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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岳州圣安寺无姓和尚碑》“打穿后壁语”之妙
 
柳宗元研究:第22期  加入时间:2019/8/8 18:28:00  admin  点击:355

 试论《岳州圣安寺无姓和尚碑》“打穿后壁语”之妙

 

李茂春

 

 

  要:章士钊先生在“析《岳州圣安寺无姓和尚碑》”中,评说柳宗元:打穿后壁语,《无姓和尚碑》尤妙,而且妙绝古今。其妙之何方?妙就妙在打穿了“佛海”与“诡僻”,“说法”与“作碑”,“治儒”与“治佛”的后壁。(约8000字)

关键词:柳宗元 无姓和尚碑 打穿后壁语

 

 

现耸立于洞庭之滨的岳阳圣安寺,是根据柳宗元《岳州圣安寺无姓和尚碑》和《碑阴记》(以下简称《碑文》),在市人民政府支持下,岳阳市佛教协会于1997年邀衡山南台寺方丈宝昙长老与其大弟子——现中国佛教协会副秘书长、湖南省政协常委、湖南省佛教协会副会长、岳阳圣安寺方丈释怀梵驻锡重建。

公元760年前后,唐朝无姓和尚法剑大师始创岳州圣安寺,迄今一千二百余年。

法剑(约760811),唐高僧,房州(今湖北房县)人,世称无姓和尚,法号释法剑,嗣天台法乳,岳州圣安寺方丈;著《无姓和尚说法记》卷,载《宋史·艺文志》。《碑文》是柳宗元当年应其岳父杨凭之托,为纪念无姓和尚而作。

章士钊先生在《柳文指要》“析《岳州圣安寺无姓和尚碑》”(以下简称《章文》)文说:“不知以柳之文言耶?抑以其学言?《无姓和尚碑》尤妙。究之其妙安在?吾曾仔细默诵一过,觉其并吾足惊异,或曰:此无足惊异,即妙之所在。……吾尝谓子厚视佛为诸子百家之一,全不知有何夷夏之分?其曰:‘性,吾姓也,其原无初,其胄无终’,此真是打穿后壁语。”那么依章士钊先生之意,《碑文》到底是“文言”之妙,“学言”之妙,还是“佛”之妙,“笔言”之妙,妙之妙乎何在?魅之魅乎何方?

章先生回答先是“惊异”,后又曰“无足惊异”,这不矛盾了吗?其实一点也不矛盾,此正是《章文》678字旨质所在,即《碑文》“打穿后壁语”“妙之所在”:其一“子厚深入佛海,不为诡僻之言,读之落落大方。”其二“子厚为佛作碑,不使人感觉到是为佛说法。”其三:“中道云者,子厚治儒治佛,皆本乎此。”子厚点睛之笔,魅之魅之乎,实乃懿祈《碑文》语“打穿后壁”之妙也!

打穿后壁语

“打穿后壁”语,其穿:《说文》曰:穿,通也。即穿透通过空隙、空间的能力,贯通凿穿墙壁的能力。壁:源自《仪礼·特牲馈食礼》“爨在西壁”之语,墙壁的意思。xī),为炊熟;爨(cuàn),为炉灶,烧火做饭;爨,为炊黍稷之灶。整句话的意思是:炊黍稷之灶设在堂西边的墙下。

《章文》“打穿后壁语”,是为穿透、度越门槛界限融会贯通的意思。指柳公在《碑文》中运用自己的博学才华,将社会、政治、佛学、文学及各种意识形态艺术门类的界限或隔阂加以穿透,融会贯通形成新的艺术形式和文旨文脉的高峰。

清刘熙载《艺概·诗概》有:“东坡诗打通后壁说话,其精微超旷,真足以开拓心胸,推倒豪杰。”而章先生则引用“元刘埙《隐居通议》称,坡翁曰:‘柳子厚南游,始究佛法,作《曹溪》、《南岳》诸碑,妙绝古今。’”此段文意涉唐柳子厚、宋苏东坡、元刘埙、清刘熙载、今人章士钊五位名人,无非是后四人齐声赞颂唐朝文豪柳宗元的文章均有“打穿后壁”迷人的魅力。何况柳宗元与苏东坡还是标垂千古“古文运动”的旗手,位列“唐宋八大家”的文豪。从古至今,谁敢置疑他们文学创新、融通手法具有“空手道”“打穿后壁”的能力。

 

打穿“佛海”与“诡僻”后壁之妙

《章文》赞曰:“子厚深入佛海,不为诡僻之言。”又曰:“性,吾姓也,其原无初,其胄无终。此真是打穿后壁语。”那么柳公《碑文》在这里打穿的“后壁”是什么呢?即“深入佛海”与“诡僻之言”。《章文》在这里设用了“佛海”与“诡僻”的“后壁”。

“诡僻”,颜师古注:“诡,违也。辟读曰僻。”有荒谬邪僻的意思,如明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史书占毕一》云:“柳宗元爱《国语》,爱其文也;非《国语》,非其义也。义诡僻则非,文杰异则爱。”柳公此言,贵在“义诡僻则非,文杰异则爱。“诡僻”还有奇异险怪之意,如明方孝孺《赠郭士渊序》评文说:“欧阳修、苏轼亦以是变诡僻险怪之文。”此“诡僻”是为褒义。《章文》实际是指柳公《碑文》中书写的阐佛之言,以常识来看原以为一定会述说成“奇异”“险怪”“邪僻” 诘屈聱牙难懂的佛言佛语,事实上柳公《碑文》“不为诡僻之言”,而是以文豪“空手道”的高超艺术手法写得通俗易懂,佛俗皆通。

《碑文》曰:“性,吾姓也。其原无初,其胄无终,承于释师,以系道本,吾无姓耶?法剑云者,我名也。实且不有,名恶乎存?吾有名耶?性海,吾乡也;法界,吾宇也。”译成今文,为无姓大师回答信众祈问自己姓名时说的一段话。大意是:

 

无姓大师曰:“佛性,就是我的姓。性(姓)无始无终,本来就没有什么开始,所以也就没有什么终结。我从释迦天台大德修行学佛,佛法就是我修持的根本。我没有姓(性)吗?你们称呼我法剑就是了,法剑就是我的名(相)字。人的姓名称谓就是一个代号而已,我在乎人们说我没‘名’没‘姓’吗?其实,我担心人家知道我的真实姓名吗?我的真实姓名叫什么呢?那就是佛国天地,那是我的故乡;弘扬佛法,那就是我的宇宙。我在乎的是我弘法的宏愿啊。”

 

“佛海”之言与“诡僻”之言,在此有“后壁”之墙吗?自然设有,那就是佛教的“性”,“名”;那就是佛域的“性海”,“法界”。

且看柳公《碑文》是如何打穿这通“后壁”的。

性——指事物内在的和不可改变的本质;如火的热性,水的湿性。佛教亦称“性相”“性具”。所谓性具,指法性,或称真性、自性、本性、理性、体性;具,指具有,具足。性具,就是一切事物既非自生也非他生,而是自性具足,自然而存在;一切事物非孤立存在,而是互相联系,作为一个整体存在的真实相状,是性具的根本内容。《大智度论》卷三十一曰:“性名自有,不待因缘。若待因缘,则是作法,不名为性。”此论,有助今人理解。

名——佛教亦称“名相”。“名”其概念与古代逻辑思想中的“实”相对应,指概念或表达概念的语词、名称。往往赋“名”以逻辑涵义,主张“循名责实”。“相”,佛教指事物外现的表相,可以识别;如火的焰相、水的流相。指心识对事物形象、状态、性质等分别的认知。以自然人眼、耳、鼻、舌、身五感官对境遇体验所得色、声、香、味、触五种感觉经验及意识所分别的“法尘”(概念),统称为相。《大智度论》卷三十一亦曰:“性言其体,相言可识。”《华法经·方便品》也有“如是相,如是性”的蕴意。

柳公使用古汉语假借、谐音修辞的写作艺术凿穿了这通“后壁”,读者习阅其意自通。《说文解字》曰:“假借者,本无其字,依声托事。”是说借用已有的文字表示语言中同音而不同义的词、字,而达到要表达的意思。行文中,文豪将佛法里的“性”“名”二字,同传统世俗姓氏中的“姓”“名”两字,以谐音加以假借,以意义加以融汇,融为佛法意义中的“性”和佛法意义中的“名”。如是 “佛海”与“诡僻”的后壁就这样打穿了,佛教“诡僻”之墙便自然在人们心中消失。

 

打穿“说法”与“作碑”后壁之妙

《章文》曰:“子厚为佛作碑,不使人感觉到是为佛说法,是之谓落落大方。”又曰“子厚深入佛海,不为诡僻之言,读之落落大方也。”章先生连用“子厚为佛作碑”“子厚深入佛海”,落脚点却是“落落大方”,赞颂《碑文》在为佛“说法”,为人“作碑”,文似行云流水,为“作碑”通俗易懂,为“说法”则无遮无栏。

章先生为什么如此评述呢?因唐朝为佛教发展鼎盛阶段。那时于佛域“说法”,精英阶层尚达高雅,是通向“神”的道路;于民间替逝者“作碑”,则四海信众流俗通行,是通向“人”尊严的途径。神,步入高高天堂;人,潜入地下无常;天堂人间高墙万里,城垣“后壁”自然难越。

 其实“说法”与“作碑”是人设的“后壁”,在今人科学发达学识水准看起来,似乎这“后壁”本不应该存在。但柳公《碑文》的创作,是为唐朝著名高僧无姓和尚作碑,那就是“为佛作碑”,为佛作碑就少不了“说法”,少不了“说神”,离不开佛域。可他为“佛”作的是地地道道的石“碑”,而“碑”则是民间祭祀死者,将要铭刻雕碑的祭祀悼文,既要为逝者“作碑”,又要为和尚“说法”,平地而起形成了一堵“说法”与“作碑”的“后壁”。

如何“打穿后壁”这通高墙呢?柳公自有妙招,即采取分开撰写祭祀《碑文》的做法,突破“碑”文的写作文体格式,选取死者最具特点的语言和行为进行描写,以突出人物的鲜明个性,提升祭祀类文章的文学价值。遂将一篇墓志铭文章分成两种文体来写,撰写成《岳州圣安寺无姓和尚碑》的——“碑文”,《碑阴记》的——“碑记”两种文体。达到了《碑文》对逝者记事、铭文、叙功外延的拓展和内涵丰韵之目的。

在《岳州圣安寺无姓和尚碑》里,他着笔重点以佛域“说法”的形式,文中写法剑大师弘佛法、兴佛庙、做佛事,进而塑造无姓和尚“神”的地位。如:

法剑曰:“‘性海,吾乡也。法界,吾宇也。戒(佛教戒律)为之墉yong读拥,城墙、高墙的意思。),慧(佛教语,指能领悟真理的心或领悟佛理的资质。今泛指智慧。)为之户(人家、居家、门第),以守则固,以居则安。吾闾里不具乎?度(佛教以引世人离尘界烦恼出生死境界为度。如剃发出家名剃度。《旧唐书·睿宗纪》:“天下乱度僧尼道士女冠,并依旧。”)门道(通“导”。先导;疏导。《左传·隐公五年》:“请君释憾于宋,敝邑为道。”)品,其数无极;菩萨大士,其众无涯。吾与之戚(亲近、亲戚)而不吾异也,吾宗族不大乎?’其道可闻者如此而止。译文大意:

 

无姓大师说:“佛性的海洋,就是我的故乡。佛法的世界,就是我的宇宙。我以天台戒律为城垣,我以天台智慧为居家。守住了戒律,我就守住了根本;住进了居屋,我就安心于佛慧。佛祖在我心中,我还有什么担心的吗?我学佛家大义、传佛家智慧,那里面的佛智佛慧堪称无边无际;我引众生学天台度苦海,学成菩萨大士和修善成佛的僧吕无数。我天台宗视其他宗门皆为佛家亲戚,人们亲近天台就感觉与其他宗门一样没有什么差别了,我天台宗信的佛愿难道不大吗?”那些求佛问道的信众,听完无姓大师的这番话,大都收获满满十分高兴。

 

在这里,我们是不是看到了一位佛教高僧,在寺庙里讲佛法、弘天台的身影呢。活脱脱一位高僧大德居位于圣堂邸石台上,广大信众是不是闻听到了讲佛、论道、阿弥陀佛的声音呢。明明柳公写的是佛教徒在说法,可民间信众阅读之间,却“不使人感觉到为佛说法”。

而在《碑阴记》里,他则着笔墨于民间通俗“作碑”的形式,在文中写法剑大师与唐朝高官宰相的来往,与京兆尹个人的友谊,与辩博人士的争论,与河东大户裴藏之聚族信众的亲密。如:

他写与宰相杨炎的来往:“无姓和尚既居是山,曰:‘凡吾之求,非在外也,吾不动矣。’弘农杨公炎自道州以宰相徵(读zhēng征,出行、远行的意思),过焉。以为宜居京师,强以行,不可。将以闻,曰:‘愿间岁乃往。’明年,杨去相位,窜谪南海上,终如其志。”大意为:

 

无姓和尚是岳州圣安寺的住持。高僧曾对来寺朝拜的杨炎说过:“人生在世,身外之物,我是不动心的。”弘农郡杨炎公从道州以宰相职位奉诏路过岳州,曾参拜圣安寺。认为法剑适合移居京师洛阳弘佛,肯定能有更大的作为,杨炎多次劝法剑成行,他均没答应。杨公劝说的次数多了,法剑就说:“过几年再说吧!”没成想第二年,杨炎公被褫(读chì赤,剥夺)夺了宰相职位,贬谪到了南海崖州。法剑最终没有如杨炎的心愿,而实现了自己一辈子弘佛的愿望。

 

读完此段《碑文》,人们还担心那“说法”与“作碑”的后壁吗?我们是不是如同章士钊先生感觉那样“此无足惊异,即妙之所在。”《碑文》说法“是之谓落落大方”,《碑文》作碑“读之落落大方也”。“说法”与“作碑”的高墙,就这样“妙绝古今”地被柳公“打穿”。

 

打穿“治儒”与“治佛”后壁之妙

佛法本为释迦一脉传承,由于受佛慧、根性及时代阐释差异等影响,人们对佛法认知、修行偏好不同而派生出诸如八大佛教宗派。而柳公在《碑文》中曰:“佛道逾远,异端竞起,唯天台大师为得其说。”是说他认为法剑大师仰佛只认天台宗,其他都是“异端竞起。”

天台宗创立者为陈隋智(读yì义,安静,庄重恭谨的样子),因住浙江天台山,故名。“一念三千”法集,虽是唯心主义宗教学说,但它在佛教理论、教义、仪式、程轨、组织结构、运作形态等等问题上,一定程度上阐述了佛教与自然界或人类社会事物之间间接联系的观点;阐明了佛界事物内部之间各种要素相互联系、相互制约、相互作用虚幻世界的婆娑,一定条件下融入了华夏“儒家学说”,满足了封建统治的需要,在其教义逐渐本土化以后,较易被信仰者追崇。

柳公《碑文》曰:“佛道逾远,异端竞起,唯天台大师为得其说。和尚绍承本统,以顺中道,凡受教者不失其宗。生物流动,趋向混乱,惟极乐正路为得其归。”译柳公文今意:

 

随着佛教鼎盛传播,称得释迦真谛的诸多佛教宗派兴起,其实只有天台大师的学说才是法剑所传正宗衣钵。无姓和尚继承了天台正觉,弘扬了佛祖中道,凡来圣安寺受教正觉者才没有迷失方向。世事万物变化影响人们的认识,趋向混乱地异端邪说也层出不穷,唯有天台中道才是指引信众奔向极乐世界的正道。

 

这里文豪引用了两个佛教名词,一是“本统”,二是“中道”,来阐明柳公自己主张天台学说的“本统”,来赞扬无姓和尚弘佛修行的“中道”。

本统——亦称“本原”,哲学上指构成世界万物的始基、根源或元素;反映世界的统一性。对于精神和物质何者为本原的不同回答,构成哲学的两个基本派别。唯心主义认为世界的本原是精神;唯物主义认为世界的本原是物质。宗教和神学都认为世界的本原是神和上帝。

中道——为佛教道义不偏不不倚的意思。指脱离两边(两个极端)走不偏不倚道路修持的方法或观点。为佛教的最高“真理”。佛教派别认为“断见”(认为事物灭后不再生起的主张)和“常见”(认为事物常住不变的主张)都是偏执于一边的,只有天台宗所主张的一切事物迁流无常,相续不断,才是离开“断见”和“常见”两边的“中道”。实际历史上佛教各派都宣称自己的理论为“中道”,因而争嚷不休。

《碑文》柳公赞扬法剑修天台成佛,是践行天台“本统”“中道”而“不失其宗”。柳公又云:“道本于一,离为异门。”是说只有遵循天台修行才是唯一正确方法,离开天台教义去修行都是“趋向混乱”。由此,只有弄清柳公自身仰佛、崇佛的思想倾向,特别是对天台宗的信仰,才能理解柳公阐佛禅佛思想及其创作《碑文》的蕴涵,便能理解柳公打穿“治儒”与“治佛”后壁之妙。

《碑文》实际上是柳公站在哲学的高度,将自己对佛教认识的“治佛”,与自己人生学识根底的“治儒”“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思想,来看重佛教予国利民的功能的,他提出佛教“中道”“天台”利国主张,其撰写《碑文》等大量文稿的主张,就有澄清世人对佛教模糊认识的意蕴。

他本原地认为佛教学理中,存有儒家《周易》释《华严》转化成天台“中道”的理念,而采用《法华经》主张“一念三千”,采用《中论》所说空相、假名、中道三事相之意,建立空、假、中“三谛圆融”的修行方法,正好和华夏儒家理论相融、相和、相通,符合中国原有天理人性的学说。尤湛然《大智度论》,将佛教修止观与儒家核心“仁”“中庸”诸理论即人性融合,提出“复性”之说,沟通了儒佛思想的鸿沟,也就凿穿了“治儒”与“治佛”的后壁。柳公的这种思想尤体现于《碑文》,柳公说“以性为姓,乃归其根。无名为名,师教是尊”,此为柳公以典型人物典型事例而钟情于天台“中道”最好地诠释。

柳公此段文言,还是其践行“古文运动”旗手的实例,也是其打穿“治儒”与“治佛”后壁高超艺术手法的表现,更是其“打穿后壁”一锤一凿的功夫。

此段文言,是三个排比复句结构,意义呈递进关系的短句。在短句组合中,柳公于每一单句又为相互并列的偏正关系,突出“唯、凡、惟”形容词的意动用法,以映证法剑修行和天台法统的正确修持之道。

先讲排比复句。排比是把结构相同、字数相似、意思相关的词语或句子排列使用的行文修辞方法;其范畴相同、节律明显、语气一贯的表述,拓展和深化了文言(字)的意义。如:“唯……得起说。凡……不是其宗。惟……得其归。”

再讲意义递进。递进是表示语句后面的用词、词组或复句意思表达上,在前一个用词、词组或复句基础上有更深化或更进一层的意义,且复句中后一分句比前一分句在逻辑意义上有向前推进一层的关系。如:第一复句,表法剑得天台正确“其说”之传承;第二复句递进一层,表和尚得天台中道精髓授众而“不失其宗”;第三复句更则进一层,表法剑弘佛“惟极乐正路为得其归”。

柳公在此处每一单句的选择,又使用了相互并列的偏正行文修辞手法,突出了“唯、凡、惟”形容词的意动用法。

语句形式的并列修辞,是表示在两组或两组以上的复句中,每组复句之间的词、词组或句子的表达是平等重要的关系,以并列的形式表达出完整的意思。如:此处三组单句组成复句的并列使用,柳公在每一单句的语序、字数、语气、节奏形式上的运用几乎一致。

句子的偏正结构则是由修饰语和中心语组成,其成分之间有修饰与被修饰关系。如单句“佛道逾远,异端竞起”,在句中是作为修饰语而表述的,其作用明显是用来修饰后面中心语“唯天台大师为得其说”的。

意动用法,是古汉语常用的修辞手法。所谓意动,是指谓语动词具有“认为(或以为)宾语怎么样”的意思。这种意动只限于形容词或名词的活用,动词本身没有意动用法。是其“认为(或以为)宾语怎么样”,是主观的看法,或认为有这样的性质和状态,客观上不一定必然真是如此。柳公此处“”“凡”“惟”的意动用法就是如此。譬喻佛道逾远,异端竞起,唯天台大师为得其说。”是柳宗元认为法剑“唯天台大师为得其说”,是他本人的主观看法,是不是事实?不一定!当然,此处柳宗元主观认为是事实。

我们再来分析柳公此三组复句,表述其后一分句比前一分句在逻辑意义上有向前推进更深一层的意义的递进手法。具体分析有两大方面的意思表达,表述时又分为三层递进关系。

第一个大方面的意思递进,复句反映文豪柳公自己主张天台宗学说。其一,在唐朝诸多佛教宗派中,柳公主张其他都是“异端竞起”“唯天台大师为得其说”;其二,天台宗是佛教正宗释迦的“本统”,而“本统”的核心是“中道”,柳公主张“治儒”“治佛”就要“以顺中道”;其三,信众求佛仰佛,要寻到正确修持方法,柳公主张“惟极乐正路为得其归”。

第二个大方面的意思递进,复句盛赞无姓和尚修持天台宗功德圆满。其一,在众多佛教学说修持中,推无姓和尚修持的“唯天台大师为得其说”,功德圆满。其二,无姓和尚修持了“中道”天台宗,才使得其教授的弟子和跟随其在圣安寺的修行者“凡受教者不失其宗。其三,引导仰佛崇佛的信众,凡向无姓和尚修持天台宗最终修持成佛,“惟极乐正路为得其归”。因为无姓和尚就是这样经历成佛的榜样。“和尚勤求端悫,以成至愿,凡听信者,不惑其道。”“端悫”(悫que读却,诚实的意思),赞扬法剑勤恳端庄修持佛法,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所以,凡跟随法剑学佛的信者,才不至于迷失自己的方向。

唐代有些文人信仰佛教往往停留在肤浅认识层面,而柳公则例外,其对佛教有深入研究,他“治佛”有自己独特的经历选择。从柳公“治佛”的论述中看到,他既阐佛禅佛,但又“治佛”批评佛教。如果我们将这种现象放映于唐代佛教宗派林立的环境,就不难明白柳公禅佛多有宽解自己遭受贬谪郁闷心情的成分。但他“治佛”并非单纯从佛教中获得精神出世的慰藉,而是从禅佛中颇有感受与自己思想认识的契合,注重从“治佛”中汲取自己所需。他在《永州龙兴寺西轩记》中说:“因悟乎佛之道,可以转惑见为真智,即群迷为正觉,舍大暗为光明。”应该说这确实是柳公“治佛”的一个重要原因。至于在当时诸多佛教宗派中他独倾心天台,就与其学理思想儒家成分,融汇天台理论的构建不无关系了。

故章士钊先生说:“吾曾谓子厚视佛为诸子百家之一,全不知有何夷夏之分?……然则无姓和尚,与列子伯仲之间尔,而又何夷焉!”章先生一语中的,说柳宗元撰写的《岳州圣安寺无姓和尚碑》中的“无姓和尚”位列“与列子伯仲之间尔”,笔者深感章先生所言其质!

由此,我们说柳文的可贵,在于他能在大量的墓志铭类祭祀文中,倾注个人感情的澎湃,将逝者与生者、文者的思想感情紧密融汇在一起,形成一篇篇叙事实于细微,抒情怀于心灵,感人肺腑的文珠言贝,令人读而生津,诵而成韵,给读者留下深刻地感受。今人金庸其《天龙八部》里一扫地僧禅佛、阐佛有言曰:“佛由心生,佛即是觉,旁人只能指点,却不能代劳。”此说,恰如世人解柳公《碑文》滋味,美之!善之!魅之!妙之!

 

注释:

⑴、尹占华  韩文奇 著《柳宗元集校注》中华书局  201310月版 第461469页;下文不再另注。

⑵、《湖湘文库》乙编(254-255),寻霖、龚笃清编著,岳麓书社20101月第1版,全二册《湘人著述表》第1130页。

⑶、章士钊著《柳文指要》上卷 文汇出版社 2000年第1版 第196197页; 下文不再另注。

⑷、王国安标注《艺概》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78年版。

⑸、明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上海书店出版社 20094月版。

、《柳宗元集》中华书局出版社 197910月第1版 第751页。

笔者简介:

姓李,名茂春,喜熟识之人称茂哥;中石化巴陵石化公司企业管理部原副处长,高级政工师;中国石化作家协会、湖南省戏剧家协会会员。

50年代后期生人,黑发、面白、不蓄须,体重60公斤,身体健康,门高165公分即可径穿而过。湖南湘潭人氏,发蒙及中学艾艾之期,时逢文化大革命荒诞岁月;自食其力之时,恰逢赶上了上山下乡;延及敬事服务企业和文化学识回归年代,毕业于汉语言文学专业之大学。自谓平常闲暇之余,好东涂西抹之事。企业授予一线职事,本在于为社会奉献一二,亦为吃饭的生计而敬业。按现行文字行业道中说法,在《中国改革报》《湖南日报》《中国石化报》《研究与探讨》《思想政治工作研究》《中国石化》《岳阳职业技术学院学报》等刊物,发表专题论文、作品数十万字以上。曾应中国现代史学会邀请在第五届“吴佩孚国际学术研讨会”上作《践行儒者思想的囹家》报告交流。作品曾获全国总工会新闻奖,《湘北三线 2348的岁月》获湖湘工业文化遗产征文二等奖(一等奖空缺),剧本《大局》获岳阳市人民政府文学艺术奖,著有《燃烧的太阳——当代新编话剧集》、散文集《黄盖湖散记》。笔者愚意愿为博芸芸众生休闲心灵之舒坦,记下一些新鲜文字,多为敬畏天、地、人之神灵。

单位:中国石化巴陵石化公司 李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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