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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山水拯救了柳宗元
 
柳宗元研究第21期  加入时间:2019/1/16 9:28:00  admin  点击:1323

 永州山水拯救了柳宗元

 

 

徐海斌  郑金球

 

日本著名推理小说家小酒井不木(18901929)认为,人类的精神活动中,也可能存在……“特一赫二氏”张弛现象,精神活动越激烈,脑髓紧张之后张弛状态也越明显。很多英雄才俊在精神活动期间都存在裂痕,这种裂痕是生理性的,也就是说是自然形成的,并非英雄才俊们自己造出来的。由此推断,各个时期应运而生的英雄才俊们肯定是很忧郁的,特别是在显著的精神活动之后,他们会陷于更深的忧郁。

  柳宗元应该是“永贞革新”中的英雄才俊。

  “永贞革新”是唐永贞元年(805)以王叔文为首的政治集团为巩固皇权统治、重振朝纲、重建政权格局,改变经济状况而进行的一次废旧立新的改良斗争。在这场轰动朝野的新旧势力较量中,王叔文联合王、刘禹锡、柳宗元等少数追随者,依仗顺宗李诵的恩准信赖,向顽固守旧派发起猛烈攻杀。他们打击宦官,取缔“宫市”,削弱藩镇,减免税赋,停发进奉款项;同时严惩酷吏,起用贤能,释放宫女。这一系列新举沉重地挫击了旧势力,赢得了百姓称赞。正当革新集团披荆斩棘,一路凯歌,欲夺取更大胜利时,代表守旧派利益的宪宗李纯登基皇位,守旧派猖狂反攻,形势发生逆变,致使这场有利于国家民众的政治革新夭折于政治舞台。作为革新斗争中的领导者和急先锋的柳宗元,曾殚精竭虑,全力以赴,满以为依照自己“少时陈力希公侯,许国不复为身谋”的梦想,可以一展宏图,一下子跌落深渊。“二王八司马”全被逐出京都,他被贬邵州刺史;赴任途中,但却再贬为徒有官衔,实为羁囚的永州司马。巨大的付出,悲惨的结局,让柳宗元的张弛状态平衡失调;由此而产生的精神裂痕,使柳宗元无可奈何地陷于极度忧郁之中,以致在永州“常恐忧”。是年冬季,颓废憔悴的柳宗元开始了与忧郁相伴、厄运连连的苦悲岁月。先是老母病逝。幼女早夭,居室屡遭火灾,他引援无果,量移无名,还要不时应对旁人“落陷井不一引手救,反挤之又下石”……所有这一切,使柳宗元的忧郁雪上加霜。

  然而,“许国”之志犹在,“希公侯”之心尚存的柳宗元,不能听任忧郁的摆布,他“闷即出游”,绮丽奇特的永州山水就成为柳宗元解忧的广大空间。

  自此,柳宗元徜徉于山水,纵情于胜地。“望西山……缘染溪,斫榛莽,焚茅……然后知是山之特立,不与培为类,悠悠乎与颢气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与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穷。引觞满酌,颓然就醉,不知日之入。苍然暮色,自远而至,至无所见,而犹不欲归。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流露出他对山之奇特的无穷感叹,且隐蕴着深深的崇敬、赞赏和自喻之情。

  临钴潭,知“其始盖冉水自南奔注,抵山石,屈折东流;其颠委势峻,荡击益暴,啮其涯,故旁广而中深,毕至石乃止;流沫成轮,然后徐行。其清而平者,且十亩。有树环焉,有泉悬焉。”乃发“孰使予乐居夷而忘故土者,非兹潭也欤”之叹。故乡始终是游子心中的难移眷念,而柳宗元竟然因钴潭决意乐居永州,忘却故土!

  在小石潭,“隔篁竹,闻水声,如鸣佩环,心乐之。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全石以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为坻,为屿,为,为岩。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见“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然不动;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鱼似与山水鱼石已融而为一,此时柳宗元,可比庄生之梦蝶,再不忧心忡忡,压抑困顿,而是神清气畅,任由着自己的情感想象在翱翔在驰骋。

  可以说,柳宗元的《永州八记》,是解脱忧郁的高层次精神升华,有如《少年维特之烦恼》的问世令歌德由忧郁绝望中走出来那样。

  试想,如果柳宗元“闷即出游”所遇乃穷山恶水,那不仅不能使柳宗元如愿以偿,反而恰得其反。不要说,他能以“奇绝特”(汪藻语)之文面世,成为彪炳千秋的文学巨豪。就是其心理健康也因深陷忧郁而每况愈下,甚而有可能导致生命危险。古往今来,因极度忧郁而不能自拔,无法振作终归一事无成乃至结束生命之事例,还是很多的。这样看来,绮丽奇特的永州山水由于柳宗元的出游而光彩耀世,而柳宗元在出游绮丽奇特的永州山水中又得以摆脱忧郁阴影,恢复着自身的精神健康。

  所以,应该庆幸永州山水成就了柳宗元,更应该庆幸永州山水拯救了柳宗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