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南猺族生活状况

★南境猺族

★猺山猺民

猺族，即苗族之一种。因从古受汉族压迫，遂渐渐退入西南高地。如今湖南南、两广北部及云贵一隅皆是。同是民族，独屏出五族共和之外。其生计极属可怜。凡猺人所居地，人皆呼为猺山。兹就猺山猺民状况，拉杂叙述如下。

（A）地位与生活

★地位与生活

★物产颇丰可维生活

★汉民欺负猺民

★大小沙江

★大小沙江

★隔山打喊隔山应

★猺民饥死

在前清时，猺民曾驻在小沙工及大沙工一带。其地土质肥美，虽地势较高，不宜种稻，然他种物产颇丰，如杉竹杂木，玉米藷芋，豆蓝瓜梨等。虽种植不得其法，尚可以维持生存。故当时猺民，尚有万人。后因汉族繁殖，至光绪初年，多移住其地，突来侵逼。猺族无抵抗力，甚且被汉族拉作苦工，不给工资，若不听命，则任意鞭打，视同牛马。而土地又为汉族所占领，侵夺不已，猺民遂不得不散住四处，如长塘、大沙江、小沙江、当江、四石厂、园蓬山、麻罗山等处。约三百方里地方，遍地有猺人足迹，与汉人杂住。离小沙江二十里地方，有一座猺山，冈峦矗立，无方亩平原，万峰丛峙，瀑布飞泻，对峰相望，可以呼应，所以有“隔山打喊隔山应”之谚。且土质硗瘠，只有木石，绝无可种之田，因此无人侵夺之。然地不产物，山多瘴疠。民国以来，土匪以五岭为巢窟，猺民益复东奔西走，多数饥死。其未会饥死者，大概是高等猺子，有几种职业（详后）可资生存，兹先述其生活状况。

（一）居住状况

★猺民房屋

★不洗面澡身

猺民房屋，非中国式，非西洋式，又不类穷民草房。就山挖洞，深数尺，宽丈余，是为居室之内一半；其外一半在洞外，用树木架成，覆之以杉树之皮，每逢大雪，往往压倒。既无厨房寝室之分，又无床帐被褥之设，地铺稻草，或破烂棉絮，睡时卧于草中，父母、子女、儿媳杂眠一处。从不知脸盆、手巾为何物。既不洗面，又不澡身。

（二）饮食状况

★饮食

★类似猪料

★老雅菜

★面色黑暗

★不堪入日

湘南人骂饮食不洁者，辄曰：“你这猺人子，只可与猺人家合伙。”可猺人饮食之劣矣。猺人饮食，不分饭菜，类似猪料。杂合七八种食物，用罐子煮熟。其中多半是甜薯片，次为稻米、高梁、玉蜀黍、老雅菜（菜多生于高山中，色青似芹，系一种最好之喂猪草）。其有野兽肉及猪肉者，便是上等食料，且混在其中之物，仍有多种，不能悉辨。若夫极穷之猺，并不能得稻米杂粮，只食山菜，面色黑暗，不堪入目。其食具，除碗箸以外，有棹凳者，亦属寥寥。

（三）服装状况

★服装

★缩包巾

★女著花袴绸緻草鞋

★靴筒子

★满发辫、银钩挂

男子虽衣服破烂，却与汉族穷人略相仿佛。但是夜眠不脱，从不浣洗。其帽子顶有圆孔，名曰“缩包巾”，与道土之帽子颇相类似。喜踏草鞋，其著布鞋布袜者，系得之于汉人。

女子服装，下身著大花袴。胫缠青布，脚穿极细緻之草鞋，并套花布于足背，俗名靴筒子。上衣长蔽膝，腰缚青带。头上满结发辫，缠以青布，并满头插带尺许长之银钩挂，此为近二十年来之进化装饰。从前猺人，多不著袴，只系裙一条耳。

（B）语言与风俗

★猺人善操汉语

★九月十六日倒土

★包谷大王

猺人言语，汉人不懂。但彼等亦善操汉语，极属好听。比汉人与汉人说话，尤为明了。彼等以夏历九月十八日，为一重要纪念日，名曰倒土（译音），系猺族包谷大王生辰。届期，虽极贫之猺，无不杀鸡屠猪，大开筵席，仿佛汉人过年。饭后，即大唱其欢乐之歌，腔调可听；其唱歌之法，必也男女隔峰相唱，男唱女和，至意气和谐之际，则男女相亲，甜蜜地拥抱，欢乐地接吻，倘若一边唱输，便深以为羞。殆若汉人之饮酒猜拳也，输则罚酒。

★婚嫁绝对自由，隔峰唱歌

★不离婚

★新婚衣饰

★稻草帽

★挽之三

★又挽之三

★预避藉口

其婚嫁制度比汉族尤为简便，盖属于绝对自由。其接触之初，亦由于隔峰对唱山歌；或是男爱女，或是女爱男，全由歌中表现；若是对方表同情时，亦由歌中答谢；如两相爱恋，即先自私通苟合，将来正式结婚期，始由双方父母订之，但一经结婚，永不离婚。

结婚之日，女子头上环插尺许长之银钩挂，并满插山花；衣服上则红一片、白一片、绿一片，好似和尚所服之百衲衣。新郎之装饰，不过比平素稍为整齐，唯戴稻草织成之帽，披拂满面，甚是奇观。是日新郎先到女家，俗曰“取亲”。当新郎到女家时，女子故意使新郎见其向外走，新郎便追挽女手，拽回家中。然女子仍向外走，新郎仍旧挽之，回转如是者三次，然后始同行至男家。及门不远，新郎先进屋藏匿，使女来寻见。迨觅得时，女子仍故意作逃归母家之状，新郎又复挽之回转，如是者又三次，方与男子交拜。其意盖欲固结其婚媾，预避后来有所藉口耳。

猺人情欲，格外发达。女至十四岁，男至十五岁，便完全成熟。时常有苟和情事，猺俗处女通奸，认为常事，女子父母见之，亦只笑而不言。若与媳妇通奸，倘被丈夫及其父母撞见时，必遭恶打，盖猺俗以此为最不名誉之事。

★丧葬简便

★劳动过度得子殊难

猺人丧葬，极为简便，人死立即掩埋。富家用棺材，贫家亦木板及杉树皮。亦不悲伤，唯小兒死则痛哭。以妇女痛哭尤甚，因为彼等劳动过度，以致生育不发达，得子殊难也。

（C）心理与性质

★心愚性驯

★甚有信义

★猺人一故事

★猺人善感恩

★无理侵犯御以武力

猺人心理最愚笨，而性质尚驯良。其愚笨之原因，盖因居山岳之中，闻见寂寥，兼之地瘠产微，生计艰窘。力谋衣食，劳动过度，无运用思想之余暇，又无教育引导，使之进化，此其所以囿于愚笨也。至其性情驯良，亦与环境相应。彼久居通商大埠之民族，交通频繁，耳目濡染，习为狡猾[1]；若猺民寂居荒山中，与木石居，与鹿豕遊，性情无所移易，且甚有信义。今试述一故事。即某处有一汉人，因放猺债起家。一日猺人来还债，尚欠少许利息。无钱补足，恳求缓日送来。某汉人不但不许，反将猺人殴打，且要剥其衣服。旁有一老人见之忍，代交一串铜钱，补足利息，嘱猺人不须偿还。此猺人除跪拜感谢外，越数日，将一串铜钱送来，并赠送老人以山中所产之板栗及各种果实、野味。从此，猺人每年必向老人赠送食物，至少必有一次，直至老者死而后止。老者死时，猺人直趋老者门首，滚地痛哭。猺人如此驯良，可云至善，但同时又引起汉人之侮辱。猺人既处于孤立之地位，为保持其生存计，不能不有相当之抵御。盖猺人既不能于文化上谋进取，以求同化，为保护生计，只得固守山谷。倘有无理侵犯者，则必以武力相待；其武器是竹桿、农器、石子，并且团结力强，一家有事，各家必为之援助。

（D）教育与职业

★猺秀才

★勤苦工作

猺族教育，在前清科举时代县考时，猺族有两名定额，故猺人凡能认识几个字者，即可以进秀才；但到民国以来，连认识几个字者，俱不可得，由此可知猺人教育之大概。其职业只有劳动，因猺人已陷于不能生存之地位，故不能不竭力营谋，勤苦工作。除女子作针线纺织外，其余各项，概不分男女，同样操作。兹略述其职业项目。

（1）卖药

★采药

药材多半产于山中，五岭尤称丰富。猺人久居山中，认识草药，加以销路畅旺，故采药职业，为猺人唯一生活之路。

（2）放排

★放木排

★天晚遇平路

★猺女美丽不让汉族

猺人一种特技，即是代汉族资本家采运竹木，从山峡水中放出。因为猺族爬山最为擅长，比走平路尤快。猺人有一句口头禅“天色晚了，偏又遇见平路”，可想见其惧走平路。故从山峡水中，撑放竹木，实为彼等之绝技。而猺女尤称灵敏活泼，其少女亦复丰姿美丽，不让汉族。而体格健全，则胜汉族万万。故山峡放下木排，为其主要职业之一。

（3）耕种

★为农通力合作

★敲锣唱歌

山间较平之地，可种植马铃薯、红薯、山芋、玉蜀黍、豆子等类。猺族为农，是通力合作。譬如犂土或锄草，合计几家，第一日替某某工作，第二日替某某工作，按次轮流。且每数十人工作时，必额外有一工头，手提铜锣，频敲催促，全体工人同声唱歌，奋发作去，一霎时就要挖翻凸凹，是为猺族工作特点。

（4）打猎

★打猎

★野猪害禾

★妇女砍柴唱歌

当玉蜀黍吐秀或成熟时，山中便有多数野猪及其他野兽来损害禾稼。是种野猪，大者重二三百斤，小者亦重数十斤。每夜每头，可以损害四五亩田禾。故猺人想尽方法，杀害野猪。且有以杀野猪为生计者，但此种野猪，繁殖力异常发达，每猪母生一窠，至少七八个，所以任凭如何杀害，总是防止不了。

总之，猺人无所谓的高等职业，只是习为动劳。猺族妇女，赤足登山砍柴，厥高唱其快乐之歌，其力量比男子还大。其负薪之法，是用一种二三尺之长篮，名曰籖篮。篮腰上穿上一长方木板，平中凿一凹半圆形，恰合颈之大小，压在肩上，此外又作棕带，捆在篮子上，以便背负之用。出入山林中，极为便利。以上皆系记述猺人劳动状况。

（E）汉猺之隔阂

★汉猺隔阂

★轻本重息

★总为汉民效力

★汉人惨无人道

汉人狡猾，猺族对之时时怀疑，所以汉猺虽相接触，总有一种莫名其妙之隔阂。由隔阂而影响于同化，为势所必然。猺人智识未开，不免为汉族所利用。故汉人资本家，既占领猺人之竹木山，仍雇用猺人看护之；又有荒山，汉人强使猺民开垦，种植玉蜀黍或栽培树木，当玉蜀黍成熟时，或竹木成林时，又要猺民看管之；汉民利用其诚信，将银钱谷米，以轻本重息，借给猺民，待秋获时，一般资本家，便进山催收，无不照约偿还。所以一般资本家，唯恐猺民不借；但是偿还不久，因为口粮不继，又要向资本家借贷，所以猺民终岁勤劳，总是为汉族效劳。更有一种苛待猺人之事，即如蓝靛、玉蜀黍乃猺人田产大宗，汉人乘其借债之时，坚持以此为抵押品，方允借与；到农产成熟时，便被汉人收穫一空。此辈放猺债之汉人，亦可谓惨无人道。

（E）将来之趋势

★不归消灭须归同化

将来汉族愈繁殖，其压迫力更加增剧，而猺族人口，又日渐减少，年深日久，必归消灭无疑。否则如不归于消灭时，当与汉族同化。是仍有待于汉人援助，增设学校，强迫其受教育而减少其压力，则当然日趋于同化。

（注）节录《晨报副刊》民国十三年七月十三日《湘南的猺族》，孙麦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