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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会
 
新人新作  加入时间:2019/12/8 15:16:00  admin  点击:30

同学会

 

秘书1702 范亚妮

 

她的胸实在是丰满而且软,而且……应该是真的。

之前班里活跃的几位堵在门口起哄,说同学十来年没见了,一见面必得大大方方抱一个,谁也不许跑。结果一堆人都笑着推三阻四站着不动,只有他刚出包厢准备上厕所,一闻此言信以为真,傻乎乎地见又来了个女生就真的张开手臂,而她刚进包厢门,见此竟然也没拒绝。紧走几步迎上去,惯性一时间收不住,真个儿是软玉温香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但定睛一看竟然是她——二十年前和他有过那么一段货真价实的恋情的她,那瞬间空气凝固,他呆呆地一直抱着她——这样的拥抱以前并不是没发生过,甚至是太多了一点,比如说即将宵禁关门的女生楼楼下。

出于无法言说的尴尬和失神,这个拥抱显然维持得太久了一点。久到她不失礼貌地轻轻推开他,往后退了好几步,笑笑。他能做的唯有慌忙松手:对不起对不起。

虽然只是礼节性拥抱,但一刹那所有感官机能全都轰然开启,反复回想那几十秒亲密接触,怀抱里的腰身依旧窈窕但凹凸有致……或许,只是腰比以前稍微粗了那么一丁点?那么,她已经生育过了?和什么人?

他也怀疑那么短的拥抱并不足以真正认知到如此之多的客观事实,多数只是震惊之余心头荡起的涟漪。

眼前的女人只比他小一岁,四十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仿佛清楚他正对自己品头论足掂量斤两,却丝毫不以为忤。
她显然有足够资本自信——即便用最挑剔的放大镜也没法找到她眼角的一丝细纹,模样和二十年前竟相差无几,一定要逐帧精确对比的话,最多轮廓丰腴了些,但皮肤却更莹白剔透,粉光脂艳。她的眼睛看上去格外地大而有神,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她画了精致的内眼线,蜜桃色眼影,睫毛却既黑且长浓密得不合常理,越发衬得一双妙目明眸善睐。
他好半天才想到大概刷了睫毛膏,要么就是接驳了假睫毛。

他的笑容和融化的冰淇淋一样即将溢出来,随时欲要滴落,同时有点结巴地说:“你,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没有想到。真的没想到。”
    二十年前的她总穿一件寒碜的格子衬衣,牛仔裤,帽衫,貌似青春逼人,却也平淡乏味。现在她外搭一件卡其色长风衣,敞开的衬里微微露出方格子,说不出地眼熟。
他出神地想了又想,才想起来这是某品牌的标志性LOGO,他妻子有一条同款格子围巾,是他这么多年来送她的相当有限的礼物之一,还是同事出国帮忙带的:人人都带,他非不肯沾这个光也不好意思。光围巾就得好几千,这件风衣至少得两万以上。如此看来她日子过得相当殷实。

他不知为何悄悄放下心来——决定大方地主动先问对方近况:“这些年,一切都好?”

她得体地抿嘴而笑:“过得还成,当然比不上李处,官运亨通,妻贤子孝。”

“你也……成家了吧?孩子多大了?”

“两年前刚离。工作太忙,一直没要孩子。”她微微笑道。

这简直是再完美不过的答案。离婚了,就代表寂寞芳心开无主,午夜梦回,孤枕难眠。那么,会不会正巧需要来自前男友的,一点慰藉?
    回想起那胸部的绵软,他一阵口干舌燥,费劲地咽下唾沫,努力露出最真挚的关切神情:“你这么优秀,怎么会?”

 

“再优秀,当时你不也因为要出国读研就和我分手了么。”她依旧声色不动地,保持同一个精巧弧度的微笑,甚至顽皮地眨了一下眼。

“我当时也没办法……都说电子商务一定得出去镀层金才好找工作,又怕耽误你……”

“哈哈早翻篇儿啦——那话怎么说来着?谢过当年不娶之恩——开玩笑的哈,李处别介意。”

玩笑着归玩笑,猛然间,他生出强烈阴暗的妒忌心来:她前夫一定得是个超级有钱人吧?必得要用最顶级的护肤品,最大牌的华服,才能如此这般养移体,居移气,养尊处优出这样一个容貌更胜往昔的美人。

她猜到了什么,笑道:“你在猜我之前嫁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还真是冰雪聪明,他的表情暧昧了好些:“是啊。不知道谁这么幸运,又不惜福。”

“李处现在真比以前会说话多了,不愧是领导。”她的笑容就像经过精确计算,永远不多不少露出六颗皓齿,声音反而变得迢远起来:“不过离都离了,往事还是不提了吧。”

“那不知现在哪里高就?留个联系方式,以后也许有机会可以合作。”

“我那就是个小公司,上不得台盘,不过还真被李处说着了——不知贵处负责的投融资指导项目截止申请了吗?有机会咱们还真可能合作。我前几天刚上网查了,说现在还正巧在项目申请期内。

他心头一喜:原来美人有求于他,事先早做过功课。这个面子倒是不能不给的。权力这时不用,更待何时?

“还真是差不多就这两天要截止了,我给你个私人邮箱,你回去赶紧把申请资料发我,我尽量帮忙。”

“这么仗义,还是老同学靠得住,谢谢李处。”她笑盈盈用纤指递出一张浅金色名片,他接过去飞快扫了一眼:某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首席CEO。

“老同学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在农业局,是负责农产品科研创新研发的……”

另一句话憋回去了没说出口:也还没升正处,暂时还是副的,只是官场上通常都习惯多叫半级,所以他一直没纠正她。

“啊,那可能还真是搞错了。今天咱们班是不是还有一个发展局的处长过来?张涛?”

张涛正好就在几步远之外的包厢外站着。显然迟到了,但并不着急进门,胖脸上似笑非笑。当年篮球场上的帅小伙现在也变成了发际线堪危的啤酒大叔,她扭头发现他,立刻笑着迎上去了。

他离开时酩酊大醉,在门口吐得一塌糊涂。

第二天晚上主动要求和妻子同房——这已经是多少个月没有过的事了。他搂着她的腰,手指悄悄上移,一寸寸抚过妻因为生育过有些松弛了的腰,背,臀,怀着一点嫌弃的柔情,最后关头却陡然想起故人美艳不可方物的脸,一阵无以名状的恨意袭来。

暗中妻子敏感地察觉了:“怎么了,你?”

“你爸还认不认识发展局的人?”

“他早退休多少年了,认识的人肯定也都退了。”

    “噢。”他的声音在暗夜听上去像乌鸦一样沙哑。原本自己可以拥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生的,如果能运气更好一点,比方说,遇到更精明一点的女人。他想。他颓然间停止动作。

    两个人双双平躺在黑暗中,一时间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这个夜晚显得如此漫长,无聊,像他此后可能度过的许多个不眠之夜一样,充满了悔恨,自怜,秘不可宣不无憎恶又休戚相关的,同壕战友之情。儿子就在这个房间里打着小呼噜。女儿在另一个房间动静很大地翻了个身。 
  他起身下床上厕所,回来顺带拐进了书房。那里还有一张小床。

 2019/1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