃”代“唱起山歌”并把它作为人物语言写进了诗中。妙就妙在有了这精彩的一笔语言描写,写出了人物的心理,展现了人物的精神面貌。把人物写活了。如果没有这一笔,诗中的人物不就成了一个废物(聋哑人)吗?。 《渔翁》诗是写人的。写人,势必要描写人物的行为和动作,也要刻画人物的语言和心理。诗中的人物语言在哪里?诗中的人物语言就在“欸乃一声”的山歌号子里! 补充说明: 1、诗中的“西岩”不是“西山”,而是“朝阳岩”。诗中的“清湘”不是“湘江”,而是“潇水”。(可网查柮作《 关于渔翁诗的几个景点》载武汉大学的《写作(下)》2002年第8期)
2、“欸乃”作为南方的山歌号子声,应当读作(ao、ai),元结曾用“袄霭”为它直音,是较为确切的。它是一个联绵词,有声无义,有音无文。可以写作“暧廼”等许多不同的形式(详见郎瑛《七修类稿》卷二十,胡震亨《唐音癸签》卷二十四)。 3、笔者曽写有一篇《欸乃一声山水绿》的短文(见《柳宗元研究》2004年第1期),那是为“欸乃一声”正义的。今天这篇短文是讲“欸乃一声”在诗中的地位与作用。两篇短文可视为姊妹篇。全国的语文工作者看到这两篇短文后,希望能对《渔翁》诗有一个全新的认识——这个认识必定符合潇水渔翁生产生活的真实图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