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独钓寒江雪 柳宗元研究第21期 加入时间:2019/1/16 10:15:00 admin 点击:1924 |
独钓寒江雪 ——《十年永州柳宗元》笫十三章片段摘录 伍月清 秋天到了。坐落在愚溪南岸的愚堂内今天极为热闹。因为今天是柳宗元迎娶吕秀瑛的大好日子。热闹的婚礼里都是满带笑容的愚溪乡亲,虽然如此,柳宗元内心十分高兴。他从此过上家有主妇的美好生活。这是元和六年(811)秋冬相接的日子,柳宗元来永州整整六年了。 新婚后的一天,晴,昨晚柳宗元已和吕秀瑛商量好今天与新到任不久的永州刺史韦宙,去潇水上游一个叫芜江的地方畅游一番。 临行前,吕秀瑛叮嘱柳宗直和卢遵二人要好好关照柳宗元,并祝他兄弟三人一路平安。 早已讲好的楚二水渔船已在朝阳岩河滩边等候多时了,楚二水早已把渔船洗干净了。 过了不多久,韦宙与州府里的两个同僚乘一条小船逆水而来,靠拢楚二水的渔船后他三人就上了楚二水的渔船。一行七人逆水向东南而行。 过了百家渡,楚二水见柳宗元已停下了与众人的谈话就问道:“柳大人,您今天邀请刺史大人准备到哪里去游览?告诉我,我心里好有准备。” 柳宗元道:您不提醒我,我倒忘记告诉你了,我和韦大人他们前两天已商量好了,今天去芫江一带那里看看有没有好的游览景点。” 楚二水又道:“柳大人您一说出来我就明白了,刚才我一边摇撸一边想,莫非柳大人重游香零山但有没有准备好酒菜,我心里就纳闷了。”说完用手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柳宗元见楚二水心直口快也乐了,他笑道:“今天有刺史大人坐在你的船上,还怕少了你的那口酒吗?你只管撑好你的船,其它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啦。” 这时韦宙道:“柳大人,您上次说前面上游水域中间有岛名香零山盛产香草叶如罗勃,奇香无比,但每年都要作为贡品进京,京城遥远劳民伤财实为不易,这事我记下了,我有机会定奏报此事,为地方官府减轻负担。” 柳宗元道:“韦大人心里牵挂百姓,是我们永州百姓的福分啊。” 韦宙道:“您柳大人柳司马也没闲着,连这点小事也牵挂与心里更是难得。” 柳宗元又道:“三年前,一次我与吴武陵吴老弟等人同游香零山,回来谈起这香草进贡一事,我就掂记在心,现今他已奉命调回京师,我是应该还他一个心愿的,但还是要烦劳韦大人您了。” 韦宙道:“我虽现任永州刺史,但初来咋到,在任时间凡事还要仰仗各位大人的鼎力相助。”说着向柳宗元和同他一起上船的两位同僚作揖。一时间船上的气氛更浓了。 这时,摇船的楚二水大声的喊叫道:“各位大人注意安全,请不要随意站起啦,再过半刻钟就要到芜江了。那里水流没有这里急,到时众位大人尽性开怀我也就安心一些了。” 柳宗元笑道:“你是船老大,在船上我们都听你的,你的船你说了算。”说的楚二水与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从芜江的袁家渴游玩归来已是傍晚时分,一家人吃过晚饭后,柳宗元坐在桌前写下《袁家渴记》。在文章的最后写到;这片土地的主人姓袁,因此我把它叫做袁家渴。 第二年的春天,公元812年。柳宗元与韦宙等几人在正月八日,从袁家渴向西南方向走不到一百步就到了石渠,过了石桥,就看见石渠里有股清幽细小的泉水流动着,并发出时大时小的悦耳动听的声音。 柳宗元对韦宙道:“这清泉与朝阳洞里的涌泉一样流水有音,只不过声音大小不一,可能是一个在洞内,一个在旷野之中而已。” 韦宙道:“洞内流水有共鸣声当然较为震耳,这石渠泉水就不大相同了。 柳宗元道:“刺史大人果然有独到的分辨力,令我等佩服。” 韦宙道:“柳大人过谦了,这山水的审美能力我是比不上柳大人你了。”说完几个人都大笑起来。 众人顺着泉水往前看,但见前方有一个四周和底部都是石头的小水潭,小水潭面积不足一百尺,潭水清澈见底。潭中有很多小鱼。几条小鱼正顺水而下。 韦宙这时道:“不知这泉水流入何处。” 柳宗元道:“这泉水向北弯弯曲曲的流去,看似无穷无尽,最后应该流入袁家褐。” 有人道:“那些鱼到不了潇水河里了?” 柳宗元道:“袁家褐是一条逆向流水的支流,除非涨大水,这些鱼才有可能游到潇水河里。” 说话间,柳宗元他们开始清理石渠里的朽木杂草,清理到大石块时,因为天寒水冷刺骨,就商量这事先放一放,等几个月气候暖和时再来重新清理石渠。大家一致同意了。 当年十月九日,柳宗元、韦宙一干人,越过大石块清理了石泓和小水潭,石渠中的美景才全部显现出来,清理、游赏完石渠之后,众人走上石渠桥,过桥以后,从桥的西北方向走去,来到土山的北坡,这里,当地的老百姓又建造了一座石桥,众人站立桥上观看石涧美景,桥下的水比石渠的水多一倍又三分之一。连接不断的石头形成石涧的涧底,直达涧的两岸,石涧里的山石,有的象床,有的像堂,有的象摆的宴席,有的象门槛隔出的内屋。石涧里的水平铺在石板上,水波细碎,好象织成的花纹,水声清脆,发出的响声如弹奏的琴声。 柳宗元兴奋的对韦宙道:“韦大人,这石涧的流水声如人在操琴有音,与石渠的泉水又有不同之处,等我们把这石块上的杂物清理干净买来八九张座椅,坐在这里休息,上面又有翠绿色的树木和像龙鳞一样的大块石头为我们遮阴,古代的人都不知道这里有享受雅景的地方。” 韦宙笑道:“跟着柳大人您游山观水虽然有时辛苦但心情总是愉快,我们把这里清理好后当然要再来这里多观赏多享受罗,最重要的您要把这两处的美景写下来,以供后来者跟随我们的踪迹到这里来享受我们大家的劳动成果。” 当天晚上,柳宗元点亮了桌上的桐油灯,心情愉悦的写下了《石渠记》《石涧记》。 冬去春来,愚堂里不时传来阵阵婴儿的啼哭声,还伴随着大人们的欢笑声。 柳宗元迎来了他受贬永州第七个年头,也迎来了他与吕秀瑛结婚后的第一个新的生命。 时间过的真快,夏季过后,永州的天空上再也没有下过雨,烈日当空气温持续,雨水难降。 愚堂内,柳宗元和柳宗直,卢遵吃过早饭后坐在竹椅上说着话,三人各持一把扇子在扇动着倒也一时凉爽。 对于永州的炎热,柳宗元贬永州前期,居住在龙兴寺写过《夏夜苦热登西楼》一诗,柳宗元在这首诗里讲了夏夜酷热难耐的亲身体会。 就说去年六七月的一个闷热的夏日中午,他昏昏沉沉的睡下了,不知酣睡了多久,醒来时,只觉得大地死一般寂静,隔着竹林,从远处传来山童捣制新茶敲击茶臼的声音。 他心灵一动吟道:“南州 溽暑醉如酒,隐几熟眠开北 牖。日午独觉无徐声,山童隔竹敲茶臼。 此刻柳宗元想起去年《夏昼偶作》情景不觉得笑了起来。 柳宗直见柳宗元手摇着扇子脸带微笑,就问到:“大哥,这连续几十天没下一滴雨,天气从早到晚一直就这样闷热,我们大人还撑得住,那小侄女可怜了,一天到晚被热的哭闹不停,她一时没哭,您就笑了。” 柳宗直话没落音,又从后面房间里传来婴儿的哭啼声。 柳宗元说道:“小孩有你嫂子管着,只要多喝点水她哭闹几声也无妨的。” 又道:“这人吗,高兴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不如高兴的过好每一天,这样这个难熬的酷暑天就会很快过去了。”他边说边摇扇驱热。 过了一会儿,柳宗元又道:“按时间来算,现在正是要水养禾的关键时刻,再不下一场大雨,秋收时,永州的种田人又要少收许多粮食了。” 柳宗直道:“大哥心系永州百姓,韦刺史也不会忘记他的职责,一定忙着商量对策呢!” 卢遵这时说道:“大哥,你不是昨天接到韦刺史派人送来的信,说是请您代他写一篇祈雨文,他公务忙不过来又知道您文采过人,难道您忘记了这事?” 柳宗元听了卢遵的话用扇子一拍自己的头笑道:“看我这记性,把这件重要的事差点给忘了,祈雨文我昨晚就写好了,放在写字桌抽屉里,你要是不提起这事,我一时倒记不起来了,差点误了大事,等晚些你和宗直代我把祈雨文送到河东衙门,去早了,韦刺史这时也不府里。” 说完拿扇子接连扇了几扇子又道:“难怪小孩整天在哭,连大人都被热的头昏脑胀,小孩怎能受得了,真难为她了。” 柳宗直说道:“去年这个季节好多了,隔三差五就下一场雨,秋收时我和卢遵到过楚小龙家里,楚大爷望着仓里金灿灿的谷子乐着呢。” 柳宗元道:“是啊,就去年秋收后的一天,我与崔策表弟两人去西山游玩,回来的路上,在山脚下遇到打柴回家的楚大爷和楚小红,我也问了当年的收成,楚大爷当时虽一脸的疲惫,但却笑着说托我的福,谷仓满满的,于是,我又问了楚小龙的情况,楚大爷说小龙在长安一时间离不开身,就托朋友送来了一些银两,并叫我们放心,他在长安过的很好,不久就能回永州看他了。” 卢遵道:“ 大哥,算来小龙到长安已三年多了,难道他在长安谋道一份好事了,不用当镖师了,就不想回到这养育他 的故乡了,毕竟永州太贫乏了。” 柳宗直也道:“就算小龙是那样的人,他也应该回家一次呀,快四年了,不应该是这样啊。” 柳宗元连忙道:“两位贤弟不用妄想,我看小龙不是这样的人,他不回家乡,定是有别的隐情,这事我兄弟三人只在家里说说而已,如你们在外面碰到楚大爷和楚小红千万不要提起你俩刚才说的话,以免让他们过分担忧。”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三人谈的高兴一时间也不觉得闷热了,眼见太阳已西斜,外面也凉爽了一些。卢遵和柳宗直就连忙拿着祈雨文赶往河东。 两个人走后,坐在竹椅上的柳宗元想起写祈雨文的事笑了笑自语道:“这祈雨文有用吗,我想是久旱必有雨,只要是心诚,也许会感动天神,为永州大地洒下一阵甘霖。” 说完话,他在心里默默地祈祷起来。 也许天开始凉爽了一些,也许是刚才兄弟间谈话没休息好了。柳宗元在不知不觉间竟打起了瞌睡来。 睡梦中,他听见有人叫自己,父亲,父亲,女儿看你来了。 声音竟是那样的耳熟。柳宗元睁开双眼看见女儿和娘站在离自己不远处在叫他,和娘一身仙童打扮,不胖不瘦,有飘逸之感。 和娘道:“父亲不是正为永州夏时无雨而发愁吗?” 柳宗元道:“女儿,我有很久没有看见你了,你还好吗?我没事,我已为韦大人写好了祈雨文,三天后同去城北外的黄溪庙去祈雨,父亲的祈雨文能有这么大的作用吗?” 和娘道:“只要三天后父亲去黄溪庙祈雨,午时三刻必降大雨,天机不可泄露,望父亲切记。” 柳宗元道:“难道为父的祈雨文这么灵验,那两年前我就应该写一篇祈雨文让老天爷下一场秋雨,你也许就不会离父而去。” 和娘道:“那可是秋收季节,而现在是夏日,永州的种田人都在期盼这时能下一场大雨来拯救他们的禾苗,照这样天干下去,今年会颗粒无收,不知有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大人挨饿,小孩不饱生病而亡。这都是父亲不愿看到的事情呀。” 又道:“当年我心里知道父亲一直希望那时能下一阵雨,哪怕是刮一阵风,这样也能让我安心离去,我知道父亲有这一份心就很高兴了,望父亲多多保重,女儿去了。” 说完飘然离去。 见和娘要离去,柳宗元想起身追去却跌下竹椅就被惊醒,原来是一场梦。 柳宗元心想:“看来这篇祭文写对了,不仅时间上对,连地方也和梦中女儿说的对上了,如果真是这样,永州百姓有福了。” 三天后,柳宗元随同韦宙与永州府大小官员一同到城北东南方向六十里外的黄溪庙为永州的百姓祈雨。同去的有城外老百姓几十人之众,楚大爷和愚溪几位老人也一同前往拜祭。 祭拜后,韦宙朗诵《祈雨文》,当他念道;我以无私坦诚的心灵,代永州苦难的百姓祈求您万能的雷神、水神,赶快擂响您们的神器,驾腾水波,把甘霖洒遍永州大地,普救永州万千生灵时,只见东南方上空涌来一片厚厚的乌云,当他读完祈雨文后,电闪雷鸣,狂风大作,紧接着下起来倾盆大雨,众位官员和柳宗元,卢遵,柳宗直与连同一起来的永州百姓,一个个眉开眼笑,欢喜若狂。 一位官员夸韦刺史的德政感动了天地,韦宙高兴的回答:“是柳司马,柳大人的祈雨文写的妙,才请来众神相助永州百姓。” 柳宗元大声说道:“是刺史大人口才好,雷神雨神听了高兴,才降下甘霖拯救永州百姓。” 一时 众人都哈哈大笑不止,大雨下官民同乐。共祝秋后大丰收。 祈雨回来当晚,柳宗元不顾辛苦劳累,坐在油灯下提笔写下《韦刺史黄溪祈雨召从行至祠下口号》;诗中描述了:永州刺史韦宙,为了不误农时,他冒着烈日当空,为永州百姓祈雨。因当时永州大地久旱无雨,使君为农田的收成心焦担忧。祈雨是否有两下?但使君忧国忧民之心感动天地,才使得永州百姓得以受福祈。可以见的,只要人心不古,天大的好事亦可人为做到。 三天后,晴空万里,天气凉爽。柳宗元邀请韦宙一同游玩黄溪,被雨水洗涮后的黄溪更美了。 比三天前步行祈雨到黄祠庙,马车代步快多了。到了黄祠庙后,众人观看了祠庙后山。在黄溪庙的后面,有两座山像墙壁一样的直立着。其间红花绿叶相并而植,长满了山壁,顺着山势蜿蜒起伏,没有花草的地方就是悬崖峭壁和各种岩穴,溪水中布满了小石子。从黄神祠往上,众人提起衣裳涉水走了大约八十步,就到了初谭,这里奇异美丽,美不胜收。 几个人流连忘返,阳光照在潭水中,折射出像白虹一样的色彩,有数十条鱼在众人脚下穿梭而去,众人再往南走了一百步,又有一水谭。水潭中的石块都很高大,而且下临激流。 高大的石块有的像牙龈,有的像口腔的上颚,近岸边的有大石块错杂排列,可以坐人。柳宗元等人就坐在这排列的石块上休息了很久。 一只大鸟,红脑袋,黑翅膀像一只天鹅站立在东边的一座石山上注视着柳宗元等人,像是欢迎着几位远道而来的旅游者。 忽然,从更远的地方传来数声猿猴的哀鸣声,众人一惊,四处遥望,但不见踪影。 柳宗元惊听了远方的猿猴哀叫声,又望着眼前黄溪小路蜿蜒绵长伸向远方,心灵又是一动,他轻声吟道:“溪路千里曲,哀猿何处鸣? 孤臣泪已尽,虚作断肠声。” 就坐在柳宗元身边的韦宙一时没注意柳宗元这时的变化,等柳宗元轻吟完这首诗句时,才反应过来。于是他说:“柳大人触景生情又口吐感概了,这回不知所吟何诗,说来给我们听听,已解决旅途之困。” 柳宗元道:“我受朝廷的恩赐在永州快八年了,我已经快成为永州的一员了。钻研历史,探赏山水,写作著述,已是我这几年必不可少的事情,我已忘却了我被贬异乡的悲苦。是刚才突然的几声哀鸣声了引发我早已忘却的记忆,刚才只是感概两句而已,不值得献丑。” 柳宗元举着葫芦喝了一口水才道:“猿声哀鸣,黄溪曲幽是阻挡不了我们前行的步伐,也不能因我的个人情感影响大家的游玩心情。”说完就站了起来。 韦宙,柳宗直和卢遵几人听他这么一说都跟着站起来了。一干人朝着南面又行走了好几里,这里的树木更加粗壮,山石反而细瘦,水声与石相碰声音清脆。 众人又往南走了一里地时,这里水流缓慢,山势平缓,两边有广阔幽深的平地良田数倾,金色的谷穗在微风中一浪接着一浪带着稻香味扑向柳宗元等人,像是夹道欢迎的人群。众人心醉了。 柳宗元回来后写下《游黄溪记》,记述了当天的所见所闻。 秋后的一天,柳宗元,柳宗直卢遵三人带上干粮吃过早饭就出发了,到了很晚的时候才回愚溪,在过桥时与楚二水遇见,柳宗元关心的向他问了秋收后的情况。 楚二水说他爹打心里感谢柳宗元,是柳大人求来及时雨,今年的收成不比去年差,还说那天送上今年的新稻米让柳大人尝鲜呢。 当天晚上,柳宗元一家人吃过晚饭在油灯下闲聊了一阵后,就各自回房间休息。吕秀瑛带女儿到里面房间,睡觉前关照柳宗元今晚早点上床休息别再熬夜看书。 按理说今天柳宗元走了大半天的路,辛苦了一天应睡得很好。但不知何故,柳宗元躺在床上没睡一会儿就醒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一会儿,脑海里忽地浮现出和韦宙同游黄溪的情景。 溪路千里曲,哀猿何处呜?孤臣泪巳尽,虚作断肠声。 柳宗元在不经意地情况下又吟出了这首诗。 在里间还没睡下的吕秀瑛开始听到柳宗元发出了一阵酣声,后来又听到床的轻微摇动声,现在突听到柳宗元竟吟起了诗。 于是点亮油灯来到柳宗元睡的房间,把灯放好就轻声地问道:“大人,这一天辛苦了怎么反而未眠,还吟起了诗句,是否有心事在胸,何不与我共诉。” 柳宗元起身坐好又往里移了移身子与吕秀瑛并靠在一起。然后笑了笑道:“不知何故突然醒了,忽又想起我同韦宙那天游黄溪闻猿呜占口道来《入黄溪闻猿》,不觉之间念了出来。 当时韦大人也劝了我几句,要我耐心等待。 我就对他说:“我受朝廷的恩赐在永州八年了,这些年来除尽力为永州百姓做点小事外,钻研历史,著述写作、探赏山水似乎是我生活中必不可小的事情,我也忘记了当初被贬谪在异乡的悲苦,我几乎把自己当成永州的一员了,是刚才突然的几声猿呜声又引发了我早已忘却的记忆。 停了停他又接着说道:“本来今天约韦宙一起去游览石角山因他马上要调离永州,他就没心情陪我闲游了。” 这回我与宗直卢道两人游玩了石角山至长乌村使我明白了一个件事,人生苦短啊,你看韦宙在任时间未三年又被调离,不知下任刺吏是谁,有没有韦大人爱民如子的情怀,是否与我这样的贬官相交之谊。 柳宗元说到这里见吕秀瑛没作声,他又说道:“在永州已快八年了,八个春秋,八个寒暑,可能朝廷把我这个受贬之人给忘记了,零陵是一个好地方,山好水好人更好,就如自己的故乡一般,我想不做这空闲的司马了,我要长住在愚溪河畔了却终生,但又不愿让你和女儿跟我受苦,弃官就没了奉银,只有回长安老屋,那里到有十几亩良田,生活也就无忧了,只是让你远走异乡,可能再也没机会回零陵了。”说完就抓住了吕秀瑛的双手,长叹了一口大气。” 过了好一会儿,吕秀瑛才道:“既然夫君有辞官服农的想法,到不如把长安老宅卖了,把祖田卖了,在永州开一座酒楼,要不就把黄叶渡口(今零陵大西门渡口)我家的酒楼经营好,反正您认识的文人默客多,生意一定很红火,我也不用离开老父,离开永州,看多好呀。” 柳宗元马上道:“为人子女者,当以孝为先,岳丈他老人家就你一个女儿,我想你不会弃他不顾,就算你不管他,我也不会同意,为了他老人家晚年幸福,就照你刚才说的办。” 柳宗元话刚落音。吕秀瑛也马上问道:“夫君,您真地这样想的,不回长安了!老父亲听了一定高兴坏了。” 沉默了好一阵的柳宗元又说道:“朝中不乏栋梁之材,比如眼前就要离任的韦宙,已到长安任职的吴武陵(柳宗元友人曾也是被贬永州),还有和我一样受贬在朗州的刘禹锡,以及韩泰、韩哗、陈谏四司马,皇帝身边有韩愈,裴度等等,他们都是大唐的忠诚之士,缺一个柳宗元算不得损失。” 说完笑了笑闭上双眼。 吕秀瑛笑道:“大人,您别逗我了,前些日子,我听到您对卢遵和柳宗直讲;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您回长安之心永不更改。我还清楚地记得以前您说过的一句话;‘一朝复一朝,发白心不改’,难到您现在忘了自己的初衷,难到时间消磨了内心的壮志,让您放弃了心中的抱负,难您不想重振羽翼,象雄鹰一样自由的翱翔于云天吗?” 停了一下又说道:“假如您认为我和老父拖累了您,我们可以暂时分开;你先回长安,等我为父亲养老送终后再去长安找你,岂不更好!” 这时,柳宗元一下睁开双眼说道:“秀瑛,你怎能说出如此的话,我怎能忍心将你留在永州呢,就算我永远不回长安,也不能让女儿与你分离,那样我于心何忍,又怎能对得起老岳丈,是他老人家教育了你,培养了你,不然我又怎能娶得你这个南国美人。”说完又要拥抱吕秀瑛。 吕秀瑛推了推低声道:“我只是一个永州平常的女子,没有您说的那样美,您回长安后美貌女子任您挑。” 柳宗元笑道:“秀瑛,难道你忘记了我对你的爱,你还记得新婚第二年春夏之交,我种了二年的芍药开花了,花很美,你说你喜欢,又问我相比之下更喜欢谁了,我笑道:我虽喜欢芍药花,但更喜欢比花更美的你,为此我特意做诗一首《戏题阶前芍药》以表我的内心所想。” 接着柳宗元轻声念道:“凡卉与时谢,妍华丽兹晨。欹红醉浓露,窈窕留余春。孤赏白日暮,喧风动摇频。夜窗蔼芳气,幽卧知相亲。愿致凑洧赠,悠悠南国人。” 此时吕秀瑛早已依偎在柳宗元怀里。 柳宗元又道:“秀瑛,你是我一直寻找的爱,只有你,也只有你这南国美人才配得上这首诗。”说完,二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吕秀瑛才说道:“夫君,永州(零陵)有句俗话叫:嫁夫随夫走,嫁根扁担挑着走。我既然嫁给了您,您到哪里我跟到哪里,哪怕是天涯我也不在乎,更何况我俩人已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以后我还要为您生儿育女。”说完又埋头在柳宗元的怀里。 不一会儿吕秀瑛抬起头来又说道:“零陵是生我养我的地方,但为了夫君我会放弃一切。零陵的山,零陵的水让人留恋不舍,缺一个我,零陵还是很美。但如果我失去了您的爱,我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让老父随我们一起北上,我俩为他养老送终,他老人家会理解的。”说完吕秀瑛紧紧抓住柳宗元温暖的一双大手。 吕秀瑛去照看女儿去了。柳宗元起身披好衣服,拨亮油灯,提笔激情地写下了:《游石角过小岭至长乌村》。 只期达到明道击,不求富贵怕偷生。 久已谈忘曾上奏,更笑求仙学道人。 才贬永州司马时,食宿不安心担惊。 先怕横遭世人议,后恐帝王赐死刑。 担心今随岁月去,闲散无事少应承。 畅游山水本所爱,排遣郁闷舒我情。 幽静石角信步至,远村长乌趁便行。 茂林遮断石磴路,穿林突现平川明。 远望但见行人小,时闻田鹳三两声。 风吹竹低远水现,傲霜稻海与山平。 参与人间俗世事,更知小我身世轻。 为农确有真欢乐,居官满算虚荣心。 朝中不乏栋梁材,但愿为国献忠诚。 我欲弃官归田园,躬耕东皋慰平生。 冬天到了,一场罕见的大雪几乎覆盖了永州的一切,浩渺山川、寥落村舍,永州之野彻底改变了原来的面貌。 大地冰清玉洁、白雪皑皑,潇水象一条绿玉带蜿蜓飘停在永州银色大地之间。寒江上看上去似乎没了生命的活力。而就在这寒江上,一个蓑笠翁却在一条孤舟上垂钓,他的出现无形中给这个沉寂的银色世界增添了无限生机。 愚堂里温暖如春,吕秀瑛往正燃烧的炭火上添加了几根木炭后自语道:走道上的雪该铲完了吧,要不是怕冷着孩子我应去帮帮忙。 话刚说完,大门被捅开了,柳宗元、柳宗直卢遵三人口冒热气,带着一股冷气进来了。 三人刚坐定,吕秀瑛给每人倒了一杯热茶,柳宗直喝了二口就迫不极待地对吕秀瑛道:大嫂,你们永州的冬天真冷,不仅冷皮冷骨还冷心,在屋里还不觉得,出门在处实在受不了,要不是跟着大哥去铲雪,外面一刻也呆不了。 卢遵笑道:看、大嫂早就知道你怕冷,这不炭火旺着呢。 柳宗直坐在火盆笑道:我知道大嫂关心我们,现在我从头到脚包括我的心都是暖暖地。 一句话大家都笑了,笑声似乎惊吓了柳宗元手里抱着的小孩,吕秀瑛在添加了一块木炭后才从柳宗元手里接过女儿抱在怀里拍了拍对柳宗直笑道:你大哥早巳让我准备过冬的木炭了,我也知道永州冬天冷冻期多长,只不过今年的气侯比往年不同冷期长一些,但我会安排好不会让你冻着的。 屋外冰天雪地寒风飕飕,屋里一家人其乐融融。 又下雪了,但只是给银色的永州大地上添加了一件薄薄透明的衣裳而巳。 卢遵在柴门口看着远去的送信人笑了笑,关好柴门转身回到愚堂,当他插上门栓回头看见柳宗元已把刚送来的请柬放上火炉让它灰飞烟灭了,就笑道:大哥确有先见之明,如果刚才我们不去扫开通住柴门里外的积雪,那送信人只能等在柴门外了。 柳宗直这时呤道:三日柴门拥不开,阶除平满白皑皑。今朝蹈作琼瑶迹,为有诗人凤诏来。 呤完才道:刚才还在商量全家人去潇水河畔赏雪,即可锻炼意志还可省一点木炭,看情景要往后推移了。 卢遵道:有人请大哥去朝阳岩观雪景,也是一件庆幸的事,更何况是新任刺史相邀,何乐而不为呢。 柳宗元这时道:新上任的祝文彬祝刺史请我和永州地方上几位知名人士明天上午到西岩去赏雪,那是非去不可的,祝刺史到任后,我与他还没见上面,既然在一个地方上为官而他又是永州最高行政长官,还特意派专人冒着寒风大雪送来请柬,给足了我一个闲司马的面子了。 停了停又道:我不想去,我知道他表面请人云赏雪观景,实际上要人去为他捧场,为他鼓吹,我可以借这个机会给他来一个旁敲侧击,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不知又有多少永州百姓挨饿受冻,我希望他不要学我只爱永州山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得有所作为啊! 过了一会儿卢遵笑道:赏雪观景必会吟诗作赋,大哥可是这方面的高手,莫说在永州这个地方,就算是在帝都大哥的水准也决不低于别人。 柳宗直也道:写山水散文大哥是领头人,吟诗歌赋大哥更是内行,明天的聚会大哥又要出尽风头了。 柳宗元笑道:“吟诗作赋是要讲天时地利和人的精神面貌,但还有其它的一些主观思想做出来的诗词才不会失去神采,失去趣味,这次受邀去赏雪观景我也只能见机而作,我自信,以我对永州和对永州山水的了解,定不差于明天在西岩上就坐的任何人。” 一夜无雪,天亮前下了好一阵,天大亮后却突然停了。 愚堂内卢遵、柳宗直一再要求送柳宗元到西岩(朝阳岩),柳宗元也就不再推辞了。 出了柴门,兄弟三人沿着平时熟悉的路线向西岩走来。柳宗元披着一件红紫色的旧风衣走在卢遵后面。 这时卢遵道:“大哥,您这件风衣看上去太旧了,在屋里披一下还行,您这是赴宴呢,早知这样今年秋天应让嫂子给做一件新的该多好啊。 柳宗元笑道:“今年立秋后你大嫂说过这事,想为我做一件新披风,当时我就说:“永州的冬天虽冷但时间不长,下雪天少出门就是了,反正又没有什么应酬,毕竟这件风衣跟我到永州度过了八个冬天,要换掉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呢。看情况也许还用得上好几年。” 柳宗元把话说完后就加大步伐踩着积雪走到了前面,柳宗直欢快的紧随其后,卢遵一时间倒停在原处一动不动了。 其实卢遵是知道柳宗元十分看重这件风衣是有原因的,刚才的一番话也只是说笑而已。他清楚的记得八年前那一个风雪的傍晚柳宗元就是披着这件风衣到永州的,说来也怪在龙兴寺几次大火中这件风衣都幸免于难,不能不算是一件奇迹。 卢遵望着正在前行的柳宗元笑了笑加快了步伐。 三人走了好一阵,前面出现了几行杂乱的脚印,一看是通往西岩方向的,走在前面的柳宗元喘着粗气回头对柳宗直卢遵说道:“看样子他们早来了几步,也许已到了西岩了。要不这样,我三兄弟一同前往如何,那祝大人也许不愁人多,人多更热闹嘛!” 说完大口的喘着气。看样子刚才一阵雪地上行走累的够呛。 卢遵喘了一口气道:“那怎么成,那个祝刺史请的是你,那是看上大哥的文采,我和宗直去又算什么,我俩还是打道回府回愚堂烤火看书等你的佳音才是。” 柳宗元吐了一口大气才说道:“你和宗直都是饱学之士在永州跟着我真是屈才。” 卢遵看了一眼柳宗直道:“大哥,不管在哪里我和宗直都愿意当您身边的绿叶,兄长这次去赏雪观景吟诗作赋算是领军人物,但永州地方上的文人墨客也不差,会有人当您的绿叶的。这次我和宗直就不去了,君子不夺人之美。” 柳宗元已知多说无益,于是道:“这个祝刺史倒是看重我,不知道他看重我哪一点,我不就是一个闲司马,是永州第一闲人而已。” 说完三人大笑起来。 望着柳宗元独自一人在雪地上姗姗远去的背影,卢遵突然大声的喊道:“大哥,你还记得六年前您在西岩对面的的潇水河东岸做的五言绝句吗?也是这样的天,六年了您压在心底从未示人,您这次就在宴会上就展示出来吧。这可是一个绝好的时机。您一定会独占鳌头的。” 柳宗直也大喊道:“大哥,天时地利人精神,在这个绝佳的时节,您的五言绝句一定会给永州苍茫大地上增添更耀眼的色彩。” 雪开始又慢慢的下了,远去的背影越来越小模糊不清了。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吟唱声越来越小,雪越下越大。 通往西岩的柳宗元本已加快的步伐,却无形中慢了下来,卢遵的提醒和柳宗直的祝福猛然间唤起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 其实他心底怎么会忘记,又怎能忘记呢。 他被贬谪永州已经八年了,两千多个日夜是怎样过来的他似乎已不记得了。但六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他是记忆犹新的。 到永州的第二年冬季,也就是元和二年(807)那个冬天,那场雪也许比今年的雪下得更大,天也许比现在更冷,雪足足下了两天两夜,在这场大雪下得正酣的时候,借住在龙兴寺的他领着柳宗直和卢遵到潇水河东岸既西岩对面看雪景,作为北方人到了南方又见下了这样的大雪,心中的好奇和兴奋感使得兄弟三人目不暇接异常舒畅,在长安的时候这样的大雪天柳宗元见得多了,可并没有觉得这样寒冷。三人一阵兴奋后都感觉寒气直逼全身,冷得有点打哆嗦。虽是这样兄弟三人乐而忘返。三人边走边看,边看边说又过去了好一阵,体弱的柳宗直这时提出回寺烤火。但兴致极高的柳宗元想多看一会儿。卢遵也提出先回家烤上一阵火后才来观赏,柳宗元见他俩人都有意回寺,也就不再坚持于是转身离去,而就在柳宗元要转身那一瞬间,在他的视线里,在大雪茫茫,在天地不分的空濛世界里;对岸西岩下停靠着一叶孤舟,孤舟上坐着一位独自垂钓的渔翁,他开始还认为是幻影,于是他叫住了已往回走了几步的卢遵和柳宗直,他俩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同惊呼:“这快要冻得浑身颤栗不止的潇水中,竟还会有人垂钓。” 柳宗元极为兴奋的往前走上几大步静静地站在那里观望了好一阵。 此时在苍茫辽阔浩瀚无边的天地之间,这个渔翁所显示出来的那种傲然不可侵犯的样子深深印在柳宗元的眼里和脑海里,给了柳宗元深刻的印象和启示,他几乎是在倏忽之间,便将眼前的图景凝结成一首五言绝句:“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诗吟成后,柳宗元感到一种莫名的快感,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自从举家受贬到永州暂住龙兴寺。接二连三的遭大火侵害。母亲惊吓过度加上水土不服不到半年时间就撒手人寰。这一年二王八司马事件的王叔文,王伾,凌准先后被赐死和病亡,而自己的身体状况极差,老是打不起精神,听到人大声说话也心惊不定。两年来、国忧,家祸,身愁集于一身,他想找人倾诉却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这时老天似乎专门和他作对,在他心情非常压抑的时候却又下了这么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雪不仅将山川田园封锁住,仿佛同时想将他的心灵封锁住,眼前的渔翁给了他启示,不能任人把他象一粒缠裹在厚茧中的蚕蛹抛在永州这座孤岛上,他要抗争他要拼搏,要有渔翁那傲视苍穹的独钓精神……。 默默站在柳宗元身后好一阵的卢遵和柳宗直同声到:“大哥,你的五言绝句太绝了.‘独钓寒江雪’,您让一个冰封世界,沉寂世界变得活泛起来了,您用意境开阔了永州的别样的美,又表达了您的孤寂之心,这首诗定会成为大唐有史以来的千古绝唱,勘称五言绝句中的典范之作。 柳宗元想了想说道:“这首诗是好诗,但也仅我兄弟三人知道就是了,或许将来有机会向世人告知这五言绝句的,在永州有你俩陪伴我身边我何来孤寂,就让孤寂留给寒江上独钓的那个独钓翁吧。” 想到这里柳宗元心里一机灵;六年前西岩下垂钓翁是不是江大爷?如果是江大爷那他今天是否还在西岩下垂钓?等一下我要拿一壶温酒与他共饮才是。想到江大爷柳宗元心里倒是十分舒畅,不觉之间脚步加快了。 望江亭里,刺史祝文彬和二个下属与早到的几位永州名士边吃着香柚边观赏雪景。桌上的一堆柚子皮在雪白世界里显得极为醒目。 久等不见柳宗元到来,就有几人站到亭栏边去观景赏雪了 。 此时一人惊奇的指着岩下大呼:“快看,这个大雪天怎么还有人在潇水河上垂钓。真是奇了,在了无生机的冰天世界,在快要冻结了的潇水河上,在西岩下、在众人的视野里,一条孤舟上坐着一位手持鱼竿在静静的等待鱼儿上钩的渔翁。 他们只是一时惊奇而已,一眼带过后都抬头去观望那白雪皑皑,绵绵延长的东山了。 祝文彬独自坐在火炉前。并没有去看众人说的奇事,他等的是柳宗元、关心的还是柳宗元,久久不见柳宗元到来他倒不生气,柳宗元虽是一个司马,但柳宗元才华他早有耳闻,甚至有点崇拜,永州的任何诗文聚会如没有柳宗元的参与,只能是徒添笑柄。 这次他宴请柳宗元一是要看看他的文采是否真地那样的传奇,更重要的是要柳宗元和永州几位名士为他树立好的口碑。为他以后升官铺好垫脚石……。 这时,他见柳宗元已到了亭外。连忙起身相迎并叫手下接过柳宗元的风衣,还特地让柳宗元与自己坐在一起。众人见祝文彬已陪柳宗元坐定,都各自入座,桌上,零陵血鸭,东安鸡,祁阳鱼鲊,江永香芋扣肉,永州红烧狗肉等地方名菜,占去了大半桌面。 席间祝文彬一个劲的为柳宗元夹菜斟酒。 酒过三巡,柳宗元就问祝文彬来年有没有治理永州的新方案。而祝文彬拍着柳宗元手臂说:“今天尽管吃饱喝足,只谈喝酒赏雪之事不谈别的。” 对面就有人嘀咕:“他一个司马倒管起刺史大人的事来了。”有人对话:“一个被闲置的人他有多大的面子,大人这么待见他,还扫大人的雅兴。” 声音虽小但祝文彬、柳宗元两人还是听得分明,只是装作没听见。 几杯酒下肚后, 祝文彬见柳宗元再没提扫兴之事,。于是笑着站起来说道:“祝某今天请各位大人名士在这里聚会饮酒,只说风雪雅事不谈公事。望在座的各位见谅。” 他说完看了看柳宗元又道:“桌上都是永州各地名菜,但今天宴席的主菜是潇水河里的鱼作为火锅主料。但是鱼还在河里没有上来,这就是要看各位有没有口福了。” 他一说完众人都笑了起来。祝文彬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先听他讲话:“在我等柳大人来的时间里,我见这雪景确实迷人,我就大概定了一个尾句要以雪为韵脚的诗题。七言,五言都行,就看各位文采了。你们可都是永州的文化名人呀,应该为零陵如此美妙的雪景增添上更绕人上口的绝句。让永州的知名度得到提高,这样我们的柳司马柳大人也不枉在零陵一呆就是八年啊。” 他说后面这句话看似关心实则嘲笑。有人马上附和他,称祝刺史关心下属,真是一个好上司, 柳宗元只装作没听见。他此时在想,是不是江大爷在为祝文彬钓鱼,难道这个天气江大爷还在船上垂钓? 几位名士都兴致勃勃的相互交流思想,但见亭内意气风发热闹不凡, 桌上的火锅汤滚动着,香气四溢。亭里面两只燃烧的火炉散发的暖气充满了整个亭里与亭外银白色的寒冷世界截然两个不同的天地。 忽然,只见寒江边孤舟上的渔翁用力挥了挥鱼竿,一尾尺余长的鲤鱼被摔在江畔的白草丛里。 衙役飞快从河边取鱼送进亭中,刺史家的专用厨师运刀如风,转眼之间一盘生鱼片就摆上了桌。 这班文人骚客品尝着比水豆腐还要嫩的鲜鱼片,喝着热气腾腾的陈年老酒,观赏者别一番风情的潇湘雪景。 饱食一番后,几位名士争先恐后的作出一些风花雪月的诗句。在自我满足之间痛饮畅欢,笑声震耳、 柳宗元静坐在席间,任祝文彬和那几个文人说着一些与诗词不着边际的话。 这时,他突然站了起来离席走到亭栏边。 寒江上一个披着蓑衣的渔翁正在孤舟上独钓,柳宗元肯定坐在孤舟上的独钓翁就是江大爷。此时他心里为江大爷刚才钓上一条大鲤鱼高兴,他更希望江大爷今天多钓几条大鱼卖个好价钱,这样就能够多买些酒熬过这一段无情的严寒日子。 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柳宗元清楚的记得那一天晚上在西岩下与江大爷的一番对话。 是永州这位普通的老人,一位终日在潇水河上的打鱼人,一位把等待看做希望的老渔翁理解了自己, 他清楚的记得那天晚上月明星稀,他遇见了知音。他醉了。 天亮后他激情高歌。他是为永州山水、为江大爷这位知音高歌,同时也为自己而欢。其实,在没有遇到江大爷这个知音之前,柳宗元自己在永州找到了自我,在西山的美景中找到了内心的自我,并激发了他内心阔达的心境。 元和四年九月十八日,他在东山之巅的法华寺西亭发现了西山的美,他邀朋携酒登西山,望古城,眺长安,思亲友,百感交集,如醉如狂,自曰:“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 这时,有人开始挥舞笔墨了,柳宗元回头看了看眼前晃动不停的人头, 心道:如果六年前那场大雪是为他而下,《江雪》也只是为自己而作。 现在我要把《江雪》向世人展示,让眼前这群大老爷们知道;这场雪为谁而下? 这场雪不是为了某一人、或某一群人,这场雪是为了增添永州山水之美而下。 《江雪》则是为不惧严寒有独钓寒江雪精神的人而作。 就在柳宗元沉思之时,有人在喊:“柳大人,柳司马,也该你出手了,这酒宴可是为你设的,你不能没有表示,祝大人和我们都看你的了。” 更有人附和:“是啊,柳司马、该你上场了,莫非你喝过头了,那渔翁有什么可看的,我们已写出多首诗了,来看一看,做做参考。 柳宗元本想转身去拿一壶温酒去给岩下的江大爷喝上几杯暖暖身,这时听到有人叫他,有人还借酒风说不三不四的话,他心灵一动,抢上两步从一位名士手里拿过毛笔,袖子一展挥笔在桌上的宣纸上写下:“千万孤独”。 接着他从酒桌上拿起两个酒杯,另一只手提起一把巳在火炉上加温的酒壶,转身出了望江亭。 围在桌边的人看着柳宗元留在宣纸上的四个刚劲有力的大字一时间纷说开来;一人说:“缺意境小生机。”另一个名士说:“柳宗元眼高手低名不副实。”另一人则说:“四个字不合五言绝句的规范。”望江亭里一片嚷嚷之声浓烟瘴气。 此时柳宗元踏雪来到江边,纵上孤舟倒满两杯酒,酒冒着热气,他递给江大爷一杯,自己端着另一杯与江大爷痛饮起来。 三杯后,柳宗元恭恭敬敬的对江大爷一躬到底后才转身下舟而云。 江大爷手捧酒壶欲言又止脸上却堆满了笑容,远去柳宗元高大的背影在江大爷眼里越来越模糊。 风雪中仿佛传来:“酒逢知己千杯少,与君才是同心人。” 望江亭里的祝文彬最关心在乎外当然是柳宗元的大笔杰作。看着面前柳宗元留下“千万孤独”四个大字一时莫测高深。他站立了好一阵才与众人讨论起来,过后对众名士说看柳宗元后面如何下笔,个别的人在旁边冷笑着,等着看笑话。 此时, 柳宗元大步回到亭中桌前饱蘸浓墨,在横写‘千万孤独’每个字下面各添四字。便成了五言绝句。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站立一边的祝文彬双眼死死的盯着柳宗元笔落的最后一个字。这位祝刺史祝大人脸色由阴转晴,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容。 围拢在桌前一两个准备看笑话的文士顿时满脸由红转紫。 其他人等同时举头抬手称赞不已。望江亭里的气氛更浓了。 这时,柳宗元扫了一眼杯盘狼藉的酒席,对祝文彬说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刺史大人,我今天特别高兴,刚才又多喝了三怀。酒席中巳说了一二句不中听的话,现在再说一句也无妨了。 酒席美味满席欢,江中渔翁正单衣。望祝大人与各位名士莫以百姓的苦难为祝酒词,要时刻想到百姓疾苦。我相信你们的文采,你们的政绩政德会更好些。”说完掷笔长笑而去。 听了柳宗元的最后两句话。祝文彬酒醒了大半。 有人见他不做声就讨好的说:“这柳司马定是喝醉了撒酒疯,看那德行怎与祝大人您同桌共饮。” 另一人说:“撒撒酒疯也就得了,什么千万孤独,他不就是在永州待了八年嘛,那又怎么样,皇上要你待上十年,你又能如何。”他这话一出口惹得几人笑了。 这时,先前嘲笑柳宗元的一个人却对祝文彬说道:“柳司马发发牢骚、撒点酒疯不奇怪,他的文采早已有目共睹,你们再仔细里看一看想一想,他把这眼前的雪景写活了。” 另一个永州名士想了想后才说道:“这不仅是一首五言绝句,倒像是一副水墨雪景图。” 于是就有人符合:“这哪是一首诗,分明就是一副寒江独钓图。” 听到众人这么一说。祝文彬再仔细品味了一番后惊呼道:“这就是一幅寒江独钓图呀!柳司马人已走了,在这寒江边,除了那舟上独钓的渔翁,我们都是他柳司马笔下多余的人,还品什么品啊,快收好这首诗,快离开这里,别破坏了柳司马为这寒江雪景的精心描绘。” 众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回,像群鸟一样散了。 又下雪了,转眼大雪覆盖了这一群人留下的足迹。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大雪纷纷的寒江垂钓画面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