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性俗

★古俗为《三百篇》之冠

★周召之花

★垂中国风俗模范

★秦俗之美

★汉代三辅之风俗

★唐代长安之风俗

★今之民性

★陕南又不同渭域

陕民古俗，详于《诗经》之《国风》，而为《三百篇》之冠。其优美深厚，昭著于二三千年以前者，盖莫盛于二地豳秦之歌咏。昔后稷封于邰，不窋失官，窜居戎狄，公刘居豳，传十三世，为古公亶父。始邑于岐山之下，而垦植周原，传子王季，至孙文王，辟国浸广。于是徙于沣水之侧，而分岐周故地，以为周公旦、召公奭之采邑；且使周公为政于国中，而召公宣布于诸侯。于时德化大成于内，而南方诸侯之国，江、沱、汝、汉之间，莫不从化。所谓南方诸侯之国者，沿汉水而东下，北逾于汝，南达于江，故一则曰汉之广矣，再则曰遵于汝坟，三则曰江有汜，江有渚，江有沱。今陕省北逾于豳，南括于汉，是全境皆曾在周初雅化浸润之中。吾读《豳风》，慕其醇；吾诵《二南》，服其仁；甘棠之化，乔木之思，祭祀之城，人伦之笃，妇女之贞，田猎之盛，而有公侯干城、公侯腹心，俊傑蔚起于其间，可谓垂中国风俗模范之域矣！

迨平王东迁，秦人自西而东，由汧渭而凤翔，由凤翔而咸阳，吾阅《秦风》诸咏，终南何有？有条有梅，我送舅氏，曰至渭阳；而追想其小戎板屋之状，蒹葭秋水之姿，窃叹其有同袍敌忾之民，习强悍而乐战斗，盖儒雅之风，一变为雄武之俗。朱子所谓“雍州土厚水深，其民深厚质直，无郑卫骄惰浮靡之习，以善导之，则易于兴起，而笃于仁义；以勇驱之，则其强毅果敢之资，亦足以彊兵力农，而成富强之业，非山东诸国所及也”，其信矣哉。降至西汉，“郡国辐辏，浮食者多。列侯贵人，车服僭上，众庶仿效，恥不相及。嫁娶侈靡，送死过度。安定、北地、上郡、西河皆迫近戎翟，修习战备，高尚气力，以射猎为先。”（见《汉书·地理志》）隋唐以还，尤尚奢靡，吾读唐人之句，所谓笙歌腊酒，红粉当垆；五陵少年，章台走马，斗华竞丽，侈僭相仍，又每况而愈下矣。此古来习俗之沿革也。更舍古俗而察今，士习本业，农勤畎亩，甘于淡泊，犯奸者少，不尚技巧；缙绅多义命自安，无钻营干进之风，无侈田广宅，荷锸躬者有之；其性刚语直，不事斡旋，心善郁而应物迟，醖釀深厚，宛有一种朴城戆鲁之风，流溢于眉宇之间，虽不及奉天人之豁露，然亦不似山西人之柔弱；虽不及三江人之敏捷，然亦不似水国人之浮摇；盖含蓄深挚，沈滞而有力，不爆发则已，爆发则充实而精锐，此所以周用之而有干城、腹心之民，秦用之而有敌忾同袍之俗；此其故在土厚水深，峰峦四固，民生囿于山国之中，识力蔽于交通之困也。若夫秦岭以南，则稍异是。盖气候温而风景丽，西扼蜀栈，东下汉江，交通较渭域为便，商务较关中为繁（渭域当同成、陇海二路未通以前，商务不易有起色也），故已渐似楚蜀之俗，而稍减其迟重沉闷之性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