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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眼观柳(八题)——关于柳宗元的随笔
 
柳宗元研究第21期  加入时间:2019/1/16 9:33:00  admin  点击:1883

 鱼眼观柳(八题)

——关于柳宗元的随笔

杨中瑜

见习御史

 

  贞元十九年(公元803年)闰十月,由于李汶的推荐,30岁的柳宗元由蓝田尉(实际上他并没呆在蓝田,而是长期留在京兆府)入朝任监察御史里行,与韩愈、刘禹锡同事。御史台这个部门不可小觑,它相当于现在的中央纪委和监察部,监察御史是御史台的属官,“里行”是见习的意思,按照当时规定,常由资历不高或新进者充任,相当于现在的实习官。

  作为在御使台打杂跑腿的里行,柳宗元还没有资格每天上朝去朝见天子,但是这毕竟让他接近了政治核心,接触到了形形色色的官员。柳宗元任里行前后约一年半时间,即从贞元十九年(公元803年)闰十月到贞元二十一年(公元805年)正月德宗崩太子李诵(顺宗)即位。从《柳宗元集》来看,柳宗元没有记录与他工作有关的事情(比如查办了哪些案子,惩治了哪些污吏),韩愈和刘禹锡的文集里也没提到,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柳宗元干了一些什么。不过,与韩愈、刘禹锡同事,这就是柳宗元人生中的最大收获,这两个人后来成了他的好友,尤其是刘禹锡,可谓生死弟兄。

  其实,柳宗元在这段时间的另一收获就是结识了“二王”(王、王叔文),这直接影响和决定了他的政治命运。《旧唐书》载:王是杭州人,时任太子侍书;王叔文,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时任太子侍棋。由于德宗是一个昏庸、贪婪、刚愎自用的人,当时社会政治十分黑暗,连太子也表示不满,“二王”终日侍候太子,便纵恿他即位后改革,太子默许,“二王”开始物色人才,这样就将刘禹锡、柳宗元等“愤青”网罗了到自己麾下。

  柳宗元为何能引起“二王”的注意?大概跟他在这段时间写的几篇文章有关。在御使台工作期间,柳宗元结合朝廷具体行事写了《蜡说》、《天说》、《时令论》、《断刑论》、《守道论》、《六逆论》等,内容既有宣传无神论的,也有主张政治革新的。比如,他在《守道论》中说“故自天子至于庶民,咸守其经分,而无有失道者,和之至也。”“且夫官所以行道也,而曰守道不如守官,盖丧其本矣。”在《六逆论》中,他对《左传》记载的“六逆”之说提出了质疑,认为所谓的“贱妨贵,远间亲,新间旧”乃乱本之说是错误的,对于人才,只要“圣且贤”,那么即使贱、远、新,都应重用;反之,如果是“愚”,即便是贵、亲、旧,都不宜重用。他的这些观点与王叔文不谋而合,王叔文掌权后的一系列“拔新”举措就是证明。  

  

温情韦刺史

  

  其实,在永州的几个刺史中,韦宙是个很温和的领导,对柳宗元的关照也不少。他是京兆人,观察韦丹之子。元和七年(公元812年)秋,任永州刺史,柳宗元为他写过《代韦永州谢上表》。

  韦宙也很欣赏柳宗元,他早就仰慕柳宗元的文名。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他到永州请柳宗元为他写了谢上表之后,却接到朝廷要他加强对柳宗元行踪监控的密函。

  为什么会这样呢?

  原来,就在他来永州之前的一个月,柳宗元外出散步,碰到了一个姓蒋的捕蛇人,听了蒋氏的倾诉后,写了一篇《捕蛇者说》。由于这篇文章含沙射影,加上柳宗元的文名,问世后被人争相抄阅,早就传到了长安。实权宰相武元衡和宦官俱文珍、刘光奇等人知道后,气得够呛。由于按照当时惯例,被贬谪的官员不在五刑之列,朝廷不能直接处死柳宗元,所以他们只好下令永州刺史暗中监督,以便搜集柳宗元新的犯罪证据。

  中秋之夜,韦宙单独邀柳宗元到府上赏月。吃了一个月饼,喝了几口浓茶之后,韦宙突然很严肃地问柳宗元:“敢问柳司马有几个脑袋啊?”

  柳宗元一听,感觉氛围不对,于是惶诚惶恐地说:“刺史大人难道要取在下首级祭月?”

  韦宙摆手道:“如此明月,说以首级相祭,实在是玷污啊!”

  柳宗元迷惑不解:“那么,大人的意思是……”

  韦宙说:“我的意思很简单,你以后写文章要小心点拉,别那么张扬,一篇《捕蛇者说》吓得朝中百官丧胆,他们来函要我监督你呢!”

  柳宗元一听,脊梁顿时冒汗,他张皇地说:“对不起啊,大人,下官给你添麻烦了。”

  韦宙哈哈大笑:“刚才跟你开玩笑的,你别介意啊!说实话,我们男人就是要活得有尊严有骨气,他们来函是真,但是你尽管凭良知去写,不要怕,只是不要马上把那些锋芒毕露的东西散传出去就是。”

  韦宙的肝胆相照,令柳宗元十分感动。后来,他在考虑到处理各种微妙关系的前提下,继续写出了《段太尉逸事状》、《封建论》、《三戒》等优秀作品。

  韦宙也关爱百姓,永州干旱,他还带领永州官员到七十里外的黄溪祈雨,柳宗元还根据所见,写下了《永州八记》之外的另一篇著名游记《游黄溪记》。  

  

 

别搞错了岳父

  

  一向谨慎的柳宗元也有粗枝大叶的时候,为亡妻杨氏写祭文时一不留神,居然让后来研究他的学者们产生了一个疑问:难道柳宗元的岳父有误?

  柳宗元在贞元十五年(799年)写的《亡妻弘农杨氏志》一文中说:“亡妻弘农杨氏,讳某。高祖皇司勋郎中讳某,司勋生殿中侍御史讳某。殿中生醴泉县尉讳某。醴泉生今礼部郎中凝。代济仁孝,号为德门。郎中娶于陇西李氏,生夫人”。不知是当时柳宗元没有仔细校对,还是后来刘禹锡帮他整理文集时抄录之误,这里“醴泉生今礼部郎中凝”的“凝”字惹出了不少麻烦,有些柳学研究者断章取义,认为柳宗元的岳父不是杨凭,而是杨凭的弟弟杨凝。比如,周凤章先生在《文学遗产》1993年第1期上发表的《柳宗元事迹的一点辨证》,就是持这种观点。

  事实上果真如此吗?

  中国柳宗元研究会前会长吴文治老先生对此进行了强有力的批驳,他指出,周凤章之说根本不能成立,并简单列举了几点理由:

  宋代韩醇诂训本《柳集》所载《亡妻弘农杨氏志》正文便是“醴泉生今礼部郎中凭”,不作“凝”。此后,凡有作“凝”的《柳集》,如音辨本、世彩堂本以及其它一些带注文的版本,几乎全部在这句正文下有条注文,明确注明:“‘凝’当作‘凭’。凭尝为礼部郎中。今作‘凝’,非是”。何焯批校《王荆石先生批评柳文》,亦谓“‘凝’当作‘凭’”。章士钊先生在《柳文指要》里还列举了七条考证材料,来证明柳《志》中的“今礼部郎中凝”之“凝”字,乃“凭”字之误植,应见厘正。

  柳《志》称其岳父为礼部郎中,考《新唐书》卷一六零《杨凝传》及有关史传,均未见凝尝为礼部郎中。而《旧唐书》卷一四六《杨凭传》,则明言杨凭曾为“礼部、兵部郎中”。

  柳宗元在《祭杨凭詹事文》中自称“子婿”,“昭祭于丈人之灵”;而在为杨凝所作《故兵部郎中杨君墓碣》中则称“宗元以姻旧获爱”。若宗元为婿,不应仅承姻旧,且柳在前文中对凭尊之为“公”,而后文对凝则以“君”称之。两文对照,柳宗元对凭、对凝的情亲之谊亦显有不同。

  我查对了《旧唐书》、《新唐书》等资料,认同吴会长之说。看来,学术研究要严肃认真,不能盲目追求标新立异,否则,将别人的岳父搞错了不是好玩的。指凭为凝,凭冠凝戴,倘若柳宗元泉下有知,可能也会被气得跳起来。  

  

诤友韩愈

  

  我在梳理柳宗元的人际关系时,最令我感到难以敲定的就是韩愈的属性。他究竟是是柳宗元的敌人,还是值得信赖的好友?或者说诤友、亦敌亦友?后来我发现,韩愈虽然心胸狭窄,在政治立场上与柳宗元背道而驰,甚至在学术上也与柳宗元针锋相对,但是他在柳宗元死后为对方写了那么好的祭文,也可以说对得起朋友了,可以说是柳宗元的诤友吧。

  韩愈比柳宗元大五岁,他们从小就认识。因为柳宗元的父亲和韩愈的大哥韩会是好友,韩会写作古文,柳镇对诗、书、易、春秋颇有研究,他们当时都住在长安的亲仁里,那地方是官僚和商贾云集的地方。

  韩愈因为出道晚,所以心理一直不平衡,他特别嫉妒与自己共事的后起之秀,包括刘禹锡、柳宗元等人。他和刘、柳贞元十九年同为监察御史里行,因为自己年纪大,而文不及柳宗元诗不如刘禹锡,在后生小辈面前相形见拙,所以对刘、柳的政治行为产生了抵触情绪。这从韩愈的诗歌《永贞行》里可以看出端倪。

  其实,韩愈的人性最复杂,他出身寒微又求官心切,为了往上爬和保全自己,曾多次耍弄两面派手法。比如,他当年在《永贞行》里将“永贞革新”批驳得一钱不值,但是后来编纂《顺宗实录》时,又大加赞赏。

  从政治立场来看,他们应该算是对头,即便不是,至少也没什么交情可言。但是,他们在文学领域的交往与合作,却引导了一场古文运动,他们在学术上的较劲态度,确实值得后人效仿。比如“天人”关系问题,是中国古代哲学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命题,也是柳宗元来永州后着重探讨的重要课题。柳宗元在永州尽管身负重辱,但他并不认为这是天命所致。而韩愈给柳宗元的一封来信(今存韩集未收此信,但从《天说》的转述中可看出韩愈的观点)引发了一场激烈的辩论。后来论战的范围扩大,刘禹锡也加入了进来。柳宗元的《天说》以及《天对》、《贞符》、《六逆论》等,都系统地阐发了“天人相分”的唯物主义观点,对宣扬“天命”的观点给予了批驳。

  柳宗元临死前曾托孤韩愈,但是韩愈没有做到,柳宗元的遗孤是刘禹锡资助养大的。但是韩愈为柳宗元写了几篇祭文,尤其是在《柳子厚墓志铭》里,对柳宗元作出了很高的评价。因为它在文体上颇为有创意,打破了一些陈腐的东西,被誉为韩愈碑文中的压轴作。

  我总觉得,韩愈为柳宗元写的几篇文章,充满了怀念与怨恨,文章被后人称是柳宗元的第一知己,可是,有谁领会到了韩愈在文章中的欲言又止?

  

仗义的娄秀才

  

  有人说朋友的状态有四种:一是讲情,二是讲义,三是既讲情又讲义,四是无情无义。第四种是最为人所不耻的。

  柳宗元在永州是个编外闲官,他最需要的就是广交朋友慰籍寂寞的心灵。在永期间,柳宗元与很多朋友有往来,而娄秀才就是比较特殊的一个。

  娄秀才,即娄图南,据说是唐初侍中娄师德的曾孙,他颇有才华。柳宗元《送娄图南秀才游淮南将入道序》说:“仆未冠,求进士,闻娄君名甚熟。其所为歌诗,传咏都中。”娄虽有“宣风歌德”之才,却不屑进仕。他认为为官者要么能结交权贵,倚靠亲戚,要么出身豪门,吃山珍海味,驰宝马名车,以此来获得朋友的欢心,从而相互吹捧,互得利益,要么“坐高门,邀大车”,向权贵卑躬屈膝,“娇笑伪言”,而他认为自己不具备这些条件,于是遍游江南,来往各寺庙间,以求入道之法,过着“居无室宇,出无童御”的生活。

  柳宗元和娄图南在长安时就已经相识,那时侯娄图南以诗文而闻名于京都。只不过因为看不惯官场的黑暗。所以不愿参加科举考试。他和柳宗元,一个崇道,一个好佛,在相互影响。

  元和七年,娄图南途径永州,寓居永州城南二里的开元寺。当时柳宗元心情悒郁,遇娄一见如故。他们一个是闲云野鹤云游四方,一个孤苦伶仃无处倾诉,所以柳宗元常去开元寺与娄图南探讨佛理,聊以自慰。

  柳宗元有个习惯,经常给好朋友写诗文。元和十年秋,柳宗元为了酬赠娄图南所作《酬娄秀才寓居开元寺早秋月夜病中见寄》:“客有故园思,潇湘生夜愁。病依居士室,梦绕羽人丘。味道怜知止,遗名得自求。壁空残月曙,门掩候虫秋。 谬委双金重,难征杂佩酬。碧霄无枉路,徒此助离忧。”表面上看来是写娄图南的忧愁情怀,实际上柳宗元也是在抒写自己的“愁思”、“离忧”。

  娄图南在永州呆了三年,就去淮南了。临走之际,把一些家具家什留给了柳宗元,柳宗元就写了诗歌《酬娄秀才将只之淮南见赠之什》和一篇《送娄图南秀才游淮南将入道序》。那时侯,娄图南可能没有在意柳宗元的谢忱,所以没有将柳宗元的字迹保存下来,不然流传到今天的子孙后代,恐怕价值连城了。  

  

挚友吴武陵

  

  柳宗元被贬永州十年,在精神上受了不少的折磨,从他再次被贬柳州在衡阳与刘禹锡分手时写的几首诗来看,他是个意志并不十分顽强而且有时候是很容易消沉的人。然而,他之所以能够在永州坚持下来,除了永州待字闺中的神奇山水给他带来一些慰籍,更主要的是他在永州结识了一批朋友,而吴武陵就是其中最好的朋友之一。

  吴武陵,江西上饶人,祖籍河南濮阳。唐元和二年(807)进士,拜翰林学士。元和三年,因得罪权贵李吉甫流放永州,与贬为永州司马的柳宗元相遇,“两人意气相投,同游永州山水”(《新唐书·吴武陵传》)。元和七年,吴武陵遇赦北还,柳宗元不在赦归之列。他们在永相聚时间长达四年之久,来往甚密。

  在《柳宗元集》中,涉及吴武陵的诗文就有《贞符并序》、《同吴武陵送杜留后诗序》、《同吴武陵赠李睦州诗序》、《小石潭记》、《答吴武陵论〈非国语书〉》等八篇,由此可见,吴武陵是给柳宗元督促、鼓励和启发最多的人之一。

  柳宗元在长安时就开始写《贞符》,目的在于批判盘踞在史学领域中的种种神学迷信思想和“君权神授”的唯心史观,由于牵涉到“受命不于天于其人;休符不于祥于其仁”和“正德受命于生人之意”这样带有叛逆性质的论断,柳宗元写作时十分谨慎,后来因受贬而中止。抵达永州时,柳宗元一时也没有勇气和信心继续写完它,吴武陵听了后,说:“此大事,不宜以辱故休缺,使圣王之典不立,无以抑诡类,拔正道,以核万代。”在吴武陵的劝说下,柳宗元终于“不胜奋激,即具为书”。 柳宗元在永州所作的《非国语》,也是在吴武陵的鼓励下完成的,而且完成之后,他首先将文稿交给吴武陵和道州的吕温审查。因为吴武陵才学很高,柳在《与杨京兆凭书》中说:“去年吴武陵来,美其齿少,才气壮健,可以兴西汉之文章”。

  吴武陵北归长安后,为宰相裴度器重,曾向裴度陈述柳宗元的不幸,还给工部侍郎孟简写信,希望他们出面将柳宗元从边地调回京城。谁知正当事情稍有眉目时,宗元已病逝柳州,成为武陵终生遗憾。

  后来,他还向唐邓节度使推荐过王叔文集团的另一个人物李景俭,并大力揄扬晚唐著名诗人杜牧,是一个慧眼识英雄和有礼有节且重情义的人。   

  

柳宗元与黄豆芽

  

  柳宗元初贬永州,寄住在城内式微衰败的龙兴寺。因为寺广僧少,瘴气弥重,再加上水土不服,所以不到半年母亲卢氏就病死寺中,他自己也“百病所集,痞结伏积,不食自饱。或时寒热,水火互至,内消肌骨”(《寄许京兆孟容书》),用现在的话来说主要症状就是肠胃不适,打摆子,不想吃饭。

  传说柳宗元患这些病固然有水土不服的原因,也跟他自己的饮食习惯有关。柳宗元热衷于政治,治家和生活自理能力较差,可以用文学上的巨匠生活上的侏儒来形容。他是北方人,喜欢吃面食和炒豆,到了永州后依然未改。母亲死后,生活上主要靠堂弟宗直和表弟卢遵照顾,至于州府派给他的“僮”、“役夫”、“廪食”等,因为居住条件限制和语言障碍,几乎形同虚设。

  元和五年柳宗元移居愚溪后不久的四月三日,身体虽然好转,但他在长安和侍妾所生的女儿和娘不幸去世。柳宗元和女儿都信佛,和娘在永州时出家当了尼姑,死时年仅十岁。这年的夏天对于柳宗元来说真是寒逾严冬,所以他经常独自外出散步,借永州秀丽的自然山水来疗治心灵上的创伤。一次,他向附近农民讨来一些黄豆准备炒了吃,回家后放在灶台上。柳宗元移居愚溪后搭建的是园林式的茅房,那时候的灶有两三口锅,灶的排烟通道呈阶梯状,上可放物。一天,仆人不小心将黄豆碰到跌落在水缸边,豆子散落一地,仆人随便扫了一下就了事。没想到几天后,水缸后的湿地上居然长出了一些豆芽。柳宗元发现后喜出望外,就干脆将剩下的黄豆浸泡在水里,尔后覆盖稻草每隔几个时辰就用“愚泉”之水冲淋,就这样做出了黄豆芽。吃了以后,胃口居然比以前好了许多。

  据说那时候永州人还不知道育豆芽,柳宗元育出豆芽的消息传开以后,人们争相效仿,并育制出新的品种——绿豆芽。从此,永州人开始吃芽菜。柳宗元看见百姓大量育制豆芽,就告诫大家要用干净水最好是泉水和井水以免祸害他人健康,人们就此记住他的话,直到今天都没有听说永州有人用污水育豆芽,更不用说用硫磺、漂白剂等化学品育制的有毒豆芽了。

  我读初中时就在纪念柳宗元的柳子庙,那是19809月至19836月的事情。记得那时候的黄昏,我们经常可以看到柳子街的居民在愚溪边的吊脚楼下用木桶育豆芽。那时候的溪水很清澈,跟现在的瓶装矿泉水一样,所以,永州的豆芽菜以河西柳子街一带的为最好。  

 

柳宗元的音乐才能

  

  柳宗元是唐代著名的文学家、大诗人,然而,细读他的作品,尤其是写于永州时期的山水游记和田园诗歌,我就发现他的音乐才能同样不能被人所忽视。

  人们常说,文学作品就是一个人的心声,而柳宗元在表达自己的心声时,借助深厚的语言功底,使这种表达过程产生了音乐般的美感。

  柳宗元的《笼鹰词》有“云披雾裂虹断,霹雳掣电捎平冈”的句子,我读到这里,仿佛在欣赏摇滚音乐,闪电就是舞台上的镭射灯,雷鸣就是摇滚乐。《中夜起望西院值月上》中的“寒月上东岭,泠泠疏竹根。石泉远逾响,山鸟时一喧”,让人感觉到了月光的寒冷和泉鸣的轻吟,简直就是一支月光曲。至于《渔翁》中的“烟销日出不见人,乃一声山水绿”,就是一支湘南人民的船工号子;《南涧中题》的“羁禽响幽谷”,就是一支家禽奏鸣曲;《钴潭记》中的“行其泉于高者而坠之潭者,有声然”,能让人听到泉水丁冬的声音;《石渠记》中的“风摇其巅,韵动崖谷。视之既静,其听始远”,简直就是天籁。这样的有声文字,在柳宗元的其他诗文中也随处可见。

  此外,他在《霹雳琴赏引》写道:“琴莫良于桐,桐之良,莫良于生石上,石上之枯,又加良焉。震之於火为异。”就是告诉人们,从古制造琴、瑟、筝、筑等乐器都用桐木为住,而且以生长在石头上的桐木为佳,因为它发育生长慢,历千百年或幸而成材,故其纹理细密,质地坚韧。而石上的枯桐木,因为其中的树脂、有机物慢慢干结碣、分解、挥发,这些物质阻碍了声音在纹理间的传播,更适合制作上等琴。柳宗元知道东汉蔡邕取烧的良木作成一张有名的焦尾琴,所以又认为这枯桐被雷火“震”了那么一下,其木理结构就变得更加调和顺畅,其成分也更加纯洁,而且经神火煅炼,自然超凡入圣了。

  柳宗元不仅有较好的音乐才能,而且曾经遇到过知音,还为对方写了《郭师墓志》。

  郭师叫无名,有字。其父曾为云中大,他却抛弃荣华富贵,独爱弹筝。他身怀绝技,非同凡响。弹起大珠小珠,嘈切错杂,使人耳目应接不暇。看他运手腕、下指爪,都刚柔有度,徐疾自如,丝弦之飘逸于琴腔之回应、相互配合又各尽其妙,这一切好像非人力所为。

  郭师原是王李宙的座上客,后来李宙贬贺州,他也跟着了。道州刺史薛伯高是个好风雅之辈,知道了便发信硬要此人。得到之后,同起同坐,还叫人监督他的一举一动。过了三年,郭师终于找到机会,化装逃跑。没想到又被岭南副使张诫抓住,留他弹琴。一直到张诫死了,郭师才得脱身,一路逶迤前来见柳宗元。这时的郭师,“已得骨髓病,日犹鼓声四五行”,几天后,就一命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