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位置:首页柳宗元研究柳学期刊柳宗元研究:第23期
信息搜索
士穷乃见节义——话说柳宗元的“以柳易播”
 
柳宗元研究:第23期  加入时间:2019/11/28 8:27:00  admin  点击:487

士穷乃见节义

——话说柳宗元的“以柳易播”

 

祁世坤

 

今年古历十一月初八,是河东唐贤柳宗元逝世1200周年纪念。这里用韩愈对他的一句评语为题,就他的“以柳易播”之事为内容,说说他们朋友间的深情厚谊。

韩愈评论柳宗元,在先有语,“吾友柳子厚,其人艺且贤”,特别推崇他的交友与为人,典型的事例就是柳宗元为刘禹锡二次南贬(迁)之初的“以柳易播”事件。当年的“永贞革新”失败后,其核心成员的“二王刘柳”,其中的“二王”的王叔文和王伾先后赐死,柳(宗元)刘(禹锡)等人贬谪南夷之地,即是后来所谓的“八司马”。当时皇帝对这些人处罚极为严厉,明确提出以后“纵逢恩赦,不在量移之限”。此一去十年,又“诏追回都”长安,另有任用。然而中途又变,《资政通鉴唐纪》是这样叙述的,“王叔文党坐谪官者,凡十年不量移,执政有怜其才欲渐进之者,悉召至京师,谏官争言其不可,上(皇帝)与武元衡(宰相)亦恶之。三月乙酉,皆以为远州刺史,官虽进而地益远”。二次南迁,虽说是给了他们一个刺史的州官,却发落得更为偏远,实际是一种变相的处分。这次刘禹锡被遣播州,即今天的贵州遵义,当时那个地方环境条件最为恶劣。想是得咎于他奉诏回京后,写了那首出言不恭的诗,即《元和十年自郎州承召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

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

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此诗讽刺那些权倾京城的新贵,也惹怒了宪宗皇帝,因而得罪甚重。柳宗元对朋友的困境非常同情,正如韩愈说的,“子厚泣曰,播州非人所居,而梦得(禹锡)亲在堂,吾不忍梦得之穷,无辞以白大人,且万无母子俱往理。请于朝,将拜疏愿以柳易播,虽重得罪,死不恨”。刘禹锡要去播州,还要带上八十多岁的老母同往。这实在是于情不忍,于理不容。刘禹锡临终前写的《子刘子自传》中提到,还是他在早期入朝官之前,曾逢宰相、扬州节度使杜佑兼管徐、泗两州,经请让他去任掌书记(文书一类的官),他捧着任命的令状告诉母亲,老人却说,我不喜欢江淮一带的地方,你应该事先想到这一点。于是他又禀告宰相,得到允准,在徐泗停了几个月后免去此职,因为水路难行,暂时改派为扬州掌书记。过了两年,道路畅通了,又调补到了京兆地区的渭南县主薄任上。第二年冬,提升为监察御史入京。刘禹锡着意细说这一段往事,想是对杜佑体恤下情的处事十分感激,这可以拿来同他的罪贬播州一事相较。这里通情达理的显然不是宪宗,而令他感激涕零的却是柳宗元。柳宗元不忍心皇帝如此对待刘禹锡,于是给宪宗写了奏折,愿意同刘禹锡对调,即使因此得罪朝廷,受到重罚,至死无怨无悔。要知道,柳宗元当年初贬永州时,就是带着他的老母同往,老人在永州不服水土,适应不了湿热的气候,第二年就去世了,宗元因此悲痛欲绝。柳宗元下这样的决心,显然是有着自己痛失慈母的深切感受。就他个人来说,“十年憔悴到秦京,谁料翻为岭外行”。按一般人之常情,也当会埋怨刘禹锡的无事生非,那里还会去为他的困境想得那么多。但他却没有丝毫的怨言,而是作出了为朋友排难解优的此一壮举,因而也把他的人格升华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所以韩愈指评此事,用了“呜呼!士穷乃见节义”一语。对此,韩愈又从反面引出官场和世俗社会的一些现象作比,指出平时一些酒肉朋友互相吹棒,以至声泪俱下地表示要珍重友情,生死不负,然而一触及小的利害,则反目为仇,甚至落井下石,欲置人死地,不以为耻,反自以为得计,这些人在子厚面前,应该感到惭愧。其实韩愈说的这些背信弃义,落井下石之事,自柳宗元遭贬以来都曾遇过。如他在《寄许京兆孟容书》中说的“伏念得罪来五年,未尝有故旧大臣肯以书见及者”,这其中难道就没有和柳宗元有点情谊的人物吗?他在《与萧翰林俛书》中说的,一些人还说我的贬谪处罚太轻,不足以平息众怒,因而对我的诽谤越来越多,喧嚣不已,丑态百出。还有一些人装腔作势,想着当官,每天都使出新的花招,以对我的谩骂攻击为能事,讨好我的仇敌,作为进身之阶。柳宗元在永州写了《谪龙传》,清人陈景云在《柳集点勘》卷二中指出此文“盖时有过(遇)之不善者,故寓言见意。”即是说他在永州受到过侵辱、狎侮有感而作。在《答问)文中,柳宗元借他人之口说出,“交游解散,羞于为戚。生平向慕,毁书灭迹。他人有恶,指诱增益。身居下流,为谤薮泽”。也是说自己以前的旧交纷纷离去,亲朋也以此为耻,平时对自己一向仰慕的人,也都毁掉了往来的书信,消失了踪影。

有一说是,柳宗元上疏,只是到了中丞裴度手里,也可以说是下情上达。这有裴度同皇帝的一段对话,据《资政通鉴》宪宗实录曰:“中丞裴度奏,其(刘)母老,必与子为死别,臣恐伤陛下孝理之风。宪宗曰:为人子尤当谨慎,恐贻亲忧,禹锡更合重于他人”。裴度话中有话,显然触到了宪宗的痛处,而宪宗对禹锡的重责,语意也很尖刻。也正是有这一段对话,才改刘禹锡的播州为连州。但柳宗元的“以柳易播”,皇帝定会有所耳闻。柳宗元给人有逆鳞之感,必然会引起皇帝对他的不悦。还是永州时期,柳宗元已说他是“于众党人中,罪状最甚”(《寄许京兆孟容书》)。那么二次南贬(迁),皇帝“记怒人臣”,又当于他为烈。这见于他的好友吴武陵一段话语,吴武陵说到宰相裴度面前,“西原蛮未平,柳州与贼犬牙(交错),宜用武人以代宗元,使得优游江湖”。又遗工部孟简书曰:“古称一世三十年,子厚之斥十二年,殆半世矣。霆砰电射,天怒也,不能终朝,圣人在上,安有毕世而怒人臣邪?且程、刘、二韩皆已拔拭,或处大州剧职,独子厚与猿为伍。诚恐雾露所婴,则柳氏无后矣。”(《新唐书吴武陵传》)这样看来,柳宗元在柳州这个民族矛盾十分尖锐,军事斗争异常激烈的地方,他本是一介文士,显然是在此苦苦地受着煎熬。从吴武陵的话中可知,原“八司马”中,除程异早已回朝外,与柳宗元二次同贬的韩泰、韩晔和刘禹锡已经得到拔擢,或为要职,或由小州量移为大州刺史,至少这是由朝中传出的一种信息,且此事出自吴武陵之口,想必宗元会有所闻。我们知道,柳宗元去世之时,刘禹锡正扶母柩于回洛阳的途中。这之前,刘因母丧丁忧,已罢职连州,其母病重期间,宗元曾派使三次前去看望,想来若有“量移”之事,他也会告知于柳宗元。又从柳宗元于元和十三年七月后,李夷简入相,他给李的陈情书中,有语“日号而望者十四年矣”,已见急切求助的焦虑心态,其语辞之激烈,许是皇恩未能泽被于他的悲愤之情。

刘禹锡在其后的《祭柳员外文》中写到,“自君失意,沉伏远郡。近遇国士,方伸眉头。亦见遗草,恭辞旧府。”对此,孙昌武教授在《柳宗元评传》中的解释是,“时已见有人推荐,且已有结果,他已向裴(行立)桂管观察使辞别”。然而也正如《唐书》中写的“度未及用,而宗元死”。姗姗来迟的皇恩,对天不假年的柳宗元已经是毫无意义的了。

得以柳宗元去世的讣告之时,韩愈正在由潮州改迁袁州的北移途中,刘禹锡也正在扶母柩回洛阳的路上。刘先接到讣告,即刻又转告于韩。柳宗元于遗书中对刘有“遗草累故人”和托孤之说,即是为他编撰文集,并将遗子周六交由禹锡抚养。这就是后来传世的《(柳)河东先生集》。刘于元和十五年正月遣使到柳宗元灵前祭奠,在《祭柳员外文》中有句“誓使周六,同於已子”。在《重祭柳员外文》中有句“今以丧来,使我临哭”,是在柳宗元逝世八个月后的灵前亲祭,文中有句“幼稚在侧,故人抚之”。这也许就是史载“宗元一子名告字用益,咸通四年中进士第三人”的那一位。史载柳宗元的一个孙子同韩愈的孙子韩侘为同科进士,这也许同韩家不无关系。韩愈受请为其写了《柳子厚墓志铭》,并写了《柳州罗池庙碑》文。韩愈早期曾在诗文中提到,“同官尽才俊,偏善柳与刘”,尽管他和柳、刘道不尽同,境遇有异,但并无碍于结为友朋。特别是柳宗元的“以柳易播”之举,表现出的高风亮节,在当时已经具有警世鞭浊的震憾力量。而他们三人的生死患难之交,友情的始终如一,这在历史上已经传为佳话。

 

 

 

祁世坤  永济市中车永济电机公司退休员工 

手机 150034630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