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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东柳子传略(通俗篇)——一文读透柳宗元生平 柳宗元研究:第23期 加入时间:2020/4/7 22:20:00 admin 点击:4239 |
河东柳子传略(通俗篇)
一文读透柳宗元生平
河东 郝仰宁 2020年3月撰
文序《柳子颂》
郝仰宁
一朝得谤缧零陵,
十载祈诏魂梦飞。
独秀岭南惟一柳,
毛颖疾疾出雄文。
幸得诏令驰驿奔,
再出百越作文身。
笼铜枹鼓穿瘴野,
柳州峒氓幸采卫。
注释:
谤:责罚。
缧:捆绑,拘禁。
柳:指柳宗元。
毛颖:毛笔,韩愈有《毛颖传》。
驰:飞快地奔驰。
驿:古代官员乘坐的驿车。
百越:柳州一带古称。
文身:柳州越人的一种装扮。
笼铜枹鼓:古代行动的一种号令。
瘴:南方山林中湿热蒸郁能致人疾病的有毒气体。
峒氓:柳州的一个民族部落。
采卫:采畿,卫畿。远离京都的中心城市。
柳宗元,字子厚,河东解人,邑居虞乡。
河东,古吾土也。闻其间有大河、条山,气盖关左,文士纷纷前往游览,登高临望,坐得胜景。我早想撩衣而往,归乡之愿,日益强烈。——柳宗元。
祖系河东柳氏
柳宗元说,柳氏起自黄帝、后稷,直到周朝的鲁国。鲁国王室一位杰出仕官采邑于柳下,人们送他谥号曰柳下惠。 秦末,为贤大夫封地。柳下惠的后裔柳安,封在河东解。于是,柳人移居河东,称河东柳氏。
柳宗元自柳安始,第30代仕出柳宗元。世系如下:柳安、柳隗、柳守满、柳泰、柳允、柳祉、柳怀实、柳丰、柳颖、柳罄、柳以超、柳宰、柳公施、柳仁清、柳轨、柳景猷、柳耆、柳恭、柳?、柳?、柳缉、柳僧习、柳庆、柳旦、柳楷、柳子夏、柳从裕、柳察躬、柳镇、柳宗元。
秦汉魏唐,河东柳氏乃世代重侯,士林盛族。与裴氏、薛氏在关陇政治集团举足轻重,并称河东三著姓。几百年间,名留青史者不计其数,在唐朝依然居于贵族地位。高宗朝,并居中央政府最高权力机关尚书省者达二十二人。
高伯祖柳奭,唐高宗时中书令(宰相),外甥女为王皇后,无子。武则天与其争宠,废王皇后,打击宗党,柳奭与诸位元老重臣均遭贬黜杀之。武氏败,犹不能兴。此后,柳氏能居尚书的官员,十数年才有一人。
天宝年间,柳宗元的爷爷柳察躬任吴郡德清令,惠政于民,受人爱戴,俗传民间后来为他建祠,作菩萨供,称绿老爷。有四子。
先父柳镇以《诗》《书》《易》《春秋》修为,以文章著称当时。天宝末年,应经术科考,高中其第。遇安史之乱,奉侍母亲,载家书隐居王屋山。为弟子讲《春秋左氏》、《易王氏》,孜孜不倦。后举家回到德清,全家生活陷于贫困,柳镇连侍童也不带,独自乘驴外出求济粮食,历尽艰辛。季王封吴郡六合君,因忤逆贵臣死于官舍,柳镇代表父亲奔丧,尔后改丧服徒行四千里进京,将原由秉告皇上。
安史之乱平息以后,柳镇提出兴办太学,鼓励耕作,写《三老五更议》奏于皇上。被授予左卫率府兵曹参军,又被朔方节度使郭子仪请为左金吾卫仓曹参军、节度掌书记、进大理评事。柳镇议事直接,难以从众。郭子仪推他做了晋州录事参军。晋州太守性格凶悍,无辜处死吏卒,唯柳镇敢以身拦杖,据理力争,太守虽气,也劝不下。因刚正秉直,被调任长安主簿。
柳镇娶范阳大族卢氏女为夫人,夫人七岁通《毛诗》及刘氏《列女传》。柳镇所读旧史及诸子书,夫人听过就全都记下了。夫人周睦姻族,孝仁闻名。若年景不好,先紧孤幼饱食,难得的好家妇,是亲睦九族的典范。
柳镇出仕期间,亲族兄弟在朝最大者有柳并,为文学,至御史。弟柳中庸、柳中行,都为官。族子中有柳芳子柳登、柳冕并居集贤殿,贞元6年11月,柳冕由吏部郎中出为婺州刺史。贞元12年任御史中丞、福建刺史、都团练观察使。柳登至尚书郎、秘书少监。
生在长安少游夏口
唐朝的京都长安城,分为东西两半,各辖五十四坊,西边属长安县,东边属万年县,中间以朱雀大街为界。朱雀街正北为皇城及大明宫。
唐大历8年即公元773年,柳宗元出生在长安县西郊田庐,有两个姐,大姐稍长,二姐长宗元2岁。
如他所说“城西有数顷田,果树数百株,多先人手自封植。”
大历11年,爷爷在吴郡去世,父亲从长安主簿卸任,去德清奔丧,母亲带着宗元与两个姐姐居京西田庐,教姐弟三人读诗书。时年宗元4岁。
宗元说:“家无书,太夫人教古赋十四首,皆讽传之。”可知,宗元4岁既背诵十四赋。他自称“宗元幼虽好学”。
大历14年,柳镇服父丧满,吏部命为太常博士,为了能照顾家室,柳镇再三推辞说:“有尊老孤弱在吴(德清),愿为宣城令。”
唐朝除京都长安、万年两县外,地方主官不能在本县任官,柳镇只能选择地与德清为邻的宣城,终获宣城令。柳宗元7岁,随父母到宣城,随母侍祖,经常游走于德清与宣城间。在宣城四年间,柳镇考绩很好,百姓为其立石颂德。
11岁,父亲又调阌乡令,一家人来到了陕州。
建中三年,李希烈等五贼反,次年正月,各节度使奉命攻讨。诏令颜真卿去敦劝,被李希烈囚杀。李希烈占领汴州称帝,国号为楚。
鄂岳沔不设节度府,以鄂州刺史、团练使李兼总领军务,先平襄阳,又为王皋副使讨李希烈。团练府设团练使、副使、判官、掌书记等职。柳镇从阌乡令调任鄂岳沔都团练判官,赴夏口。因泾源兵乱,夫人和两个闺女返回长安城内善和里。善和里在长安朱雀门街西第一街北起第一坊。柳宗元随父亲来到夏口团练都府。
在夏口鄂岳沔三州团练府,柳镇有两个要好的朋友,一个是虞当,早在郭子仪节度晋州的时候,两人都在郭子仪部下从事;另一个好朋友就是订为儿女之亲的亲家杨凭。
柳宗元在团练府结识了虞当的儿子虞九皋,两人都正值少年,还在求学之际,在团练府结下深情厚谊。
杨凭为大历九年进士,甲科状元。鄂州刺史、鄂岳沔都团练使李兼为其岳父。大历12年,杨凭夫人李氏生有一女至三岁,夫人去世,女儿孤幼在长安,由族人和家丁们照料,已9岁,而杨凭则供职在外。
杨凭与柳镇私交很好,发现柳镇13岁的儿子宗元,十分善于言谈,很讨人喜欢,常常和这孩子打趣戏谑,便有了为女儿择婿的想法。他要选宗元为女婿,以补未尽抚养之愧。他与柳镇商议,选一个双日子,经过卜测,订下了这门儿女亲事,从此杨凭和柳宗元为翁婿关系。杨凭看见柳宗元愈加亲切,以翁婿之谊交往。
柳宗元年少懵懂,对于远居在长安的小夫人,无从言表,任由岳父整日打趣戏谑。
柳宗元13岁,就才气外露,刘禹锡在柳集序中感叹地说:“子厚始以童子有其名于贞元初。”显示出柳宗元少年时期,就以文章而出名。
贞元元年,泾原兵变结束。朝廷命鄂岳团练使李兼为兵马使副使配合王皋围剿李希烈,李兼任洪州刺史,柳镇随李兼移江西,柳宗元与父亲东游九江,南游长沙,看尽藩镇百姓之苦,在长沙驿站南楼结识了品德高尚的德公。
段秀实忠烈,被德宗追赠太尉,谥号忠烈。
柳宗元从祖父、集贤殿学士、尚书右丞柳浑微服隐匿终南山。朱泚以宰相之职拉拢柳浑,柳浑不应。后至奉天为皇上随扈,贞元3年,一度与张廷赏同任宰相,不久罢为右散骑常侍。贞元5年2月,逝于昌化里,年75岁。
随父回京四年举进士
贞元4年,柳镇从江西调为殿中侍御史,回到长安。恰逢宰相窦参和御史台官员结私党,行冤狱。
皇上命柳镇领三司审案,柳镇昭雪了冤情,并秘复给皇上。
权臣窦参对柳镇心怀不满,寻机打压,柳镇被贬为夔州司马。
柳宗元17岁,即赴科考。常记与岳丈的婚盟,激励自己,誓题金榜,迎美而归。
窦参居相位,柳宗元应试,三年都不得举。
贞元8年,权臣窦参因纵容其侄受贿事发,被贬,终获赐死。吴郡陆贽入相,柳镇得以恢复原职。皇帝颁制书给柳镇曰:“守正为心,疾恶不惧。”
贞元8年,顾少连主持考试,柳宗元被选为乡贡。韩愈登进士第,时年26岁。
贞元9年,柳宗元与刘禹锡、苑论、穆果、幸南容、谈元茂、张复元、马征、邓文佐、武儒衡、许志雍、邱绛、邱颖、薛公达、卫中行、裴祀、陈璀、吴秘、李宗和、陈祐等32人进士及第。
从此,柳宗元名声大振。柳宗元说:“吾年十七求进士,四年乃得举。”时年21岁。古有“三十明经,五十进士”之说。柳宗元21举进士,自然名声大振。
唐德宗问科举司官,有没有朝士之子营私冒进的?司官报柳镇之子及第。德宗说,柳镇是对抗奸臣窦参的清官!知其不会为子营私。
贞元年间,韩愈、刘禹锡、柳宗元、元稹、白居易、吕温这一群年龄相仿的青年文人,步入政坛,急切时政,呼吁革新,掀起了中唐政治与文学运动波澜。
居丧疆游举博学宏词进集贤殿
贞元9年5月17日,柳镇病故于亲仁里,年57岁,葬万年县少陵原。
柳宗元用孔子《七十弟子传》体记其父友六十七人于其墓碑之阴,有:袁高、姜公辅、齐映、严郢、元全柔、杜黄裳、刘公济、杨凭、杨凝、杨凌、穆赞、穆质、皇甫政、裴枢、李舟、李、梁肃、陈京、韩会、韩愈、许孟容、李觌、杨瑀、宇文邈、袁滋、卢群、崔损、郑余庆、郑利用、李益、王纾、王绍、路泌、虞当、贾弁、贾全、赵需、张式、张莒、张惟俭、奚陟、卢景亮、杨於陵、张因、高郢、唐次、苗拯、柳并、柳中庸、柳中行、柳登、柳冕、薛丹、吕牧、崔稹、崔群、房启、于申、常仲孺、苏弁、崔芃、郑元均、辛恽、韩衡、陈众甫、薛伯高、张宣力。自元均至宣力,皆没没无显仕者。
“宗元曰:先君之所与友,凡天下善士举集焉。信让而大显,道博而无杂,今之世言交者以为端。敢悉书所尤厚者,附兹石以铭于背如右。” 柳宗元去职服丧。其间,深感悲痛孤单,他说“常以无兄弟,移其睦于朋友;少孤,移其孝于叔父。”
张献甫节度邠宁,礼聘文士为幕僚,李益、孟郊皆往,叔父柳缜任度支田营副考察。“既佐戎事,实司中府”,奔忙在邠州节度府。贞元10年,柳宗元来到邠州营,尽侄孝。
柳宗元说,叔父被封疆委任,而柳氏在朝虚位,家事全待叔父周全,宗门期望叔父光大,姻党仰仗叔父振耀。
柳宗元游邠州侍奉叔父,同时对忠烈志士段秀实事迹颇感兴趣。
初,安史之乱后,授段秀实泾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四镇北庭行军及泾原郑颍节度使,总揽西北军政。大历14年,加检校礼部尚书,封张掖郡王。因杨炎进谗贬司农卿,调回长安。导致建中4年泾原之乱,段秀实贞烈,不附私党,死于乱军。
为了搜集段秀实忠烈事迹史料,柳宗元出入于岐周、邠州、斄乡,又过真定,北上马岭,走进边防哨所,寻访老校退卒,得到最为详尽的段秀实事迹。
贞元12年正月9日,叔父在邠州遇暴疾去世,堂弟尚小,柳宗元以亲侄的身份操持殡仪,敬奉帷堂,从邠州归移至京师,于2月安葬于万年县少陵原。
11月乙亥,叔婶吴郡陆氏去世,年35岁。
贞元12年5月,父丧即满,柳宗元入秘书省任校书郎。
柳宗元21举进士,去职服父丧,24岁复职,秋,与杨凭女大婚。立志取得更高功名,能进大位,有大作为。决心通过博学宏词科考试,他说,“宗元向以应博学宏词之举,会阁下辱临考第,司其升降。……其私心日以自负也。”“二十四求博学宏词科,二年乃得仕。”
贞元14年,通过博学宏词科考试,26岁登上唐朝学术高位,调为集贤殿书院正字,官阶9品。
韩愈说:“子厚少精敏,无不通达。逮其父时,虽少年,已自成人,能取进士第,崭然见头角。众谓柳氏有子矣。其后以博学宏词,授集贤殿正字。俊杰廉悍,议论证据今古,出入经史百子,踔厉风发,率常屈其座人。名声大振,一时皆慕与之交。诸公要人,争欲令出我门下,交口荐誉之。”
夫人杨氏女
柳宗元岳父杨凭,字虚受,氏系前朝隋室王族,弘农杨氏。大历年间,与弟弟杨凝、杨凌三人一同考中进士,时称“三杨”。杨凭大历九年以甲科状元登进士,娶唐王族陇西李氏女,生夫人,贵族血脉。
柳宗元说,夫人生于大历12年,居长安,3岁即丧母。父亲在京外,自幼衣食受托于同族家人,代为抚养。所受到的爱抚,视人而异。居于长安,不论受到各种宠爱或委屈,夫人都小心敬从。
建中二年,夫人5岁时,适逢母亲的忌日,家人为母亲致祭祀,夫人年幼不解,问致祭的饭僧(杨府祭祀僧),饭僧才告知是到了母亲忌日,敬祭其母亲。夫人顿时大哭不食。此后,每年祭母,夫人都因为思念母亲,哭泣不止。
小夫人生活在长安杨氏家族里,母亲去世后,一时得不到父亲的眷顾。而父亲,则是常常惦念于心,于9岁那年在夏口,将她许给13岁少年柳宗元。
柳宗元纯真年少,善言活泼,杨凭十分喜欢。虽然宗元与数千里之外的小夫人素未谋面,一无所知,但杨凭对这桩婚约始终都没有悔意。翁婿之谊,由来已久,致情至深。
贞元7年,小夫人15岁,杨凭回到京都长安履官监察御史,父女得以团聚。
夫人17岁时,柳宗元进士及第,原本到了议定嫁娶的时候。柳镇却突然离世,柳宗元停职居丧,直到丧满三年,贞元12年秋天,才得以成婚。
时年,夫人20岁,娶进柳门。奉侍公婆,特别符合敬养之道,性情敦厚,对待丈夫的好友十分亲切和善,彬彬有礼,展示出一种肃雍尊贵的美丽,操持妻室,吃苦受累,从无所怨,宗门无不对她发出赞叹。
母亲常说,自我得到这个媳妇,好像增添了一个孝女,况且又精通家事,我把它当做一个亲生女对待,二姐拿她当亲姐妹。所以,两家之好,与别家大不相同。
夫人素来被脚病拖累,不能正常走路。婚后第三年,即贞元14年孕一男婴,竟小产,令柳宗元十分惋惜。此后,妻子病情加重。
次年,以求药之便,送妻子回永宁里调养,终因水谷精气跟不上导致气血不足,身体虚弱,酿成大疾,不幸于贞元15年8月1日甲子时分离世,年仅23岁。
9月5日庚午,葬万年县栖凤原柳氏先茔。
柳宗元悲痛地撰下墓志:
坤德柔顺,妇道肃雍。
惟若人兮,婉娩淑姿。
锵翔令容,委穷尘兮。
佳城郁郁,闭白日兮。
之死同穴,归此室兮。
大姐与二姐
柳宗元有两个姐姐,大姐,长宗元数岁。孩儿时声音细润,幼年语气轻柔。家族这么大,尊长这么多,大姐从没叫错一个族人的名字和长辈的称谓。姐妹在家玩耍,从不争执。
那年,柳镇和宗元在从江西回京的途中,到处兵荒马乱,就很少寄信给家里。大姐在家,一时等不到父亲来信,就会因为想念和担忧旅途安危,忧劳逾月,默默哭泣,不思饭食。她又怕牵动母亲的担忧情绪,谎称自己不舒服。等父亲的信来了,姐的情绪即刻就转好了。
这时候,人们才知道姐姐忧郁的原由,是因为担忧父亲和弟弟的安全。
大姐善隶书,喜欢雅琴,自娱自乐,从不炫耀。姐的手功很巧,把美都表现在衣服上,又不自夸,说话很符合礼教,从不与人争辩。孝敬老人,尊老爱幼,仁心为怀。
大姐嫁于崔家,夫崔简,博陵人,关陇贵族。进士,历任山南西道节度掌书记、刑部员外郎等职,居所常常不在京都。自从嫁入崔家,大多追随姐夫崔简,顺行妻妇之道。一家人生活多在京外。
二姐嫁于河东裴家。夫裴墐,河东人。贞元3年进士,崇文馆校书,贞元8年,任京兆府参军,居于京都裴府。
二姐小时候身体不好,3岁时,如果没有合口汤沫,可口的盐酪,就哭天呛地。直到父亲回到长安,她依然常常不思饭食,身体瘦弱,发簪上不了头,衣带挂不上身。母亲常常哭着劝慰二姐,希望他能好好吃饭,长好身体,依然无效。早晚劝说,能稍好一点。
二姐夫裴墐先娶范阳卢氏女,无子。后来娶二姐。
柳宗元娶杨凭之女,所以,柳宗元与卢、杨、崔、裴四家关系密切。而又特别与裴家兄弟四人,裴坚、裴墐、裴埴、裴埙,交谊至深,因为在二姐出嫁之先,柳母就与裴墐长夫人同为范阳卢氏,添二姐于裴氏,免不了与此亲缘相关。
贞元12年孟秋,柳宗元刚任校书郎。时柳宗元24岁,长安大旱,京兆尹韩皋命在终南山、太白山祈雨。盩厔县令裴均承办祀事,次日,即天降甘霖,京城内外,惊喜不已。 裴均系柳宗元二姐夫裴墐之堂兄弟,柳宗元作《终南山祠堂碑并序》、《太白山祠堂碑并序》,还做了《碑阴文》极力赞扬裴均:肆列裴氏之政于碑之阴。惟君教行于家,德施于人……。
二姐嫁入裴家,为妻尽妻道,为妇尽妇道,移孝于裴家,贤德可在九族里称冠,是一位极具民族美德的典范淑女。
贞元15年9月,安葬完夫人杨氏。不久,光德里裴府那边,二姐就病了,家母便过去照料二姐。
自从二姐病发,裴家视二姐如亲生,二姐病,其家老、长妾、奴婢,都拿钱帮二姐求药,问卦。
以二姐之德行,应当贵寿,应当康宁,然而,30岁,患骨髓之疾,回天无术!
贞元16年3月13日,二姐在光德里离世。
月余,姐夫裴墐才从洛阳回府,扶灵痛哭。
二姐有3子,分别取名崔五、崔六、崔七。可怜的是两个小的还未到退齿之年,崔七先于二姐8个月夭折,崔六又后于五十天夭折,幸崔五尚好。8月18日甲子,安葬二姐于长安县神禾原裴氏茔。崔五,大名曰裴铣。
就在二姐去世两年后,贞元18年,大姐也在崔家去世。因为不在京城,大姐的葬礼和墓志一应由崔简办理。
大姐婚姻十数年,共生七男三女10个孩子,即崔蹈规(长女崔媛)、崔处道、崔守讷、崔骈、崔雍、崔恕己、崔奉一等。
柳宗元悲痛地说,敢问,谁说上天有知?母亲共生了两个女儿,大的嫁给崔简,小的嫁给裴墐,都有懿德,在两家都以德孝闻名,皆早世。其弟宗元昏愚却独存,谁说上天可问?
呜呼,痛其甚欤!
遂濡血以书,
以志终天之哀,
与兹石永久。
贬蓝田拒认亲闺女
贞元14年,阳城对奸臣裴延令不满,被贬为道州刺史,柳宗元写《国子司业阳城遗爱碣》,颂扬阳城敢于谏言,反对奸相裴延龄。
贞元15年,淮西节度使吴少诚反叛,柳宗元写《辩侵伐论》反对分裂国家。为了歌颂除暴扶弱的英雄,谴责腐败现实,作《韦道安》诗,悼念韦道安“烈士不在死,所死为殉国”的忠贞精神,并作《曹文洽韦道安传》。
柳宗元天生就有父亲柳镇那种“守正为心,疾恶不惧”的气节与美德。贞元17年,权臣裴延龄对柳宗元声援阳城不满,寻机报复柳宗元。贬其为蓝田县尉,九品下官。
柳宗元夫人去世后,柳宗元爱上善和里一位普通民女。贞元17年,生下一个女孩,取名和娘。柳宗元想说服太夫人,将小母女带入柳家。
大唐律法为了保护贵族血统的纯净,《户婚律》规定了“尊卑不得为婚;良贱不得为婚。”犯律是致命的,随时会被人利用,再遭打压。
卢老夫人为了保护儿子,拒绝柳宗元认女,便将这件忤逆姻好,斩断了。他不许儿子认女,将柳和娘秘藏在善和里,使小母女与柳家无缘。
柳宗元曾不无忏悔地说:“其母微也,故为父子晚。”柳宗元的这段恋情逸事,的确藏得严严实实,当时无人知晓。
思念故乡河东
柳宗元已过30岁,始终都没有回家乡河东看一看故乡的机会。特别是武后时期有人写了一首《登鹳雀楼》:“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这首诗几十年间广为流传,惹得唐人对于河东的向往,实难割舍,时时搅动着柳宗元的思乡之情。
柳宗元在秘书省有一个十分要好的朋友——独孤申叔,很聪明。贞元13年进士及第,贞元15年,中博学宏词科,授秘书省校书郎。
独孤申叔要陪同父亲往河东,柳宗元前去送行,他写了一篇《送独孤申叔侍亲往河东序》说:
“河东,是我的故里,家世迁徙,没有回过家乡。听闻家乡有黄河、条山,钟灵之气盖过关左大地,文士们往往在那里登楼临望,坐享那里临楼眺河,极目千里的最美胜景。我常常想撩起衣襟,不顾一切地回到那日思夜想的家乡去看一看,这样的心愿日益强烈。
“独孤生,周地人,比我先往河东。他又爱慕文雅,精通经典,才气过人,心志强大。这次去河东,绝不会空走一趟。在奉引老人之闲,必定会有美作而出。如能很快寄给我看,我一定先睹为快,不敢怠慢。
“古来赠序,期望申明重要意思,不写很多文字,而如今相反。你走入晋地,把我这篇序拿给文士们看,有人要是评论我写得太简,你千万别说我是会写文章的人。”
柳宗元说,独孤申叔,周人,睿智仁厚,为人诚信,如果拜孔子门下,是会有两个颜回的。夫人已夭折,没有子嗣。
父亲独孤助,太子舍人,顾况有诗《黄鹄楼送独孤助》。独孤申叔陪父亲到了河东,不久,父亲即去世了。
父亲去世才两年多,贞元18年4月5日,他还在居父丧期间,期未满,竟然短命而殁!年27岁。
柳宗元深深地为好友独孤申叔的英年早世而感到惋惜,悲痛。他奋书诘问:天道,你在哪里?
柳宗元代表韩愈、韩泰、刘禹锡、李行谌、李行敏、崔广略、王涯、吕温、崔群、李景俭、严休复、韦词等诸位好友,为他作墓碣词。
与元稹同为韦夏卿所重
柳宗元到蓝田赴任,正值顾少连、韦夏卿先后为京兆尹,韦夏卿留柳宗元于京兆府庭做事,此时刘禹锡已经是渭南县主薄。
而贞元17年,元稹在家乡河东幕府做事,竟在兵乱中搭救了崔府姨母与表妹一家,元稹与表妹崔莺莺私与终身。后来进京赴考将表妹弃于河东,表妹无奈嫁与他人。
贞元18年,帮元稹搭救表妹一家的河中尹、河绛节度使杜确去世,韦夏卿致祭,柳宗元作《为韦京兆祭杜河中文》曰:天子震悼,哀我良臣。
在京兆府的两年中,柳宗元、刘禹锡、韩泰、吕温等一帮青年学子,常常师从韦夏卿,听其讲道。
元稹科考不利,于贞元19年春才与白居易同登书判拔萃科,授校书郎。韦夏卿选元稹为婿,将女儿韦丛嫁于元稹。
10月,韦夏卿将赴洛阳任东都留后,将柳宗元荐给了御史中丞李汶,任柳宗元为监察御史,初为里行,即见习。李汶还先后调四门博士韩愈、渭南县主薄刘禹锡转为监察御史。
在御史台,刘禹锡为监祀,柳宗元在其下主事祭祀。
柳宗元在京兆府的两年间,看遍官场生态,提起这段经历,很不耻地说:“及为蓝田尉,留府庭,旦幕走谒与大官堂下,于卒伍无别;居曹则俗吏满前,更说买卖,商算赢缩。又二年为此,度不能去。”他十分厌恶整日与那些卒伍在一起做事。为此,柳宗元在《送宁国范明府诗序》中,提出官吏应为百姓办事的观点。
早在7月,韩愈从四门博士转监察御史。冬,韩愈上数千言,指责朝廷宫市之弊,惹德宗不满。德宗晚年,宫市之弊常为人所诟,谏官屡次朝议而德宗不听,韩愈初为御史,此番上言,很令德宗不悦。而适逢关中大旱,饿殍遍地。韩愈调查后,又怒上《论天旱人饥状》疏,诉置朝廷。这一着招致京兆尹李实大为不满,奏劾韩愈。
韩愈在御史任刚四个月,即被奏劾,12月贬为连州阳山令。
实际上,当时反对宫市对民商的剥夺,并非韩愈一人,已经是一股潮流。京兆尹吴湊,徐州节度使张建封都有反对谏奏。后来,白居易的《卖炭翁》等作,都是反映宫市弊政害民之苦。
韦夏卿赴任东都洛阳留后。元稹、韦丛夫妇陪侍前往洛阳。去洛阳前,元稹又想念表妹崔莺莺,表妹亦嫁人,拒见。只回诗一首:
自从消瘦减容光,万转千回懒下床。
不为旁人羞不起,为郎憔悴却羞郎。
元稹回赠表妹道:
弃置今何道,当时且自亲。
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
年余,元稹又返京考功,将故事讲给李绅听,李绅作《莺莺歌》,元稹写了传奇《莺莺传》,始有《西厢记》故事。
从监察御史到尚书省礼部员外郎
柳宗元履御史,掌祭祀,年底将要做䄍,柳宗元认为䄍祭是事神敬鬼的祭祀仪式,十分荒诞,有弊无利。
于是,贞元20年,写《䄍说》,揭露这种用牵强附会的传说立神致祭的做法。他认为,祭祀消除不了旱涝蝗疫,还会导致人们迷信,而贻误治理时机,可悲透了。在迷信盛行之下,他敢否定迷信,可谓“一石破天惊”。
《䄍说》显示了柳宗元反对天命和迷信的认识论启蒙。
将春分,祭祀朝日。柳宗元又作《朝日说》认为:原本旦见为朝,幕见为夕。《汉仪》:夕则是给事、黄门两郎每日向琐闱(天子门)慕拜,这两郎官又叫做夕郎。夕也是出于此。过去说天子着五采衮冕朝日,着三采黼衣夕月。又说春分朝日,秋分夕月,这已经足够了。今又要加上祭祀,这都是不学无术之人所为。
贞元19年,当年柳宗元举进士的贡举官顾少连去世。次年,吕温作《祭座主故兵部尚书顾公文》,门生侍御史王播,监察御史刘禹锡、陈讽、柳宗元,左拾遗吕温、李逢吉,右拾遗卢元辅,剑南西川观察支使李正叔,万年县主簿谈元茂,集贤殿校书郎王启,秘省校书郎李建,京兆府文学李逢,渭南县尉席夔,鄠县尉张隶初,奉礼郎独孤郁,协律郎萧节,奉礼郎时元佐,荥阳主薄李宗衡,前乡贡进士郑素等。谨以清酌之奠,祭于座主故兵部尚书东都留守顾公之灵。
德宗年高,后辈朝臣都向东宫太子靠近,初,王叔文以棋待诏,粗略知书,善于理道。德宗令他主持东宫。王叔文的观点,很得太子赞同。并常常谈及,谁可为相,谁可为将,并讨论日后用人事宜,当时的王叔文,虽不在外多言,但在东宫太子府内,却是春风得意,并且开始暗暗关注一些有才能的仁人志士。
贞元19年,韦执谊在东宫遇王叔文,结为至交,韦成季一伙传韦执谊与王叔文结党营私。韦执谊以其结党密奏德宗,一众党人被唐德宗察贬。
王叔文执掌东宫,一度把刘禹锡备为宰相之选,刘禹锡把柳宗元引荐给王叔文。并密结当代知名之士,与韦执谊、柳宗元、刘禹锡、陆淳、吕温、李景俭、韩哗、韩泰、陈谏等十数人,定为死交,又有凌准、程异跟进;藩镇侯伯,也有请托交往者。
贞元20年9月,太子中风,言语困难。德宗病重又想念太子,太子侍视困难。
贞元21年,正月癸巳,德宗驾崩。丙申,太子李诵即位于太极殿。为顺宗,改元永贞。
安史之乱前,唐王朝为了防止皇上诏敕过滥,门下省给事中有封驳诏敕的职责,就是发现诏敕不妥,有权发回宫中重拟。安史之乱后,不再重视封驳权利,宦官甚至可以代传旨意。
德宗时期,宦官擅权干政更甚,京师精锐左、右神策军皆落宦官之手。藩镇之乱,此起彼伏,朋党之争严峻。导致宫市腐败,宫中负担沉重,民不聊生,各种朝政弊端都颇受非议。
永贞元年,以王叔文、王伾为首的革新集团,开始对这些弊端着手改革。
二月,以王叔文为起居舍人,充翰林学士,坐镇翰林院。
以王伾为左散骑常侍,充翰林学士。
用韦执谊为尚书左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
引刘禹锡、柳宗元进入禁中,讨论政事。
刘禹锡为屯田员外郎、判度支盐铁案,兼崇陵使判官。
柳宗元进尚书省任礼部员外郎,执掌尚书笺奏,负责文书、奏章处理。
形成以“二王、刘、柳”为核心的革新集团。柳宗元、刘禹锡始居朝廷政治权力高位,成为永贞革新的核心人物之一。
天子为群臣加恩,柳宗元母亲卢老夫人获封为河东县太君。
永贞革新与内禅
永贞初期,革新集团有威权,中伤了一些不附革新的官吏。降御史中丞武元衡为右庶子,侍御史窦群奏刘禹锡挟邪乱政,被罢官。韩皋被出为湖南观察使。
永贞革新主要是抑制宦官兵权,以期消灭宦官专权;禁止扰民害民的宫市和五坊小使,还惠于民;抑制方镇,收缴地方财政与用人之权;拟制苛政,降低和减少各种赋税劳役,以期获得民心;拟制旧势力,启用新人补充政权,以期推出全新政局。
革新期间,王叔文让韦执谊坐镇中书省,落实决策,并负责草拟文诰。
顺宗周围,以宠妃牛昭容、宦官李忠言服侍,负责向外传旨,由翰林待诏王伾将旨意传给王叔文,王叔文与柳宗元、刘禹锡等裁定,然后下中书,交由韦执谊执行。
百官奏议,经韦执谊递至王叔文,再经王伾、传至李忠言、牛昭容,呈唐顺宗。
革除弊政的行动,大受百姓称赞,史称“市里欢呼”,“人情大悦”。
顺宗因中风,不能言语。4月,病情加重,当时搀扶坐殿,群臣只能望拜,内宫形势逆转,不利革新派。
接下来,禁中文诰,皆出于王叔文之手。
宦官首领俱文珍不满王叔文专权,与中官刘光琦、薛文珍、尚衍、解玉等合谋,伺机以新王窃取皇位。奏请立广陵王为皇太子,勾当军国大事。
藩镇在反对势力指示下,屡屡上笺给新太子,指责李忠言、王伾、王叔文三人专权。新太子不与革新集团相近。
改革派感到压力,即以陆淳做太子侍读,企图影响太子,陆淳精通新学,吕温拜在其下学《春秋》。
太子李纯28岁,依靠宦官与藩镇拥立,企图篡位,并不顺应革新派。
王伾为此一再疏请,最终只允许“三五日一入翰林”。
王叔文无奈,想夺回神策军控制权,任用老将范希朝为京西神策诸军节度使,韩泰为神策行营行军司马。然而为时已晚,二人至奉天,各营将领只听俱文珍安排,均不参见新将。
王叔文母丧,离职守孝。韦执谊更加不羁,对王叔文的要求置之不理。王叔文恼怒,谋划复职。
韦执谊首发针对王叔文的攻击,改革集团内部分裂。
6月,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荆南节度使裴均、河东节度使严绶等,相继向顺宗及太子奏表进笺,攻击革新党派。
7月,韦执谊不听王叔文调遣,内部分裂。
同时,王伾再三上疏,请以王叔文为宰相,都未能上报,知事不济,亦称病不出。
保守势力逐渐占了上风,韦皋等上书指革新派“赏罚任情,堕纪紊纲。散府库之积,以赂权门。树置腹心,遍于贵位。潜结左右,忧在萧蔷。”“其所交结,相次拔擢。至一日除数人。”
革新派与保守派在朝堂上屡战屡败。
皇太子趁势开始在朝堂之上见百官,在麟德殿西亭见奏事官。7月28日,太子代理监国。
8月4日,顺宗传位给太子李纯。太子将政事悉数委给旧臣,嘉奖俱文珍,任其为右卫大将军,掌内侍省,负责宫廷内部事务。
旧臣复启革新派俱贬黜京
太子李纯获得内禅,宫廷事务几乎由宦官们包揽,标志革新派彻底失去对朝政影响力。
8月9日新太子李纯在宣政殿即位,为宪宗,次年改元元和。至此,永贞内禅完成。
宪宗即位后,尊其母亲良娣王氏为太上皇后,在兴庆宫举行册封大典。柳宗元母亲卢氏以河东县太君的荣幸,应邀参加了册封仪式。
旧臣得势后,恢复旧制,废除新法,开始打击革新人士。
柳宗元由红极一时到弃之不用,几乎从云端跌落,目睹大势已去,自知会被贬出京城任职,便向母亲道出了实情。
柳母共有两女一男三个孩子,如今两个女儿已相继作古。白发之人,只能靠这个儿子了。老夫人平静地对柳宗元说,我老了,你若要外任,我要同行。
朝廷皇权在宦官的操弄之下,翻云覆雨。革新被绞杀,柳宗元百感交集,感慨颇深。目睹了从德宗到顺宗的顺位继承,又看到了顺宗到宪宗的内禅篡位。
夏商周三代史中的“符命学说”,与发生在现实中的君王更迭,丝毫不符。几千年来,帝王受禅的符命之说,现在看来,纯粹都是“妖嚚淫昏好怪之徒”的胡说,是“淫巫瞽史”和捏造的欺人之谈。帝王受命。诸事在人,何以在天?
他初拟《贞符》,对“符命之说”否定人的能力,蛊惑民众,颠倒是非的帝王天命历史观给予明确批判。
《贞符》未成,9月13日,诏发:京西神策行营节度行军司马韩泰贬抚州刺史,司封郎中韩哗贬池州刺史,礼部员外郎柳宗元贬邵州刺史,屯田员外郎刘禹锡贬连州刺史。
两天后,太子侍读陆质不幸去世。柳宗元深为痛彻。与师为邻,不能致悼奔丧。因戴罪赴任,匆匆离京。
当初,韦执谊攀结王叔文,其岳父杜黄裳始终不为所动。期间都在拥立太子,老臣杜黄裳凭政治嗅觉,来劝小婿韦执谊调转立场,以宰相率百官请皇太子监国,韦执谊呛说:
“丈人才得一官,可复开口议禁中事耶!”
杜黄裳勃然而怒:“黄裳受恩三朝,岂可以一官见买!”即拂衣而出。
如今,韦执谊被弃之不用,岳父杜黄裳拜为宰相。直到11月7日,贬正议大夫、中书侍郎、平章事韦执谊为崖州司马。
中唐时期,贬官对获罪官员是一次精神摧残。在诏令中,有各种发遣时令,如“仍即驰驿赴任”、“宜即赴任”、“仍即驰驿发遣”,有要求“日驰十驿三百里”。宣旨遣逐有“即刻不得留”等,无与亲人临别时间,即使生离死别,也无奈。中唐宦官、藩镇翻云覆雨,风云变幻,政事受人操纵,不断斗争,几乎所有风流的人杰志士,都在左迁降职和不断流贬的官场沉浮。
《唐会要》卷四十一《左降官及流》载,天宝五年(公元746年)规定:“左降官量情状稍重者,日弛十驿以上起任,流人押领,纲典画时,递相分付,如更因循,所由官当别有处分。” 唐代“凡三十里一驿”,“乘传者日四驿,乘驿者六驿”。乘传是指驿站用四匹下等马拉的车,乘驿应是驿站好马拉的车。一天要走十驿,几乎是马不停蹄。凡遭贬谪,有的“弛驿出城,不得归宅”。
王叔文8月6日被贬,此后,一个月,朝议也没有顾及其他革新党人。只是到了九月中,保守势力日渐聚集,声讨永贞革新的声浪渐涨。柳宗元感到了政治风暴的阴云压城,总有一天会清算。
柳宗元深感世事无常,他想起了不久前在亲仁里去世少年好友虞九皋。
虞九皋,字鸣鹤,会稽余姚人,进士。
两人是令尊在夏口抗击藩乱时期,结识的少年好友。两家父辈都曾在晋效力郭子仪,又相逢夏口,十分要好,后来同住长安亲仁里,不幸过早去世。
他作《虞鸣鹤诔》说:“惟惜夏口,羁贯相亲。通家修好,讲道为邻。”又怀念“二三友生皆至于墓”,牵动了对早逝的校书郎独孤申叔等故旧的思念。
直到9月13日,朝廷对于柳宗元等四人所发,并非贬谪急令,而是诏令为刺史。他得到邵州刺史的诏令,母亲表示很符合她的心愿。决定离京前,让柳宗元认下女儿柳和娘,一起带上。
当初对违律的惧怕,未敢暴露与民女的私情,拒认生女。今已时过境迁,新罪远盖旧错,接女儿回柳家,是他最迫切的愿望。于是,往善和里见那位身份卑微的民女,认下女儿柳和娘,将其带入柳门,还女儿为贵族。
此时,柳和娘已经5岁。柳宗元奉诏出任邵州刺史,女儿柳和娘,母亲卢老夫人,表弟卢遵,从第宗直相伴而行,匆匆乘驿出京了。
行至途中,11月7日,贬韦执谊为崖州司马;诏以右庶子武元衡为御史中丞,异党悉数复起,朝议认为刘、柳等人贬太轻。11月14日,再贬抚州刺史韩泰为虔州司马,河中少尹陈谏台州司马,邵州刺史柳宗元为永州司马,连州刺史刘禹锡朗州司马,池州刺史韩哗饶州司马,和州刺史凌准连州司马,岳州刺史程异郴州司马。
这七个司马则都是中途由刺史改贬司马,已没有了京城起贬那么严苛的申斥。
>,俱文珍等趁机在诏书中削去王叔文翰林学士之职,王叔文无法进入翰林院,领导变革。
王伾为此一再疏请,最终只允许“三五日一入翰林”。 王叔文无奈,想夺回神策军控制权,任用老将范希朝为京西神策诸军节度使,韩泰为神策行营行军司马。然而为时已晚,二人至奉天,各营将领只听俱文珍安排,均不参见新将。 此时,韦执谊站在前台,迫于舆论压力,时常违王叔文意愿,在处理窦群、羊士谔及刘辟的生杀上向保守势力倾斜,想借此剥离与王叔文的依附关系,取得中庸。从此,二人结下宿怨。 王叔文母丧,离职守孝。韦执谊更加不羁,对王叔文的要求置之不理。王叔文恼怒,谋划复职。 韦执谊首发针对王叔文的攻击,改革集团内部分裂。 6月,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荆南节度使裴均、河东节度使严绶等,相继向顺宗及太子奏表进笺,攻击革新党派。 7月,韦执谊不听王叔文调遣,内部分裂。 同时,王伾再三上疏,请以王叔文为宰相,都未能上报,知事不济,亦称病不出。 保守势力逐渐占了上风,韦皋等上书指革新派“赏罚任情,堕纪紊纲。散府库之积,以赂权门。树置腹心,遍于贵位。潜结左右,忧在萧蔷。”“其所交结,相次拔擢。至一日除数人。” 革新派与保守派在朝堂上屡战屡败。 皇太子趁势开始在朝堂之上见百官,在麟德殿西亭见奏事官。7月28日,太子代理监国。 8月4日,顺宗传位给太子李纯。太子将政事悉数委给旧臣,嘉奖俱文珍,任其为右卫大将军,掌内侍省,负责宫廷内部事务。
旧臣复启革新派俱贬黜京
太子李纯获得内禅,宫廷事务几乎由宦官们包揽,标志革新派彻底失去对朝政影响力。 8月9日新太子李纯在宣政殿即位,为宪宗,次年改元元和。至此,永贞内禅完成。 宪宗即位后,尊其母亲良娣王氏为太上皇后,在兴庆宫举行册封大典。柳宗元母亲卢氏以河东县太君的荣幸,应邀参加了册封仪式。 旧臣得势后,恢复旧制,废除新法,开始打击革新人士。 柳宗元由红极一时到弃之不用,几乎从云端跌落,目睹大势已去,自知会被贬出京城任职,便向母亲道出了实情。 柳母共有两女一男三个孩子,如今两个女儿已相继作古。白发之人,只能靠这个儿子了。老夫人平静地对柳宗元说,我老了,你若要外任,我要同行。 朝廷皇权在宦官的操弄之下,翻云覆雨。革新被绞杀,柳宗元百感交集,感慨颇深。目睹了从德宗到顺宗的顺位继承,又看到了顺宗到宪宗的内禅篡位。 夏商周三代史中的“符命学说”,与发生在现实中的君王更迭,丝毫不符。几千年来,帝王受禅的符命之说,现在看来,纯粹都是“妖嚚淫昏好怪之徒”的胡说,是“淫巫瞽史”和捏造的欺人之谈。帝王受命。诸事在人,何以在天? 他初拟《贞符》,对“符命之说”否定人的能力,蛊惑民众,颠倒是非的帝王天命历史观给予明确批判。 《贞符》未成,9月13日,诏发:京西神策行营节度行军司马韩泰贬抚州刺史,司封郎中韩哗贬池州刺史,礼部员外郎柳宗元贬邵州刺史,屯田员外郎刘禹锡贬连州刺史。 两天后,太子侍读陆质不幸去世。柳宗元深为痛彻。与师为邻,不能致悼奔丧。因戴罪赴任,匆匆离京。 当初,韦执谊攀结王叔文,其岳父杜黄裳始终不为所动。期间都在拥立太子,老臣杜黄裳凭政治嗅觉,来劝小婿韦执谊调转立场,以宰相率百官请皇太子监国,韦执谊呛说: “丈人才得一官,可复开口议禁中事耶!” 杜黄裳勃然而怒:“黄裳受恩三朝,岂可以一官见买!”即拂衣而出。 如今,韦执谊被弃之不用,岳父杜黄裳拜为宰相。直到11月7日,贬正议大夫、中书侍郎、平章事韦执谊为崖州司马。 中唐时期,贬官对获罪官员是一次精神摧残。在诏令中,有各种发遣时令,如“仍即驰驿赴任”、“宜即赴任”、“仍即驰驿发遣”,有要求“日驰十驿三百里”。宣旨遣逐有“即刻不得留”等,无与亲人临别时间,即使生离死别,也无奈。中唐宦官、藩镇翻云覆雨,风云变幻,政事受人操纵,不断斗争,几乎所有风流的人杰志士,都在左迁降职和不断流贬的官场沉浮。 《唐会要》卷四十一《左降官及流》载,天宝五年(公元746年)规定:“左降官量情状稍重者,日弛十驿以上起任,流人押领,纲典画时,递相分付,如更因循,所由官当别有处分。” 唐代“凡三十里一驿”,“乘传者日四驿,乘驿者六驿”。乘传是指驿站用四匹下等马拉的车,乘驿应是驿站好马拉的车。一天要走十驿,几乎是马不停蹄。凡遭贬谪,有的“弛驿出城,不得归宅”。 王叔文8月6日被贬,此后,一个月,朝议也没有顾及其他革新党人。只是到了九月中,保守势力日渐聚集,声讨永贞革新的声浪渐涨。柳宗元感到了政治风暴的阴云压城,总有一天会清算。 柳宗元深感世事无常,他想起了不久前在亲仁里去世少年好友虞九皋。 虞九皋,字鸣鹤,会稽余姚人,进士。 两人是令尊在夏口抗击藩乱时期,结识的少年好友。两家父辈都曾在晋效力郭子仪,又相逢夏口,十分要好,后来同住长安亲仁里,不幸过早去世。 他作《虞鸣鹤诔》说:“惟惜夏口,羁贯相亲。通家修好,讲道为邻。”又怀念“二三友生皆至于墓”,牵动了对早逝的校书郎独孤申叔等故旧的思念。 直到9月13日,朝廷对于柳宗元等四人所发,并非贬谪急令,而是诏令为刺史。他得到邵州刺史的诏令,母亲表示很符合她的心愿。决定离京前,让柳宗元认下女儿柳和娘,一起带上。 当初对违律的惧怕,未敢暴露与民女的私情,拒认生女。今已时过境迁,新罪远盖旧错,接女儿回柳家,是他最迫切的愿望。于是,往善和里见那位身份卑微的民女,认下女儿柳和娘,将其带入柳门,还女儿为贵族。 此时,柳和娘已经5岁。柳宗元奉诏出任邵州刺史,女儿柳和娘,母亲卢老夫人,表弟卢遵,从第宗直相伴而行,匆匆乘驿出京了。 行至途中,11月7日,贬韦执谊为崖州司马;诏以右庶子武元衡为御史中丞,异党悉数复起,朝议认为刘、柳等人贬太轻。11月14日,再贬抚州刺史韩泰为虔州司马,河中少尹陈谏台州司马,邵州刺史柳宗元为永州司马,连州刺史刘禹锡朗州司马,池州刺史韩哗饶州司马,和州刺史凌准连州司马,岳州刺史程异郴州司马。 这七个司马则都是中途由刺史改贬司马,已没有了京城起贬那么严苛的申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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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元到蓝田赴任,正值顾少连、韦夏卿先后为京兆尹,韦夏卿留柳宗元于京兆府庭做事,此时刘禹锡已经是渭南县主薄。 而贞元17年,元稹在家乡河东幕府做事,竟在兵乱中搭救了崔府姨母与表妹一家,元稹与表妹崔莺莺私与终身。后来进京赴考将表妹弃于河东,表妹无奈嫁与他人。 贞元18年,帮元稹搭救表妹一家的河中尹、河绛节度使杜确去世,韦夏卿致祭,柳宗元作《为韦京兆祭杜河中文》曰:天子震悼,哀我良臣。 在京兆府的两年中,柳宗元、刘禹锡、韩泰、吕温等一帮青年学子,常常师从韦夏卿,听其讲道。 元稹科考不利,于贞元19年春才与白居易同登书判拔萃科,授校书郎。韦夏卿选元稹为婿,将女儿韦丛嫁于元稹。 10月,韦夏卿将赴洛阳任东都留后,将柳宗元荐给了御史中丞李汶,任柳宗元为监察御史,初为里行,即见习。李汶还先后调四门博士韩愈、渭南县主薄刘禹锡转为监察御史。 在御史台,刘禹锡为监祀,柳宗元在其下主事祭祀。 柳宗元在京兆府的两年间,看遍官场生态,提起这段经历,很不耻地说:“及为蓝田尉,留府庭,旦幕走谒与大官堂下,于卒伍无别;居曹则俗吏满前,更说买卖,商算赢缩。又二年为此,度不能去。”他十分厌恶整日与那些卒伍在一起做事。为此,柳宗元在《送宁国范明府诗序》中,提出官吏应为百姓办事的观点。 早在7月,韩愈从四门博士转监察御史。冬,韩愈上数千言,指责朝廷宫市之弊,惹德宗不满。德宗晚年,宫市之弊常为人所诟,谏官屡次朝议而德宗不听,韩愈初为御史,此番上言,很令德宗不悦。而适逢关中大旱,饿殍遍地。韩愈调查后,又怒上《论天旱人饥状》疏,诉置朝廷。这一着招致京兆尹李实大为不满,奏劾韩愈。 韩愈在御史任刚四个月,即被奏劾,12月贬为连州阳山令。 实际上,当时反对宫市对民商的剥夺,并非韩愈一人,已经是一股潮流。京兆尹吴湊,徐州节度使张建封都有反对谏奏。后来,白居易的《卖炭翁》等作,都是反映宫市弊政害民之苦。 韦夏卿赴任东都洛阳留后。元稹、韦丛夫妇陪侍前往洛阳。去洛阳前,元稹又想念表妹崔莺莺,表妹亦嫁人,拒见。只回诗一首: 自从消瘦减容光,万转千回懒下床。 不为旁人羞不起,为郎憔悴却羞郎。 元稹回赠表妹道: 弃置今何道,当时且自亲。 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 年余,元稹又返京考功,将故事讲给李绅听,李绅作《莺莺歌》,元稹写了传奇《莺莺传》,始有《西厢记》故事。
从监察御史到尚书省礼部员外郎 柳宗元履御史,掌祭祀,年底将要做䄍,柳宗元认为䄍祭是事神敬鬼的祭祀仪式,十分荒诞,有弊无利。 于是,贞元20年,写《䄍说》,揭露这种用牵强附会的传说立神致祭的做法。他认为,祭祀消除不了旱涝蝗疫,还会导致人们迷信,而贻误治理时机,可悲透了。在迷信盛行之下,他敢否定迷信,可谓“一石破天惊”。 《䄍说》显示了柳宗元反对天命和迷信的认识论启蒙。 将春分,祭祀朝日。柳宗元又作《朝日说》认为:原本旦见为朝,幕见为夕。《汉仪》:夕则是给事、黄门两郎每日向琐闱(天子门)慕拜,这两郎官又叫做夕郎。夕也是出于此。过去说天子着五采衮冕朝日,着三采黼衣夕月。又说春分朝日,秋分夕月,这已经足够了。今又要加上祭祀,这都是不学无术之人所为。 贞元19年,当年柳宗元举进士的贡举官顾少连去世。次年,吕温作《祭座主故兵部尚书顾公文》,门生侍御史王播,监察御史刘禹锡、陈讽、柳宗元,左拾遗吕温、李逢吉,右拾遗卢元辅,剑南西川观察支使李正叔,万年县主簿谈元茂,集贤殿校书郎王启,秘省校书郎李建,京兆府文学李逢,渭南县尉席夔,鄠县尉张隶初,奉礼郎独孤郁,协律郎萧节,奉礼郎时元佐,荥阳主薄李宗衡,前乡贡进士郑素等。谨以清酌之奠,祭于座主故兵部尚书东都留守顾公之灵。 德宗年高,后辈朝臣都向东宫太子靠近,初,王叔文以棋待诏,粗略知书,善于理道。德宗令他主持东宫。王叔文的观点,很得太子赞同。并常常谈及,谁可为相,谁可为将,并讨论日后用人事宜,当时的王叔文,虽不在外多言,但在东宫太子府内,却是春风得意,并且开始暗暗关注一些有才能的仁人志士。 韦执谊20余岁便进入翰林院,担任翰林学士,深受唐德宗宠信。他常与唐德宗以诗歌唱和,并与裴延龄、韦渠牟等出入禁宫,以备顾问。 贞元19年,韦执谊在东宫遇王叔文,结为至交,韦成季一伙传韦执谊与王叔文结党营私。韦执谊以其结党密奏德宗,一众党人被唐德宗察贬。 王叔文执掌东宫,一度把刘禹锡备为宰相之选,刘禹锡把柳宗元引荐给王叔文。并密结当代知名之士,与韦执谊、柳宗元、刘禹锡、陆淳、吕温、李景俭、韩哗、韩泰、陈谏等十数人,定为死交,又有凌准、程异跟进;藩镇侯伯,也有请托交往者。 贞元20年9月,太子中风,言语困难。德宗病重又想念太子,太子侍视困难。 贞元21年,正月癸巳,德宗驾崩。丙申,太子李诵即位于太极殿。为顺宗,改元永贞。 安史之乱前,唐王朝为了防止皇上诏敕过滥,门下省给事中有封驳诏敕的职责,就是发现诏敕不妥,有权发回宫中重拟。安史之乱后,不再重视封驳权利,宦官甚至可以代传旨意。 德宗时期,宦官擅权干政更甚,京师精锐左、右神策军皆落宦官之手。藩镇之乱,此起彼伏,朋党之争严峻。导致宫市腐败,宫中负担沉重,民不聊生,各种朝政弊端都颇受非议。 永贞元年,以王叔文、王伾为首的革新集团,开始对这些弊端着手改革。 二月,以王叔文为起居舍人,充翰林学士,坐镇翰林院。 以王伾为左散骑常侍,充翰林学士。 用韦执谊为尚书左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 引刘禹锡、柳宗元进入禁中,讨论政事。 刘禹锡为屯田员外郎、判度支盐铁案,兼崇陵使判官。 柳宗元进尚书省任礼部员外郎,执掌尚书笺奏,负责文书、奏章处理。 形成以“二王、刘、柳”为核心的革新集团。柳宗元、刘禹锡始居朝廷政治权力高位,成为永贞革新的核心人物之一。 天子为群臣加恩,柳宗元母亲卢老夫人获封为河东县太君。 永贞革新与内禅
永贞初期,革新集团有威权,中伤了一些不附革新的官吏。降御史中丞武元衡为右庶子,侍御史窦群奏刘禹锡挟邪乱政,被罢官。韩皋被出为湖南观察使。 永贞革新主要是抑制宦官兵权,以期消灭宦官专权;禁止扰民害民的宫市和五坊小使,还惠于民;抑制方镇,收缴地方财政与用人之权;拟制苛政,降低和减少各种赋税劳役,以期获得民心;拟制旧势力,启用新人补充政权,以期推出全新政局。 革新期间,王叔文让韦执谊坐镇中书省,落实决策,并负责草拟文诰。 顺宗周围,以宠妃牛昭容、宦官李忠言服侍,负责向外传旨,由翰林待诏王伾将旨意传给王叔文,王叔文与柳宗元、刘禹锡等裁定,然后下中书,交由韦执谊执行。 百官奏议,经韦执谊递至王叔文,再经王伾、传至李忠言、牛昭容,呈唐顺宗。 革除弊政的行动,大受百姓称赞,史称“市里欢呼”,“人情大悦”。 顺宗因中风,不能言语。4月,病情加重,当时搀扶坐殿,群臣只能望拜,内宫形势逆转,不利革新派。 接下来,禁中文诰,皆出于王叔文之手。 宦官首领俱文珍不满王叔文专权,与中官刘光琦、薛文珍、尚衍、解玉等合谋,伺机以新王窃取皇位。奏请立广陵王为皇太子,勾当军国大事。 王叔文预谋另立皇嗣,以稳朝政。宦官手握神策军,连横藩镇势力,势力强大。俱文珍召学士卫次公、郑絪、李程、王涯入金銮殿,拟立储君诏,迫使顺宗禅位。 藩镇在反对势力指示下,屡屡上笺给新太子,指责李忠言、王伾、王叔文三人专权。新太子不与革新集团相近。 改革派感到压力,即以陆淳做太子侍读,企图影响太子,陆淳精通新学,吕温拜在其下学《春秋》。 柳宗元与陆淳居所相近,敬陆淳为师,向他问学。 陆淳避太子名讳,改名陆质。陆质借侍读之机试劝太子同意新政,太子怒斥陆质“讲经别言他事”。 太子李纯28岁,依靠宦官与藩镇拥立,企图篡位,并不顺应革新派。 5月,王叔文加拜户部侍郎,俱文珍等趁机在诏书中削去王叔文翰林学士之职,王叔文无法进入翰林院,领导变革。 王伾为此一再疏请,最终只允许“三五日一入翰林”。 王叔文无奈,想夺回神策军控制权,任用老将范希朝为京西神策诸军节度使,韩泰为神策行营行军司马。然而为时已晚,二人至奉天,各营将领只听俱文珍安排,均不参见新将。 此时,韦执谊站在前台,迫于舆论压力,时常违王叔文意愿,在处理窦群、羊士谔及刘辟的生杀上向保守势力倾斜,想借此剥离与王叔文的依附关系,取得中庸。从此,二人结下宿怨。 王叔文母丧,离职守孝。韦执谊更加不羁,对王叔文的要求置之不理。王叔文恼怒,谋划复职。 韦执谊首发针对王叔文的攻击,改革集团内部分裂。 6月,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荆南节度使裴均、河东节度使严绶等,相继向顺宗及太子奏表进笺,攻击革新党派。 7月,韦执谊不听王叔文调遣,内部分裂。 同时,王伾再三上疏,请以王叔文为宰相,都未能上报,知事不济,亦称病不出。 保守势力逐渐占了上风,韦皋等上书指革新派“赏罚任情,堕纪紊纲。散府库之积,以赂权门。树置腹心,遍于贵位。潜结左右,忧在萧蔷。”“其所交结,相次拔擢。至一日除数人。” 革新派与保守派在朝堂上屡战屡败。 皇太子趁势开始在朝堂之上见百官,在麟德殿西亭见奏事官。7月28日,太子代理监国。 8月4日,顺宗传位给太子李纯。太子将政事悉数委给旧臣,嘉奖俱文珍,任其为右卫大将军,掌内侍省,负责宫廷内部事务。
旧臣复启革新派俱贬黜京 太子李纯获得内禅,宫廷事务几乎由宦官们包揽,标志革新派彻底失去对朝政影响力。 8月9日新太子李纯在宣政殿即位,为宪宗,次年改元元和。至此,永贞内禅完成。 宪宗即位后,尊其母亲良娣王氏为太上皇后,在兴庆宫举行册封大典。柳宗元母亲卢氏以河东县太君的荣幸,应邀参加了册封仪式。 旧臣得势后,恢复旧制,废除新法,开始打击革新人士。 柳宗元由红极一时到弃之不用,几乎从云端跌落,目睹大势已去,自知会被贬出京城任职,便向母亲道出了实情。 柳母共有两女一男三个孩子,如今两个女儿已相继作古。白发之人,只能靠这个儿子了。老夫人平静地对柳宗元说,我老了,你若要外任,我要同行。 朝廷皇权在宦官的操弄之下,翻云覆雨。革新被绞杀,柳宗元百感交集,感慨颇深。目睹了从德宗到顺宗的顺位继承,又看到了顺宗到宪宗的内禅篡位。 夏商周三代史中的“符命学说”,与发生在现实中的君王更迭,丝毫不符。几千年来,帝王受禅的符命之说,现在看来,纯粹都是“妖嚚淫昏好怪之徒”的胡说,是“淫巫瞽史”和捏造的欺人之谈。帝王受命。诸事在人,何以在天? 他初拟《贞符》,对“符命之说”否定人的能力,蛊惑民众,颠倒是非的帝王天命历史观给予明确批判。 《贞符》未成,9月13日,诏发:京西神策行营节度行军司马韩泰贬抚州刺史,司封郎中韩哗贬池州刺史,礼部员外郎柳宗元贬邵州刺史,屯田员外郎刘禹锡贬连州刺史。 两天后,太子侍读陆质不幸去世。柳宗元深为痛彻。与师为邻,不能致悼奔丧。因戴罪赴任,匆匆离京。 当初,韦执谊攀结王叔文,其岳父杜黄裳始终不为所动。期间都在拥立太子,老臣杜黄裳凭政治嗅觉,来劝小婿韦执谊调转立场,以宰相率百官请皇太子监国,韦执谊呛说: “丈人才得一官,可复开口议禁中事耶!” 杜黄裳勃然而怒:“黄裳受恩三朝,岂可以一官见买!”即拂衣而出。 如今,韦执谊被弃之不用,岳父杜黄裳拜为宰相。直到11月7日,贬正议大夫、中书侍郎、平章事韦执谊为崖州司马。 中唐时期,贬官对获罪官员是一次精神摧残。在诏令中,有各种发遣时令,如“仍即驰驿赴任”、“宜即赴任”、“仍即驰驿发遣”,有要求“日驰十驿三百里”。宣旨遣逐有“即刻不得留”等,无与亲人临别时间,即使生离死别,也无奈。中唐宦官、藩镇翻云覆雨,风云变幻,政事受人操纵,不断斗争,几乎所有风流的人杰志士,都在左迁降职和不断流贬的官场沉浮。 《唐会要》卷四十一《左降官及流》载,天宝五年(公元746年)规定:“左降官量情状稍重者,日弛十驿以上起任,流人押领,纲典画时,递相分付,如更因循,所由官当别有处分。” 唐代“凡三十里一驿”,“乘传者日四驿,乘驿者六驿”。乘传是指驿站用四匹下等马拉的车,乘驿应是驿站好马拉的车。一天要走十驿,几乎是马不停蹄。凡遭贬谪,有的“弛驿出城,不得归宅”。 王叔文8月6日被贬,此后,一个月,朝议也没有顾及其他革新党人。只是到了九月中,保守势力日渐聚集,声讨永贞革新的声浪渐涨。柳宗元感到了政治风暴的阴云压城,总有一天会清算。 柳宗元深感世事无常,他想起了不久前在亲仁里去世少年好友虞九皋。 虞九皋,字鸣鹤,会稽余姚人,进士。 两人是令尊在夏口抗击藩乱时期,结识的少年好友。两家父辈都曾在晋效力郭子仪,又相逢夏口,十分要好,后来同住长安亲仁里,不幸过早去世。 他作《虞鸣鹤诔》说:“惟惜夏口,羁贯相亲。通家修好,讲道为邻。”又怀念“二三友生皆至于墓”,牵动了对早逝的校书郎独孤申叔等故旧的思念。 直到9月13日,朝廷对于柳宗元等四人所发,并非贬谪急令,而是诏令为刺史。他得到邵州刺史的诏令,母亲表示很符合她的心愿。决定离京前,让柳宗元认下女儿柳和娘,一起带上。 当初对违律的惧怕,未敢暴露与民女的私情,拒认生女。今已时过境迁,新罪远盖旧错,接女儿回柳家,是他最迫切的愿望。于是,往善和里见那位身份卑微的民女,认下女儿柳和娘,将其带入柳门,还女儿为贵族。 此时,柳和娘已经5岁。柳宗元奉诏出任邵州刺史,女儿柳和娘,母亲卢老夫人,表弟卢遵,从第宗直相伴而行,匆匆乘驿出京了。 行至途中,11月7日,贬韦执谊为崖州司马; 诏以右庶子武元衡为御史中丞,异党悉数复起,朝议认为刘、柳等人贬太轻。11月14日,再贬抚州刺史韩泰为虔州司马,河中少尹陈谏台州司马,邵州刺史柳宗元为永州司马,连州刺史刘禹锡朗州司马,池州刺史韩哗饶州司马,和州刺史凌准连州司马,岳州刺史程异郴州司马。 这七个司马则都是中途由刺史改贬司马,已没有了京城起贬那么严苛的申斥。 st-theme-font: minor-fareast; mso-hansi-theme-font: minor-fareast">杜黄裳勃然而怒:“黄裳受恩三朝,岂可以一官见买!”即拂衣而出。如今,韦执谊被弃之不用,岳父杜黄裳拜为宰相。直到11月7日,贬正议大夫、中书侍郎、平章事韦执谊为崖州司马。 中唐时期,贬官对获罪官员是一次精神摧残。在诏令中,有各种发遣时令,如“仍即驰驿赴任”、“宜即赴任”、“仍即驰驿发遣”,有要求“日驰十驿三百里”。宣旨遣逐有“即刻不得留”等,无与亲人临别时间,即使生离死别,也无奈。中唐宦官、藩镇翻云覆雨,风云变幻,政事受人操纵,不断斗争,几乎所有风流的人杰志士,都在左迁降职和不断流贬的官场沉浮。 《唐会要》卷四十一《左降官及流》载,天宝五年(公元746年)规定:“左降官量情状稍重者,日弛十驿以上起任,流人押领,纲典画时,递相分付,如更因循,所由官当别有处分。” 唐代“凡三十里一驿”,“乘传者日四驿,乘驿者六驿”。乘传是指驿站用四匹下等马拉的车,乘驿应是驿站好马拉的车。一天要走十驿,几乎是马不停蹄。凡遭贬谪,有的“弛驿出城,不得归宅”。 王叔文8月6日被贬,此后,一个月,朝议也没有顾及其他革新党人。只是到了九月中,保守势力日渐聚集,声讨永贞革新的声浪渐涨。柳宗元感到了政治风暴的阴云压城,总有一天会清算。 柳宗元深感世事无常,他想起了不久前在亲仁里去世少年好友虞九皋。 虞九皋,字鸣鹤,会稽余姚人,进士。 两人是令尊在夏口抗击藩乱时期,结识的少年好友。两家父辈都曾在晋效力郭子仪,又相逢夏口,十分要好,后来同住长安亲仁里,不幸过早去世。 他作《虞鸣鹤诔》说:“惟惜夏口,羁贯相亲。通家修好,讲道为邻。”又怀念“二三友生皆至于墓”,牵动了对早逝的校书郎独孤申叔等故旧的思念。 直到9月13日,朝廷对于柳宗元等四人所发,并非贬谪急令,而是诏令为刺史。他得到邵州刺史的诏令,母亲表示很符合她的心愿。决定离京前,让柳宗元认下女儿柳和娘,一起带上。 当初对违律的惧怕,未敢暴露与民女的私情,拒认生女。今已时过境迁,新罪远盖旧错,接女儿回柳家,是他最迫切的愿望。于是,往善和里见那位身份卑微的民女,认下女儿柳和娘,将其带入柳门,还女儿为贵族。 此时,柳和娘已经5岁。柳宗元奉诏出任邵州刺史,女儿柳和娘,母亲卢老夫人,表弟卢遵,从第宗直相伴而行,匆匆乘驿出京了。 行至途中,11月7日,贬韦执谊为崖州司马; 诏以右庶子武元衡为御史中丞,异党悉数复起,朝议认为刘、柳等人贬太轻。11月14日,再贬抚州刺史韩泰为虔州司马,河中少尹陈谏台州司马,邵州刺史柳宗元为永州司马,连州刺史刘禹锡朗州司马,池州刺史韩哗饶州司马,和州刺史凌准连州司马,岳州刺史程异郴州司马。 这七个司马则都是中途由刺史改贬司马,已没有了京城起贬那么严苛的申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