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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诗歌
 
青蓖诗歌选  加入时间:2019/4/1 15:23:00  admin  点击:228

 

《回 归》
 
 
自水写起,像是沿溪缓行
少女时贪图轻快,青年时志在风景
一双脚徒步,渴望另一双脚循音
而黑暗让人怀疑路。多数时候静悄悄的
野花和露水散发好闻的气息
停下来听身后的动静,起初是男人的喘息
后来是不明的啼叫,然后是水声
 
 
 
《顺 从》
 
 
抢劫银行的男人,坐在草坪中央。招风耳。脸色苍白
盯着蚂蚁啃食烂苹果,警察把他的脸按进草丛
男人没钱买机票回埃塞俄比亚。玩具枪和现金撒落
关于回家的犯罪故事,令人想起《可悲的第一人称》
郑小驴写到避世的男人,荒地种药材
也在女友身体里种下种子。不能转身而去
不能把钞票拾起,交给银行女出纳员,拍拍屁股后的灰
不同国度里的光合,这初秋,无心写下植物名称
反正都将静默,这曾来过的,以及即将到临的
 
 
 
《旅 途》
 
 
束河的清晨。卸麻石的怪脸男人
留在原地,铺透水砖的男人留在原地
老板娘和两条狗,先后走在空旷里
经过格桑花、向日葵和薄光
尾随者记录:风微凉,手指冰冷,阳光从雪山对面
就要照耀到身上;狗撒开了跑,没有一个弃婴将冻醒;
一直沿路走,也走不到站牌和垃圾处理站;偶遇拾荒者
售卖黑发,掏出蛇皮袋,装下乱糟糟的担忧。
 
 
 
《写 作》
 
 
他的手指会划过肩胛骨。酥痒。
他在她的轮廓游走,在膝盖停歇长。她会失去协调能力
最后是肩胛骨。酥痒。然后是潮湿、发毛的感受
他会把她劈了,除了美她剩得那么多:
一大堆锅具、几本谋杀案剪报、话痨罪状书、
沙发角的蚂蚁窝、泡着的鼻烟壶……
她有天生的弹跳力,小说流窜犯,喜欢从这座崖
越过道德,用细节构筑女性,好像所有的正经
都是浪荡子,深邃的埋在荒诞里
 
 
 
《意义是什么》
 
 
黑夜中没人能策划:谁做自己的母亲
长得美丑,出身在哪里,做什么是有意义的。
依然是政客显露密谋,明星负责作
米兰·昆德拉说:庆祝无意义。
在举杯中,冥想肚脐和散步、鹧鸪和斯大林
甩出一长串名字,然后躺在骨灰瓮中
活过一把年纪的人,都有资格谈论生活
他们有经验,在战争和丑闻中保持中立,大声指责
但不付诸行动(犹如你,手都摸到女人的性器
却说只是表达女性崇拜)
可以向索马里海盗致敬的话
也可以向俄罗斯妓女微笑
向躺倒爬行的人闭嘴
没有人说:我特别着,戴着一顶吸引众人
目光向我看齐的帽子。
 
 
 
《解放南路125号》
 
 
大雨过后,邻居坐在矮凳上拔鸭毛
搪瓷盆里乱糟糟的。昨夜她在担忧瓦漏
仰躺在凉床上听雨水。水势倾斜而下,“吊楼的木作该泡水了”
她在想那些杉木板,迅速被雨水浸泡,只待天晴爆裂
垂花柱上小黑蛇裂缝,一条条跌落,吊楼塌下去
然后柱、梁和门窗,她和鼠被垒在瓦木堆
她习惯了挤压,深埋,挣扎。婆婆乳腺癌烂掉的身体
早把她熏饱满了,儿子病重的哀嚎像补漆工
塞进每个孔隙。如今空荡荡的民国旧宅
散发着新木和桐油味,这未曾改变格局的木结构
新换了骨架,她不得不强撑着,直到化作门口的细鸭绒
昨夜倾听雨声,让担忧变得贴近,早晨感到凉床松垮
门外大量涌进的游人,怎么知道松动的事物
 
 
 
《孤  独》
 
 
写到“清冷”,是想保持一些冷光
一只苹果,阴影部分,在素描的勾勒中被突出
时间中除了微小的喜好,行进的慢慢岑寂
你坐在彩色椅子上,等待药房叫出我的名字
我有时阅读,有时倾听骚动。你从不把我归类
但你也没因此变得亲密。像另一只苹果
挨靠着,产生更多阴影。当我们走出医院
沟壑更深了,许多人从中穿过,迫使你松开我的手
我们隔着人交谈,彼此没法理解。你借用了手势
树荫造成的光斑,让阴影积聚得更多
 
 
 
《到达小普陀》
 
 
我们决定环海骑行,但要换鞋
然后吃早餐,观察天空。租赁了两辆电动车
安欣选了米字国旗,蒋怀萍不满意迷彩
我努力适应旅伴,在双廊。丢下工作的失重感
让我不相信离开这样简单——一张机票和的士
忧心的只是相机太重,云层较厚,风刮跑了帽子
她们轮流带我,座垫很滑,我克制着身体
路过格桑花、沼泽地的树林、修建中的海景房
我们想停便停,拍下拉水草的人、围圈赌钱的老妇
“这是想要的。”我默默想着,谦逊而温和
对职业有好处,没有出格的志向,对品行有好处
不关心政治和社会,这是理想主义者
然而工作,我渴望只是到达小普陀
 
 
 
《成为一个独立的灵魂》
 
 
他们最温情的时间
是早晨起床,经过一夜松散
他的腿搁在她的臀部,批评她
“极度缺乏安全感。”但每天早晨
她先醒来,紧紧拥抱他
然后不得不洗漱,出门工作
一整天她都是独立的,向古建专家请教技术
琢磨雕塑方案,筹备晚会,与同事讨论篮球赛赛制
中午在食堂阅读小说。接近傍晚
她像一只倦鸟。他们开始产生分歧
走进多年前的预期,他担心年老无人照顾
死得不体面,她坚持不改变心意
他们只有分开。她想,他们只有分开
才能重新获得。每天早晨她总是紧紧拥抱他
从涉世到懂得慈悲,她记得他所有的光亮
一切就是这样的,有预期便有结果
他们长途飞行,然后她不堪跋涉,只想停留在湖边
梳洗羽毛,独自经历冬季
 
 
 
《警 句》
 
 
虚无是个胖子,他常常摆弄巧克力饼干盒
人们争抢一番后,每个人都成了胖子
 
 
 
《听 雨》
 
 
整个星期雨令睡眠跳脱
没有驯服的野马,拉着缰绳奔跑
远方的践踏近在耳畔
 
草俯倒下去,一有羚羊冲出来
我放慢着心思数围绕着它飞旋的蚊虫
再不能相信了,冬天已近到眼前
 
伸出床榻的手,在空洞中游弋
我醒着,听你说遇见我多好,缓缓的流水
几年前我们听着水草缠绕
 
当我们沉重,便试图减去爱情
留着气力免除被世间扼杀
如此我们萎缩了
 
世间多少呼唤灌入,你我建立的博物馆
旧物呈堂,诉说崩塌如何一一实现
不能再信任,曾睡在甜蜜里
 
等你翻转身体,压在我的长发上
整夜我都不能动弹
害怕把你吵醒
 
 
 
《写作的温暖》
 
 
曾想写一个叫《少年与铁器》的小说
一辆越野车,一条蜿蜒的公路
他们会停留在荒弃的旧工厂
女主角坐在窗台上,晃荡着双腿
一跃而下的想法,令她长发披肩看起来像活在世外
中途借用美剧《行尸走肉》的场景
让读小说的人感觉荒凉
 
现在我想写一辆渡轮,三个男人化妆成小丑杀手
一个扑着厚粉,嘴角用口红画到耳根
一个包着白头巾,挖出眼睛部分
眼圈涂得炭黑,另一个则拥有两把黑叉叉
眼睛透过中间的洞,打量渡口络绎的人
他们统统空着手,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描述的时候我会想到《理发师陶德》
忧伤的卷发,《剪刀手爱德华》想拥抱一个人
把人圈在他的剪刀手里。你离开的时候
死命找借口,在一树红叶落下的蔚蓝天空里
提着裙摆像跳芭蕾的女孩,带着职业病一个人
走向幽深的小径,不久将步行到海边
将有一群海鸥破坏你的孤寂
 
 
 
《剖》
 
 
眼下,听哥特黑金属,一支迷恋吸血鬼文化
有着阴深眼窝的女主唱的乐队
手里握着刀,常常被人看成危险的
左撇子,剖开一只红文旦
 
冬夜剖红心柚,在它还没有干瘪
你还在窗边抽烟,漫不经心说多安静
中年逼近,沸腾的适应冬季
歌声像从土里迸射,我们住在高楼
 
节奏反而跟我们无关,这只红文旦的多种氨基酸
有益成分最多,糖和胰岛素联想到日照充足
没有饮酒或微笑,只剩下两个人
在高低不平的音符等待
 
 
 
《猎物的命运》
 
 
说好在生活里各就其位。她背过灯塔
“除了生活还能怎样?”他往后退却的姿态
(像个女人)惶恐充满引诱
——这只被重伤的野禽,躺在芦苇丛中
忍受同伴离去。冬日将至
她挺胸走到光亮照不见的地方
她会遇见美好的清晨,好运只需等待
灯塔下,只有青蛙、蜥蜴、田鼠
奔波于广阔的郊野。他的无力感那么动人
被迫害的无辜者,等着拾捡他的猎人
她想回去用性唤醒他!
她想回去!她想唤醒他!
把所有冬日的尸体搬离他
让雨露、花朵这些俗物
遮盖他,爱护他。可她转身敏捷
没有回头的破绽。镇定地相信
季节轮回,万物顺其自然
 
 
 
《我们朝什么走去》
 
 
探寻下去,对自己,对他人
转化成不同的诗句。除此别无它用
这些神性、智性、愚钝的理解
没有撞破瞬间提刀的愤怒
还是好解的灯谜,一旦走向暴力
扭曲的甜甘蔗,迎风壮大甜蜜,背地里
相互厮杀。情感唯独是不能控制的
它在理性的身体里,成为戒律,成为衣钵相传的幻想
两个聪明人,相信产下秩序、学识、价值
最后孩子继承了平庸的骄傲
新生了易怒的体质。多么容易就被推倒
面对生活和悬崖,与其吃阿司匹林治疗头痛
有人总想轻生,有人博取虚无
我们想起空阔的天地,如此盛大
无止境的物质观。我们朝什么走去
克制逃离、幻象和破灭
 
 
 
《此刻无法诉说部分》
 
 
因为不再相见
我失去描叙云雀颤栗的能力
它曾传递你的起伏
当我的手从它的羽毛
深入到温热的肉体。隽永的钢琴声
都聚齐在指尖,等待指令使自己变成一个温暖的人
你不可能再遇见的那个人
——渐渐长出晒斑,执着制度与理想交替
转换的多重人格。你应能感受到突如其来的闪亮
转眼山峦暗淡
 
我们寻求过庇护
现实如此坚硬。蚌壳也无法形容
软体动物的哀伤和冷漠
冷杉、河流、榉木、水葫芦
无为、平等、空相、花喜鹊
 
 
 
《局》
 
 
周末听宋冬野,迷路的鸽子们飞走了
我不想下楼,不想用润肤露
远离抢话、喧嚣,几近疯狂的人
心里住着读唇语的哑巴
 
如果此刻我是梗着你疼的石头
在松林努力躲藏,请不要踩到臃肿的时间
让我瘦,让我骨头嶙峋
让针叶覆盖我散漫的气息
 
不要试图施恩于我
领略言简意赅,不要撬开我的嘴
听,那些多余的唇舌
密密麻麻,浮游的水蛭
 
 
 
 
2014年诗歌:
 
《天赋的悲情》
 
 
那个歌手,站在舞台上唱歌
等着为她转身的人。这时有人想到海豚
她什么都不知道,交叉着双手
她戴着黄色毛线帽,从台湾就预想
这闪耀的一切。孩子们越来越着迷她
他们还在成长,喜欢挥动荧光棒
把黑暗弄出更多长条形
除了角落的少女,还沉浸在
失贞的羞怯中,察觉不到灯光师
已让她暴露。美妙的体验。“一道缝隙的光
打开无尽的黑暗”,歌手引领着她的悲伤
悲伤像一条黑河,漫过椅子背后的人
 
 
 
《偏 见》
 
 
当我们并肩走着,他不断走出
视线,急匆匆地赶赴中年。看着背影
我感到奢望、孤单、怜悯和虚伪
这成为岁月的偏见。是相异的水果
让篮筐拥挤,却又相互碰撞
“今天我被擦伤了,亲爱的。”
擦痕氧化,伤烂到果核
如果再坚持一刻,果农会交给我们新的种子
但他不相信拯救,因为他轻易说了谎言
他想放弃旧的自己。于是他推倒了墙
瞧,我们秘密走进雾中的果林
果子滚落在脚前,越走越深
 
 
 
《惊悚故事》
 
 
“半夜里,田地裂缝了。哑巴听见声音
却喊不出来,他想击锣,又被梦魇困住了”
你把故事说到第十遍
开始怀疑真实性
你怀疑你不是真的,一直有一个人
走在前面,谈到人的劣行
你是劣行的实施者,你存在是为完成
小说家的推测。他用沙漏记时间
当沙漏完,你的形象不是太坏
“歇斯底里”,他形容说
他想让你死去,保留没有丧失掉的部分美
他把你割开,掏出美。一大滩肉泥
 
 
 
《洗 礼》
 
因为心的创伤
也是头脑的创伤
——露易丝·格丽克
 
 
对面红砖墙的房子,逐渐落入月光
洗衣机转动窗帘,她在夜里洗刷,治疗失眠症
褊狭。她因而固执。拥有预见性却视而不见
哪处是转角?走过长长的走廊
惊恐。怀疑。她以为会习惯黑暗下去
 
她想治愈。区别他人的方法
用一种心理暗示,不断鼓舞错误
像士兵去杀敌,或被杀死,看到事情的
结局。她大声咒骂,被邻居形容“半夜的疯子”
当然她什么都没做,有教养地忍受
 
一直是忍耐,从中长大,然后延续习惯
为做对的事情,翻越诱惑和幸运
成为不起眼的自己。曾被谎言震撼
她每天起床都感到疲劳。“我们常常被人性
抛弃,然后惶恐生的惊险,但老去时一切都会
被原谅。”
 
 
 
《阿加塔》
 
我们彼此忠诚
我答应过您忠诚
您也回报我忠诚
直到那一天
——玛格丽特·杜拉斯
 
 
他称呼她阿加塔
他们从七月开始用敬语
她不断离开躲避他,是为了在躲避的地方见到他
她从相见后再走开,始终如此
他们拥有持久不渝的爱情
 
一切的不合理终将被遮掩或扼杀
对忠诚的感受,最后是烟雾的空淼
必须有一方死去,周遭的人才能放松警惕
他从死亡中回忆她,或她忍受大量的残酷的精神之疾病
慢慢形成与世界的障碍
 
“荒谬变成盲道,许多摸石头过河的人
沾沾自喜,他们站在资源的前端,忘却自身的卑微”
可笑的是她离开这么久,还在想着如何规避
爱人的行为,她希望他正直、真诚,值得敬佩
像阿加塔的哥哥一样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