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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蛮楚声哀千古
 
柳宗元研究:第22期  加入时间:2019/3/11 9:24:00  admin  点击:227

 荆蛮楚声哀千古

 

 

郭新庆

[摘要]一提到屈原和《楚辞》自然会与哀怨联系起来,后世文人也多学楚赋哀怨发声。其实哀怨也是一种愤怒。屈原哀怨里透出的有爱国情怀,有不屈的奋争,还有狂放的傲骨。楚文化之所以久传不灭一直在影响着中国社会不是没有道理的。

[关键词]荆楚、屈原、楚魂

春秋古楚国,据南方蛮荒之地,其族为芈(mǐ)姓,受封于周成王,立国在荆山一带,也就是古荆州地区,故称荆楚。荆州是古代九州之一。《尚书•禹贡》说:“荆及衡阳惟荆州。”注说:“(荆州)北据荆山,南及衡山之阳(南面)。”《尔雅•释地》说:“汉南曰荆州。”周、汉以后都在这里设州,但疆域和治所屡有变迁。后汉时的荆州在今天的湖南常德县东北。刘表为荆州牧,治所是今天的湖北襄阳。关羽督荆州,治在江陵。一样的名字,不一样的地方。春秋时楚国称荆。《国语•晋》六载:“鄢陵之役,晋伐郑,荆救之。”这里的荆就是楚国。《诗经•商颂•殷武》载:“挞彼殷武,奋伐荆楚。”这是说殷道中衰,荆楚背叛,殷王武丁举兵讨伐的事。古代中原地区泛称江南楚地,周人称这里的人为荆蛮。后来楚国建都于郢,在今天湖北省江陵县西北。屈原的学生宋玉在《对楚王问》说:“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其为《阳春》《白雪》,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十人。”《下里》《巴人》是民间歌谣,《阳春》《白雪》是高雅之音。“其曲弥高,其和弥寡。”这是成语曲高和寡的来由。

春秋战国时,楚国势力强盛,疆域扩大。《史记•楚世家》说:春秋时楚庄王先后灭庸,伐宋,伐陈,围郑,伐陆浑戎;曾观兵于周境,问九鼎之大小轻重,隐有灭周之意。楚国是春秋五霸之一。其后,据《史记》载,楚怀王为张仪所欺,被骗到秦国客死。自此国势日渐衰弱,屡败于秦,迁都至陈,又迁寿春,后被秦所灭。《古诗源》是清代沈德潜依王士祯《古诗选》删补的古诗选本,其《楚人谣》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楚人亡国之恨随着对秦暴政的不满日渐强烈。项羽是楚人。《史记•项羽本纪》载:“秦始皇帝游会稽,渡浙江,梁(项羽叔父项梁)与籍(项羽,他本名项籍,羽是字)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之也。’梁掩其口。曰:‘毋妄言,族矣!(是会灭族的)’”寥寥数语,有如写实的图画,绘声绘色地把二千多年前秦始皇巡幸四方的场景展现在今人的眼前。秦二世元年,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义,项羽与叔父在吴中起兵响应。秦亡后,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与刘邦争天下。后在乌江兵败,自刎而死。自此,楚国在中国历史上灭迹了。但楚国的文化还在。楚国是先秦诸雄中对中国历史文化影响最大最久远的国家。二千多年来,楚文化不仅札根于荆楚大地,还深深地融入中华民族里。楚文化的爱国情怀,坚贞不屈的奋争精神,荆地浓郁、悠长、深邃的的风俗色彩,《楚辞》的风骚,至今仍感染和激励着我们。

翻开中国历史和文学典籍,楚辞楚音随处可见。楚服,楚国的服装。楚苗,楚地的苗山。楚歌,楚人之歌。楚声,楚地的曲调。楚馆,楚地的馆舍。楚醪,楚地所产的酒。楚地的天空称楚天。因楚国在中国的南方,楚天也泛指南方的天空。杜甫以此作《暮春》诗曰:“楚天不断四时雨,巫峡常吹千里风。”唐代李端《宿淮浦忆司空文明》诗唱道:“秦地故人成远梦,楚天凉雨在孤舟。”古楚地的河流称楚水。唐代宝历二年(826)末,刘禹锡罢和州刺史回洛阳,途经扬州时与白居易相遇,二人有诗酬答。刘禹锡《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诗唱道:“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自永贞元年(805)九月,刘禹锡与八司马被贬出京城,至今已有二十三年。其间十年,柳宗元在湖南永州,刘禹锡在郎州,也就是今天的湖南常德。诗中说的巴山是指夔州,也就是今天重庆奉节,刘禹锡在那待了四年。朗州战国时属楚地,夔州秦汉时属巴郡。巴郡多山,楚地多水。当年柳宗元与刘禹锡赴贬地途经的长沙也是古楚国的属地。后来,刘禹锡从贬地故道出桂岭,路经当年别离处,触景伤怀已病逝的柳宗元,感慨赋诗说:“忆昨与故人,湘江岸头别,我马映林嘶,君帆转山灭。马嘶循故道,帆灭如流电。千里江蓠春,故人今不见。”别处还在,故人已不见了,但柳宗元当年乘舟在楚水湘江远去的情景还如在眼前。虽多经磨砺,但巴山楚水让刘禹锡“长精神”,巴楚之地也锤炼出了千古名句:“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一溪湘江水,把千百年的时空凝结在一起,至今还飘洒着古楚国山水的气息。

刘邦喜欢楚乐。《汉书•礼乐志》说:“高祖乐楚声,故《房中乐》楚声也。”这里的楚声就是楚乐的曲调。所谓《房中乐》,是乐歌名,周时就有。《礼仪•燕礼》说:“若与四方之宾燕(酒宴),……有房中之乐。”后来《房中乐》成了帝王专享的内宫之乐。有注说:“谓之房中者,,后夫人(妇人)之讽诵,以事其君子。”说到帝王之好,唐时喜丰肥之女,而古楚时有楚腰之好。《韩非子•二柄》说:“楚灵王好细腰,而国中多饿人。”这是一种扭曲的审美喜好。后来人们以楚腰泛称女子的细腰,以至成了诗文的专用语。《唐诗纪事》三二《杨炎赠薛瑶英》诗曰:“玉山翘翠步无尘,楚腰如柳不胜春。”以前读史书,说用火烧烤龟骨上的文字占卜,但具体情形不知其所以然。今考其楚事,知古时荆楚有楚焞(jùn),一种荆木枝条,也就是灼龟之木,但究竟是何木今已不得而知。古人占卜时用苇草束点燃荆木枝条,用它来钻灼龟壳,视其坼(chè)裂的兆紋,附会人事,以卜吉凶。楚人好鬼应与此有关。

文学史常说的《楚辞》是屈原据楚地文学、方言声韵、风土色彩创立的文学样式。因屈原作有《离骚》,又称骚赋。自此开启了中国文人诗的先河。屈原所写的诗篇,文辞优美,对后世文学的发展有巨大的影响。屈原故里在今天湖北秭归,他投水而死的汨罗江在今天湖南。屈原的诗韵一直飘散在荆楚山水中。数千年来,每逢清明时节人们都会划龙舟包粽子纪念他。古时诗人作诗言楚魂,这是在追弔古楚人时,传扬楚魂的爱国情怀和屈原怨而愤、哀而不屈的精神。楚魂是在荆楚独特的文化环境中生成的。《论语•微子》说:“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接舆是楚国人,他披发佯狂不仕,时人称他为楚狂人。后人以此为狂士的通称。李白人称诗仙,为人狂放不羁,他在《庐山谣寄庐侍御虚舟》诗放言说:“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韩愈也以狂傲名世,他不平则鸣。韩愈作诗《芍药歌》自言:“花前醉倒歌者谁?楚狂小子韩退之。”人随诗声,还没吟完就飞了出来。南朝梁宗怀著《荆楚岁时记》记荆楚乡土风俗,今天拿来与《楚辞》伴读,恐怕会有不一样的风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