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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眸闺中奇字研究,解读江永女书之谜 杨仁里研究论文 加入时间：2020/7/5 10:32:00 admin 点击：4529 |
每修改，又发送，烦人不烦人！我真诚地请您原谅！这次的仔细算是下功夫了。 永州公开课后，又2次修改拗口的地方，难免还有错，敬请斧正。谢谢！6·26。 回眸闺中奇字研究 解读江永女书之谜 杨仁里/文 前 言 古代楚国南部边陲，今湖南省永州市江永县的东部和东南部、潇水上游流域，以永明县城为中心，大约半个县的范围，流传着一种奇特的闺阁文化现象。千百年来为女性所创、所乐、所用，俗名“长脚蚊”字或“蚂蚁子”字。随着社会的发展，县城功能的逐步完善，女书中心就无形中向东转移。清朝末年以来，上江圩镇一带成为女书流传中心地。操与上江圩同样土话的道县田广洞、桐溪尾、龙眼圹等村，也有“长脚蚊字”的踪迹。它就是我们今天要讲的女书。 女书的基本形态是长脚蚊字。在专家学者眼中，文字是人类文明的标志。当统治阶级掌握政权之后，文字就成为他们的统治工具。江永女书，从本质上讲，它不过是使用土话的、少数妇女之间传情达意的文化现象。了解它之前，都以为它曾经有惊人的辉煌。解放以后，男女老少关心的大事、新鲜事太多了，政府没有精力去管它。于是，女书在长时间里默默无闻。改革开放以后，偏僻的江永农村存在的这种女性文化现象，被当作珍希事物扩散到了全球。专家们说：“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女性文字”，慢慢提起了地方政府的注意。千百年来，在男性社会和儒家文化的大背景下，女书默默地在社会生活的夹缝中生长着，成为一种特殊的草根女性民俗文化，正在向消亡的路上滑行。研究发现，掌握这种文字的女性，用各种方式，努力表现她们反抗封建礼教，力图打破传统道德规范，冲破封建枷锁的牢笼，充分显示了女性的抗争精神。她们的作品，蕴含着深厚的文化内涵和美学价值，它的文字符号，与社会学、妇女学、语言学、文字学、民俗学、文学、艺术、美学等学科都有关联。拯救面临濒危的女性文字，成为地方政府和全社会的当务之急。 “江永女书之谜”，是学术界提出的一个命题。中南民族学院谢志民教授将它用于汇编女书作品的标题：《江女书之谜》。“谜”在哪里？他没有回答。 什么叫“谜”？一般的理解是，大家想知道但又不曾知道的问题，就叫做谜。 女书的“谜”不止一个。比如：“女书起源传说的真伪”之谜；“女书文字有多少”之谜；“玉秀探亲书”之谜；“人死书焚”之谜；“女字造假现象”之谜；“女书人长寿”之谜等。 较长时间，江永县委县政府安排我陪同专家学者考察女书，当向导，做翻译，调查民俗。参与《中国非遗文化推介丛书之一：闺中奇迹 —江永女书》的撰写、参与市政协《永州文史·女书专集》的文字工作。时间长了，我心之所系，情之所用，成为发挥余热最佳方式。女书研究是一大难题，不花大力气，入门都难。我为此呕心沥血倾心于此，考查民俗，研究学术动态，思考一些悬而未决的问题。今天承蒙上级关心，有机回报社会，实乃三生有幸，特致以衷心感谢！ 以下分12个小题，讲点个人的意见： 一、什么是女书？ 女人用妇女文字写出来的书信，叫女书。这个以性别命名的概念，经历了从形态、到民族、再到性别的过程。 光绪《永明县志》有首古风诗一首，题为《花山行》。其中云： “……居人有女剧情深，唤姊呼姨旧约寻， 巾扇年年逢五月，歌喉宛转出高林，…… 胜境偏逢奇出人，璇归偶见女儿身。” 作者周铣诒，旧县志的主笔和总纂，也算是较大的文人了。他写这首诗，没有提及文字，只说女人上花山的时令、动作形态、向佛高歌、读纸、读巾、读扇的情形。是一幅形象的彩色画卷，在这样玲珑典雅的花山上，诗作者对这种现象有感于心。纸、巾和扇面，画了画还是写了字，作者没有说。 《永明县志》“古迹篇”有“花山庙”一条，介绍了庙的成因。 “县志”不是普及读物，传闻较少。直到民国20年（1931年）7 月，才有和济公司代印的《湖南各地调查笔记》永明部份记述，庙有碑记：“花山，在层岭之麓，石玲珑如花然。相传唐时，谭姓姊妹学佛修真，入山采药，相与坐化于此，土人于山顶立祭之。每年五月，各乡妇女焚香膜拜。持歌扇同声高唱，以追悼之。其歌扇所书蝇头细字，似蒙古文，全县男子能识此字者余之未见”一条。随后，有人对收藏在中国历史博物馆的《瑶文歌》作了序文，说：“1945年，何君晓南持瑶文一纸，云是瑶女读物，系得自田广洞陈中兴，转以赠送余，此固求之年久不可得者。入手展玩，纸红色旧，纵横五百七十四字，字迹秀媚，行列端整，不知出自谁家女手？惜一字不可识民，无以解人意义。” 新中国建立后，江永县成立了文化馆。文化辅导员周硕沂先生，从小就对女书有见闻。他生于1926年的永明县允山乡周家邦村一户书香门第。1931年，他姑妈出嫁到上江圩乡锦江村。周硕沂常到姑妈家，亲眼看见一群群的姑娘姨嫂们，经常围在一起诵读唱歌，有的捧着纸，有的持扇，读着唱着，有的哭泣，有的欢笑。年纪轻轻的周硕沂，一句都听不懂，但觉得好玩极了。他去问姑妈。姑妈说：“小孩是不能学的。”周硕沂12岁那年，他打开时任中学教师、又是父亲的笔记，无意中读到一段话：“邑东上江圩一带的女子，用一种男人不认识的文字，形迹古老而又奇特，足供玩味。” 周硕沂参加工作就在县文化馆。1954年周硕沂下乡到上江圩辅导农村文化活动，在葛覃村结识了胡慈珠。她是用蚊形字创作歌谣水平较高的老人。据周硕沂说，他从胡滋珠那里，学会了一批女书字，得到了一些女书作品原件。周硕沂还说，他把两篇女书原件和一些资料寄托到湖南省博物馆给李正光先生，没有得到回音。1956年冬，在长沙举办全省文艺调演，省博物馆李正光同志是摄影记者，见到周的住处有一副字迹歪歪扭扭的对联，甚感希奇。周硕沂告诉李先生，这是女人写的长脚蚊字。1957年春，李正光下到江永县对这种文字作调查。周硕沂全程陪同，收到一些作品，命名为“妇女字”。连同原稿寄到了北京《中国语文》杂志社。同年3、4月间，杂志社的潘慎先生收到湖南来的资料，又写了《稀有文字——妇女字》一篇详细介绍的文字，有待刊发。这里提到了妇女字。可是，因为反右开始，文章概未能发表。这里才有了周硕沂、周有光、潘慎三人谋事未成的故事。 1958年前后，一位妇女上访到了北京，不会讲官话。好心人就把她带到公安局。公安人员也不认识纸上的符号，看模样那妇女也不象特务。就把她带到国家文字改革委员会，请专家周有光辨认。这是女书第一次进入北京，进入文字研究单位，进入著名学者的视野。同样遗憾的是没有引起重视。当周有光表示不认识这种文字之后，公安局的同志就带着这张纸到中国社科院民族研究所，史金波等专家同样感到默然。1968年，这件稀有纸品就被送到了中央民院的陈其光、张公瑾两位资深老师手上。亦说不认识。 1959年周先生回到江永县文化馆上班，受江永县文化局委托，他负责执笔编写江永县《解放十年志》时，将已写的〈江永县解放十年志〉中的〈蝇形字〉作了修改补充，增加了流行地域、用土话记音等，一并收入到〈解放十年志〉中。记录为“蚊形字”。因为女人历来都说象“蚊子脚字”，故名“蚊形字”。中南民院宫哲兵到江永调查女书时，周先生带路又走访了白水村的何西静、甫美村的高银仙和唐宝珍几位水平较高的女书传人。 宫哲兵于上世纪80年代写《特殊文字调查报告》时，没有定名。后来与中南民院严学窘副院长合著《湖南江永平地瑶文字辨析》一文，将之称为平地瑶文字，与瑶族有关。这篇文字提交在美国召开的第十六届国际汉藏语言学会议，引起了国际专家学者们的极大兴趣，称之为“一个惊人的发现”。之后，宫哲兵、谢志民再次到江永进行女书调查，写过一些文章在学术杂志上发表。光明日报、湖北电视台陆续作了报导。中央民族学院提到了江永女妇的消息，陈其光教授夫妇带研究生小毛，到了江永，讲述了他们早几年接待过一位妇女的情形，至今才算解开了一个谜团。 社会的广泛关注妇女书，是在1985年。当年6月，中央电视台晚间新闻上报导了女书的发现。9—10 月，中南民族学院组织政治系103人的师生队伍，在彭英明教授率领下，到江永县调查女书和千家峒的情况，写了数十篇调查报告，汇编了《妇女文字和瑶族千家峒》一书，由展望出版社出版发行。从此开始以性别定文字。这本书的标题，本该把“瑶族千家峒”放到前面，但是怕有人误解“妇女文字”从属于瑶族，所以将二者倒置，将“妇女文字”放前头。1986年5月，中央电视台播出了专题片《奇特的女书》，该片被译成多种语言到国外播放。8月，中国新闻社和新华社分别发布了《湖南发现女书》的消息，国内数十种报刊杂志相继转载。女书在国内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此后，国内外许多专家学者纷至沓来。 文字可以用性别定名，创作出来的女字诗歌作品又怎么定名呢？其中有写在纸上的，还有绣在布料、绸缎上的、写在纸扇上的，怎么定名呢？江永的、武汉的和北京的专家们一起议论，一致认为，复杂的事要简单做，统统都称“女书”为好，既有性别色彩，又有文化内涵，还利于多方掌握和运用。“女书”由此正式定名。 女书字的基本笔画，只有5种：斜、竖、点、弧、撇。点、弧、斜可分左右写。文字外观呈“多”字形，窄长，右高左低。右上角是全字的最高点。每个字都占有同样大的位置。有趣的是，民间说的也对，黑字写在白纸上，很象一条条的长脚蚊、也象蚂蚁爬行。现在叫女书，很人性化，人格化，也响亮很多。 二、女书共有多少个字？ 女书有多少文字？目前，还没有很统一的结论。 先看研究人员公布的数字： 宫哲兵：《妇女文字和瑶族千家峒》收女字汇670个； 谢志民：《江永女书之谜》收录约1770个； 赵丽明、宫哲兵：《女书——一个惊人的发现》收女字1120个， 杨仁里、陈其光、周硕沂《永明女书》收女字汇1570字； 周硕沂：《女书字典》收集女字在2000字以上。如：P23页10个女字同注一个音；P24页、35页、55页、86页、91页有6个女字同注一个音；有多处有2、3、4个女字同注一音的。字典的音节表上只标明659个音符，加上这些附带的女字，《女书字典》的总字汇达2000字以上。 宫哲兵、唐功伟《女书通》标准字符869个；与“标准字”同一个栏目的5位女书作品中提供出来不同的非标准字，几乎在每一标准字符的下方都有6、7个之多。我又进一步查验：从P41页第1个字到P46页第31个字，标准字符共31个；我再对每一个标准字下面的非标字，作出统计，共113个。非标字是标准字的3·65倍。这就象一个牛群中，有若干条大牛，还有若干条小牛，而且都是役用牛。大牛出大力，犁的田多。小牛力气小，也要拉犁，工作量减少。就是说，这些不标准的女字，也都是女书作品中摘出来的。放弃了不标准的女字，它所在的那一行歌词，不是也出现空缺吗？女字文字总量，用3·65×869＝3167字，即宫与唐所编《女书通》中的女字，总数达3167字之多。减去869个，还有非标准2298字。《女书通》把标准字和非标准字兼录，旨在告知用户，要选择标准字用。这种现象，茶余饭后就有人谈论：“女书有人在刻意造假”。我觉得这样谈论不符合客观实际。 赵丽明2015年著《传奇女书——》中说“通过对收集的六百多篇女书作品22万字进行统计整理，目前已基本确定“女书的基本字共395个。”江永导游采用了这一说法。外加不常用700来字，女字大数约1100个。我没有过细。但用现代诗词的《中华新韵》衡量，我看问题不那么简单。《中华新韵》是为便于使用新《汉语字典》写诗词的韵书。它是以南宋人出的《平水韵》为基本参照修订的。将其入声字分配到平仄两块。中华诗词韵律由来已久，隋唐就有了。发展到《平水韵》，不分阴阳，只有平声，去分上下，外加仄声。实际可以归纳192个韵部，额外还有一字多义多音17个，如参、陂、差、单、蛇、湮等。有226韵以上。 方言属于民俗的范畴。它不能作为国家、民族的代表语言，但可以成为当地土著人的代表语言。江永土话是汉语方言，在北宋以前就有悠长的历史。它是成熟的地方方言。土话中有大量的入声字，即古音字。用“中华新韵”去套可能不够。以“中华新韵”14个韵部、35个韵母，有平仄4声之分。35×14＝490，这里是35韵部与14声部只发生一次结合。如果有2次结合，得数就是980。平仄的阳、阴、上、去，就省去一半了。这种计算并不适用于女书。因为土话中还有上古音。现代汉语中的“去声”，如大、破、个、嫁、架、算五字，在普通话是去声，但在土话中是平声。自古就是这样。再如女书中土话“今”字音，阳平念“今”，阴平念“种”，上声念“穷”，去声念“紧”（锦江音“我”）。女书土话也有4声，但与汉语不对应。女书字典注有41个，中华新韵注有10个。“击”字，女书字典注有35个，中华新韵注有43个。“力”字，女书字典上注有30个，中华新韵上注有47个。可是，把文字一比对，相同的字极少。虽然土话是汉语方言，但不是一个体系。这样比较，得不出结果来。因此，核准女书的音韵，是难度很大又特别需要耐心的事情，参与的土话人须有极强的责任心。《女书通》的作者之一唐功玮是下了功夫的。相对而言这本字典更受我欢迎。 本人做了一本自用书法练习的《女书字典》，收入字符约2500字。 1991年之前，公认的“女书传人第一人”是义年华老人。她生前将亲笔女书作品40篇赠送予我，至今快30年了，还没有整理出来。对她的40篇“亲笔作品”作一次女字汇统计，也许有些参考价值。 笔者获义年华生前赠送手书作品，完全出于偶然。县女书管理中心制作电子版时已将之扫描收藏，原件仍归我保存。笔者欲统计女字汇，方法很简单：须要请些讲土话的女书传人，10人以上，每人分配一定数量的义年华作品，按声韵逐字列出，全手工操作，打“正”字，后统计。 女字汇不能统一，已成事实。其原因是： 女字有漫长的历史时期，方园数十里，至少传承过900年，全赖于血亲和至交之间的大传小、长传幼，加上女子节、三朝回门、歌堂嫁女节等人生礼仪互相帮助完成的。更重要是，学习女书没有学校，没有统一教材，没有文字规范，土话中又有音韵差别，想“绝对统一”是难以办到的。 以“汉字字典”的文字数量为例，在长达两千多年也没有统一： 东汉，最早的《说文》，收录单字9353个； 南北朝有《玉篇》，收集汉字16917个； 宋代《集韵》收集汉字53525个； 清代《康熙字典》收录汉字47035个； 《汉语大字典》收录56000个，编者也没说已经是最全面的了。 东汉许慎的《说文》除9353以外，难道就没有了？东汉到南北朝约300年，汉字就增加了7600个？ 当然，拿女书比汉字等于拿簸箕比天。汉字有大学问，女字不过小布点而已。差别更在于：汉字收集是以多为荣，而女字统计是以少为荣。因此，女字汇每做一次，都会有不同的结果，是自然现象。地域内部的差异，如“我”字，上江圩就有4种不同的口语。在这样特殊的语境下，女书文字能那么容易统一起来吗？而且，上述所言及的土语（汉语学称俚语），古代永明土语有多少个韵部，所有的女字汇统计人，都没有作回答。上述各部女字典，都是汇编人辛勤劳动的结晶。它凝结了乡土专家和院校专家共同的心血，不止是出自某一人之手。都有很高的学术使用价值。说“有谁谁造假”，是不公道的。女字不是越多越好，也不是越少越精确。我的意见是：大伙还须继续努力，综合几部字典的字汇考量，女书核心字600字，常用字300字，即参照了《女书通》的见解，加非常用600字，总共女字约1500字。时间过久一点，有如陈酿，会越久越醇，越酿越香。写女书时，多多查阅字典会有好处。 三、美丽女书，优美女人 江永女书之美，是女人展示出来的。如此说来，女书之美要依附女人才能展示出来。 古称永明出美女。多少年来，研究、了解地方民俗的女士/先生们，都公认江永以美女著称。他们在赞扬湘南民俗的口语中，有2句顺口溜常常脱口而出： 永明的女子江华的风，道县韭菜宁远葱。 这叫特产吧。女子秀色可餐，有食性。风能入口，也有食性。韭菜和葱都是食料中的香品、上品。香、上都是同一音，上料就是香料。这样比喻，江永女人就是人群中的上品了。反正是俗语，谈资笑料而已，不必过份考究。但是，《红军长征漫记》中确有一篇记得真切。唯独写了永明县，未见对其它县有同类描述。附录于后。 人们要问：永明女子美在哪里？回答说：结伴是前提，打扮是技巧，活动是娱乐，女书是传奇。总之是离不开民俗。 民俗，世代相袭的风俗习惯。周礼曰：“俗者习也。上所化曰风，下所习曰俗。”《晏子春秋》曰：“百里不同风，十里不同俗。”民俗范围包括物质生活、社会组织、岁时节令、人生礼仪、技艺信仰、民间文艺和游艺等。东周开始，民俗兴盛。《诗经》就是反映那时期风俗的歌谣。较大范围流行的就叫“风”，较小范围流行的就叫“俗”。较大范围指当时的一个国。所以叫国风。较小范围就是乡村了，乡村受地域限制，就叫民俗。西周时期华夏民族有大小国七八百个，中期开始，国与国相互顷轧、互相吞食就开始了。到了东周，周天子所管只剩“京畿”之地，宗族国、诸侯国逐渐挣脱周天子的束缚。国与国之间弱肉强食，因此孔子说：“春秋无义战”。原有风俗有的变了，有的保留了下来，至今还在延续演进中。 女书之美，美在歌韵。女子有自己的民俗节日。农历“四月八”是女子节，又叫“斗牛节”，不同年龄层次，人人有份。结老同、结姊妹、坐歌堂、三朝回门、都是美人节。还有嫁女、走访、回访，探视，祝寿等。都要写女书、唱女歌。女书申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记忆工程，就上报运用《贺三朝书》的民俗过程。《贺三朝书》象商标一样，代表了女书文化现象，形成“女人跟着民俗走，女书跟着女人走，场面跟着女书走”的文化景观。女子的结拜：年龄相仿结老同、年龄差距结姊妹。老同的后代，互称对方为“同年娘”、“同年爷”“同年公公”，几代人传承下来。结交姊妹人数有七个、五个、三个不等。结的人多了，难应酬，时间应付不过来，日久就疏远了。互想往来的女子，很注重外表，注重自我形象。于是几姊妹做衣服，要选同一块料，缝一样的款式。头巾要绣同样的花纹。出门时挎一样的皮篮（或提篮），提篮上复盖同样的自织纱巾。纱巾复盖着珍贵的女书作品。女人，不分年青年少，她们到哪里，都是结交的同伴，整整齐齐一行，有绣娘风度，有姑嫂风度，有婆婆风度，有水乡风度，有节日庙会风度、有伴娘喜庆风度，也有平地瑶风度、行伍风度等等。你再看她们的流海、发结、耳环、手镯、绣鞋，无不具有美人胚子特征。 女书之美，美在交际行为的文静、高雅。她们动作间，一媚眼，一啜泣，一举手，一投足，那样的纯厚朴实，又那样的舞姿灵动，那样的咏唱自如，又那样的身姿动人。她们有女书，书信往来，人物传记、抒情解闷、记事写人、祭祀文书、为人诉苦，都用女书。这类文化载体，专家们异口同声称之“世界一绝”。在山间，她们结伴而动，显示出力量。在集市她们结伴而行，又显示文明。动作整齐是为了美。军队整齐才显威武，舞蹈整齐才有英姿翩翩，女人打扮整齐为响亮登场。它是一种抵制浪人的场面。旧社会浪人多，如果是芳龄女子个体行动，一定会有人“关心”她们。她们如果结伴在乡间集市、在田间小路，醋了男人，又醋浪人，谁敢动作出格？“永明出美女”，自然是被人们挂在口头上。那是因为她们心中藏着别人读不懂的秘密。 问是什么秘密？回答说：就是女书。 女书之美，能为女人增自信，添长寿 。 女书人心灵手巧。她们对自己，对丈夫，对父母，对子女，象画美人一样，各人配不同的颜料。尤其对待子女，是她们一辈子要付的心血。女书作品《天开南门七姊妹》（见杨仁里等《永明女书》第31页）“结拜了七姊妹”，各自都子孙满堂其乐融融那种心态，跃然纸上。 女书人信仰女神。普遍信佛，因佛教的主神是观世音。也奉当地的女神灵。如城西6公里的花山庙；城东上江圩的荆田娘娘庙，县东道县龙母庙，旧社会是香火极盛的地方。如花山庙，夏历五月上半月为庙会。荆田村娘娘庙，八月中旬为庙会。都有结队的女人写女书、做女人的穿载衣鞋在佛前焚烧女书，上香火，唱女歌。还有买女书到佛前许愿的。男人也成群结队，上山看女人祭神，听唱女歌；山下看女容风姿；山腰有一处石缝，香客必经之处，其名土俗曰“摩奶石”。浪人就等在那里，堵一半路，留一半过人。趁机闻女人肤香，牵女人细手。能干的女人趁其不备就扇他一记耳光。一同来的女人，一起哄就把男人制服。女人都是农家女，力气有的是。结伴而来，打起来男人肯定不占便宜。县城做生意的摊贩，沿途二里叫卖不停。旧《永明县志》主笔兼总撰周铣诒写《花山行》，兴许就是即兴诗作。 女人表达思想感情，要用女字写不同的内容，传给老同、姊妹。对姊妹新婚后第三天，写“祝贺三朝书”。赞美她们的婚姻，颂扬新郎聪明能干，日后幸福美满。国家在审批女书非物质文化遗产时，因为文字是“纯正”的精神文化层面，不能单独视为实物形态。所以，必须找一项民俗活动作为载体，让人们看得见，摸得着，最终看中了“贺三朝”活动。可以把女人出嫁坐歌堂、伴新娘系列活动，与三朝回门串联起来。这项活动连成一个整体。结果就批准了。平时人们说：女书是非遗项目。严格说来，“用女书庆贺三朝回门”才是真正的非遗项目。 把女子们一年下来的民俗活动，都调动起来，串联起来，能让女书的内容丰富多彩。如，结拜的姊妹中有某位家庭不顺，同结拜的姊妹就一齐来劝慰，而且是常来，帮助她度过这道精神难关。其方法就是请她最信得过女书传人，问清事情的缘由，写出“苦情书”，让姊妹们读，几位姊妹还再分别写〈劝慰书〉，大齐又凑到一起读给当事人听。在读中修改用词，达到有韵味，能感动人为止。土话七言歌，五言歌都行。写成土话押韵的诗，读唱起来朗朗上口，娓娓动听。再读给当事人听。一直解开她的心里疙瘩为止。大家心里都快活了，新的起点又从零开始。 女书创作，可分为纸、扇、巾、帕、刺绣及条横幅。纸写有的为己所用的，有为朋友创作的，其中为人、为己诉苦歌，占有一定的比重。还有为时政有感而作，为突发事故记实，翻译古典故事，有谜语、儿歌，有祈神许愿等。七言体居多，五言体较少。女书作品中，装订比较讲究的是《贺三朝书》。因为婚嫁是最重要的一次人生礼仪，最为高贵，最值得祝贺，最需要吉祥。当主人看到，有一群美丽的女性，把高尚无邪的贺书出现在普通农家时，让客人看到这一切，是何等的激奋人心。“贺三朝”出门时，首先要挑出女书《贺三朝》书放在皮篮里，用绣巾盖好。里面还有4个鸡蛋用笋壳叶包好，贴上红纸，放在皮篮里。皮篮都是上等细篾手工编织而成，边沿装饰花草，上光油或柿果浆防虫防潮。将小根篾扭成麻花状，在腰部如架虹桥那样，横跨篮子。这就是女书人的专用提篮。一个女书人，从孩提时代起，经过人生的艰难曲折，直到老去。她从小就学女书，15岁能够女书创作，她的生活才过得更有意义。女书要陪她经过多少有女伴的民俗应酬，体味多少甘甜苦辣，化解过多少呕心沥血。点亮过多少茫茫长夜，才了结漫长而辛酸的人生。 四、女书起源对社会环境的要求 社会学中，社会组织、社会团体、社会行为、社会问题等都是与女书起源相关的问题。法国社会学家孔德认为：“几乎任何一项人类社会活动，都可以同社会学联系在一起而被称为XX社会学。”20世纪初，经由章太炎、严复介绍传入中国。女书的产生也许是由一种人与人之间不平衡现象所导至的文化上的分裂。女人，在小范围内的女人，想追求一种超出同社会中，与众不同的文化和精神生活，从中求取独立、自由和快乐，于是产生了女书。所以，研究女书起源，离不开社会学基本原理的指导。 犯罪与法学，也是社会学问题。创造女书文字，超出了封建制度的范围，也是犯罪。秦始皇为什么要统一文字？这个问题与下文的《玉秀探亲书》有关，这是后话。 先谈女书起源对环境的要求。 眼前，各地妇女的广场歌舞非常热烈。她们首先要有一位领头。无数事实证明：任何组织和团体，都需要权威，需要领袖。其次是积极性高的一批能够聚合的女性。再次是社会安定，也不能有自然灾害如“疫情”一类事故。创造、读唱女书必须是使用当地共同的方言（文人称俚语）土语。从这几个方面对照古代社会，拟出实用的可操作的条文。 女书起源地，我们不妨把它叫“女书起源社区”。“社区”作为人类生活形态，自古有之。只是“社区”称谓较现代化。我们借用它，实指一定限度的区域，如半个县、或加毗邻县几个村境的范围。 基本条件拟定为“五有”： 1、有共同语言：女书人有共同的土话是最基本的前提。女书依靠土话读唱，才能表达出丰富的感情。这种土话，在江永方言中，还是局部。 2、有共同地域：共同地域不局限几个自然村。古代农村的布局，不可能有现在的密度。那时村境规模小，分布稀，人口总量就少。时代不同，女书起源社区的环境肯定不同。不可以用现代村落关系来印证过去。至于女人们或志愿、或喜欢、或选择到哪个村活动，并不重要。她们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也可以借宿，变远距为近距。也考虑妇女中的缠足因素。时代越前移，小脚越少。唐宋时期城市对小脚就比较宽松自由，农村小脚肯定少于城市，南方也不会超过北方。研究环境，看哪一个朝代，可以找些人物画谱对照，减少点主观性。 3、有安宁的环境：州县、社区、家庭的安定祥和，是重要保证。 4、有同伴的共同追求。社团的活动目标，以产生不成文社会组织为基础。口头的社会章程、社会行为、社会协作、社会活动规则、社会人际关系，都依赖该社会组织作保证。在传统的农耕社会里，男耕女织是社会分工。女人聚在一处做想做的事和该做的事，有帮学，不寂寞，功效高，男人是赞同的。男权社会并不妨碍女人“松散型”、不定型的社会团体。让女人谈笑风生，有思想交流，有群体共鸣不是坏事。 5、有才学出众、智慧超群的杰出女性，充当领头。 这是一条社会法则。这位领头，要出于志愿，吃得起亏，不负众望。 仅五条足矣，从近代上溯，沿古人足迹，开启女书溯源之旅。 五、女书溯源，从传说开始 女书溯源，专家们有多种猜测。有说是最古老的文字，目前世界上公认的有4种古文字，即甲骨文、圣书文、玛雅文、楔形文。说女书是第五种古文字，比玛雅文还要古老。深圳市博物馆的李荆林馆长、老去的谢志民和潘慎教授，都持这种看法。李荆林先生说，女书产生于陶文时代，距今已有6800年。谢志民教授说是从百越文化演变而来，大在战国时期。玛雅文却是公元前后发生在美洲的形象的民族文字，盛行于五世纪中叶。创造这种文字的人就是玛雅人。玛雅文字已经死了，它是少数迄今为止尚未被完全破译的古代文字之一。江永女书文字至今还活着。江永人应当感到优越，可以张扬，用它来证明自己曾经有过的灿烂文明。可是，江永人没有这样做，反而在“破四旧”中被吓破了胆，偷偷地把老女书本烧了。 说实在话，我没有不着边际的妄想。那些难以考证的奢求离我们太远。 江永有女书造字的4 种传说：一是盘巧姑娘造字；二是九斤姑娘造字；三是胡玉秀造字；四是女红图案变字。这4种说法，哪一种靠谱？ 首说盘巧造字。鄙人从事民族工作与接触女书有着同样的经历。民族工作是我的正业。天下瑶族分支很多。主要一支是过山瑶，盘姓是瑶族中的老大。这一则传说表明，女书与过山瑶有关。但是，大家不知道，过山瑶话是最难懂的。不是本民族的人，既听不懂更难学会。我怀疑这个故事不真实，可是一时找不到根据。直到我退休了，2002年江永举办盘王节，一个很偶然的机会，看到一部《零陵地区民间故事集》，很高兴地翻阅，看到了《盘巧造字》的故事。作者系原县委宣传部副部长、江永报社主编唐某。我迅速向他向他请教。找到他一问，他毫不掩饰，说是他编的。弄得我啼笑皆非。我说：你害得专家学者们好苦啊！你这样对待女书，很不严肃，是没有人支持的。他说：“我不是有意的。写故事是文创。编故事时研究女书还没有开始。我还没有死，不向我核实就用我的故事，我有什么责任？回龙圩高尚湖水库搞旅游，还要请我去编故事哩。”我也是消息闭塞，不知道有《三套集成》，曾几次引用到《女书研究综述》里，深感惭愧了。 再说九斤姑娘造字。说是生出来有九斤。姓名不详，令人难以捉摸。其实这是广谱性溢美之词。对于举重冠军、女蓝一号、工匠劳模的幼年描写等都适用，要按这一条去找某一个人就很难。 三说《玉秀探亲书》，宫教授在他《女性文字与女性社会》一书第四章“宋代的女性文学”中给予了很高评价。宫说：“查《宋史》，玉秀没有做偏房”。清《永明县志》说得更明白。但是，研究作品，须尊重原创。宫先生在自己大作的P30页第12行到第25行，隔开13行26句，您认为这26句表达的是指“短命君王二十五”，还是指接替“当天子”的“弟王爷”呢？请问玉秀“原创”指的皇帝是“短命君王”，还是指“弟王爷”呢？此话如有不恭，请直说，别转弯。 如果说女书造字借鉴了陶文、百越文、女人剌绣的精华，那也说明女书吸取了前人的文明进步。 创造女字，单是传说，还带点人文色彩。若是神话，则陷入歧途。说瑶姬造字，宗教符咒变字等，都是不可取的。 六、清代已有很多女书文本留传下来 有专家说“女书源自于清代”。 如说：“女书起源最早不超过高银仙的前五代人。”高银仙，殁于1990年。上溯五代，若每代以25年计，即125年，1990年向前推125年即1875年，属于近代史。这种说法就是：近代史创造了女书。 又说“女书产生于清末”：一说“女书产生于太平天国时期”或“太平天国攻下南京府时期。”有一枚太平天国的“铸母钱”可以佐证。 又有说“女书起源于明末清初”，等等。 按照此说，江永的“百年女书”可以定性了。高喊“千古奇字”只是好玩！江永县关心女书的人不少，“念经”的人却不多。这事在我心里堵了几十年。几十年来，我听老一辈讲，江永社会是动荡不安的。按“五有”盘查对照，实难找出具备产生女书的社区环境。而这一时期发现的女书作品却不少。我等编的《永明女书》中，选录的女书作品就有《永历皇帝过永明》。再继续查阅，又陆续发现许多编，我的绷紧的神经顿时松弛下来。兹列举一些清代的女书书目： 《永历皇帝过永明》，女书歌共82句。其时，清政权已经建立多年了。永历，曾从衡阳经永明到桂林，是南明桂王的庙号，名副其实的明末皇帝。 《虎殃》女书歌共88句，记录“正是乾隆六十年，七月立秋热难当。田中割禾忙不了，张金工娘女也来帮”的劳动过程。 《咸丰记事》歌92句。周硕沂《女书字典》P144、119、85、75、60、56、57、30等页中引用过其中的句子。 《道光记事》歌68句。周在女书字典P49页中引用过。 《光绪记事》歌80句。周在女书字典P43页中引用过。 《太平天国过永明》，94句，晚清重大政治事件，作于近代史的1 852年。它控诉了太平天国给永明人民带来的巨大灾难。女书专家宫哲兵著的《女性文字与女性社会》P90——95页不仅作了详细的分析，还引用了《骆文忠奏稿》“妇女在战乱中的苦难”中有“ 旧《永明县志》中记载《花山行》：“巾扇年年逢五月，歌喉宛转出高林”的场景，是女人用女书祭品到花山庙上香的真实再现。 以上文献，不仅能说明，清朝300年间，民间已有女书在悄然传颂着。 “女书产生于清代”之说不能成立。同时，对“人死”没有全部“书焚”提供了新证据。 元明两代，没有专家学者提出产生女书的可能。民间使用女书的痕迹也深藏不露。民间戏曲、评书、办学、文艺字画、戏始演唱等却在南方有新的发展。《永历皇帝过永明》既是清初，也是明末。有这样成熟的女书作品，说明民间小范围熟悉女书已步入到了一定的程度。 七、女书文字量的膨胀问题 流传女书的范围，近百年多在江永县东南部，及毗邻道县的几个土话村。研究者统计女字数，一个不同一个，都有字数盈余现象。学者研究面对这一现象，有提出要有“额度”，即要有限量。有的说这是自然现象。有的说编字典的有造假之嫌等。 文字是有变异的。以汉字为例，国家实行文字改革以前，汉字的简化，是没有章法的。无论士、农、工、商，历朝历代都有简化字出现。女字也一样，女书人为图方便，无形中就把某个字修改了。有些原创时没有，后来增补了。有些人忘了原创字，就置换另一个同音字。这样，原有的、被修改的、被置换的，都同时存在，女书字就增益了。女书的原创字是多少？谁都没有标准答案。因为年代久远，又是民间行为，是动态过程，不是国家记忆工程。这种“变异”恰恰就是民俗的重要特征。看近些年出版的女书字典和女字汇，就略知一二： 女书字典有2部：周硕沂编《女书字典》；宫哲兵、唐功伟合编《女书通》。 类同字典的“女字汇”有：①宫哲兵主编《妇女文字和瑶族千家峒》有“女书字汇”一表、二表；②杨仁里、陈其光、周硕沂合编《永明女书》有“女字汇”；③赵丽明、宫哲兵合著《女书——个惊人的发现》有“女书字编”A表、B表。比较而言，字典使用方便，女字汇快捷。 《女书通》收录“女书标准字汇”869个。其中与一个“俚语”对应的有38个，与总字数相比占5%弱。还有831个俚语音节，是一音节表达多种涵义的同音字。《女书通》里95%的女字，源于8位传人，其中赵宫谢3位是大学教授，胡何阳周唐5位是地方女书专家或传人。分7格组合，赵宫合占一格。所谓“标准字”，就是使用概率较高的字。不高的称非标准字。他们实际上都“自成体系”。大家的目的是要把女字统一在“标准字”麾下。相比而言，《女书通》较好。 从《女书通》中，选出3个分别能表达30个以上土语音节的字符，看女字与汉字比较后，又有怎样的评价： 第236页，字序473：“今”一个女书字符，表示土话同音：今植值及召饥杰基直纠昭招轿娇浇讥机肌极嫉置稽蛰叽玑矶圾芨箕乩剞犄姬屐厩畿岌羁妗殖骄（41个）；其女书字“ 第236页，字序477：“击”代表土话同音：击足质急吉炽圾挚帜竭鞠吸洁结劫激哲浙职执脚级织菊给摺棘汲笈亟殛桔折（33个）；女字书写“ 第219页，字序309：“力”代表土话同音：力丽励厉料低列例裂朝雕貂刁凋荔冽哩羝骊鹂鲷逦俪郦钌劣叼咧烈撂（30个）；女书字写“ 笔者又从同一部字典中抽189、199、209、219共4页，每页10个女书字符，共40个女字符，再分字统计： 有40个女字，代表了279个土话单音节。 有13个女字分别代表10个土语单音以上，共代表176个土话音节。 有7 个女字，每字仅能代表1个土语单音即：别、毛、抿、秕、佃、胆、楼。 观察上述40个女字、279个土话单音的字，完全看不出其外形象汉字的样子。 因此，说女书字从汉字演变而来，也许对，但不尽然对。因为它是一个个单独书写，由一个个笔画组成，有汉字的痕迹。但是，很难找到一定数量的女字与汉字字形相近、相同，无法佐证由汉字演变也是事实。 女书字典和女字汇，都是费了心血的，而且主体人是江永本地人。只靠宫、赵、陈三位不善土话的教授，无论字典或字汇都做不出来。 他们的女字都有出处，说编字典的人有“女书造假”，是没有依据的。公正地说，女书作品的作者都有不同程度的责任，不能单独指某个人。 八、女书起源荆田村之谜 女书起源荆田村，由许多因素促成。从《永明县志》提供的资料看，皇帝与新搭档胡先和，无意有意做了才女胡玉秀的掌门人，从不同角度关心荆田和才女胡玉秀。胡先和是皇帝的陪读官，胡玉秀与胡先和是姊弟俩。胡玉秀在农村。先和长达20余年的京城生活，两地之间的书信往来肯定超级的频繁。新皇帝创立的书法“瘦金体”不会对玉秀封存。宋徽宗与荆田胡氏姊弟的关系，粗略统计，共有七奇： 宋哲宗无嗣而崩，让皇十一叔意外地当上了皇帝。皇叔仅比哲宗小5岁。哲宗崩于元符三年后的正月初八日，高太后道：“伸王有目疾，不便为君，还是端王佶吧。” 这位端王佶就是宋徽宗，元年年号为“建中靖国”（1101年）。史家认为，徽宗时期，还是一个比较“承平”的时代。就是说，他继承了政治上较为平静的时代。事实上，积贫积弱正在形成、社会矛盾逐渐加深。如果不是突发事件，一般人是很难体察的。端王没有皇帝梦。也不是太子。端王以字画艺术、歌舞曲艺、金石花草为乐。尤其书法艺术独享盛誉。20岁的他，书法“瘦金体”就名满朝野。元符年间的荆田进士胡先和，有幸遇到艺术皇帝，为一奇。 徽宗元年（建中靖国）初夏，新皇帝从新科中选用胡先和，做宋徽宗的侍读。这是“大树底下好乘凉”的美差，为二奇。 徽宗在考核胡先和时，听说“有姊玉秀文学尤秀出”，帝感鲜奇：民女无功名，怎有胜过男儿之才？如果先和妄言，则是欺君。徽宗意下要查明真谛。有臣建议：下诏传永明县官，带荆田胡玉秀进京面觐。皇帝即下诏永明，带玉秀进京，为三奇。 胡玉秀叩见皇上后，经受了皇上和大臣们的测评，无不点赞。《永明县志》上说：玉秀“才学冠时，名达宫掖”，皇上“蒙赐御书，给大夫禄”。皇恩赏赐子民，乃是常情。子民真正受到天官赐福！为四奇。 胡先和被选入文华阁，做皇帝的侍读学士，荣幸至极！皇帝免不了恩准先和，挑一些字画寄回荆田村给胡玉秀。其实，“徽宗的字画很少流入民间”（百度语），对胡先和、胡玉秀却是例外。历来的平民百姓，谁人攀了高枝，都是“祖上积德”。对于玉秀和荆田村，攀上了皇帝，那是超级的“大德”。为五奇。 宫哲兵、赵丽明两位先生在赞美女书时，意外近乎于赞美“瘦金体”。帝王书与女书，有万般不同。帝书豪迈，不计用料。民女却运笔如蚁。皇帝书法洒脱，女书却很拘谨。皇帝书舒展，女书则收敛。女书的整体形态不能与“瘦金体”同日而语。但女书的气质、神采却靠近“瘦金体”，这是六奇。 胡玉秀受到皇帝诏见后，与县官一同回到永明县。道州、永明、上江圩乡、荆田村都沾享了皇帝的鸿福。封建时代的道州永明，无论哪朝哪代，曾有过这等好事？这次堪称唯一。为七奇。 以上“七奇”，暗藏着宋徽宗、“瘦金体”，与古代荆田才女产生女书文化生机，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七奇，与前所述“女书起源须五有”不谋而合，已完美无瑕了。尤其胡玉秀有皇帝的支持，修建御书楼，后来改为玉香楼。皇帝的身影无时不在影响着荆田人。从京都文华阁来的邮件，对玉秀和荆田人都是莫大的激励和支持。对玉秀身边的姑嫂姊妹们，是何等的荣耀！玉秀是有钱人家，为人慷慨。女友们的学习用品，茶水点心，是有备无患、随需随取的。作为女子针黹的领头人，是再好不过了。 玉秀带领女伴们，除了做针线活之外，还教她们学文化。她们中的大多数，并不想读“子曰”“诗云”，认为能识斤两钱币就行。读县志就知道，古代志书上称本地人为“土著”。“土”就是不开化。“土人”就是“不开化的人”。“著”是“住”，“土人居住于封闭之地”。古代能识字者，是富豪家的男人。回想新中国成立后的五、六、七十年代，农民中有多少人识字？绝大多数人是“一字不识”，官话“一句不懂”。南下干部来领导土地改革时，都互相不通语言。干部向农民打听一些事，都“十问九不醒”。干部气愤地说：“真是土话窝子”！上世纪健在的老人，多是没有进过县城的。他们种一辈子田，讲一辈子土话，做一辈子土人。“土人”，是语言上最孤僻的人群。话说回来，越是土人，就越古朴，越质朴，越纯朴。与过山瑶比，他们比“土著”强，他们除了瑶话，还会官话。宝庆人更胜一筹，他们会宝庆话、过山瑶话、官话，一部份还会土话。1970年代接受“读书无用论”，比任何地方都快。古代的胡玉秀带领这些女人，如何引导发挥土话的想象力，除了参考皇帝的书法风格外，还鼓励发挥自的聪明才智，吸收生活中常见的陶纹、剌绣纹、建筑物上的刻画纹。不学汉文，就学女人自己想要的符号，男人看不懂，土人以外的人看怀懂。自己来编写，你想怎么写，就写出来。一个音节，只用一个符号表达，不搞重复。把大家写的凑在一起，进行比较，筛选出简明得体的符号。可以先写自己的名字开始。然后再写村名、门牌，父、母名字，由近及远，由浅入深。这件事要做好，必须要坚持半年、一年、二三年。要求姊妹们建立信心，给大家约法三章。因为离家远，若明天有事，可以不请假，后天再来说明……荆田的女字创作启动了。这是凭现代人的经验安排的。能否向大伙提供一个思维过程，仅作参考。你可权当我在胡说。因为我不是胡玉秀的伙伴。胡玉秀的才能至少胜过鄙人上千百倍。 九、玉秀不是皇妃，为什么在《玉秀探亲书》中， 说“玉秀”是“皇妃”？ 在人们眼中，皇妃是祖宗十八代都修不来的美女。社会心理学认为：猎奇心理，是伴随人类与生俱来的特性。是在不同时代、不同事物、不同环境下对人类思维产生不同影响而已。唐宋是文化兴盛的时代，人们也就喜欢猎奇。如《枕中记》中《牡丹亭》、《桃花扇》，情节很离奇，文化人就超乎寻常地猎奇。猎奇就成为时尚。女书传人也有猎奇心理。她们相信《玉秀探亲书》是一部不朽的历史，创造女书的人，是极不寻常的人，不是娘娘就是妃子。皇妃心境不顺，呕气的时间多，做女书泄愤有动力，皇妃和女书都是天下大奇。 但是，女书的产生和玉秀有关，玉秀不是皇妃，《玉秀探亲书》中的主人公却变成了皇妃。很正真的人说成假事，此事从何说起？ 从胡玉秀的弟弟胡先和说起。宋哲宗元符年间（1098——1100）秋闱开科录取了进士，公历1101年（农历）正月初八日哲宗皇帝驾崩。哲宗无后，只好由弟弟、神宗皇第十一子端王佶接任王位，为徽宗。胡先和等进士，哲宗来不及选用安排，就辞世长眠了。徽宗继位后，少不了对新科进士一个个面觐，决定任命。这是国家大事。胡先和被皇上看中，留任文华阁学士。徽宗皇帝在位25年，胡先和为皇帝服务了23年。皇帝钟爱胡先和。可是岁月不饶人，胡先和已年近五旬，又值多事之秋，就让胡先和告老还乡。这件事，《永明县志》上记得很清楚。我估计，先和回到老家湖南江永荆田村，少不了要看望姊姊胡玉秀。第一件事，他要知道：姊姊玉秀在家几十年，办了何等大事？自然会知道她有一班女友，创造了“长脚蚊”字，也有称“蚂蚁子字”，能作诗写文传情达意。先和肯定急了。他提醒她说：这件事需加倍小心！秦始皇有“焚书坑儒”，朝廷对这种事特别敏感。胡先和大约还说了一些朝廷内忧外患的情形，如宋江、方腊农民造反。玉秀是何等聪明的人。她明白弟弟的一片好心。她拿出早做好的《玉秀探亲书》送到了弟弟手里。先和一看，直夸姊姊为人警醒，才思不减当年。于是十有八九要点赞一番说：歌词叙事如入其境，情景交融感人至深，移花接木难寻破绽，官差办案自叹无门！其中有女书诗句如： “弟郎十六去过考，得做高官入朝中”，“一道圣旨差人到，要我入朝伴君王”“我方十八青春少，只与君王做偏房”“来到朝中七年满，只与君王三夜眠”“短命君王二十五，身得重病一命亡”、“如此谁来当天子，自然只有弟王爷”。所指人和事，比《永明县志》所记年代向前推进了整整七年。全部印证在宋哲宗身上。历史上的胡先和是“元符年间进士”变成了“元佑八年”进士。比史志的记载提早7年。《玉秀探亲书》肯定是戏说了。真到了有危难的一天，那就拿出这篇诗歌来，让官差到朝廷缉拿人犯吧。 玉秀刻意把创造女书的时期，“转嫁”到一位素不相识、不知其高矮胖瘦、丝毫无关的“短命君王”身上，目的只有一个：对官吏追究“创造文字有罪”殃及荆田民女时防患于未然，有大事临头时，提供护身保障，可以达到“处事不惊”的效果。因为历来封建的口号是“刑不上大夫”。而皇宫在天子身边，是太后弄权的地方，一片法外之地。玉秀把造女字的秘密推到皇宫，它具有绝对的安全感。有谁吃了豹子胆敢到皇宫兴师问罪？一本《玉秀探亲书》在手，世代女书人大可波浪不惊！胡玉秀展示出来的大智慧，对她“才学冠世”“才学冠时”的评价，是当之无愧的。是其它任何人既不敢想、也想不出的办法。 胡玉秀毕竟是到过京城见过皇帝的人，胆大心细是她的特强。道光《宝庆府志》卷六中有记载：“其从前捏造篆字即行销毁，永禁学习。如有敢为，不行举报，牌内一家（有犯），连坐九家，治寨长失察之罪。”真的，天下之大，“从前”果然有人“捏造篆字”与朝廷对抗。旧社会，“官逼民反”也是正常的。江华、兰山在研究赵金龙起义历史时，也听说有瑶人提供用密码传递情报的信息。有人就猜测，这类密码是否与江永女书有关？可是，江永女书中，却从未发现图谋不轨的歌词。 《玉秀探亲书》说胡玉秀进卞京是由于“不该弟郎心腹直，说出家中有姊娘，又说姊娘才学好，满腹文章胜弟郎，文章送到朝中去，皇上看了好喜欢，一道圣旨差人到，要我入朝伴君王”。光绪《永明县志》记载，宋徽宗诏见玉秀，恩赐御书楼。没有任何痕迹表明留她在宫中做皇妃，查破《宋史》也找不出来的。 《玉秀探亲书》66双句，132单句。从第20句开始，长达100句歌词，都唱她做“哲宗的偏房”，在宫廷享有神仙般的物质待遇，却过着痛苦悲怜的感情生活。《光绪永明志》没有写、也没有反映哲宗的胖瘦、高矮、相貌特征。胡玉秀到卞京府时，哲宗盖棺定论，由“弟王爷”接了天子位，是为徽宗。《探亲书》中说做了“哲宗的偏房”，是有意避开给她“恩赐”的“弟王爷”，把“造字原因”推到“短命君王”哲宗身上。这样，侦探也就死无对证。歌词中提到的人和事，如弟郎赴考、孟后、短命君王、弟王继位、妃子苦情，都是有影子的。但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其中的“孟后”应是“高太后”。这些信息的来源：玉秀进卞京那些天，办完死者哲宗的后事，恰遇后宫整饬内务，对哲宗妃嫔的去留、佣人在烦恼地清理废物，伤心的话语不断传出。玉秀想听故事，不用计时付费。这位“才学冠世”“才学冠时”的女杰，听到的素材，写歌著文，随时都可顺手拈来，且形象生动。女人谁不爱听！谁读了不受感化？谁去怀疑玉秀是在“听评弹落泪，为别人叹惜”？ 也许有人说，宋徽宗是亡国之君，他的书法未必不是“病体字”。也有人持不同看法。说宋徽宗人机灵，学啥会啥。没有当太子也要操心国事，毕竟国也是他的家。当上皇帝后，他也勤于政务，在调节人事方面，作过一些努力，把宋朝的繁荣推向了一个新的层面。但是，封建帝王从根本上讲，没有一个是好的。徽宗虽然不想亡国，但蔡京是神宗太上皇给他留下的祸根，他胳膊再粗也扭不过奸贼的大腿，无法排除。当蔡京、蔡卞父子联手祸乱朝纲的时候，他的末日就到了。徽宗在位25年，也做尽坏事，搞得国运危艰。徽宗后期宣和年间，依然想力挽狂澜，他先送胡先和回家，目的是要让位给太子。太子赵桓年富力强，叫他出来拼搏，说不定是好事。徽宗已有45岁，掌皇权25年，让太子继位亲政（1126，帝号靖康），自称太上皇。结果是，人算不如天算，一切都始料未及。太子继位仅一年，靖康二年初，卞京就沦陷了。父子先后被俘，做了亡国之君。还劫走了皇室大量的金银财宝、珍贵文物、档案文献、宫女官员，达数十车。有人在评价宋代文化时说：北宋文化主要靠苏轼和徽宗两位有杰出贡献的代表人物支撑起来的。事实证明：有艺术成就也不能救国。 这段话，否定了玉秀不是“钦宗的西宫娘娘”。才女长期在荆田农村，其时已年近半百，张口不搬手指，还敢做“西宫娘娘”梦啊？ 十、《玉秀探亲书》中的“哲宗偏房”之谜 研究女书读《永明县志》者不少，以下记载熟知者众多： ㈠道光丙午（1846）年重修《永明县志》载：“宋胡先和，元符间进士，官文华殿学士，姊玉秀，才学冠世，因赐御书楼，给大夫禄。” ㈡光绪三十三年(1907)《永明县志》载：“宋元符年间，进士胡先和，官文华阁学士。有姊玉秀，才学冠时，名达宫掖，蒙赐御书，给大夫禄，因建楼里第以藏御书。”接着说“时有文华阁，没有文华殿，今正。”（《光绪永明志》卷九·五） ㈢《光绪永明志》记胡先和还乡：“胡先和，文学冠绝，侪辈一门皆能文，而姊玉秀尤秀出，时人谓胡氏门风似左思刘之仪，以其事类也。先和宋元符进士，徽宗时累官至文华阁学士告归。帝赐书奖之，给大夫禄以其身，先和家县东荆田。其地有御书楼遗址。”（《光绪永明县志》卷38人物志·文学篇） 注：“左思”：见“洛阳纸贵”成语典故。刘之仪，疑指成语“闻鸡起舞”典故的刘琨。左与刘是同道文人。左的名气比刘稍大。西晋末年，在尖锐的民族矛盾中，刘琨与祖逖二人成为爱国志士，受命当上将军。由于不善用兵器，于是，二人约定，每天在鸡叫时起床到操场练剑术。练剑术就叫“舞”。意指胡先和为了满足众人对故事阅读的需要，每天鸡叫就要起床写故事。到了晨时，就会挤满了讨要稿子的人。 史志上没有才女胡玉秀做偏房的记载。皇上恩赐给玉秀，有如农村妇女给小孩一个节日红包。皇上对文化，情有独钟，赐予几幅字画，赏赐御书楼，显示皇上爱民如子。对于皇上来说是微不足道，是人之常情；对于胡玉秀、对于地方，那可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史志记录胡先和中进士，是在哲宗元符年间。元符年间开科廷试，一定是在元符三年（1100年）秋天。哲宗皇帝突发怪病，把选派新秀的事遗留下来。殊不知，这一推就换了一代君王。“国不可一日无主”，徽宗就在这一年（1101）正月继任皇位。帝号“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春暖选才，就有了胡先和“文华阁学士”的篇章。史志对历史的记载，具有无可替代的真实性和权威性。《玉秀探亲书》出于作者的特殊思考，将时间向上移动了七年。细枝末节上的时间变动，假如没有《永明县志》的存在，这样的移动就成为千古了。《永明县志》改变了假设。把胡先和考功名的时间牢牢地钉在了“元符年间”。水转山不转！人算不如天！为我们研究女书起源提供了绝好的借鉴。 哲宗1100年秋冬突发怪病，次年正月八日身亡。可是，《玉秀探亲书》的说法不同。《探亲书》从“弟郎十六去赴考，得做高官入朝中”到“短命君王二十五，身得重病一命亡”，说玉秀自己正好进宫七年。那么，胡先和考上进士就不在“天符年间”，而是要上溯八年到哲宗的天佑8年了。再扣除胡先和见皇上说“有姊玉秀才智过人”的时间段，玉秀才能有进京做偏房的空间。这种既诽谤历史又污辱自己的事情，如果不是另有原因，胡玉秀是不会那样写的。 读者相信了这个故事，就曲解了胡玉秀的人格。 没有这个故事，古代荆田的女书人也许会遭受诛灭九族之灾。 二者选其一，诚恳地说，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必须放第一位。 玉秀在荆田，一班绣女姐妹，自觉地围绕在她身边，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开始不一定就是旗帜鲜明地要造女书。极有可能是从剌刺绣绘画中，发现了有些象文字，而后又经过许多提炼的过程，才造出了女书。出于保护姊妹们的个人安全、阖家安全、土话社会圈子的安全，又不能损害有恩于她的君王，她必须要移花接木，这就是《玉秀探亲书》把“弟郎赴考”推上前七年，宁肯在自己身上泼墨，说做了“七年偏房”，来化解百姓之灾。才能圆玉秀的心愿。这也许是《玉秀探亲书》假做七年“哲宗偏房”的秘密。 那个时候，玉秀不知道陪她上卞京的县官，竟然也是身兼信息员。谁也盘算不到，几百年之后，她的资料鲜活地完好地上了《永明县志》。她的虚假构思不堪地击、原形毕露了，内心秘密被完全揭开。玉秀姑娘，一个缺乏实践经历的读书人，做事情虽然缜密无隙，但最终还是经不起历史的审判而被打破。 我们今天的很多人是带着对传统文化的深厚感情去读《玉秀探亲书》的。也许知道玉秀没有做过偏房。但是愿意自己受骗上当，让传统文化流传下来。受骗了上当了也值。因为女书已经受到了保护，时至当下才有人破解了《玉秀探亲书》之谜。 有专家在研究《宋代的女性文学》时说：《玉秀探亲书》“是女书作品中文学水平较高的作品之一。它文笔流畅，层次分明。”“《玉秀探亲书》是一篇佳作，但它是不是胡玉秀本人的作品呢？很值得怀疑”，“查《宋史》，徽宗时并未从江永选上偏房、王妃或宫女，因此，胡玉秀定没有入宫。但有人误解……”“这些都是主观臆断，并非历史事实。”这位专家自己没有读懂志书，也没有读懂《玉秀探亲书》，就“主观意断”、咄咄逼人地发怨气，还是多动点脑子为好！ 为此，必须重视对《玉秀探亲书》的研究、抢救和保护。保护了《玉秀探亲书》就是保护了女书。《玉秀探亲书》的作者，一定是胡玉秀。胡玉秀既是女书的重要创始人，又是女书的捍卫者。北宋以降的江永妇女中，很难找出文学才华和历史知识都超过玉秀的高人。 有好心人问我：“你这样推论能成立吗？” 回答是肯定的。 因为：一是有清代《永明县志》的几段记载，这是历史大前提。它的真实性和权威性无可挑剔。胡玉秀不是政治狂人，不是谋财小人，没有患精神分裂症，她杜撰“自诽贞操”的《探亲书》，虽有超乎寻常的想象力，在一定时期内，换取了女书和女书继承人的安宁，达到了既护了人又护了女书的目的。但是如果不还原历史，只相信《玉秀探亲书》，就只有同情“嫔妃胡玉秀”寂寞悲痛的冷宫人生了。这是一种还胡玉秀完美形象的丽好结局。 二是清代《永明县志》中的胡先和文华阁大学士、才女胡玉秀、县府史料采访员、大学士衣锦还乡，人物背景全在宋徽宗专政时期。胡先和考功名是在宋哲宗末期，但还未料到宋哲宗突然暴病身亡，胡先和根本就不识哲宗真面目。胡玉秀（陪同官）更不用说。只有玉秀听诏进京了，才有机会听到宋哲宗后宫里哭哭啼啼的故事。话说到这里，你还相信胡玉秀是“短命君王”的嫔妃吗？ 以上的时间、地点、人物环境，是准确无误的。我们完全相信，《玉秀探亲书》不是历史的真实。封建时代确有禁止伪造奇文怪字犯上作乱的事例。澄清了《玉秀探亲书》的成因，也就圆满解决了玉秀造了女书、又处心积虑保护女书的缘由。虽然现代研究女书起源的学者都找不出铁证，但是有如此之多已被认准的事实，足以能推论出创造女书的合理解释。金岳霖主编、人民出版社1984年第4次印刷的《形式逻辑》第11页说：“人们认识的泉源是实践。但是，人们根据经过实践验证过的真实知识，通过正确的推理，也可以得出原来不知道的知识。欧几里德的几何学，从少数几条公理，通过形式逻辑的推理，推出了许多人们原来不知道的定理。这就是形式逻辑能从已知推出未知的最显明的例证。恩格斯说：‘如果我们有正确的前提，并且把思维规律正确地运用于这些前提，那么结果必定与现实相符’。（《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0卷第661页。）”我们就用恩格斯的这段话来为我们作后盾吧！ 十一、“女书人长寿“之谜： 江永县老一辈的女书传人，年寿都比较高。据上世纪末对上江圩镇的统计，有女书传人64人，年龄合计为4551岁，人均71。1岁。与20年后的今天相比，这个岁数不高。可是上世纪末，农民群众的生活水平、医疗保障，还处于贫困落后状态。统计显示：其中61—69岁22人，70—79岁12人，80—89岁19人，90—99岁1人，过百岁1人。60岁以上占80。6%，她们都是出生在旧社会、历经坎坷、多受磨难的女人。如“女书歌王”唐宝珍，生于1910年，殁于1999年，终年89岁。父母生下她们五男二女，五个弟弟年青时就夭折了，时隔两年，父母又先后辞世。她用女书写《自传》道：“得知家门祖水丑，五个弟弟没一个，千般可怜没出气，透夜不眠刀割心。” 她一生嫁过三个丈夫，原配丈夫被抓壮丁远死他乡。二次婚姻又暴病身亡。唐宝珍痛不欲生，歌曰“难道我前世不修心，今世来报应？”第三次婚姻出嫁到甫尾，与女书高手高银仙一墙之隔。这位丈夫对她很好，但不上十年，好丈夫又病逝了。她与原配二配生育了二儿一女，儿子未成年就走了。 只留下一个女儿与她相依。尽管命运对她不公，但她从容面对。专家学者问她：“是什力量支持你顽强地生存下来？”她不假思索地回答说：“是女书给我生存的信念。” 人们不禁要问：女书给了女人一种什么力量呢？ 回答是：排解精神压力的力量。 现代心理学家认为：人的情绪有5种状态：躁狂——轻躁狂——正常情绪——心境不良——抑郁。正常人都在中间3种情绪中波动。发展到前者，便是精神病患者。发展到后者，就是抑郁症患者。抑郁是导至死亡的重要原因。 抑郁源于压力。从心理学上讲，任何能够影响到人们的心理或生理健康状况的干扰，都可称之为压力。造成抑郁的压力，要远远超过突出其来的打击。它绵绵不绝，无休无止，让人看不到前景，使人处于极度沮丧之中。 女书能给人以巨大的力量。创作女书歌谣是一种消遣思维，吟唱女书歌谣是一种排忧泄闷行为，结交姊妹、老同是一种慰藉，女书民俗活动是知心者之间倾诉情感的最佳场合。祭祀上香焚烧女书是精神寄托。爱好女书的女人们，她们自骗自唱互劝互慰，思维方式，就象侦探一样，哪里出了问题，产生了心理压力，她们就运用女书来理顺零乱的大脑，找出看待问题的正确思路，把烦闷、压抑、懊丧和不安用女书歌唱出来，倾诉给姊妹们听。心理的压力排放出来了，问题就解决了。心理冲破了一个牢笼，全身心就增强了一份生存的勇气和力量，内心就不压抑郁了。女书人从女书创作到吟唱，利用民俗节日和结交活动走访，一环扣一环，像一条生态链，在狭小的生活空间里，女书人迈上了一个个新起点。我们当然不希望女人经历许多的苦难。但是，苦难经常突如其来。事实上，经历的苦难越多的女书人，内心的承受力就越大，生活的情趣越高昂。一个人心理平衡了，不但得病少，即便得了病也好得快。我在女书之乡工作了几十年，从未听说女书传人有患抑郁症、焦虑症、恐惧症和癌症的，心脑血管疾病也很少。这是女书最奇妙的特征之一，能把“负”面的压力变成“正能量”，这就是“女书人长寿之谜”。 十二、“人死书焚”之谜： 女书老人行将老去时，吩咐儿女把她喜爱的歌书在灵柩前烧了，到了阴间接着读。儿女们点头“照办”。什么是喜爱的？就是老人自己创作的苦情书、姊妹结交书、为她人写的苦情书、劝慰书等。这是名副其实的“苦情文学”，占了女书大致一半的内容。女书人的心血，大量的就花在这些创作上。老人要远行了，其它可以割舍，这些不能能割舍。这就是女书的“人死书焚”。 我不很关心女书文字，但我陪同过很多专家，到实地采访过很多女书老人。义年华老人是其中之一。 回想45年前，江永首件暴料性新闻，就是女书热。我在民委工作。领导以为女书与少数民族有关，就派我的公差。省民委多次批评我“不务正业”。我不敢不接受，但不是我不同意改正。凡是国内外来专家学者考察，领导就指定我陪同，开始就前往上江圩一线。美国史凯姗，日本远藤织枝，台湾刘斐文……很多。十有九个由我陪同。我还照相，冲洗出来，送给相片中人。因没有版权意识，不在相片上署名。以后才知道，各地出版物、办展厅，都要照片。从女书传人家里搜索，没有名字的，大部份都是我的，少数是境外专家学者的。因为境内专家早有用途。从我家里要，付稿费的少。发表在书上，才依稀想起是我拍照的。我权当无名英雄。你看这张义年华与史凯姗的照片。 最让我记忆犹新的是，陪同史凯姗（美）、远藤织枝（日）、刘斐文[台]等多位找义年华。 义年华，1907年出生在上江圩镇棠下村。1991年去逝，享年84岁。她曾祖父曾涉足官场，有较高的文化。拥有百余亩良田，一座占地百多平方米的三间堂，还有一座70会平米的书厅，堪称当地名门旺族。父亲义昔君，是独生子，母亲何光慈是近距离的白水村人。外祖父是晚清的秀才。义何两家可谓书香门第、门当户对。义年华4岁时父亲就过世了。由于义年华只有一个妹妹而没有兄弟，祖父晚年时才收养了一个过继来的孙子为义年华弟弟。义年华母女三人被外祖父接到白水村生活。 幼时的义年华，天真无邪，记忆力好。她在外父家读过《三字经》《百家姓》等启蒙读物，具有小学文化。义年华14岁时回到祖父身边，有机会向婶娘学女书。她广泛接触会女书的长辈女人，能背很多女歌，并迅速成为认、读、写、创作各方面都很高水平的女书传人。她的自传写得很好。还替别人写过许多的传记、三朝书、诉苦情。也写民歌、记事歌、婚嫁歌、翻译歌。 义年华的少女时代是幸福的。17岁嫁给桐口村的卢全为妻，4年后生下一女，婆婆大为脑火，义为义年要绝她卢家的后。当时，丈夫正好外出求学，又过四年，义年华才喜得贵子，不幸的是，儿子养到3岁又妖折。儿子死后第二年，二女儿出世了。又过一年，生下了三女。三女生下仅仅10天，并连同丈夫一起去世了。真是祸不单行！29岁的义年华，整天以泪洗面，痛不欲生。1944年，日本鬼子犯境，幸亏有订家弟弟的帮助才三娘仔逃进了山里。生活也全靠弟弟维持。不久，好心的弟弟被鬼子兵抓走。义年华的生活依靠又幸得妹妹和妹夫资助，义年华娘三个才过了这坎鬼门关。 两个女儿长大，出嫁了， 义年华改嫁到黄甲岭乡的白马村。再婚的义年华，夫妻关系很好。又有不幸，仅婚后一年多，丈夫又死了。义年华只好搬到桐口村居住。由于两个女儿家庭都不宽裕，对义年华老娘都有排斥心理，两家母女关系一直很僵，义年华被迫流落到结拜姊妹家食住。县乡两级政府得知实情后，每月发给义年华生活补贴，才回到桐口村归小女女婿家照顾瞻养。 1985年，笔者开始参与国内外专家学者考察千家峒和女书的活动。接触到义年华，专家学者对她评价很高，给了我很好的印象，确实是难得的女书传人。在后来的10年里，接待国内外专家、学者，接待国家和省级领导下来视察，接待较大的团队，都少不了我参与服务和讲解。“三中文化”成为我工作的主题。于是，国内外来到江永的人，大约十有八九与此有关。都会有我参与接待。哪怕是尾随于后，再不懂，别人也称我为“专家”“学者”了。 我当响导带专家学者下乡时，调查女书必先到上江圩，先远后近，先去拜访一流女书传人义年华。我了解义年华生活艰辛。因此，每临其境，我就要提醒一下专家，给老人送点什么以示感谢。专家们很能会意。能看不能吃的不送，不送钱，送钱给她用不脱。要送就送能吃的。这样，我们麻烦她家多了，家里人也从不高兴到高兴了。女儿一家对母亲的关系也好了。在专家建议下，1987年我与村支书卢解祥商量，村里办一个女书培训班。从八九岁到十四五岁，没有读全日的，上午带小孩下午养牛的，都来报名。可以背小孩来读。一共报了20来人。在党支部和民兵活动室，正好安排一个班。由民委出钱买20支铅笔和小学作业本，支点办班费用。我们出版的《永明女书》送她100本，卖出的钱归她用。我告诉她，几块钱一本，专家会争着要，呆然不出所料。一来二往，义年华一家对我印象就好了。老支书卢解祥见证了这一切。 有义年华病重期间，我去探视过她。她断断续续地对我讲了许多好话，感谢的话。说她“写了些女书，这40本留给你。”她用报纸包得很好。我没有打开，接受了她的心意。我感觉到，义年华的心里热乎乎的。她是一位重情重义的人。她有很多的话想对我说，但是力不从心了。 我问她，不是叫“人死书焚”吗？她说：“我个人的恩怨情缘未了，是要带走的。让它传出去不好。不会影响自己和家庭的（女书），就任由人家处理了。我有病你还记着我，送你点小礼物，表示我对你的感激。也许，我们很快要告别了，留给你做纪念吧！”那时，是我生命中最受感动的时刻。我知道，义年华是留恋人生的。不是政府无能，而是当时医疗条件受到限制。此时我心理也很悲痛，说：“你要坚强，再坚强，希望尽快好起来！我会带专家来看你。” 义年华最后的话，揭示了“人死书焚”的秘密。依义年华所言，有些女书不能烧。如前辈传下的：河边稚竹、历史事件、义女救夫、农事十二月歌、儿歌、祭神歌、许愿歌、梁祝歌、意译故事歌、娱乐歌等，都有保留下来的。其中有些属于保管不妥，潮湿虫咬，清理垃圾时，处理了。所以留传于世的女书原件少也是事实。 1991年，义年华离开了我们。县委派我、蒋利文同志前往桐口村吊唁并问候家属。 结束语 江永女书，着力表现了女性在历史上与封建礼教的抗争，展示出力争打破儒家道德规范，冲破封牢笼的精神。表达了女性的自主、自强、自爱与自信的理念，充分显示出女性的特征。 女书，作为记录、传情的工具，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作为历史文化遗存，发展旅游经济，仍有它存在的空间。中共江永县委、江永县人民政府十分重视女书文化的挖掘和保护。2002年申报被批准入选《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2005年向联合国科教文组织申报，被批准入选并颁发《世界吉尼斯纪录证书》。 作者简介 ：杨仁里，湖南江永人，瑶族，生于1941年，中共党员，历任江永二中教师、小学校长、县文教卫办、教育科副科长、乡镇长、乡党委书记，1984年任县民委主任至2000年，2001年退休。先后出版著作《永明女书》、《都庞撷英》（荣获湖南第八届哲学社科优秀成果二等奖）、《永明文化探奇》、《为盘护正名》（上下册）、《瑶族〈千家峒〉〈盘王歌〉选编》、中国民协非遗丛书《闺中奇字 江永女书》副主编、《千家峒》杂志社副会长。在各类刊物发表论文、散文、诗歌400余篇。现为中国民协（民俗类）会员、湖南省作协会员、广西瑶学会专家组成员、永州历史文化研究常务理事、湖南科技学院特聘地方文化研究员、湖南省瑶族研究中心顾问、广西金秀大瑶山地区尤绵文化促进会顾问。 研究方向：地方文化和民俗。 附录：红军长征途中，对永明美丽人群的记录： 红军长征过永明时，所看到的永明情景，被一位将军记录了下来。这将军叫林伟。他记录下来的情形，到达延安后书名《长征时期的行军漫记》。该书原注：“林伟同志当时任红军长征过灌阳时担任九军团司令部文书；本书资料原件存中国人民解放军档案馆。”在中央军委的指挥下，红八、九军团从兰山、道州、江华、永明过灌阳。其中，1934年11月22是——11月30日共9天，有8篇日记。战事是日记的核心，群众工作涉及到民族问题。从永明县山水风光之美、服饰之美中，可以想见到女人之美。摘抄红军日记原文于下： 下午3时……四架黑色飞机在城里盘旋了四周，在郊外也投掷了几枚小炸弹而去。周围城乡的各族人民都拥到城里来欢迎红军过境，街头上人山人海向着红军微笑，观看我们。 壮族、瑶族、苗族的人们穿戴各种花色的服饰，戴着银质项圈、手镯，琳琅满目，这样的打扮我们也从来没有看过。 将近黄昏，我们才离开这座难忘的城市，向西北面继续前进。入夜，月色朦胧。西南边仍在战斗，我九团二营长阵亡。”……… 以上记述人群之美，显然女性居多。在此之前，红军说他们（虽然经过了很多地方）“也从来没有看过”。其他人可能有偏见，红军是绝对没有偏见的。虽与女书无关，但江永女人之美由此可见一斑。 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