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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大草原
 
黄爱平《黄爱平诗选》  加入时间:2008/10/22 20:40:00  admin  点击:4195
茫茫大草原
 
黄爱平
 
1
有一位忧郁的少年,为这草原献上一杯
烈酒,然后骑马离去
其蹄音引爆了热烈的繁花
草叶激荡着西北利亚的寒潮
2
在沙暴的中心建立帐篷,建立起坚毅的心
一个被空难演奏得骠悍威武的民族
袒示比草原更辽阔的胸肌
接受太阳的暴晒
草原呵!你奠定了我雄浑
而空旷的情感。我一次又一次
努力地接受了沙暴与寒潮的挞击
我的骨骼里响起了太阳的回声
金色地颤动着二月里嫩草的汛期
 
3
我有一匹马,一杆牧鞭,一路寂寞而
庄严的旅行,一道充满沙石与汗晶盐末
的行程。寻找一只羊,寻找那
供奉给生命的牺牲
迷失于此风雪的漫途
 
4
被恶劣气候嘲弄的民族呵
你们有理由满怀悲愤与仇恨的血
父老兄弟们,我已接过你们握得烫热的马鞭
在草原上流徙不已
驱策一支粗犷的情谣
 
5
走过无人区。走过沼泽
走过断碑,走过残墓,走过阳光的遗址
走过历史的断章。走过风和雪
走过砂砾填充的眼帘
走过自然的积水区。走过卓立的白草
与暴怒的荆棘。为了活下去
为了最基础的生存状态,我们必须策马
前行。每一次停顿
都经受一次死亡的危险
 
6
秦时明月,汉时夕照
并未使草原辉煌过片刻
锄镐在相思的夏天痛泣
为不能走近静如处子的草原而扼腕垂叹
7
我每一次将朝霞烘为篝火的时候
都看到了摹亲切的面目
 
远方有蓝色白云放牧着蓝色马群
在蓝色马群的旋律中心
栖落了美丽的蓝色眼睛
 
诗人玛依依唱着一支民族的歌谣
踏着风,踏着雨,踏着雷霆
踏着冬不拉嘹亮的音响效果
 
向着我的额际潜来,赋予我的爱
赋予我亢奋的夜晚
 
8
于是白云以帐篷的形式建筑一支
亘古的旋律,不可催毁的旋律
不朽的白玫瑰将受苦的心燃烧为
一种痕迹,一种音乐语言
玛依拉、拉依拉、哈拉拉库拉依拉
 
9
兀鹰衔着盐味的肌肉片飞起
一个灵魂赴向天国,光荣地离去
 
无穷的雨,无究的冰雹将草原视为
偌大的铸件,将牧民的子夜视为
金属,视为闪烁的元素
敲击,敲击一个美妙的夜晚
 
10
于此天然运动场,我放马任缰
 
以生命的血瞻望变幻的景象
那急促奔袭眼帘的彗星,一定是远祖
不肯安息的灵魂,这灵魂逃离了雷鸣
的协奏,演示着一种永远的红色
著名的红色,演示着苦涩的血
 
11
远山代表草原的祈祝向天空伸出掠夺
的手臂,擒来一颗星嵌入我的眼眶
撷来一片红云美饰十八岁妹妹的面颊
我深知刚刚顾盼生情的妹妹就开始和我
保持一段神秘的心理距离
终究会有一天,她会被一个陌生的男人
五大三粗的男人接走
远远地走到山那一边,让我迷惘
 
我深知那时候我对母亲的安慰不复报之以
欣悦,我要寻找另一颗流泪的月亮
雌性的月亮,只有这种月亮鉴照的草原
才会明丽如许,饱含着露水的琼浆
 
每一片草叶都摹仿我的肺叶呼吸春天
呼吸一段精彩的时间,在生命之上
烙下著名的痕迹,永不凋谢的痕迹
 
12
一日,我的梦呓化为白鸽
将我的马群穿行得激越而灿烂
我要寻找远古的松明、流萤、磷火
寻找被远祖所掩埋的矿藏
 
而草原默默无语,孕育另一雨季
 
13
西北利亚劲飕的冷风带来雪崩的信息
 
14
于此牧马。于此歌唱。于此跳动一阕踢挞舞
我们在帐篷尚未建筑的那刻
决不会有多余的黄昏建筑庙堂
15
一种黑褐色里闪出的刚硬利喙
一个被风吹荡到遥远的传说证实祖父是鹰
以精确的神经系统控制着翅的倾斜角度
侧身斜飞于如岩的乌云之下
微妙地适应空气的压力和飞行的速度
这是善悟的鹰,能够摹仿蜻蜓的翅痣
捏断颤振现象的勇敢的雄鹰
16
在祖父的飞翔里,我的灵光风涌为草原
我的鼻孔煽动了隆重的鼓风机
鼓风,鼓草,鼓如沙之夜
严肃地投放恋爱的信息
据说,有一行蹄迹怀孕了
而我的有机物质,我的矿物质盐类
依然将爱情的夜晚株守为精致的白兔
 
17
最能够感知光合作用的草原
最能够翻涌史书的草原
向岁月敞开了神秘的箱子,释放出祖父
的骨骼与先父的盐
 
银盘以十万光年的直径圈划分宇宙
光照宇宙,我的骨质密度被沉重地奏响
 
星云无穷地乱罩其下
帐篷被太阳看成美丽的光斑
篝火舞,逐鹿舞,远古的狼烟
倒毙于旅途的心被太阳看成美丽的光斑
 
18
那些灼热发光的庞大气体球都没忘记
一个匍匐于草甸,逡行于戈壁的民族
 
我们绝对地自信:那些星云全都由草原的
尘埃和气体组成,由我们羞涩的黄昏
和甜柔的呼吸组成
19
千千万万颗恒星才组成星群
千千万万个男女才组成帐篷
千千万万个星群才组成星系
千千万万座帐篷才组成辽阔的草原
恒星系与草原相响应,呢喃一则关于
土地关于天空的神话,爱情与生命的神话
没有草原的鉴照,天空会坍塌为凄丽的片断
没有天空的笼罩,草原会枯死于一冬雪晨
 
20
我赶着一曲敕勒川民谣越过关山
 
风浩浩兮,泪茫茫兮
我的音乐曳着河外星系潜行
驾着温性的光年穿行这草原
21
盲流河潜然西去
为了爱情,巴格达不嫌远
我采撷一大捧褐红的野玛瑙
一大捧褐红的心,一大捧褐红的夜晚
一大捧褐红的罂粟,送给伊人
地平线翔舞着我的情歌
我与妻子所共同占据的甜夜
弥漫着青草和露珠的芳香
 
被号手吹奏得嘹亮而灿烂的早晨
被骑士镌刻得幽深而凸现的峰顶
有我与妻子辉煌的伫立
我们环顾八极:希望远祖驾着战车
从天边奔来。而向我们指一路霜雪
的路标,隐隐在苍茫暮色之中
22
凿空夏商的隧道。我在冰川纪拾起一根
被冻折的残臂
膻味的少女呵!你成为土著居民中
闪光的元素,在你的歌声上栖满了
男性的耳朵。我们爱恋这草原
枯坐又独守这草原,拍击又保卫这草原
一切都是自然赋予的法则
23
唐朝的剑戟被我断为一种象征
车祸与战争尚未充塞岁月
放马草原。每天都以大漠炊烟
歌唱生命,每年每年都以胡天八月的白草
编织生命。我的血液都是盲流河的
另一形式。草原因为我的灵动而弥布
透剔的音乐
 
24
汹涌其来,澎湃而去
我巨大的岁月感应着被锻铸的时间
被草原所磨折的头颅都是太阳的形式
被草原所镀亮的手臂都是阳光的线条
我的歌紧紧地叩击岁月之弦
 
25
偶尔的湖泊概括了草原的秀丽
少女用歌声驭使这草原
少年用血与汗、用强劲的膂力驱使这草原
在草原上追云追风
我有一管铿锵而恬静的长笛
 
湖泊是草原的眼睛。泪水苍茫地护送
流亡的雁阵、流亡的弓戈
流亡的帐篷
然而彩虹精确地显示了太阳的祈福
牧民们被泡浸日久的行程日渐干燥
我霉味的步骤,再次按动草原的键钮
跳荡着,跳荡着一阕清唱
其深夜,我居然背着妻子掬纷变的云象
为烈性之酒
而后疯狂地扑向草原半温的怀抱
我放牧了三十多年的老羊迷失了
而我可怜兮兮地做了一粒可怜的流沙
命中注定不许吟哦
 
27
于是伸探出我沉默的手指
 
作为一个孤独的星体,我在草原的夜空
运行不止。无穷无尽地倾听紫红的相思
熟透了相思。切开我的心吧
我的心已经密布太阳的光辉
于是我涉足高岗,将义蕴无比的线条
赋予我坎坷的行程
 
能够对路旁那一颗卓立的白杨产生
瞬时的冲动都是有幸的
历史呵,无论你是如何暴怒也没有把草原
收卷起来。有一天,我为表示对草原
珍贵的爱,我一定会撒落满地玑珠
 
28
平静地偃息于子夜。张开片片幽美的大腱
枕着矮岗,枕着灌木,枕着草丛中的鸟鸣
我躺成草原强大的地层。丰腴的肌肉
接受时间的犁铧深刻地犁进
草原呵,我是你生命中的绿色部分
我一生的年华将永远为你歌唱家!
 
作者简介:黄爱平,男,瑶族,1962年生于湖南江华瑶族自治县。大学法律毕业。出版过诗集《边缘之水》。中国作协会员,永州市作协副主席。曾任中共蓝山县委副书记,永州市房地产局副局长兼党委副书记,现任永州市文联主席,获中国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邮编:425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