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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诗歌
 
青蓖诗歌选  加入时间:2019/4/1 15:22:00  admin  点击:214

 

《核桃之家》
 
 
父亲退休后,一门心思都在夹核桃
核桃仁装满了罐子
而我和妹妹总是在买核桃
“这个固执的老家伙”
邻居太太神经衰弱地听着核桃夹喀嚓喀嚓
压碎弹跳的果壳
我和妹妹睡觉,有时在睡梦中牵回
别人的长毛狗,扔给父亲
“对,让长毛狗卡住核桃夹”
妹妹没有我阴暗
醒来后分不清梦是谁的
三十岁姐妹又同睡一张床
妹妹撅着屁股挨着我
我们的隔阂是核桃的膜
她挨我越近越感知到硬度
父亲每天从核桃壳中爬出来去洗脸
他睡在一张软垫
床留给了母亲早年的英魂
退休前母亲是亡妻
一张注销户口纸
现在成了强势的女人
让我们甚至以为母亲死于核桃夹
“爸爸惩罚核桃夹的方式”
妹妹天真地笑出粉扑的褶皱
呵,她比我老得快
 
 
 
《西德拉和叶谷芾》
 
 
她取下眼镜,模糊地
看着英俊的男人们
其中一个是她的丈夫,还有牌桌上的
几个女人
 
她在阅读洛丽·摩尔的《乐意》
可怜兮兮的西德拉
被人像鹿盯着车灯一样
被鹿杀死
 
她半躺在沙发上,双脚压在丈夫屁股
底下,许多秘密阴暗而又昭然
 
“西德拉在过怎样一种生活?”
不断被抛出去,被时间接住
她体内的骨头慢慢疏松
她总会走入一条暗流
因他人的梦想改变,化作火烈鸟
把自己消逝
 
她和丈夫的婚姻生活
小心翼翼。他们在夜晚
手温完全够不到掏空的梦想
 
 
 
《欲》
 
 
轮椅男人想钓一条鳟鱼
在美国的雾夜里,以此增加漂亮女人的
信任感,结果他钓上一头死鹿
 
在烟灰缸上,古人扛着鱼竿
正穿过小桥流水,中国的青花图案
饱含禅意,寡欲的人都示人背影
 
诚实的男人会说:
我的母亲总散发轻佻气息。
国籍杜绝不了任何母亲的打嗝和通奸
如果她想要,真好呀,她伸着懒腰
 
丛林里的幼鹿奔跑,这是古代的
昨夜黑暗之处,天空几颗星辰
这是另一种生活,在早晨
石头散发土壤和雨露的气息
 
 
 
《在大木源等漂流上岸的人》
 
 
路上大片荷田和水稻
然后进入羊肠小道
树枝遮盖下来,树脚下一簇簇小野花
车子开在虚梦里,又经过甘蔗林
白日里多少人瞅见和经过
晚间独留悬空的月亮
活过几十年,每前往茂密之处
内心恍然:这是活着的地方。
度过几日宁静,鸟和蝉
在溪水的欢叫中活泼洒脱
好像世事得以解脱
好像无为而治愈
一只只黑山羊散落坡地
一群群勇敢的人漂流在山涧
真是九死一生啊。活着的时光
 
 
 
《走神的朗姆酒夫人》
 
 
在会议室里,盯着纪念塔的效果图
活人尚且流浪不定
塔地四周将因死人占据
树种镀上阴沉
“谁愿意住在与死人相关的纪念物附近的房子里”
“塔身高度不够”
“移到山上沿坡度修几百级台阶”
她感觉刚从低矮的船舱醒来
甲板上有裹披肩的女人
看着秘密下船的父亲
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里
几点灯光亮在渡口
越来越多的游客排着队等待下船
她想等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山中读〈酸味家族〉》
 
 
此刻,九鬼本提着装纸袋的死鹦鹉
找不到扔弃的垃圾箱
山中的溪流和活鸟打开声音隧道
他可以把纸袋埋在某棵树下,匆匆离去
但他在踌躇,避开沉迷打探的邻居
还有那么多等待发作的神经质路人
流言四起的话,他就是那只不小心触到蛛网的手掌
他用手分发过脱毛膏,在女人们脱掉腋毛后
拧干毛巾递过去。同理,对待阵内照相馆
他的记忆里有发毛的东西
——无关恋爱,而是浓重的酸味
以及收下微薄的回扣。
“他该多厌恶?又怎样与自己达成谅解?”
刚刚在溪水中捉幼螃蟹,虚无地快乐
以为是不同寻常的事
可坐在吊角楼的木廊板凳上
看着扛木头的人在烈日下走过
人类无疑最后会和死鸟坚硬冰冷
却无法扔掉带在身上的耻辱
 
 
 
《战胜独角兽》
 
 
废旧汽车接管了那片空地
然后是独角兽。孩子们都说那只兽庞大
他们猫腰走进大门,把锁埋到湿泥里
期待长出新的,孩子们总是期待金属发亮
他们可不想遇见尖叫的东西
可是小姑娘穿着妈妈的高跟鞋
东倒西歪不停叫唤
谁乐意光脚踩在发烫的车顶?
那些瓢虫、易拉罐、纸烟盒都被收留着
裂开的挡风玻璃后面,有什么在注视
小姑娘滑落的衣领露出肩胛骨
男孩们已经有占领的意识
他们正在结盟,小心窥伺
没有胆小鬼和厌世者
 
 
 
《渔樵问答》
 
 
一整天,发黄的水槽,橙子树的清香
白鲨,倒塌的石塔,在想象里度过
草会逐渐茂盛,万物消亡的同时迸发将死的
绚烂(电影里杀头的情景,警示沉默围观的群众)
活着有一种凌辱的自怜。在走出隔离病房
在从废墟堆中爬出,视觉和嗅觉,灵敏的肉体
被希望蓬勃
 
“人们脚步轻于《如梦令》
麦田和高楼悄声隐退”
“他们要从死亡找到出口,
好像背叛者真的可以生死循环”
 
如今他在合适的时间退出射靶场
没有危险濒临,也不用再防范走火的人
他以流浪汉和无赖的双重身份
走过祖国各地与梦中理想
没有人情召唤他回来。他以关系学中不可考证的
减法,独自攀登,承担无为与冷清
 
 
 
《度炎夏》
 
 
不知道卡多什么时候来,带着毛毯
我们要同自行车俱乐部去樵桥镇
露营如果有盏风灯,还有些碗莲和水妖
穿过瀑布时会得到帮助
 
卡多背着帐篷,新剪了头发
毛毯也许被理发师换取了小费
“那是在外国”,卡多一再重申国情
但以各种理由与男人搭讪
 
风车男人、板凳男人、花旗参男人
男人世界有许多秘密,最后都传到了
老婆耳中,至于女朋友,“得过且过吧”
卡多的新故事从来没有讲完
 
我们出发从陵园经过大片的外国松
光和风没有伤害到身体
一切很棒,我的伙伴们甚至带着头上扎进的刀
尤其是卡多从正面看很健康
 
 
 
《我在这里》
 
我从远方赶来  赴你一面之约
——朴树《生如夏花》
 
 
要走很远,才能赶到今生
裸出身体和心灵
书上说胴体香艳,电影里那些月光
和草场中的交织,手心里的汗珠
每每惊悸醒来,谁在抚摸你最终失去的
肉体,百年后的微尘
 
你为他开放呀,一路潮湿
要淌过多少水陆,恰巧他在那里
爱你的平胸,爱你的朴素,爱你汗涔涔的起伏
爱你头发上戴的那朵枯萎的花
 
 
 
《给AK
 
——一个地名存在很久,没法被阅读。你却越来越透明。
 
 
第六年,所有惊悚的事件和言论
无非是你指着鹿,骑马从山中赶回
参加殡葬礼。我们谈兴过后,只剩下沉默
从某一天,不断拆卸矮小的阴沉的词语
锁住的重点是:连绵的树阴下
挤满乘凉的陌生人
 
最后我们无语步行,臆症里这是难得的闲散
超越疯癫之举的,恰恰是超过耳鸣的
寂静。我听见你返回时淌过的溪水
轻轻的抽离和喜悦
 
你是唇齿里保留的发音,是味觉中微甜的
山涧草本。没有时空破釜,独自经过一个个
夏季,真想投入湖泊,看到新的发生
你一定记得我是怕水的少数。
一定是从沉默开始,久远的事物在背后
你通透而不需要被证明
 
 
 
《雨中傍晚》
 
 
她和他站在年嘉湖畔
等那个著名的——提着女式包
忐忑望向他们的人
他因作品出色,被围困
 
她第一次穿高跟鞋
长裙在冷风中翻飞,裸露出膝盖
他站在近处,背过身看着湖面,长发吹乱
他们还在等,殷勤的人说完客套话
她发现人心的秘密。但大多时候
她只是孤独潮湿的羊
出自儿童蜡笔画
 
当他终于带着赠送的书本
归于他们之间,雨势大了起来
他把书摊开遮在她头上
他们跑过花朵树木、休息椅、雕塑、人世的浮躁
和势利,跑过湖水的涟漪和凶险
一切都很快乐
 
 
 
《理想即归宿》
 
 
说到“尘埃落定”
就像一条蛇皮掉落在脚跟
平静,你对着盘曲的冰冷物笑
它早已死去,尘埃放大也只是一粒死灰
生长在大自然里的人
随时会遇到松果、鸟粪、雨露
和小小的死尸。万物安详,又深藏暗涌
流水终会遇见断流
 
渴望收获停歇肩膀的鸟
像童话里的精灵唱出最好的歌声
但是半空盘旋着鹰,更高远的地方
有牧民和古老的法则
活着就是不断渴望超出部分
超出个人的美和力量
超出自然的善恶
 
李良田想象良田万顷
丫鬟不计其数,裹身草席睡去
李娇娘卸去浓妆,站在二十六楼上
俯看江山夜景,拜倒裙下人如蝼蚁
你今日晨起,身在何处,赶往何地
灰蒙蒙的天色下,有多少鸟的自由穿过
胸膛,有多少人心等待跋涉?
 
 
 
《凤穿牡丹与手织格子》
 
 
光微弱地透过窗帘
靠着枕头,晨曦让人激动:
不安的、感激的、失望的、盲目的……
当我把窗帘拉开,剪贴的红花布小鱼
沐浴晨光,它们永恒又新鲜
镶嵌在手织格子布里
 
我用旧时的物品去延续安稳
仿佛一座庙宇经历百年
当我走进去,得到应有的庇护
不是宗教解决失望和祈求
不是一间屋子开,合,开
让人进出适宜
 
有时是窗花透过的碎光
有时是门槛外磨光的青石
有时是后院的银杏、芭蕉、松柏
还有满池的荷花,风声簌簌
在此时此景,心性空明,肉身安稳
一切皆因果。一切红花和格子交织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