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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东柳子传略（通俗篇）——一文读透柳宗元生平（三） 柳宗元研究：第23期 加入时间：2020/4/7 22:29:00 admin 点击：2787 |
与韩愈兴古文运动
唐朝几乎是文章天下，韩愈不喜欢用南朝的骈文写作，嫌影响表达，他提倡用先秦、两汉的散文，直接议事，表达准确。一时，“韩门弟子”甚多。
元和时期，柳宗元囚在永州，精于写作论政，大力支持古文，影响更大。使古文逐渐压倒了骈文，成为文坛的主要风尚，这就是唐代文学史上的“古文运动”。
继韩愈之后，柳宗元领导古文运动，对于写作态度、技巧及作家修养，都有精辟论述。文章令人敬仰，被并称韩柳。
韦中立从长安跋涉到永州向其请教，严厚舆、袁君陈等去信求柳宗元为师，柳宗元作《答韦中立论师道书》《答元厚舆秀才论为师道书》《报袁君陈秀才避师名书》《师友溉》等力辞为师之名。
柳宗元、刘禹锡因永贞革新被贬南荒不起，韩愈把他们的遭遇归结为天命，把革新失利归结为天意。
柳宗元回韩愈说，只有愚者才会受困于“天”这个概念。两人就天命反复讨论，刘禹锡支持柳宗元，反对天命论。
韩愈长宗元5岁，其兄韩会是父亲的同僚好友，柳宗元视韩愈为长辈，谦称韩愈为“丈”。韩愈的《师说》遭人嘲讽，柳宗元支持韩愈《师说》中为人师表的观点。
但柳宗元、刘禹锡与韩愈、李翱围绕韩愈的《天说》展开了一场浩大的讨论与批判。用《时令论》，批判《礼记·月令》的迷信思想；用《断刑论》批判“赏以春秋而刑以秋冬”的迷信说教；用《天爵论》对孟柯、韩愈、李翱等唯心主义进行批判；用《封建论》肯定和赞扬了秦始皇的郡县制，反对分封制；批判了韩愈的复古主义思想和藩镇割据搞分裂的反动论调。用《扑蛇者说》、《三戒》、《敌戒》、《骂尸虫文》、《种树郭聚驼传》、《蝜蝂传》、《田家三首》等一系列不朽作品，揭露社会黑暗现实。
柳宗元许多作品表现出鲜明的唯物主义哲学思想，深刻揭露社会现实。古人说，“宗元之论出而诸子之论废矣，虽圣人复起，不能易也”，“唐人惟柳子厚深得骚学，韩愈、李观皆所不及。” 元和7年，韩愈复为国子博士。
元和8年，韩愈自嘲才学高深，却屡遭贬斥，作《进学解》自喻，宰相很同情，于3月改韩愈为比部郎中、史馆修撰，奉命修撰《顺宗实录》。韩愈接到任命，噤若寒蝉。
秀才刘轲给韩愈写祝贺信，元和9年1月，韩愈给刘轲回信诉说心中矛盾，也把这信寄给柳宗元诉苦说，史官不易，朝廷是看我年纪大了，无其他才能，好歹给个职位，拿些俸禄就够了。
柳宗元接到信，十分生气，回韩愈说:接到你的信，“私心甚不喜”。你认为做史官，就是个头衔，让你干领俸禄吗?果如此，你不该占其位。真正有志向的人，怎能等别人来督促，你才会尽责呢?
柳宗元的劝诫，增强了韩愈撰《顺宗实录》的信心，韩愈客观地记述了永贞年间所发生的一切。然而，宦官俱文珍，武元衡也派宇文籍与韩愈同修《顺宗实录》。各种干预和障碍，都在干扰韩愈对永贞革新的还原，导致韩愈所撰《顺宗实录》，繁简不当，颇遭非议。
元和9年，柳宗元把自己收集的《段太尉逸事状》寄给国史馆韩愈留存。
中唐的历史，就缺一句警语：成业宦官，败也宦官。
诏令北还
臣为帝子，永贞所贬郎官，十年已过去，有人说“圣人在上，安有毕世而怒人臣耶？”
元和9年腊月，刘禹锡、柳宗元、韩泰、韩哗、陈谏五个被贬十年的永贞郎官，被唐宪宗召回长安。
诏追之下，柳宗元独自沿湘江而下，途经界围岩水帘，说，“今我始北旋，新诏释缧囚”，不得有丝毫的却步停留，界围岩啊，我从这里登程，恐再来重游，只能是在梦里了！
柳宗元一路看不尽的山色水光，他回寄永州零陵的亲朋故友说“每忆纤鳞游尺泽，翻愁弱羽上丹霄”，在零陵的岁月，真像小鱼在浅池，无法畅游。如今像鸟一样，飞上云霄，又愁翅膀无力。看湘江两岸，一个个计程土台，离零陵愈来愈远。舟行衡阳，目望衡山，喜见早春花开，寄诗给留在永州堂弟宗直，催他也快上路还乡。“晴天归路好相逐，正是峰前回雁时”，他希望堂弟带上家小，能从后面赶上来，与他如雁同飞。
到了汨罗江，遇上逆风，宗元作《汨罗遇风》，把自已的遭遇和屈原作了一番对比，“南来不作楚臣悲，重入修门自有期”。让汨罗江上的春风，不要起澜妨碍我的归程。
柳宗元至朗州看到窦常员外寄刘禹锡催他们速行的诗，走笔酬赠“疑比庄周梦，情如苏武归”。这不会象庄周化蝶那样在作梦吧？兴奋就像苏武从匈奴回来一样。春天来了，衡阳的大雁开始北返，欢叫着飞过天空，我并不羡慕它们，因为我也正在北归的途中。
行至汉阳，在临川驿站，看到淮西战乱尚未平息，驿站外面处处可见设防高筑的土垒。顿觉责任在身，抬头望那山野，尚未冰雪消融，“惆怅渔樵事，今还又落然”。
今奉诏还朝，必委要职。我在永州隐退想法，如今竟然落空了。
到了襄阳善谑驿，与刘禹锡想起淳于髡放鹤，吟曰“水上鹤已去，庭中鸟又鸣。辞因使楚重，名为救齐成”。赞扬从谏如流的齐威王，用心良苦了。
元和10年2月早春，柳宗元行至灞桥，就要入京。他感慨道“十一年前南渡客，四千里外北归人”。
玄都观花祸又起
在京赴命之暇，刘禹锡来到玄都观，观里道士栽了许多桃树，春暖时节，桃花若火，游人如织。一看到那些傲气十足的官宦，气不打一处来，写了一首《元和十年自朗州到京戏赠看花诸君子》：
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
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刘禹锡以树喻比十年来政治投机的权贵，惹出是非。他们觉得受了侮辱，恼羞成怒，于是到宪宗皇帝面前告了御状，朝议之时，谏官争相发言，不可重用，皇上与武元衡也不主张把他们留在朝中。于是，3月22日，例移永州司马柳宗元为柳州刺史；郎州司马刘禹锡得播州刺史；韩泰出漳州刺史；韩哗出汀州刺史；陈谏出封州刺史。
制书下，柳宗元向亲近的人说，禹锡有年事已高的母亲，哪能让他和老母到来回有上万里的蛮夷远郡去。如果母亲不去，母子各在一方，这便成永别。我和禹锡是好朋友，我哪能忍心看他母子这样呢？即上奏章，请把柳州授给禹锡，自己去播州。御史中丞裴度奏请：刘禹锡有八十老母，播州极远，请屈法稍移近处。宪宗犹豫再三，最终改授刘禹锡连州刺史。
柳宗元与刘禹锡一路同行，又出长安，到商山，临路有孤松，柳宗元自喻遭遇，吟赋：
孤松停翠盖，托根临广路。
不以险自防，遂为明所误。
幸逢仁惠意，重此藩篱护。
犹有半心存，时将承雨露。
行至长沙驿前，望着南楼，柳宗元想起十三岁时曾随父亲到长沙驿，并在驿前南楼与德公相见；三十年后的今天，宗元再度过此，故地重游，无限感慨，吟道：
海鹤一为别，存亡三十秋。
今来数行泪，独上驿南楼。
到湘江，至衡阳，柳宗元写下《再上湘江》和《衡阳与梦得分路赠别》：
十年憔悴到秦京，谁料翻为岭外行。
伏波故道风烟在，翁仲遗墟草树平。
直以慵疏招物议，休将文字占时名。
今朝不用临河别，垂泪千行便濯缨。
5月，又回到界围岩，柳宗元歇下。吟曰：
发春念长违，中夏欣再睹。……夜凉星满川，忽疑眠洞府。
柳宗元一路前行，过永州，到达桂州北望秦驿，觉得时间宽裕，知道容管经略使徐俊的赴任车马紧随其后，便留在驿站等他追上来，一路同行。他写下：
幽径为谁开，美人城北来。
王程倘馀暇，一上子陵台。
他从驿站前的竹林趟出一条小路直达江边，坐在高出水面的岩石上，当作“子陵台”，垂钓静候。
徐俊擢升为容管经略使，与柳宗元任柳州刺史同月，徐俊赶赴容州就任，柳宗元的下一站就是柳州。柳宗元等来美人徐俊，两拨人马相伴而行。柳宗元到达柳州，徐俊与柳宗元道别，继续前往容州。
与武元衡
元和10年6月3日，一向力主削藩的宰相武元衡，被西南藩镇割据势力王承宗盯上，王承宗派遣刺客，夜伏在长安靖安坊东门。
当日晨鼓敲过，天色未明，武元衡即出了府第车门，赴大明宫上朝，刚出靖安坊东门，被躲在暗处的刺客射灭灯笼遇刺身亡，副手裴度受伤。宪宗登基十年来，武元衡官居相位，连续7年主政西南，平藩任务艰巨，被西南藩镇割据势力王承宗视为死敌，终被谋杀。
初，贞元19年，李汶为御史中丞。柳宗元、刘禹锡从京兆韦夏卿门下入职御史台，韩愈、武元衡、韩泰5人同为御史，20年，武元衡接李汶为御史中丞，皇上分赐樱桃给群臣，派太监给武元衡送了几个，武元衡请柳宗元替其写了《谢赐樱桃表》。武元衡看见御史台官署里，历届中丞记载多有缺漏，让柳宗元写了《诸使兼御史中丞壁记》，将缺漏补齐。柳宗元赞武元衡“厚德在位，甚宜其官”。武元衡对柳宗元之才气颇为重视。21年，王叔文引刘禹锡、柳宗元入尚书省，武元衡不入其党，被降职为右庶子。又有许多不入王叔文革新党的朝臣郎官被贬谪。这样一来，二王刘柳集团获得重用后，武元衡与柳宗元互为异党。永贞革新失败后，武元衡的到宪宗赞赏复职，元和2年拜相。而元和3年正月，皇上恩赦，吴武陵说，诏以韩哗及禹锡等为远州刺史，柳宗元补为袁州刺史，但由于武元衡及主官们对革新派的反对，诏令未行。元和六年，柳宗元堂叔柳公绰与裴度为武元衡所兼剑南节度使判官，武元衡写信抚问柳宗元，称赞柳宗元的才能，并表示了提携之意。柳宗元回信谢表武元衡“含光大之德，广博渊泉之量”。
在宪宗时期，武元衡是一个忠君侍主的好官。而宪宗从逼宫篡位以来，并不是一个清明睿智的皇帝。柳宗元在《与吴武陵赠李睦州诗序》中就指出，李錡在德宗时期就曲意逢迎，蓄谋反叛。元和2年十月，李錡反。外甥裴行立杀李钧，活擒李錡。而宪宗和朝中大臣是非不分，叛臣冤枉睦州刺史李幼清，宪宗和朝臣竟将李幼清贬至为永州员外司马。柳宗元就提出皇帝要谨防奸人欺骗，其实就是提醒圣上防备周围的人挟私报复。
武元衡许诺提携柳宗元，也许只是启用，而柳宗元总想着回京入朝。所以，柳宗元对自己被发往柳州，很是失望。
武元衡死后，柳宗元运用亚夫平乱、鸡鸣狗盗、窃符救赵、敌国舟中等典故，借古讽今，吟出《古东门行》表达对武元衡殉国的痛惜悲叹和对唐宪宗首鼠两端的不满，表达了他对时政的嘲讽和鞭挞。
汉家三十六将军，东方雷动横阵云。
鸡鸣函谷客如雾，貌同心异不可数。
赤丸夜语飞电光，徼巡司隶眠如羊。
当街一叱百吏走，冯敬胸中函匕首。
凶徒侧耳潜惬心，悍臣破胆皆杜口。
魏王卧内藏兵符，子西掩袂真无辜。
羌胡毂下一朝起，敌国舟中非所拟。
安陵谁辨削砺功，韩国讵明深井里。
绝胭断骨那下补，万金宠赠不如土。
欲投章甫作文身
柳州地处南夷，历史上属于京都两千里之外的荒蛮之地，多为发配贬谪之所，只维持与中央的隶属，贡赋不定。所以，长期以来，民风荒蛮残暴，劫掠盛行，政事颓废，累积了许多陈陋恶习和污浊风气。
有史以来，柳州人椎状的发髻，草制的衣裳，攻击掠夺，恶斗残暴。尧舜之仁不能安抚，秦汉之勇不能征服。
柳宗元登上柳州城楼，面对眼前的荒凉，抒发出心中寄语给漳州、汀州、封州、连州的四个刚刚升迁封侯兄弟：
城上高楼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
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
岭树重遮千里目，江流曲似九回肠。
共来百越文身地，犹自音书滞一乡。
来到柳州，柳宗元丝毫不敢轻视百姓。长期以来，朝廷疏于南越治理，废南越于惰政，贡赋不定。他暗自发问，难道这里就不需要为民勤政吗？
在柳州，柳宗元深入民间调查，了解当地风俗。这里各种习俗与中原迥异，下层百姓的日子既悲惨又辛苦。
他说城南柳江渡口四通八达，尽是穿着异服的民族，言语不通，难以亲近。特别是柳州的峒氓民众，多住山村，缺少布衣。他们上街用荷叶包饭，买好盐也用青箬竹叶裹着带回去，往返很辛苦。腊月，天气很冷，用鹅毛制成的被子来抵御寒冷。用鸡骨去占卜，向水神祈祷一年的收成。他在《柳州峒氓》诗中发出肺腑心声，竟是如此奋不顾身，尽心尽责：
愁向公庭问重译，
欲投章甫作文身。
他说，我不愿意在公庭上通过差官来接触峒氓，应当抛掉官服，入乡随俗，走到峒氓百姓的中间去，实地开展调查研究，了解他们的所需、所想、所愿。
他在柳州刺史任上，施政从人民的生活实际出发，为他们兴利除弊，桂州都督从事杜周士给他讲了一个少年区寄勇斗强盗的故事： 越人寡恩薄情，无论生男生女，都把他们当作货物。孩子七八岁，就被贪财父母卖掉。还偷别人的孩子，逼为奴仆。 大路上常有互相残杀，绑架。汉官以此谋利，当地很少有人能逃脱作僮仆的命运。只有区寄，11岁用他的机智，分别杀了两个绑架他的强盗，去报官自首。刺史颜证认为他与众不同，想留他做小吏，区寄不愿意。刺史送他回家，乡里的强盗听了他故事，都不敢再对他下手。
他曾在寄给韦夏卿侄儿、江州刺史韦珩的诗中说，刚到柳州去东郊查看，道路两旁相送的都是贤达英豪。我回眸炫晃，简单告别这些群贤，独自开赴城外穿越蓬蒿。炎热的六月烟气呛着口鼻，被包围在藤蔓草丛中喘息。这里在桂林西南很远的地方，远隔桂江兰麻山。阴森的野葛交缠蔽日，悬挂的蛇团就像葡萄。到任没几宿盗贼到处都是，捆绑壮年杀害老人，时时都有啼哭号叫。
面对柳州这种社会生态，一向忧心为民的柳宗元心情沉重，他觉得这是一个必须彻底治理的地方。暗下决心，要在柳州，开始政治实践，改变南夷治无政府，地无人治，民无教化的蛮荒状态。
他在《寄韦珩》中这样铿锵有力地发奋宣誓：
饥行夜坐设方略，
笼铜枹鼓手所操。
决意拿出一套惠民有力的安邦新政，为解救人民，“饥行夜坐，亲操枹鼓”，实行总动员，颁布新法令。革除旧弊，树立新风。
与堂弟宗直
6月到柳州，就遇大旱，直到7月中旬，河涸潭落，田干苗黄，天不下雨，百姓渴无饮水，饥无饮食，地荒无收。 柳宗元心情沉重，他曾在御史台专门负责祭祀，明知道这些都是迷信，但是，民俗传承除了祈雨，束手无策。为了顺应民风，达到动员民众的目的，柳宗元率州府官员与民众一起来到城东南雷塘庙，摆开祭坛，举行盛大的祈雨抗旱仪式，虔诚地祈祷雷神降雨，以解民渴。以展示州官与民共济，为民所想，成民所愿的崭新作风。即使务虚，也能凝聚力量，共度时艰。
堂弟柳宗直在永州，接函即刻从愚溪而来，路上染疟寒，至柳州20多天，又一直勤于公务。7月16日，在雷塘神所参加祈雨，还在灵泉上高兴戏闹。17日早晨，竟未起床。前去看他，已经形神分离去世了。时年33岁。
柳宗直为进士，常常起得很早读书，很专注。在永州患了上气病，常常肺气上逆，不能马上消降而咳嗽喘息，每次发作，寝食难安，不能俯仰。
柳宗直到柳州就投入工作，所发出的呻痛声音，在繁忙中都忽视了。柳宗元说：从父弟宗直，生性刚健，负有志气，自取字：正夫。爱憎分明，善作书写木简，极为精致美丽，工艺娴熟如工匠。作文学，懂音乐。撰汉书文章四十卷，以歌谣抒发思想，精细贯通，文士都说工整。柳宗元为其写《柳宗直西汉文类集序》。
柳宗元作《祭弟宗直文》说：
仁义正直，天竟不知。
炎荒万里，毒瘴充塞。
一寐不觉，便为古人。
茫茫上天，岂知此痛！
宗直妻已有身孕，誓为抚养。
柳州新政
韩愈说，柳宗元“因其土俗，为设教禁，州人顺赖。”他耐心地因应风俗，制订教谕，设置禁令，取信于民，使百姓顺从并信赖他。
8月，柳宗元即着手重修被损坏的文宣王庙——孔庙，作为唤醒当地人无教化蒙昧，冀望用儒学教化南夷之人。
10月即修缮完工，然后通过崇孔、祭孔，在柳州动以礼法，宣以礼教，推行善政。
他亲自撰写了《柳州文宣王新修庙碑》，他说，孔夫子已千年有余，现在开始在全州推行孔教，除去各种陋习，回归到儒学教民上，使人孝敬父母，忠于君王，讲究诚信和礼义。
柳宗元通过恢复孔庙，表明尊孔重教之心，奠定教化和执政根基。营造社会舆论氛围，引导官吏民众重视。
同时，柳宗元兴办学校，普及教育，广收学子。用教育加强对民众的文化教育，兴起扫盲行动，提高柳州人民的文化素质。
在推行儒教的同时，恢复佛教，统合儒释。把孔子的儒学与释迦摩尼的佛教统一起来，儒释并重，教化于民。使人从精神上改变蛮荒蒙昧现状。
他把“佐世”之说运用到理政实践中，亲自主持重修大云寺。
柳州共有四座佛寺，三座在水北，大云寺在水南。水北环城六百户人，水南三百户人。水南失火，大云寺焚毁百年未复，三百户人家失去依归，就在原佛寺另立神祀，宣扬迷信，导致愚昧，不符教义。
当地人迷信，轻易宰杀畜牲，执傲不化，背离仁义。重病，就把巫师们请来，用鸡占卜。为了祛病消灾，就宰杀鸡鸭之类的小牲口；病还不好，就杀猪羊；病再不好，就宰杀牛马；如果病依然不好，就交代后事，与亲人诀别，不吃不喝，用东西遮盖着脸等死。导致户口减少，田地荒芜，家畜家禽受损。
元和10年，柳宗元来后，去除大云寺奉神，利用自己素来与佛教法师广泛的交往，扩建寺院，恢复寺名，招请禅师，奉崇新佛。招收佛徒，设置徒舍，供应粮食。开通大路，新作大门，官府公吿，推崇佛庙，让佛寺击磬鼓钟，严格传教。破除迷信，致于仁爱。
浩初禅师为长沙龙安寺禅师如海的徒弟，柳宗元曾为如海作《碑》。柳宗元兴佛教，请浩初到柳州弘扬佛法，重兴大云寺等四座佛庙。
柳宗元在永州十年，有五年居住在佛寺，常游于各个佛寺，结识许多著名高僧禅师，对佛教研修颇深，他对佛教是这样认识的：“浮屠诚有不可斥者，往往与《易》《论语》合，诚乐之。其于性情奭然，不与孔子异道”。他把佛教思想与儒家思想统一起来，在当地宣扬，是当地越人精神所托有依。
柳宗元在教化民众上，胸襟大度。他也吸收儒学之外的其他学说，兼收并蓄，相辅相成，以宽容的姿态来看待宗教学说。经过两年的努力，使柳州的佛寺活动逐渐恢复。
柳宗元因俗施教，出台了多项顺应普通庶民法律措施。柳州当地有一个俗规：以男女作为人质借钱，约定如不按时还钱取赎，到息本相等时，就把抵押子女永远抵为奴隶。这一习俗受害的都是穷人，被人欺压。
为了揭露和改变这些陈陋恶习，施惠于贫苦大众，解救那些被盘剥重压的穷人和卖身奴婢，恢复劳苦大众的自由，让他们投入到生产和经济生活，振兴和繁荣当地社会经济发展。
柳宗元巧设方计，在全州颁布新法：所有债务人都可以赎身；确实无力赎身的，全部签订雇佣合同，奴隶按工时计钱，累积抵债后便可赎身。不出一年，赎身奴碑千余人获得了自由，新法深得民心，州民一片欢呼。这样一来，使多年来富人奴役欺压穷人，逼人卖身的现象大为改观，大批奴隶获得解放，解放了生产力，使百姓看到了生活的希望和光明前景。
柳州人不会打井，饮用江河水，江岸陡峻，取水艰难，到了旱季，路途遥远，取水艰难。
柳宗元记得在长安善和里，就有一口水井，水质甘甜，连宫中也常常去那里取水。他决定改变柳州这种落后的生活状况，先在州城示范打井，饮用井水，取惠于民。
元和11年3月份，柳宗元与谈康和尚、副将米景等人经过考察选址，带领民众在柳州城壕边打井，挖下六丈六尺深，找到泉眼，历时月余，凿成一井，柳宗元亲自写了《井铭并序》。开创了柳州饮用井水的历史，为改善当地人民生活办了好事。
柳宗元的这些惠民善政进一步凝聚人心。全州上下，民风向善，秩序向好。在初步治理之下，柳州人开始遵循法度，设置官员奉贡，为百姓减租减息。
在这荒服之地，竟然像采畿卫畿一样，颁发宪令，实行法治，推行文化教育。开柳州之先河，行朝廷之未行。使得柳州的社会生态，民俗民风有了很大改善。
元和12年，柳宗元开始在柳州开展城市政治，植树造林，美化生活环境。
他在城西北隅亲手种植黄柑二百株，在全城修路建设，拉开了植树造林、美化环境的工作，宜林则林，宜草则草，沿江植柳，堂前植花，植树种花，让绿化美化成为风尚。各类种植产业兴起，使柳州一带“香柑遍地，绿柳成行”。
柳宗元植树堪称能手。城郭道巷，处处种树栽草，带领百姓，在柳江边及城周围广植柳树，黄柑等。自嘲“柳州柳刺史，种柳柳江边”，他总结的植树四要领“植木之性，其木欲舒，其培欲平，其土欲故，其筑欲密”以示越人。
柳宗元以自己的民本思想，在柳州施以仁政，大得民心。三年过后，民风大变，百姓各自发奋，老少互勉，不违侯法。形成了“儿子听从父亲教诲，妇人顺从丈夫指点，嫁娶葬送各有条法，外出待人恭恭敬敬，彬彬有礼，回家善为尽人之孝”的文明民风。
元和12年，河东裴行立出任桂州刺史兼桂管观察使，都督十二州诸军事，与柳宗元同岁，对柳宗元做法十分赞赏，立即向各州推广。
柳州之南，是西原蛮地，初为黄、韦、周、侬四大姓洞民为代表，是壮族先民，居十余州。到了唐代，被黄氏洞统治，屡屡北扰抗唐，称为“黄洞蛮变”。是唐代岭南地区规模最大、延续时间最长的民族抗争，前后历时百年，人数几十万众。
元和期间，西原蛮黄少卿归顺朝廷，尔后，黄少度、黄昌瓘二部暴乱，元和11年，攻下钦州、横州。又攻占宾州、峦州，逼近柳州，12月贼兵屠杀岩州。
元和12年，裴行立到任，请柳宗元代书《上裴相乞讨黄贼状》，获准后，又代书《伐黄贼转牒》，出兵征讨黄贼，“其黄家贼并已退散，名归洞穴讫”。柳宗元命柳宗一带兵防卫柳州，柳州百姓得以安宁，免受其害，柳宗元书“龙城柳，神所守，驱厉鬼，出匕首，福四民，制元丑。元和十二年，柳宗元。”刻石以记，名曰《龙城石刻》。
元和13年，裴行立到任一年，政教有成，聚集同僚属吏，登上訾家洲游玩，深为风光陶醉，便在南面建起一座燕亭，北面建起一座高轩，左边浮起飞阁，右边列着闲馆。在江面上排列小舟联成桥梁，随波起伏。这处胜景，面对着州城，靠近市区，车马行人早晚经过，深远独到、非常特殊，桂山的灵秀，訾家洲的空旷，构成极目远望的美景。
裴行立请柳宗元为此作了《訾家洲亭记》。
柳宗元在永州，就重视医学研究，以便自求养生，以防疾病。经常自制药材，研究入药。他自种白蘘荷、仙灵毗、白术、海石榴、芍药、木芙蓉等中药植物。据《本草纲目》载：蘘荷有赤白二种，“白者入药，赤者堪噉”。主治“中蛊及疟”、“溪毒，沙蝨，蛇毒”，“诸恶疮”。防中蛊的，岭南“溪毒，沙蝨，蛇毒”还有恶疮较多，此药多有用处，种白蘘荷以防中蛊他殷勤种植白蘘荷是“托以全余身”。
在柳州，柳宗元用自己学习的医药学知识，拯救病痛的苦难民众，刘禹锡时常向他索取方剂。他有三方，被刘禹锡称为“救死三方”，载入后世药典。其一为“蜣螂心”：元和十一年，有人得丁疮，凡十四日，日益笃，善药傅之，皆莫能和。长乐贾方伯教用蜕螂心，一夕而百苦皆已。明年正月，食羊肉，又大作。再用，亦如神验。其二“盐汤”：治霍乱盐汤方云，元和十一年十月，有人得乾霍乱，上不可吐，下不可利，出冷汗三大斗许，气即绝。河南房伟传此汤，入口即吐，绝气复通……。其三“杉木汤”：元和十二年二月，有人得脚气，夜半痞绝，胁有块，大如石，且死，因大寒，不知人三日，家人号哭。荥阳郑询美传杉木汤，服半食顷，大下，三下，气通块散。
刘禹锡对柳宗元“救三死方”评价很高，倍加推崇，写入他的《传信方》，被录入《重修政和经史证类备用本草》。
散上峰头望故乡
海畔尖山似剑铓，秋来处处割愁肠。
若为化得身千亿，散上峰头望故乡。
元和13年，舍弟柳宗一赴荆州，临别，柳宗元送诗《别舍弟宗一》曰：
零落残魂倍黯然，双垂别泪越江边。
一身去国六千里，万死投荒十二年。
桂岭瘴来云似墨，洞庭春尽水如天。
欲知此后相思梦，长在荆门郢树烟。
元和10年，殷贤已经4岁，还有个妹妹弄土玩耍，纸上涂鸦。
柳宗元与刘禹锡唱和，写《叠前》，自豪而喜悦地说:
小学新翻墨沼波，羡君琼树散枝柯。
在家弄土唯娇女，空觉庭前鸟迹多。
刘禹锡回复《答前篇》，嬉问：
小儿弄笔不能嗔，涴壁书窗且当勤。
闻彼梦熊犹未兆，女中谁是卫夫人？
“闻彼梦熊犹未兆”这是问，夫人有没有生男孩子的预兆？
“女中谁是卫夫人？”即问，这两个小女儿舞文弄墨，将来那一个会是卫夫人？
而元和11年，柳宗元的夫人生下了长子周六。
元和12年，薛巽之妻、长外甥女崔蹈规（媛）在朗州去世，柳宗元想到他的外甥一个个去世的凄惨。两个外甥元和7年为葬父而遇海难，而外甥崔骈也因病早早去世。感念大姐一家老小悲惨，四个外甥已离开人世，大姐的10个孩子，就剩6个了。他悲痛地写下——祭崔氏外甥女文：
叔舅宗元祭于二十六娘子之灵。
凡我诸甥，惟尔为首。
甥于我氏，恩顾弥厚。
惠明贞淑，仁爱孝友。
女德之全，素风斯守。
播于族属，芬馨自久。
崔媛在崔氏同族辈排行第26，在柳宗元男女外甥中排行第一。
同年，岳父杨凭也卒于长安。元和7年从贬谪地由临贺尉迁为杭州长史。柳宗元感叹说：颠沛三载，才得到天书征用，入傅王国，嘉声聿兴，自王傅徙东宫为太子詹事。
同年，二姐夫裴墐又去世。外甥裴铣来信请写墓志，柳宗元作《唐故万年令裴府君墓碣》：“铣以文书来柳州，告其叔舅宗元，愿碣于墓左。则涕为之铭，其辞曰：有郁其馨，惟裴之卿。世服大僚，仍耀烈名。”云云。
元和13年，柳宗元在柳州办学的名声远播衡南广大地区，提倡学习，兴办教育，他推广儒教，发扬孔子的有教无类思想，带动了教育产业，推动了教育和文化进步，在柳州取得巨大成效。
韩愈说：“衡湘以南，为进士者，皆以子厚为师。其经承子厚口讲指画，为文词者悉有法度可观。”
南方志士为求举进士，纷纷走行千里奔柳州求学，师从柳宗元，经柳宗元指导传授学业，凡经其门，必为名士，著述之盛，名动于时。
自从吴武陵还京后，大受裴度器重，所以，经常在裴度面前推荐柳宗元。他向裴度说：
“西原蛮未平，柳州与贼犬牙，宜用武人以代宗元，使得以游江湖。”
又让工部侍郎孟简上书曰：“故称一斥三十年，子厚之斥，殆半世矣。霆碎电射，天怒矣；不能终朝。圣人在上，安有毕世而怒人臣耶？且程、刘二韩，皆已拔拭，或处大州居职，独子厚与猿鸟为伍。诚恐雾露所婴，则柳氏无后矣。”希望调柳宗元回朝赴任。
宪宗任用裴度为相，藩镇割据基本上被消灭，唐朝的统一暂时实现。裴度在统一战争中，起了重大作用，受到了宪宗的器重。
元和14年，宪宗大赦天下，裴度请求诏回宗元，柳宗元在柳州病重，三个孩子都不足10岁，周七尚未出生。
回京诏书已发，但诏令还没有到柳州。十月五日，柳宗元没能看到大唐天子颁发给他的诏回令，即病逝于柳州。柳宗元的灵枢暂置柳州近郊，儿女敬奉帷堂。柳州民众和远近好友纷纷前来吊唁致悼。
次年，裴行立为孤儿寡母筹措了回程与丧葬费用。《旧唐书·柳宗元传》 :“观察使裴行立为营护其丧及妻子还于京师， 时人义之。”表弟卢遵将其接回长安，七月十日归葬万年县少陵原先人墓侧。
柳宗元的四个子女分别托付给卢遵、崔群、刘禹锡、韩愈四人照顾。崔群，元和12年7月拜为宰相，父崔稹与柳镇为世交，柳宗元说“余与崔君有通家之旧，外党之睦”。而刘禹锡、韩愈则为柳宗元私交至深的朋友。
刘禹锡《祭柳员外文》有“誓使周六，同于己子”，刘禹锡自然接受了抚养周六的重任。
在《重祭柳员外文》有“幼稚甬上，故人抚之。敦诗（崔群）退之（韩愈），各展其分”，在《为鄂州李大夫祭柳员外文》中说“遗孤之才与不才，敢同己子之相许”。
长子周六由刘禹锡代为抚养，名吿，字用益，得举进士。
柳宗元给在托孤的同时，并将遗稿交刘禹锡，请代为编集成书。刘禹锡与韩愈搜集柳宗元所有文章，有雅诗歌曲、散文、小说、杂文、序、书、赋、论、议、辩、启、奏、祭文、碑、行状、表、铭、碣、诔、志、对、问答、说等文类文章45卷，外集3卷。
唐朝的历史，永贞革新是一块丰碑，假如皇室能够一如既往地把朝士们推动的革新实行下去，中后唐时期，依然会再次出现贞观之治、开元盛世。可惜，成也宦官，败也宦官。
曾经有人问唐宪宗：宦官控制神策军、精锐军，你难道不怕他们对你下手吗？
唐宪宗元气满满地说：谁反对我，我会随时把他拿下。
然而，元和15年正月27日，在位15年的唐宪宗，并没有被宦官们放过，43岁，即被宦官陈弘志等谋害。
被宦官拥立，又为宦官所害。正是中唐时期唐王朝皇权的宿命。登基依靠宦官，执政还仰赖宦官，唐宪宗始终没有弄清楚诤臣和佞臣，谁才是最大的敌人。他只看到眼前利益，他在位期间，由于宦官首领俱文珍拥立有功，将内务交于俱文珍，俱文珍失势于宦官的内部争斗。武元衡被他用来平衡西南藩镇，而最终导致西南藩镇仇恨，将其刺死。
柳宗元的陨落标志着中唐一个赤心为民的朝子不再从岭南的大地再现光芒。
唐宪宗的死亡，标志着中唐完结。大唐从此进入了晚唐衰败时期。
唐宪宗死后，那些皇室贵胄匆匆就把他埋葬了，柳宗元的灵柩秋天才到长安，他不幸的一生就是一个朝子，官位没有振耀亲族，而文章和思想却永放光芒。而厌恶他的唐宪宗则在宿命中已经被埋葬了。
尽管韩愈的《顺宗实录》在唐宪宗死后继续被统治者人为删改，面目全非。永贞革新的勇士英勇悲壮的人生，就像一座丰碑，矗立于历史长河，永远照耀着未来。
柳宗元逝后3年，柳州人在罗池葬有柳宗元衣冠墓，兴建柳侯祠，又称罗池庙，以示纪念。
韩愈撰《柳州罗池庙碑》，碑文附《迎享送神诗》俗称《荔子碑》，此碑由韩愈文，宋代苏轼书碑，言柳事，故称《三绝碑》。其文曰：
荔子丹兮蕉黄，杂肴蔬兮进侯堂。
侯之船兮两旗，度中流兮，风泊之待。
侯不来兮，不知我悲。
侯乘驹兮人庙，慰我民兮，不嚬以笑。
鹅之山兮柳之水，桂树团团兮白石齿齿。
侯朝出游兮暮来归，春与猿吟兮，秋鹤与飞。
北方之人兮，为侯是非。
千秋万岁兮，侯无我违。
福我兮寿我，驱厉鬼兮山之左。
下无苦湿兮，高无干秔。
稳充羡兮，蛇蛟结蟠。
我民报事兮，无怠其始，自今兮钦于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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