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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州石刻柳宗元《永州八记》寻根考 第五届柳宗元国际学术研讨会诗文集 加入时间:2018/12/5 10:11:00 admin 点击:219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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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州石刻柳宗元《永州八记》寻根考 ──兼论宋代蜀本《柳集》系统
户崎哲彦
前 言 柳宗元,字子厚,唐代著名古文作家,亦山水遊记文学之鼻祖,尤以《永州八记》昭著。清代方志记载子厚曾手书《八记》上石,谓“佚”或“待访”,而《集古录目》、《金石录》、《舆地碑记》等宋代金石专书以及明代方志皆未著录,永州曾有《八记》石刻与否,惜今无从查考。然而远在简州(即今四川简阳市)西郊刻有《永州八记》全文。清末出土,作时、书人均无刻或被毀,清代金石学者谓子厚手书,或谓宋人摹刻。 本人在2002年永州柳学会上作一报告[1],近又获得新材料,本文拟以此再考:何时何人发现于何地等具体出土情况以及石刻年代、与诸集本关系等问题,兼论宋代蜀本《柳集》系统,以证简州石刻之贵,如:石刻用白文无注之校本,底本为近于《音辨》系统,而成于建阳坊刻辑注本《音辨》之前,疑出于李石校刻本,即绍兴三十年(1160年)成都府学刻本,属于三十卷本系统。简州石本不仅对《柳集》研究上提供资料,又宋人从集本特选永州游记,总称“八记”,仿唐书法家欧阳询书,可知视为瑰宝,对柳宗元研究上极其贵重。
一、简州出土《永州八记》石刻 《钴鉧潭西小丘记》云:“书于石,所以贺兹丘之遭也。”子厚曾手书刻石。历代金石家、方志《金石》卷等有所著录,而永州未尝出土石刻。 (一)《永州八记》石刻何在 《(道光)永州府志》卷18有《金石略》(51b)云: 唐《钴鉧潭西小邱记》:佚,文见(卷2)《名胜志》。柳宗元撰。《零陵县志》。 王元弼《(康熙)零陵县志》中不见载,恐出于武占熊《(嘉庆)零陵县新志》,今佚书。之后,《(光绪)零陵县志》卷14《金石》(79b)“钴鉧潭”条:“钴鉧潭西小邱亭记:佚。柳宗元撰。”《(光绪)湖南通志》卷264《艺文·金石》(页5422):“唐钴鉧潭西小邱亭记:《零陵县志》‘柳宗元撰。’”“亭”,衍字。“邱”,清人为孔丘避讳。相沿旧志,仅录此一《记》。盖依据《小丘记》“书于石”之语。 而子厚书刻不止此一文。《石渠记》亦云:“累记其所属,遗之其人,书之其阳,俾后好事者求之得以易。”一般而言,书于石上后刻字,则子厚曾书刻《小丘记》、《石渠记》两文,余《记》如何,清人亦有所著录。如《金石汇目分编》[2]卷15《永州府·零陵县》(48b)“待访”条云: 唐《始得西山宴游记》:《河东文集》:“元和四年。” 唐《钴鉧潭记》:《河东文集》:“元和四年。” 唐《钴鉧潭西小邱记》:《河东文集》:“元和四年。” 以为曾见刻石,不知所据。《石渠记》有“书之其阳”等语而此《记》不见录,《西山宴游记》、《钴鉧潭记》无此语而见录。《钴鉧潭记》等是否曾书刻,明人亦有录。明代永州方志未及石刻[3],而明万历间《墨华通考》[4]卷13《广西桂林府》云: 柳宗元《钴鉧潭记》。 据我所知,此著录属最早。《墨华通考》仅录《钴鉧潭记》一文,以为刻在“桂林府”,所据未详,必误。次行又录“訾家洲亭记”,亦著名,曾有碑刻,在桂林象鼻山下訾洲,宋代被毁[5]。《钴鉧潭记》在桂林府之说,恐据旧记载而推断,如《大明一统志》卷83《桂林府》(8b)云: 钴鉧潭:在全州西七里。唐·柳宗元有记。 明时全州确有“钴鉧潭”者,如徐霞客《粤西日记》云:“全州亦有钴鉧潭,亦子厚所命。”盖始于南宋吴曾。《(嘉靖)广西通志》卷12《山川志·全州》(48b)“钴鉧潭:在州西”下引吴曾记云[6]: 予布衣时,从内翰汪公彦章(藻)游,汪谓予曰:“柳子厚所记零陵山川,问诸长老,咸不知所在,每为之叹息。”予乾道辛卯(七年,1171年)六月来守清湘,偶长乐乡四十七都民有授牒互诉,砾林湾(乃)钴鉧岭地。予欣然曰:“此子厚之所记也。”且云:“其地距州治七里,方子厚时,湘源犹未建州,故属零陵,与子厚记(《记》中语)合。”(予)以居官不得出,常恨不获亲至其所。考子厚之《记》,散行宴坐乎水石之间,览小丘、冉溪、袁家庄之胜,以慰其平生。而汪(1079—1154年)又去世已久,不及告以所未知者,故著于此,以为好奇(游)君子他日指纵焉。 吴曾(?—?)著有《得闲文集》、《环溪文集》等,近200卷之多,今仅存《能改斋漫录》(绍熙元年,1190年)十八卷[7],此吴《记》文不见于其中[8]。宋“清湘”县,属全州,“守清湘”谓知全州,唐名湘源县,属永州,子厚有《湘源二妃庙碑》(卷5),五代晋时改为清湘县,属全州,明代改属桂林府。吴曾,抚州崇仁人,应试不第,绍兴十一年 (1141)特与补右迪功郎[9]。据吴《记》,乾道七年(1171年)出守全州,发现“钴鉧潭”,盖即《墨华通考》、《大明一统志》等明人所谓“在全州西七里”者,应在“钴鉧岭”。而此事可疑。汪藻(1079—1154年)于绍兴元年(1131年)拜翰林学士,出知湖州,迁抚州,后罢为提举江州太平观,八年(1138年)知徽州,十二年(1142年)知泉州,迁宣州,十三年(1143年)坐尝为蔡京客而夺职,贬到永州[10],则汪藻知抚州时,吴曾尚为“布衣”,盖“从汪藻游”,而汪藻未到永州,二人事迹不合。汪藻谪居永州,撰《永州 求先生遗迹,如愚溪、钴鉧潭、南涧、朝阳岩之类皆在,独龙兴寺并先生故居曰愚堂、愚亭者,已湮芜,不可复识。 汪藻已知钴鉧潭之所在,当在永州,又不合吴曾之言。 今按:称“钴鉧潭”者,据吾所知,至少亦有四五处[12],皆在湖南及其周边。灌阳县亦有“愚溪”、“柳子岩”,在县北十里仙源洞,见《(民国)灌阳县志》卷2《舆地下》( (二)《永州八记》石刻出土于简州 《钴鉧潭记》石刻当不在桂林府全州即唐湘源县,然而《永州八记》曾刻在简州(即今四川简阳市)。道光十八年(1838年)出土,简州知州宫思晋发现,撰《柳子厚〈西山宴游记〉碑跋》[15],详于出土经纬,全文如下: 文凡八段。子厚在永州时作,《广舆记》载之甚详。《钴鉧潭记》尤脍炙人口,而墨刻未有闻者。道光戊戌(1838年)重修简州文庙,采石于西山之西崖、绛水发源处,得石洞一渠,渠若数间屋,土蚀沙湮,合而为一,不知其中有碑也。三面攻取,石尽字见,匠氏来告,余往观之。出西郭,沿河行,攀藤履石,风景绝佳,曲折五六里,见有若黝、若墨、若书画,纵可三尺,横约丈二,一幅墨刻,横披半列于苍崖翠嶂间,亦不知谁氏之碑也。集工匠,拂拭磨洗,约略辨认,有所谓“元和七年”者矣,有所谓“袁家渴”者矣,有所谓“钴鉧潭”、“小石城山”者矣。呜呼,是非子厚之文也哉。夫何为而在此。或曰:“唐人《因话录》谓:柳州书,后生多师效,就中尤长章草。长庆以来,柳公权又以工书闻,子厚之善书在公权前,而学书家不及焉者。字以文掩,往往有之。”或者曰:“《新唐书》谓:子厚著述之盛名动于时,江、岭间为进士者,不远千里,往从之游,必为名士。蜀江,粤西门户,与湖湘比邻,其文字播传甚易,理或然欤。”或又曰:“西崖山水绝似永州,好事者为之,亦未可定。”吾则以为古人之文、之书,不必作于其地,书于其地,而后乃刻于其地也。子厚之文为一代所宗仰,其书又为后生师效,有得片纸只字,罔不珍藏世袭,况此煌煌巨章,多至二千余字,而不藏之名山,镌之石室,岂理也耶。其不书刻者姓名,何也。碑在洞中,洞凡三面,中为柳文,其左右必有题跋,不幸而没于匠石之手。然则此碑之存危矣,此碑之出奇矣。碑近河侧,水涨则淹,移之不能,覆之以屋亦不能,惟有笔之于书,[16]泐之于石,使好古之士从而求之,则是碑之传,亦与子厚之文同,不朽欤。 不知尚存与否[17]。宫思晋,字庶侯,安徽怀远人,嘉庆二十五年进士,道光十四年知简州。[18]简州西崖以景胜驰名,其地实“风景绝佳”,而未知是否“西崖山水绝似永州”,至于“蜀江,粵西门户,与湖湘比邻,其文字播传甚易”之說,大离正鹄。宫思晋未提子厚曾“书于石”、“书之其阳”之语,专论子厚书法,谓“有得片纸只字,罔不珍藏什袭”,似以为后人摹刻。 子厚《八记》作于唐代,詠頌永州山水,又曾“书于石”,而何朝何时何人刻在千里远地四川幽谷一小石洞里,是否为后人摹刻,清代金石家亦有所考。 (三)清代金石家著录简州石刻《永州八记》 清代金石家著录简州石刻《永州八记》,据我所知,亦有如次: 《金石苑》[19](不分卷): 唐·柳子厚《八记》:石高七(二)尺五寸,广一丈四尺三寸,一百十八行,行十八字,字径八分,正书。 《(咸丰)简州志》[20]卷3《舆地志·亭》(12b): 冷泉亭:绛溪北岸,已废。遗碑,欧体字,略可辨。旁有石刻唐柳宗元文数则,端楷,完好可读。 《金石汇目分编补遗》[21]卷16《简州》(2b): 唐·柳子厚《八记》,正书,无年月。 《八琼室金石补正》[22]卷68《唐》(26a): 柳子厚《三记》:在简州。 《始得西山宴游记》:高二尺一寸六分,广二尺一寸三分,十九行,行十八字,字径七八分,正书。 《袁家渴记》:高二尺七分,广一尺七寸,记文十五行,行十八字,字径七八分,正书。 《石渠记》:高二尺一寸五分,广一尺四寸五分,十四行,行十八字,字径七八分,正书。 《(光绪)简州续志》[23]卷上《地舆志·碑目》(5b): 柳子厚文石刻:在绛溪石洞。 《艺风堂金石文字目》[24]卷6《唐》(37a): 柳子厚《八记》:正书,在四川简州。 《语石》[25]卷4《诗文》(1a): 若夫柳州《鈷鉧潭》(等)八记,其地在零陵,而蜀刻之,……若此类,不可谓非重其文矣。 又卷6《辑录碑文一则》(8b): 唐《韩集》之《五箴》、《伯夷颂》,《柳集》之《永州八记》、《罗池庙碑》……诸家皆有碑版传世,以校集本,亦莫不有异同。 《续补寰宇访碑录》[26]卷13(12b): 《始得西山宴遊记》:柳宗元撰,正书,无年月。石刻共八记。四川简州。 可知出土后立即流传。其中,《金石苑》、《八琼室金石补正》备有录文。《金石苑》录《八记》,《补正》仅录《三记》。《补正》在《石渠记》末有按语云: 四川简州有柳子厚《八记》,无刻石人名、年月,此其三也。 简州原有《八记》俱在,不知《补正》何以仅收《三记》。宫思晋目睹“文凡八段”,盖指《八记》,举出《西山宴游记》、《钴鉧潭记》之名,又所云“有所谓‘袁家渴’者矣,有所谓‘钴鉧潭’、‘小石城山’者矣”,谓《袁家渴记》、《小石城山记》。《语石》所云“钴鉧潭八记”五字,当指《钴鉧潭记》等八记,即《永州八记》。 《补正》缺字居多,释读偶有出入,拓印不佳或经时有所剥落,不如《金石苑》。石刻出土于道光十八年(1838年),《金石苑》成书于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相距不及十年,《补正》成书于同治四年(1865年),恐距二十年前后。又《补正》所录《三记》似非《八记》前一半而片断三张。若《西山宴游记》、《袁家渴记》、《石渠记》相连为一幅,则编次与今集本不同,而《金石苑》所录符合集本。 据《金石苑》,石刻《八记》共“一百十八行”,如《西山宴游记》含题共19行+《钴鉧潭记》11行+《小丘记》20行+《小石潭记》12行+《袁家渴记》16行+《石渠记》14行+《石涧记》12行+《小石城山记》14行,共118行。据《补正》,《西山宴游记》“十九行”,符合《金石苑》,而《补正》所录首有标题1行,改行有“柳子厚□□”五字1行,下有正文18行,共20行,多1行,不合《金石苑》。又《补正》录文后有云:“首行末书字,尚存下半。盖文惠撰此记,并尝自书之。”宋朝追谥“文惠”[27]。其“书字”指“柳子厚□□”之处,下半缺字,《补正》“尚存下半”之“下”疑“上”之讹字。《补正》以“柳子厚□□”录在第二行头,若在首行标题下,则全篇共19行。《补正》有误。《补正》以为“撰此记,并尝自书之”,则“柳子厚”下“□□”缺字似“撰书”二字,谓柳子厚撰并书。而《金石苑》总题作“唐柳子厚八记”,不称“柳宗元”,二字应作“八记”,则当不在标题“始得西山宴游记”之后。可知原刻有“柳子厚八记”五字,在“始得西山宴游记”之前。 石刻大小:据《金石苑》,《八记》高七尺五寸,广一丈四尺三寸;据《补正》,高二尺一寸六分。字径八分,行十八字,则不合《金石苑》“高七尺”。“七”疑“二”之訛字。若是,则合宫思晋所云“纵可三尺,横约丈二”。高近1米,宽约4米,可谓壮观。 (四)简州绛溪与永州愚溪 《八记》镌在“西山之西崖,绛水发源处”之“石洞”中。简州西崖何地,宮思晋有《西崖祈雨》诗云: 步行六七里,祷雨谒名泉。怪石凿太古,高峰碍远天。 磨崖坐老佛,题壁多前贤。一滴清凉水,携回溥大千。 即“绛水(今绛溪河)发源处”也。“出西郭,沿河行,攀藤履石,风景绝佳,曲折五六里”之地,距离亦合,大约在简城镇二葫村[28]。“碑在洞中,洞凡三面,中为柳文”,而岩洞不深,“镌之石室”,“得石洞一渠,渠若数间屋”,“横披半列于苍崖翠嶂间”。《八记》碑刻不在洞内深暗之处如宗教道场,面临外境。若是则此刻应与洞外景色有关,或刻《八记》以文学说明此面前景色。此地与永州有共同之处。 1.山水之美:宫思晋曰“风景绝佳”,故简州人以为“西崖山水绝似永州,好事者为之”。美不美属于主观,而另有共同之处较客观。 2.简州城外南北有中大江(即今沱江),西有小溪即绛溪,东流而入大江。如此地理空间结构极似永州。“西崖山水绝似永州”一句,不仅谓其山水之美,或又谓其山水布置。 3.城外有“西山之西崖”,绛溪有“渠若数间屋”,亦似永州,让人想见永州西山、愚溪、鈷鉧潭或石渠、石涧等《八记》之地。 4.简州城外又有“朝阳洞”,较远有“石城山”。《蜀中广记》卷8《名胜记》(《蜀名胜记・大明一统名胜志》)《简州》( 5.宮思晋“出西郭,沿河行,攀藤履石,风景绝佳,曲折五六里”,此文不学《始得西山宴游记》而作。因地理环境有所相近,故记述亦有所相同。 总之,此又一钴鉧潭之地。有人喜爱《八记》中山水,此读者视为简州绛溪山水似乎永州愚溪畔,故以山水文学名作《永州八记》刻在此地。
二、简州《永州八记》书刻人及其年代 简州石刻《永州八记》,何时何人所书刻。宫思晋发现时,“其不书刻者姓名”,“碑在洞中,洞凡三面,中为柳文,其左右必有题跋,不幸而没于匠石之手”。与同仁议论,以为摹刻,清代金石家亦加以考证。《金石苑》录文后有按语,论及书刻者云: 右《八记》刻在简州,未详刻者何人,亦无年月。按《零陵县志》,以鈷鉧潭“山水形势与柳文不合,意鈷钴鉧潭当别有所在。”《唐书》柳宗元本传,亦未尝官蜀。《简州志》亦无鈷鉧潭。殆好事者为之耶。 所引《零陵县志》中一文出于明末人钱邦芑《游愚溪记》[29],云:“上果勒‘钴鉧潭’三大字者,……况山水形勢与柳文俱不合,意钴鉧潭当别有所在。”钴鉧潭何在,如前文已考,当不在简州。 《补正》在《始得西山宴游记》录文之后有按语,考及年代,较详,云: 首行末书字(指“柳子厚□□”),尚存下(上)半。盖文惠撰此记,并尝自书之。此刻“恒”作“𢘆”{恒字缺末一笔},穆宗名“恒”,元和年尚不避改。《袁家渴记》有兩 两“世”字,《石渠记》有“民”字,均不缺笔,殆宋人所摩刻也。 《补正》以“恒”为唐穆宗之讳。子厚贬到永州,作《八记》,元和九年(814年)召还长安,十四年(819年)卒于柳州,而穆宗在位于元和十五年(820年)至长庆四年(824年)之间,故曰“元和年尚不避改”。然而《记》中有“世”、“民”二字,俱未缺笔,唐太宗名“世民”,在位于贞观年间(627—649年),即子厚之前,绝非唐人所作,故结论曰“宋人所摹刻”。宫思晋亦以为后人摹刻。 简州石本若为“宋人所摹刻”,则尤其珍贵。子厚手书或其摹刻,至今不传。虽有《龙城石刻》、《懿王像賛》等而怀疑者居多,未得学界公认。况《永州八记》为子厚作品之最,“宋人所摹刻”可属国宝级,而惜绝非“摹刻”,理由如下: (一)以明代记载而考 明·曹学佺(1574—1647年)《蜀中广记》卷8《名胜记·成都府·简州》(6b)[30]云: 《九州要记》:“阳安县南七十步有赤水如绛,源出隆州。”[31]今治西二里绛溪是也。溪上龙门洞,有石如龙。壁上“龙门”二字,州人许奕书。傍刻柳子厚《钴鉧潭》诸记,乃宋临欧阳询书。 据此可知:1.柳子厚《钴鉧潭》等八记似刻在龙门洞附近;2.宋人书刻;3.臨摹唐书法家欧阳询书风。《蜀中广记》卷一○八中有《名胜记》35卷,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别编为《蜀中名胜记》单行,又崇祯三年(1630年)编入《大明一统名胜志》[32],故不罕见,均有此条,而知州宫思晋及清代金石家皆未提。惟《语石》“夫柳州《钴鉧潭》八记”之语近“柳子厚《钴鉧潭》诸记”,而仅言“蜀刻之”,不及“宋臨欧阳询书”。似皆未知此记载。 “阳安县”,简州治所在地。“赤水”又名“绛溪”,即今绛溪河。州治曾在绛溪口西北岸,即今北门大桥之北[33],至于明正德八年迁治于绛溪口东南对岸,即今城关。“龙门”见《舆地纪胜》卷145《简州·景物上》,云:“龙门:在阳安县南三里中江西岸,危崖石对立,俗号龙门。”绛溪流入中江(即今沱江)。“许奕”,简州人,庆元五年(1199年)状元。 “宋臨”谓南宋或北宋未详。《舆地纪胜》(嘉定十四年,1221年)卷145《简州·碑记》无载柳子厚《八记》石刻[34]。而许奕见于《简州·风俗形胜》“简州四出状元”条所引《图经》及《简州·景物下》“状元楼”条。而《简州·碑记》亦无载许奕书“龙门”二字。 又,如上所举,据《(咸丰)简州志》,“冷泉亭”在“绛溪北岸,已废。遗碑,欧体字,略可辨。旁有石刻唐柳宗元文数则,端楷,完好可读。”所在地相近,“遗碑,欧体字”亦应谓“宋臨欧阳询书”,而谓“冷泉亭”碑,别有“石刻唐柳宗元文”,不合《蜀中广记》。 (二)以出土地而考 此刻于简州西崖,《(咸丰)简州志》卷3《地舆志·崖》(8a)[35]云: 西崖:州城西五里、绛溪西岸。多名人题咏。宋赵全叔书“云华禅洞”、明知州孙镐书“西崖霁月”,又“龙门锦浪”……“石髓堆云”诸题刻。 大佛崖:即西崖。嘉庆八年(1803年),州吏目胡燮廷于石壁凿“布袋弥勒佛像”,高数丈,因名。 藏真崖:亦即西崖。其下有泉,状元许奕书“藏真泉”三字刻石,因名。壁刻《藏真崖铭并记》,末记云“宋康肃书”。又有“赵仇父……”。又“浚仪赵希浚公……嘉定癸未(十六年,1223年)下元前一日题”。又“薛公肃约……赵全叔……淳熙刻石”。按:石刻多字剥蚀,仅取其可识者录之。) 又《地舆志·泉》(18b)[36]云: 藏真泉:即西崖“涼水井”。其泉四時不竭,澄澈见底,每遇岁旱,于此雩祷,辄应。 可知此地石刻颇多,殆始于宋代。“赵全叔”,简州人,淳熙间(1174—1189年)题名[37];“许奕”,亦简州人,庆元五年(1199年)状元[38]。“浚仪赵希浚公”,名伯豪,嘉定知州[39]。不知何时开发,而书刻以南宋人居多。由此推考,《永州八记》亦疑刻于宋代。西崖有“龙门锦浪”题刻,可知近于“龙门”。 唐薛涛(?—832年),沦为乐妓于成都,今传《西岩》诗,或作《西崖》。《(民国)简阳县志》卷3《舆地篇·名胜·崖》“西崖”条(12a)有“附唐薛涛字洪度《西崖诗》”,注云:“旧志误作《江月楼》,今依《唐音统签》较正。‘凭阑却忆骑鲸客(以李白为典故)……。’《咸丰志》‘按《乾隆志》题作《江月楼》,与《蜀中名胜记》同’。”《(乾隆)简州志》卷7《艺文志・诗》( 西岩院:在阳安涌泉镇五里,岩壁间有石刻大悲像。会昌之厄,像毁不全。有游大峨者道逢异人语之曰:“尔乡里自有大悲示现,盍归求之。”既至岩下,果有光相,与大峨无异,至今光相屡现。 此“西岩”似在西崖,唐时已开发,刻有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摩崖佛像。涌泉镇当在宋代城外,西岩距其镇五里,则与宫思晋所云自清州城“出西郭……五六里”、“步行六七里”之地似不同。又“西崖”有“云华禅洞”、“大佛崖”、“藏真崖”、“藏真泉”,范围颇广,“西岩”乃一岩洞。《名胜记》卷8《简州》(10a)稍不同: 《蜀志补罅》云[42]:西岩:在州之涌泉镇,有石刻大悲像,光相屡现。《志》云[43]:距治西五里。岩洞深三丈五尺,阔如之,洞门刻“西岩”二字。宋嘉定甲子,王武卿结庵于此题名。○近岩有石柱山,孤高独立,上有石像百余,石室数间,有仙人杨氏养丹,炉鼎尚存。登其巅,可望逍遥山。 “西岩”深宽各三丈五尺,一岩洞,“距治西五里”则近于宫思晋所发现地,而与“阳安涌泉镇五里”不同,不知孰是,故《(民国)简阳县志》卷3“西崖”条(12a)云: 按《蜀中名胜记》引《蜀志补罅》云:“西岩在简州涌泉镇,有石刻大悲像,光相屡现。”又按《舆地纪胜》云:“西岩院:在阳安涌泉镇五里。”与《名胜记》差异。今观《九域志》(卷7),阳安有涌泉镇,然未言远近,《名胜记》所载“西岩”果否即今西岩,不能确定,姑附于此,俟考。 《蜀志补罅》为明杨慎所撰,此文盖出自《舆地纪胜》。子厚《八记》刻在西崖“云华禅洞”或“龙门洞”抑或“西岩”未详。“西岩”,嘉定间(1208—1224年)王武卿结庵题名,则与淳熙间(1174—1189年)、庆元五年(1199年)、嘉定十六年(1223年)等“西崖”题名时代接近。而“西崖”比“西岩”一洞为广,盖两地。“西岩”早在会昌间已刻有摩崖佛像,薛涛等咏诗,则唐时已见开发,而“岩洞深三丈五尺,阔如之,洞门刻西岩二字”则与宫思晋所云“得石洞一渠,渠若数间屋”、“镌之石室”规模、结构不相符。晚唐后,直至南宋中期,“西崖”无有石刻。由此推考,《八记》刻在“西崖”,不在“西岩”,西崖多有题名、题咏、题字等而始于南宋。 (三)以石本中避讳而考 《补正》指出文中有“恒”字,缺末一笔,为唐穆宗名讳而避,故以为“文惠撰此记,并尝自书之”,“宋人所摹刻”。此缺笔与唐穆宗无关。北宋真宗亦名“恒”,故为避讳[44],又故不避唐帝讳“世”、“民”。 此外尚有宋朝避讳:“树”字6处,与北宋英宗名讳“曙”同音,宋朝必避同音字嫌名,简州《八记》石刻皆不避,则当刻在英宗即位(1063年)之前。又有“泓”字一处(见《石渠记》)缺末一笔,宋太祖追尊父弘殷为宣祖;“玄”字1处(见《小石潭记》)缺末一笔,大中祥符五年(1012年)真宗追尊赵玄朗为始祖。“泓”、“玄”二字,亦清朝国讳。康熙帝讳玄烨,乾隆帝讳弘历,故《金石苑》避讳。“恒”、“树”二字之用显示:简州《八记》刻于真宗朝(998—1022年)至仁宗朝(1023—1063年)之间。 然而只据避讳一制断定年代,不足证实,又需谨慎。如“境”字一处(《小石潭记》),石本未缺。宋太祖追尊祖父赵敬为翼祖,“境”与“敬”同音。不避则应在真宗朝之前。至于“玄”字,宋本《百家注》不尽避,如《石渠记》中“玄”字缺笔,而《贞符》一文中有“玄”字处,尽不避。宋本《世彩堂》尽避。宋代《柳集》之名称及其年代,下文简述。一说百家注本成于乾道二年(1166年)刊《新刊经进详注
此矛盾当如何解释。原因在于其底本。现存百家注本,非北宋原版之后印本,四十五卷本祖本可溯及仁宗天圣元年(1023年)穆修校刻本。徽宗政和四年(1114年)沈晦以穆修本为底本校正,并编《外集》一卷。百家注本虽用沈晦本[47],而仅有正集四十五卷及穆修《序》,并无有沈晦《序》及其《外集》。可知百家注本以穆修本为底本。虽刻于南宋中期而避讳至仁宗为止,不避英宗以后,此显示其所用祖本之古。官刻本则避讳严谨。百家注本,疑为坊刻本。 宋刻本避讳不尽严谨,不足以作力证铁例。石本亦有此疑。石本虽不避北宋英宗名讳而不必谓英宗以前所刻,恐忠实于其底本而已。然而石刻别有石刻之难。此《八记》中可究者只有“树”一字而已。“境”字在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以后不必避讳[48]。若避“树”字缺笔,乃缺“寸”中之“、”,不仅极小,又字径七八寸,此石颇为漫漶,又只出一处,《补正》未录此《记》。因而是否避讳,难以判断,不得以考定具体年代。 (四)以所刻注文而考 拙著旧稿复原简州石本,指出:石本正文间外有小字夹注,漫漶不清,应释读如“一本更有卧而梦”、“一作抵”、“一作冉”、“一云披拂潭中下视游鱼类若乘空”、“一作袭”,共5条,可知皆校语。宫思晋未提,并《金石苑》、《补正》释文多有误或缺。石本显有校注,则既非子厚所书,又非摹刻审矣。曹学佺载“宋临欧阳询书”之言殆可置信。曹学佺于万历三十七年(1609年)任四川右参政,四十一年(1613年)罢职归里,《蜀中广记》此间所纂。而刻于北宋或南宋尚未详。
三、简州石本与今传世宋本《柳集》
此石本有校注,乃极大特点,可知宋人用某一本刻石。所用底本有何特点,以此可深究刻石年代。今传世宋本有六七种,何本最相近,下文就此专论。 (一)今传世宋本有如下[49]: 1.《诂训》:韩醇自序作于淳熙四年(1177年)。今只有清抄本(即四库全书本),惜不尽传宋本原貌。疑属官刻本。 2.《音辩》:宋刻宋元递修,最早者即南宋版本《增广注释音辩唐栁先生集》,今藏入台湾“故宫博物院”。一说建阳坊刻本,避讳至光宗“惇”止,未避宁宗名“扩”,故当成于光宗绍熙年间(1190—1194年)[50]。今本卷20《吏商》注有“钱重作《柳文后跋》曰”之语。钱重《跋》尚存,作于绍熙二年,则当成于绍熙三年(1192年)至五年(1194年)之间。 3.《百家注》:多征引韩醇注,卷首附《音辩诂训评论诸人名氏》云:“临邛韩氏,名醇,字仲韶。全解。”“全解”谓《诂训》,成于淳熙四年(1177年),则《百家注》当在淳熙四年(1177年)后、《五百家注》庆元六年(1200年)前。《经进详注韩文》(《韩愈集》)卷首有乾道二年(1166年)《进书表》,而《百家注》刻工与庆元五年(1199年)成都府学刻本《太平御览》、南宋中期眉山地区刻本《经进详注韩文》有所相同[51],故“版刻时间、地点大致相同”[52]。南宋蜀刻又有《昌黎先生文集》(正集40卷、外集10卷),白文无注本,“宋讳缺笔至‘敦’字”[53],则刻于光宗(惇)朝・绍熙年间,至于《经进详注韩文》,备正集40卷、外集10卷、遗文3卷、韩文公志3卷,又辑注本,应在其后。若是,则《百家注》应刻于绍熙年间(1190—1194年)末至庆元六年(1200年)之间。 《经进详注韩文》卷首有《进书表》,《太平御览》刻于成都府学,则《百家注》亦似官刻本,而“四川刊工也流动于官府、书坊之间”[54]。又《经进详注韩文》、《百家详补注 4.《五百家注》:魏仲举编刻于庆元六年(1200年)。今有两种,一则清抄本,即四库全书本,不全,一则日本覆刻本,刻于日本嘉庆元年(明朝洪武二十年,1387年)。《五百家注》增补《百家注》而成。《韩集》正集《目录》后有牌记“庆元六禩孟春建安魏仲举刻梓于家塾”,实则家塾刻本多属坊刻本[56]。 5.《郑定》:郑定重校辑注本,约刻于嘉定十年(1217年)前后。时郑定知嘉兴府,疑属官刻本。 6.《世彩堂》:廖莹中(?—1275年)辑注,刻于咸淳年间(1265—1274年),卷末有木记“世彩廖氏刻梓家塾”。廖莹中,福建邵武人。坊刻本。 此外,《文苑英华》收《八记》[57],《唐文粹》只收《西山宴游记》、《小石潭记》。 简州石本正文与宋本 诸本间字画互有出入,为数颇多,而半属异体字,或属递传抄刻上之失误。宋本若遇异文,往往加注,由此可窥见版本系统。今综括旧稿考出显著异文共34例,作《表02》(○=与《简石》相同者)如下。
对照表显示:《八记》正文之中,《简石》与《音辩》相同者达70%以上,视《百家注》等四种多一半,余本聚在40%至50%之间,与《音辩》之差极为明显。 《简石》与宋刻本六种之间互有何关系,如《表03》:
从《表》得知: 1.《音辩》与《简石》最相近,比较之下可谓一系统。 2.集本中《百家注》与《郑定》、《世彩》极近,可谓一系统。 3.《诂训》作为集本,与《百家注》系统有距离,亦远离《音辩》,可谓另一系统。 4.《英华》远离五种集本,属另一系统,而与五本相比之下,稍近《简石》,却远离《音辩》。 5.《音辩》在宋刻本中颇为特殊,与《百家注》等系统、《诂训》系统以及《英华》均有距离。唯《简石》近于此《音辩》。 简州石本注文与宋本 据《简石》复原文得知:《简石》有夹注,小字双行,《八记》中共五则,皆校雠之语,无音释、评论等。诸集本亦有校注,文字互有出入,今作对照表:
◎=石本有校注,余本正文及校注俱相同者;○=石本无校注,余本正文同而无校注者; ▲=正文同而校注不同者;/=正文不同,又无校注者;×=正文、校注俱不同者 《简石》校注共有五则,极少,《诂训》七则,为数相近,而内容多不同,却与《音辩》全同。《郑定》、《世彩》校注最多,内容亦多相同。由此可分为《音辩》、《诂训》、《百家注》三系统,相应正文上之特征。
其中,《简石》最近于《音辩》系统。严格而言,《简石》作“一作”,《音辩》多作“一本作”,属小节。《音辩》校注有19则之多,《简石》校注仅有五则,正文不同者有三则,而均见于《音辩》校注之中。不知《音辩》用何本参校,应不止一两本,《简石》所用盖即《音辩》参考校本之一,或底本相同。 由此得知: 1.《简石》与《音辩》正文相同者居多,《简石》底本近于《音辩》,又《简石》校注与《音辩》相同,或往往见于《辩》注之中。可见《简石》大致含入《音辩》之中。 2.两者校注多同,为数而言,《简石》比《音辩》以及余集本极少。此恐涉及成立年代。 3.《简石》小字夹注皆校雠之语,无音释等。《音辩》以及余集本,不局限于校语,尚有字音、字义等解释、人地年等考证以及评论,而独《简石》只有校语。 总之,简州石刻《永州八记》所用底本为白文无注之校本,属于《音辩》系统,或为《音辩》主要参考校本;其成立应在辑注本《音辩》之前,又恐在今传世宋刻《柳集》诸本之前,乃宋代集本中早期一本,在《柳集》成立史研究上极为贵重。
四、简州石本与宋代蜀本《柳集》 简州在四川,宋时属成都府路,西北与成都府毗邻,以地而考,《简石》所用底本当属于蜀地刻本。宋代集本中《诂训》、《百家注》均蜀本,《音辩》乃建阳书坊本,即闽地刻本。《简石》文字何以近于《音辩》闽本而远离《诂训》等蜀本。 (一)宋代蜀地刻本《柳集》 《柳集》蜀本颇多,今传世本有二,即《诂训》、《百家注》。《诂训》宋代原本不传,仅有清臣抄本,原附有珍州权知州王咨《新刊诂训 石所得《柳文》凡四本:其一得之于乡人(资州)萧宪甫,云“京师(汴京)阎氏本”;其一得之于范衷甫,云“晏氏本”;其一得之于临安富氏子,云“连州本”;其一得之于范才叔之家传旧本。阎氏本最善,为好事者窃去。晏氏本,盖衷甫手校,以授其兄偃刊之,今蜀本是也。才叔家本,似未经校正,篇次大不类;富氏连州本,朴野尤甚。今合三本校之,以取正焉。如刘宾客《序》云:“有退之之《志》并《祭文》,附于第一通之末。”盖以退之重子厚序之意云尔也。蜀本往往只作“并《祭文》”,其他有率意改窜字句以害义理者尚多,此类“或作字”、“一作字”、“衍字”、“去字”,此三本之相为用也。然亦未敢以为全书,尚冀复得如“阎氏本”者而取正焉。 一则李石本,一则范氏本。李石本在范氏本之后。今俱不传。何时刊刻,李石《跋王金州送赡学钱书》[64]云: 石罪放为 李石曾为 第进士乙科,成都户掾,被召官太学,循博士。……除成都学官,西边二三大将相与义助。倅彭州,知黎州。……再被召官都官权,……知合州,又罢,知眉州。岁余仍被旨召还,以母老恳辞,就除西漕。又论罢,家居七年。 李石(1108—1181年),四川资州人,绍兴二十一年(1151年)进士,后 《诂训》亦成书于蜀地,时在淳熙四年(1177年),李石刻本之后。《百家注》则在《诂训》之后。四川眉州刊刻《韩集》(即《新刊经进详注 《诂训》、《百家注》之前,蜀地刊刻李石本与范氏本,有何特点,与《简石》有何关系。 (二)李石本与范氏本 1.李石本与《诂训》等蜀本不同 据李石《河 《直斋书录解题》成书于南宋后期[73],云:“今世所行本皆四十五卷,又不附《志》文,非当时本也。或云:沈元用所传穆伯长本。”可知南宋通行四十五卷本皆不附《志》、《祭文》,或以入《附录》中,此体例盖始于天圣元年(1023年)穆修编四十五卷本。约百年后,政和四年(1114年)沈晦以穆修本为连州刘禹锡所编旧本,并拾遗而作《外集》一卷,附而编刊《四明新本河 2.李石底本非沈晦本 沈晦《四明新本》刊于李石之前,而李石《集题后》未提一言,只用“临安富氏子连州本”、“富氏连州本”、范氏校刻本等三本参校,未用沈晦本。其中“连州本”谓连州刺史刘禹锡所编《柳集》三十卷本(加《非国语》二卷,《外集》一卷共三十三卷),而经沈晦审阅,“小字三十三卷本:元符间(1098—1100年)京师开行,颠倒章什,补易句读,讹正相半”,颇似“富氏连州本,朴野尤甚”者,沈晦谓“柳文出自穆家,又是刘连州旧物”,遂以穆修四十五卷本为刘连州本。由此可知,李石底本与沈晦本不同系统。 据李石,“京师(汴京)阎氏本”“最善”,不似沈晦所见“元符间京师开行”[74],惜阎氏本“为好事者窃去”,李石未得查对。 3.李石本属三十卷本 李石本似附有韩愈《墓志》等于卷一末,亦非沈晦四十五卷本。原三十卷本附《志》、《祭文》于卷一末,如《郡斋读书志·附志》(淳祐十年,1250年)“ 4.范氏本属三十卷本 李石参校三本,其一范氏校刻本。范衷甫校正,范偃刊于四川,即所谓“今蜀本”是也。衷甫、偃兄弟,生平未详。乾道七年(1171年)范偃(字公武)知晋陵县,[75]与李石时代接近,疑即其人,不得考定。 《郡斋读书志》卷17仅录“《柳宗元集》三十卷、《集外文》一卷”。《读书志》成书于绍兴二十一年(1151年),搜集偏在蜀地,刊于四川荣州,而李石本刊于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前后,则《读书志》所录三十卷本非李石本,乃范氏本,即李石所谓“今蜀本”。 另有称“蜀本”者。《英华》收录柳宗元诗文共二202篇(内诗1首),彭叔夏等参用诸本校对(嘉泰四年即1204年刊刻),其中有“蜀本”或“蜀集”者约50条,与《诂训》相同之处达77%之高,与《百家注》、《世彩堂》相同55%,与《音辩》相同21%[76],可知《英华》所谓“蜀本”最近于《诂训》系统。《诂训》、《百家注》等均以穆修所编四五卷本为祖本,《诂训》、《百家注》二本均蜀地刻本而与《英华》“蜀本”互有如此异同,正与上文所考《诂训》、《百家注》、《音辩》三系统相应。《诂训》应另有参校,李石本、范氏本均在《诂训》之前,而是否为其参校本之一难以断定。或缘于底本之不同,如《诂训》以沈晦本为底本,《百家注》以穆修本为底本。今传《诂训》乃清抄本,若原《诂训》与《英华》所谓“蜀本”相同高达80%以上,则“蜀本”恐谓《诂训》。孰为《英华》所谓“蜀本”,不得臆断,有待深究。 《简石》属白文无注本,仅有校语,应经校正。范氏本、李石本均经校正。据李石《集题后》,李石以范氏校刻本等三本校正,并加校注,如“一作字”、“或作字”。今按李石题语,范本虽经“衷甫手校”,而似未有校注,校注恐始于李石本。[77]《简石》校注极少,李石参用三种异本,校注应多。而李石“未敢以为全书,尚冀复得如《阎氏本》者而取正焉”,则校正未得完善,校注应少。 总之,李石本为校本,恐即蜀地《柳集》校注本之首,又成都府学校刊,乃官刻本,当时应最有权威,又简州与成都毗邻,则《简石》极有可能以李石本为底本。 (三)《简石》与《音辩》 如上所考,《简石》最近于《音辩》。《百家注》征引李石注四条,《音辩》集末《附录》中收李石《集题后》而集中不载李注。《音辩》建本,李石本乃蜀本。《简石》何以近于《音辩》,原因恐在于《音辩》与《诂训》、《百家注》之间系统之不同。 《音辩》、《诂训》等皆四十五卷本,以沈晦本为底本,而《音辩》以《正集》为四十三卷,以《非国语》上、下二卷为《别集》二卷,又有偏近于三十卷本之处。《诂训》以韩醇批注为主,《百家注》多用韩醇(共1794条)、童宗说(783条)、张敦颐(227条),新加孙汝听(2831条),而《音辩》则卷一首标出“童宗说:注释”、“张敦颐:音辩”、“潘纬:音义”,批注多用童宗说(300条)、张敦颐(113条),新加潘纬(292条)。张敦颐《韩柳音释序》(绍兴二十六年,1156年)云:“给事沈晦尝用……四家本参考互证,‘凡漫乙是正二千余处’[78],往往所至称善。今四明所刊四十五卷者是也。……用此本篇次撰集。”可知张敦颐《音辩》以沈晦四十五卷本为底本。而潘纬用三十卷本,如陆之渊为潘纬撰《柳文音义序》[79]云: 余读韩、柳文,……偶得二书释音,如获指南,犹恨字画差小,不便老眼。至灊山(舒州)郡斋,属广文(州学教授,潘纬)是正,将大其刻,以传学者。一旦,广文携带《音训》数帙示余曰:“……惟子厚集诸家《音义》不称是(祝充《韩文音义》),自诡规模祝充,撰《柳氏释音》,数月书成。”……《柳州内外集》,凡三十三通,莫不贯穿经史,……非博学多识前言者,未易训释也。广文中乙丑年(绍兴十五年,1145年)甲科,……广文讳纬,字仲宝,云间人,姓潘氏。乾道三年(1162年)十二月,吴郡陆之渊书。 陆氏所得“二书释音”者,谓张敦颐《韩柳音释》(绍兴二十六年,1156年)或严有翼《韩文切正》、《柳文切正》(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虽曰“字画差小,不便老眼”[80],实则以音释不切故也。陆之渊命 纬典教羣舒,郡 《音辩》中习见“潘本”(35条),即舒州学潘纬刻本是也。《音辩》收穆修《后序》及沈晦编《外集》,见有“潘本作”、“潘云”等注,可知潘本为四十五卷本,出于“建宁本”。由此推考,《音辩》比《诂训》等四十五卷本近于三十卷本,保存三十卷原貌较多。 乾道三年(1167年)以前已有“建宁本”,指何本。南宋“建宁”有二地。太平兴国四年(979提)改剑州为南剑州,治所在剑浦(即旧延平)县,五年置邵武军,治所在邵武县,辖有建宁县。另有“建宁”。宋初开宝八年(975年)改忠义军为建州,端拱元年(988年)改建州为建宁军,治所在建安县(今建瓯市),南宋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改军为府。南宋“建宁”,有二地,一则县,一则军府。据张敦颐《序》(绍兴二十六年,1156年),“《韩文》屡经校正,往往凿以私意,多失其真。余前任邵武教官日,会为雠勘颇备,悉并考正音释,刻于正文之下。……今四明(沈晦)所刊四十五卷者是也。惟音释未有传焉。余再分教延平,用此本篇次撰集”。“延平”谓南剑州(今福建南平市),《直斋书录解题》卷16录《韩柳音辨》二卷云:“南剑州教授新安张敦颐撰。”张敦颐虽曾在邵武,而 “建宁本”属四十五卷本系统(疑为正集四十三卷、《非国语》二卷),潘纬“依其卷次”,而同时亦用三十卷本,因此《音辩》有所保留其原貌,此与《诂训》、《百家注》不同。范氏以“晏氏本”为祖本,即北宋晏殊(991—1055年)所校,《百家注》附《音辩诂训评论诸人名氏》云:“临川晏氏,名殊,字同叔,谥元献。校正《柳文集》。”固与穆修校刻(天圣元年,1023年)四十五卷本不同。沈晦参用四本:穆修校刻大字四十五卷本、元符间(1098—1100年)京师刊刘禹锡编小字三十三卷本、曾丞相家本[81]、晏元献家本,而云:“晏元献家本,次序多诸家不同,无《非国语》。四本中,晏本最为精密。”穆修本系统,即《诂训》、《百家注》等四十五卷本,皆含《非国语》二卷,而《音辩》乃四十三卷,另以《非国语》为《别集》。晏元献(991—1055年),名殊,晏家本绝非穆修新编四十五卷本,疑亦属三十卷本系统。 如上所考,李石本属三十卷本,范偃本及其底本晏殊本亦属于三十卷本,皆一系统。《简石》底本疑即李石校刻本,属三十卷本系统,《音辩》以潘纬注本为主,潘纬主要参校本乃三十卷本。因此,《简石》虽以蜀本为底本而与《音辩》最相近。
结 语
道光十八年(1838年)简州出土《永州八记》石刻,知州宫思晋发现,撰跋文。清末金石大家陆增祥以为柳子厚撰并书,宋人摹刻。而文中有校注,绝非子厚手书,又非后人摹刻,应为宋人用某一校刊本所书刻。何为刻在简州?宋人以子厚为古文大家,尤其以山水游记昭著,简州有人欣赏《永州八记》,视为简州西山绛溪一带山水优美,并地理环境亦与《八记》之地有所相同,故刻在此,赞美以名作《八记》。 今传世宋刻集本中,简州石本正文、校注均最近于《音辩》,而石本属于白文无注本,无有音切、训诂、释义、史实考证之类,仅注异文,又有异文见《音辩》校注之中,应刊在《音辩》之前。石本出于蜀地,底本应属蜀本之一。宋代蜀地校刊《柳集》四本,正文、校注均多不合《诂训》、《百家注》,简州石本注不多,无有批注,以此特点而考,盖出于李石校刻本,即绍兴三十年(1160年)前后成都府学刻本。李石本以范衷甫、范偃兄弟校刻本为底本,均属于三十卷本系统,与《诂训》等四十五卷本截然不同。《音辩》刊于绍熙年间(1190—1194年),在李石刻本之后,约晚30年,《音辩》中不见李石注,《音辩》以潘纬《音义》为主,潘纬参用三十卷本。 总之,简州《永州八记》石刻底本在于今传《柳集》宋刻诸本之前,不属蜀刻四十五卷本而属三十卷本系统,又不属辑注本而属校本,又不属坊刻本而属官刻本,又刊于南宋而多留北宋本之貌,对《柳集》成立史研究上极为贵重。不仅为宋人所刻,又一说仿唐初书法大家欧阳询书,高近1米,长约4米。作为文物,可谓精品。但愿无毁尚存。综括所考作《宋刻〈柳集〉蜀本系统》表:
南宋初,蜀地似未传沈晦四十五卷本。沈晦,钱塘人,号胥山,《新本》盖刊于“四明”。临安即钱塘,四明,即明州,二地极近。沈本成于政和四年(1114年),约半百年后有李石校刻。李石迁成都府学之前,曾为太学博士在临安,又有《携子孙到四明洞节叙有感》诗。李石不仅不用沈本,复不提一言。南渡后,沈本似尚未得广知,或未见置信,如张敦颐《韩柳音释》(绍兴二十六年,1156年)用沈晦四十五卷本,而陆之渊《柳文音义序》[82](乾道三年,1167年)以三十卷本为正。可知,宋时学者用《柳集》大致分为两流别,一则重四十五卷本,一则重三十卷本。而在蜀地用四十五卷本者殆始于韩醇。韩本之出也在李本后约16年,以蜀地未尝有用四明四十五卷本者故也。稍后,眉州刊《新刊增广百家详补注》,亦以四十五卷本为底本而增广批注。继而建安书肆刊行《五百家注》(庆元六年,1200年)本。《郡斋读书志》仅录三十卷本一本,云:“今世所行本皆四十五卷,又不附《志》・《〔祭〕文》,非当时本也。”《直斋书录解题》录三本,皆四十五卷本。四十五卷本所收为数既多,编次有序,故各地采用,批注亦增多,故书坊用刊。由三十卷本转四十五卷本,约在南宋中期,由校本转注释本,由官刻本转坊刻本,若出一轨,如此趋势之下,《柳集》三十三卷本遂见淘汰,进入一四十五卷本独尊时代。
(户崎哲彦,日本岛根大学法文学院言语文化学科教授)
[1] 《简州石刻柳宗元〈永州八记〉略考》(载《柳宗元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中国·永州)》,珠海出版社,2003年版)。 [2] 吴式芬撰,咸丰间(1851—1861年)成书。《石刻史料新编·第一辑》第27—28册。 [3]《(洪武)永州府志》、《(弘治)永州府志》、《(隆庆)永州府志》。 [4] 王应遴(1545—1620年)撰。王应遴,万历八年(1580年)进士。 [5]见拙稿《桂林名山“象鼻山”与“漓山”》(《桂林旅游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02年1月第48期刊载)。 [6] 又见明曹学佺《广西名胜志》卷2《桂林府·全州》“钴鉧潭:在州西境。宋吴曾记云”下,字稍有出入。 [7] 原本20卷,今据《丛书集成》所收清辑本。 [8] 《全宋文(193)》卷4263《吴曾》仅收4篇,有《湘水记》录于《(嘉庆)广西通志》卷109。此《钴鉧潭记》(拟题)佚文,《全文》未收。 [9]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163。 [10] 《中国文学家大辞典·宋代卷·汪藻》,中华书局,2004年版,第402页。绍兴十四年到任,见汪藻《永州柳先生祠堂记》。 [11] 收于汪藻《浮溪录》卷19。 [12] 详见拙著《柳宗元永州山水游记考》(日本中文出版社,1996年版)、拙稿《“钴鉧”不是熨斗而是釜锅之类——柳宗元的文学成就与西南少数民族的语言文化》(《柳州师专学报》2001年第4期刊载)。 [13]引赵与时《宾退录》卷1《序》,又见于李弥逊《筠溪集》(《竹溪先生文集》)末附录《筠溪李公家传》。《古典文学研究资料汇编·柳宗元卷》未立《李弥逊》,有《赵与时》第170页引《宾退录》而亦未收此条。 [14] 《全宋诗(30)》卷1709《李弥逊二》,第19243页。刘宽夫,名僩。曾敏行《独醒杂志》(淳熙十二年,1185年)卷9:“刘宽夫僩,丞相沆之孙也。崇观中,为次对。靖炎间,废罢。尝得得旨叙夏秘阁修撰,臣僚论列,以为其所历差遣,则为大晟府按协声律及提举道箓院管干文字。其所转官,则缘按乐精熟,及修道箓院,与管干明节皇后园陵。其所赐带,则因撰《祥应记》。其所被遣,则以臣僚论其交结附会。宽夫由是终身不复职名。”李弥逊与刘僩交往,弥逊有《次韵刘宽夫春日有作》、《次韵刘宽夫题学士进此庵》等诗,刘僩诗失存。 [15] 《(光绪)简州续志》卷下(卷13)《艺文志》(39b)、《(民国)简阳县志》卷20《经籍篇·金石·唐》(47b)。 [16] 原作“移之不能,覆之以屋不能,亦惟有笔之于书”。“亦”字不妥,当在“屋”后,今移。 [17]《四川历代碑刻》(高文编,四川大学出版社,1990年版),《简阳县志》(简阳县志编纂委员会编纂,巴蜀书社,1996年版)《文物・古迹》(第632页),《四川文物志》(四川文物管理局编,巴蜀书社,2005年版)上册《石刻碑志卷》、中册《石窟摩崖造像卷》,《中国文物地图集·四川分册》(文物出版社,2009年版)上册(第242页)、中册(第481页)《简阳市》中皆不见。 [18]《(咸丰)简州志》卷5《人物志·宦迹》(30a)、《(民国)简阳县志》卷6《官师篇》(49a)。著有《女科仙方》(道光十五年刻)。 [19]刘喜海(1794—1853年)撰,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成书。《石刻史料新编·第一辑》第9册、《续修四库全书(894—895)》史部金石类。 [20]濮瑗修,黄朴、陈治安纂,咸丰三年(1853年)刊。哈佛大学藏。 [21]吴式芬(1796—1856年)撰、吴重熹补遗,咸丰间(1851—1861年)成书。《石刻史料新编·第一辑》第27—28册。 [22]陆增祥(1816—1882年)撰,光绪初成书。民国十四年(1925年)希古楼刊。《石刻史料新编·第一辑》第7册。 [23]易家霖修,傅为霖纂,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刊。哈佛大学藏。 [24]缪荃孙(1844—1919年)撰,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序。《石刻史料新编·第一辑》第26册。 [25]叶昌炽撰,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序,宣统元年(1909年)校订。 [26]刘声木撰,民国二年(1913年)成书,民国十八年(1929年)刊。《石刻史料新编·第一辑》第27册。 [27]崇宁三年(1104年)徽宗追封柳宗元为文惠侯,见薛昂《初封文惠侯告词》。 [28]《中国文物地图集·四川分册》上册《简阳市城区图》,文物出版社,2009年版,第243页。 [29] 见《(康熙)永州府志》卷20《艺文三·记》(75b)。《金石苑》成于道光间,所云《零陵县志》当在其前,《(康熙)零陵县志》无载,《(光绪)零陵县志》卷1《舆地·水》(45a)云:“明钱邦芑以为钴鉧潭今不能定其所在,即溪(愚溪)边石上勒有‘钴鉧潭’三字者,及考其形势,亦与柳文不合。” [30] 据《四库全书》文渊阁本。 [31]《太平寰宇记》卷76《简州》“简州”条:“《九州岛要记》云:‘简州在赤水之地。’”又“阳安县”条:“绛水:在州南。色赤如绛,故《九州岛要记》云‘简州在赤之北’是也。”清·王谟《汉魏地理书钞》收《乐资九州岛要记》(5b)从此拾遗。《元和郡县图志》卷31《简州》“平泉县”条:“赤水:经县南七十。” [32]《大明一统名胜志》(崇祯三年自序) 收《四川名胜志》卷8《简州》(6a),收于《四库全书存目丛书》(齐鲁书社,1996年版)史部第167—170页。此外,道光年以前方志《(天启)成都府志》(天启元年, 1621年)、《(乾隆)简州志》·《(乾隆)四川通志》、《(嘉庆)四川通志》等皆无著录。 [33]《简阳县志·简县治遗址考释》(巴蜀书社,1996年版)第33页考定:位于今北门大桥北端到安象街南端一带,未查《(乾隆)简州志》卷1《城图》(12b),早已标出“旧城”在北门大桥北端。 [34] 李元调《蜀碑记补》十卷、胡凤丹《蜀舆地碑记目辨讹考异》(同治八年,1869年)中亦不见。 [35]《(民国)简阳县志》卷3《舆地篇·名胜》“崖·西县”(11b)略同。 [36]《(民国)简阳县志》卷3《舆地篇·名胜》“泉·西县”(21a)同。 [37]《(咸丰)简州志》卷6《人物志·宦迹》(22b)。 [38]《宋史》卷406《许奕传》、《(雍正)四川通志》卷8《人物》、《(咸丰)简州志》卷6《人物志·宦迹》(23a)。 [39]《(咸丰)简州志》卷5《人物志·职官》(6b):“赵伯豪:河南浚仪人。旧志。” [40]《舆地纪胜》卷145《简州·景物下》:“江月楼:在郡治,下临汉、赤二水(赤水谓绛水)之会,壮丽甲于西州。”刘天文著《薛涛诗四家注评说》(巴蜀书社,2004年版)第39页末提“《乾隆志》题作《江月楼》”。 [41]刘天文:《薛涛诗四家注评说》,巴蜀书社,2004年版,第39页。 [42]《大明一统名胜志》本脱“蜀志补罅云”五字。 [43]《大明一统名胜志》本脱“志云”二字。 [44] 周密《齐东野语》卷4《避讳》云:“本朝真宗讳‘恒’,音胡登切,若阙其下画,则为‘𢘆(恒字缺末一笔)’,又犯徽宗旁讳,后遂并‘𢘆(恒字缺末一笔)’字不用而易为‘常’,正用前例也。”徽宗讳“佶”,而钦宗讳“桓”,“徽”字疑“钦”之误。 [45] 吴文治:《柳宗元集校点后记》,《柳宗元集(四)》,中华书局,1979年版,第1505页。又见吴文治:《柳宗元诗文十九种善本异文汇录·代序》,黄山书社,2004年版,第12—13页。 [46] 吴文治:《柳宗元集校点后记》,《柳宗元集(四)》,中华书局,1979年版,第1505页。 [47] 《贞符》(3处)、《吕侍御恭墓志》(1处)、《东明张先生墓志》(1处)、《答元饶州论春秋书》(1处)中见沈晦校语。 [48] 哲宗(1086—1100年在位)以天子七庙祧迁,故哲宗朝不避翼祖名讳,而至徽宗朝崇宁三年(1104年)蔡京建立九庙复还,至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迁翼祖庙,不避讳名。参见周广业《经史避名汇考》卷19《帝王·北宋·翼祖》(24a)。 [49] 详见拙稿《〈柳宗元集〉考(上·下)》(《彦根论丛》1994年第289、290期刊载)、《〈柳宗元集〉中に见られる“自注”に关する诸本问の异同について》(《滋贺大学经济学部研究年报》1995年第1期刊载)、《柳宗元永州山水游记考》(日本中文出版社,1996年版)。 [50] 任莉莉:《柳宗元文集版本考》,《故宫学术季刊》1987年第5卷第四期刊载。 [51] 参见宿白《唐宋时期的雕版印刷》(文物出版社,1999年版)第98页《例表六:成都、眉山、两浙地区刊工互见例》。 [52]陈杏珍:《新刊增广百家详补注唐柳先生文跋》,《宋蜀刻本唐人集丛刊(48)·新刊增广百家详补注唐柳先生文(八)》,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版,第2页。 [53] 陈红彦:《昌黎先生文集跋》,《宋蜀刻本唐人集丛刊(27)·昌黎先生文集(四)》,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版,第1页。 [54]宿白:《唐宋时期的雕版印刷》,文物出版社,1999年版,第97页。 [55]黄镇伟:《中国版本文化丛书·坊刻本·蜀中坊刻》,江苏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第26—27页。 [56] 张秀民(韩琦增订)《中国印刷史》(浙江古籍出版社,2006年版)第68页论及建宁刻本:“其中以私家宅塾名者,当亦为书坊。”举出魏仲举刻《韩、柳集》。张丽娟《中国版本文化丛书·宋本》(江苏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第28—29页云: “有的学者则认为‘家塾’本、‘宅’本、‘府’本、‘斋’本、‘堂’本大多即是书坊刻书。如张秀民先生在《中国印刷史》中……。不过,如果将所有的家塾本、某‘宅’某‘堂’本,都归于书坊刻书,恐怕也不符合事实。”黄镇伟《中国版本文化丛书·坊刻本》在《福建坊刻》第24页中举出魏仲举家塾。刘真伦《韩愈集宋元传本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212—216页《集本·魏仲举〈新刊五百家注音辨昌黎先生文集〉叙录》中未考此疑。 [58]《全宋文(268)》卷6064第420页《王咨》题作《韩醇诂训唐柳先生文集序》,采自《天禄琳琅书目》。《(钦定)天禄琳琅书目》卷3《宋版集部》作《新刊诂训唐柳先生文集》,集末有韩醇《河东先生集记后》。 [59] 《天禄琳琅书目》卷3《新刊诂训唐昌黎先生文集》(即《韩集》诂训本)条下:“(韩)醇为愈之裔可知。其家在临邛,当即蜀中所刊。宋叶梦得以蜀本在建本之上。”《新刊诂训唐柳先生文集》条下:“又注《宗元集》付刊,悉仿《愈集》之式,以二书合而并传,故《宗元集》后有《记》而《愈集》后无《记》也。” [60] 刘真伦《韩愈集宋元传本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4年)未提王咨《序》。 [61] 《(钦定)天禄琳琅书目》载《新刊诂训唐柳先生文集》,云:“前载唐刘禹锡序、宋王咨序。”后录王《序》,文短,盖为节录,末注云:“王咨,字梦得,蜀人,著有《雪斋文集》。”今四库全书本缺刘《序》、王《序》。《提要》云:“权知珍州事王咨为之序。”疑曾存《序》全文而据。《百家注》卷首《新刊百家音辩诂训柳文诸儒名氏》(5a)中见:“导江王氏:名咨,字梦得,议论见《雪斋文集》。”《郡斋读书志·附志》卷5下“雪斋居士文集二十卷”条云:“导江王咨,……咨尝知剑州。” [62] 张秀民(韩琦增订)《中国印刷史》(浙江古籍出版社,2006年版)第63页云:“临邛韩醇刻《韩、柳集》(淳熙四年),字精纸洁,刻印俱佳,也都属成都府路。”则其应视为家刻本之类,而珍州距临邛甚远,恐不刻于乡里临邛。 [63] 陈杏珍:《新刊增广百家详补注唐柳先生文跋》,载《宋蜀刻本唐人集丛刊(48)·新刊增广百家详补注唐柳先生文(八)》,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版,第2页。 [64] 《全宋文(205)》卷4562,第347页。 [65] 李之亮:《宋川陕大郡守臣易替考》,巴蜀书社,2001年版,第194页。 [66] 《全宋文(206)》卷4567,第44页。 [67] 又有《送浩侄成都学官》诗云:“忆昔官博士,所得英俊多。斥去典蜀学,蜀士烦搜罗。……我集四库书,琬琰藏洛河。此外有石经,参酌正舛讹。” [68] 李石:《程通判墓志铭》,《全宋文》卷4570,第101页;《彭州谒诸庙文》,《全宋文》卷4572,第148页。 [69] 李石:《乞科隆盐本钱札子》,《全宋文》卷4559,第291页。 [70] 《中国文学家大辞典·宋代卷》(中华书局,2004年版)第304页《李石》作“淳熙二年”。而李石《义冢偈》(《全宋文》卷4568)第73页云:“淳熙二年九月已卯朔,朝散郎、前成都府路转运判官李石撰。”有“前”字,已不在任。 [71] 见《百家注》卷22《同吴武陵送前桂州杜留后诗序》、卷34《与太学诸生喜诣阙留阳城司业书》、卷35《贺赵江陵宗儒辟符载启》。 [72] 《方舟集》卷七《策问一》,收入《全宋文(206)》卷4565《李石》第16页。“败”字作“吠”,近是。 [73] 淳祐六年(1246年)以前,一说宝祐六年(1258年)。 [74] 沈晦从京本采录《代裴中丞上裴相贺破东平状》入卷39。《音辩》卷首《目录》此作下注:“依京本附此处。”《诂训》、《百家注》等皆无此注而收录。 [75] 参见《(咸淳)毗陵志》卷10、《宋诗纪事》卷53、《全宋诗(48)》卷2590(第30109页)。 [76] 详见拙稿《〈柳宗元集〉考(下)》(《彦根论丛》1994年第290期刊载)。 [77] 吴文治《柳宗元诗文十九种善本异文汇录》第6页云:“从现有材料来看,《柳集》注本出现的时代,当在李石(公元一一○八年—?)之后。” [78] 引沈晦:《四明新本河东先生集序》。 [79]《全宋文》失收《陆之渊》。《百》等均附此作,可据此补遗。 [80] 张敦颐《韩柳音释序》:“韩文屡经校正,往往凿以私意,多失其真。余前任邵武教官日,会为雠勘颇备,悉并考正音释,刻于正文之下。”可知为小字夹注,而《宋史·艺文志》著录“张敦颐《柳文音辨》一卷”,则《柳文音辨》未“刻于正文之下”。以时间而考,近于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严有翼《韩文切正》、《柳文切正》,而“考之字书以证其音释,编成一帙”,则疑非“字画差小”者。 [81] 沈晦前称“曾丞相”者有曾公亮(999—1078年)在神宗朝,曾布(1036—1107年)在徽宗朝(元符三年即1100年拜右仆射)。沈本成于徽宗政和四年(1114年),当指曾布。 [82]《全宋文》未收《陆之渊》。《百》等均附此作,可据此补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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