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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龙兴寺到愚溪“草堂”——柳宗元在永州的寓所 第五届柳宗元国际学术研讨会诗文集 加入时间:2018/12/5 9:56:00 admin 点击:2484 |
从龙兴寺到愚溪“草堂” ——柳宗元在永州的寓所 吕国康
唐永贞元年(805年)年底,柳宗元乘船逆湘江而上,顶着凛冽的北风,来到离长安3000余里的永州。随行者有67岁的老母卢氏、从弟宗直、表弟卢遵、女儿和娘等。永州属中州,柳的职衔是“永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官阶虽同正员,六品上,但属编外“闲员”,不得过问政事,故无官署可住,只得寄住在龙兴寺。龙兴寺位于永州治所零陵县城南千秋岭下、潇水东岸,遗址在今太平门路北侧、永州市零陵区国税局城区分局内。据光绪《零陵县志》记载:千秋岭三国时有蒋琬故宅,吴军司马也曾在这儿居住过,后改作寺庙。康熙《永州府志》记载:太平寺“即唐龙兴寺。宋元丰十四年,更名太平;嘉靖间,寺废而渭王据为别邸;隆庆间,郡守黄翰、史朝富……重建为寺”。千秋岭地势较高,在城内仅次于东山。龙兴寺面积较宽,有净土院、曲讲堂、禅堂、东丘、芙蓉亭、苦竹桥,东北角还有出现息壤的殿堂。柳自述:“龙兴,永之佳寺也。登高殿可以望南极,辟大门可以瞰湘流,若是其旷也。”(《永州龙兴寺东丘记》)可见这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柳宗元全家住在龙兴寺的西厢房。这西厢房坐南朝北,而且仅有一个北窗,光线阴暗,潮湿闷热。于是,他作了一番修缮:“凿西牖以为户,户之外为轩”(《永州龙兴寺西轩记》),在西边的墙上开了一道门,门外修了一道有栏杆的长廊,房屋就变得明亮通风多了。柳宗元站在长廊上凭栏而望,能够俯览日夜奔流的潇水,眺望河西连绵起伏的山峦丛林;坐在室内的席上、几旁,就可以欣赏到外面大自然的美景。东丘是寺院遗弃的荒地,柳宗元把它要了过来,进行整治。他保持了它原有坳洼岛岸的形状,在四周种上密密的丛竹,在高低不平之外以曲折回环的小桥相连。又种上桂、桧、松、杉、楩、柚将近300株,用花草、美石纵横点缀,这样便成了与堂屋北边连接的小园林。他常常俯首弯腰走进这个绿树浓密的幽深的园林,陶醉在这个世外桃源之中。 柳宗元初到永州时说:“永贞年,余名在党人,不容于尚书省。出为邵州,道贬永州司马。至则无以为居,居龙兴寺西序之下。余知释氏之道且久,固所愿也。”(《永州龙兴寺西轩记》)在佛寺中居住符合他的愿望。龙兴寺的僧人重巽即巽上人,是“楚之南”首屈一指的高僧,颇受当时由儒学佛的士大夫尊崇。柳宗元与其朝夕相处,关系密切,在佛学方面深受影响。重巽亲自上山采摘新茶赠给柳,柳曾作诗感谢。柳宗元还为修缮寺院捐资出力。净土院是净土宗的信众进行佛事活动的场所。龙兴寺东侧的净土堂,经历20余载已损坏。重巽主持重修此堂,刺史冯叙捐了大门,柳宗元则助修了回廊,使之焕然一新。柳还在净土院墙上亲笔书写《天台十疑论》,以宣传佛学。在龙兴寺寓所四年,柳宗元写了《巽公院五咏》、《晨诣超师院读禅经》、《永州龙兴寺息壤记》、《永州龙兴寺东丘记》、《永州龙兴寺西轩记》、《永州龙兴寺修净土院记》、《自衡阳移桂十余本植零陵所住精舍》、《湘岸移木芙蓉植龙兴精舍》、《酬巽上人以竹间自采新茶见赠》、《霹雳琴赞引》等10余篇与龙兴寺相关的诗文。可见,他对此地是充满感情的。还将贬永途中在南岳乱草丛中挖掘的10余株小桂树栽种在龙兴寺,并移植来潇水西岸的木芙蓉,说明他做过安家的打算。有不少学者以“凫鹳戏于中庭,蒹葭生于堂筵”为证,说柳宗元“寄寓龙兴寺的居住条件极差”,“寺外一片丛林乱石,人迹罕至,十分荒凉”。这是不实的猜测。“凫鹳”两句出自柳的《闵生赋》,作为文学性描写,显然带有夸张的成分。有野鸭和水鹳在庭中嬉戏,芦苇也会生长在堂前,这说明自然生态好。龙兴寺就是不算风水宝地,也是宜居之处。 柳宗元在龙兴寺期间,除了读书、写作、学禅之外,“闷即出游”,离龙兴寺不远的法华寺是经常光顾之地。法华寺在东山之顶,为全城最高处,“山形下绝”,十分陡峭。元和二年(807年)柳在法华寺构西亭,并写了与法华寺相关的诗文6篇。故有不少学者认为法华寺为柳宗元在永州的第二处住所。1981年7月,全国柳宗元学术讨论会在永州召开前夕,陈雁谷先生在法华寺前竖一水泥牌,介绍说“法华寺明洪武年间改名高山寺,柳宗元贬谪永州期间(805—815)曾在此地住过,写有《构法华寺西亭记》等文章”。龙震球先生也认为“法华寺在零陵城区东山,为柳宗元第二次居处”(《柳宗元永州行迹考释》)。孙昌武教授在《佛教与中国文学》中说,“柳宗元初到永州,居住在龙兴寺”,“元和四年,他又在法华寺构西亭以居”。在《柳宗元评传》中却说,柳“后来移居到法华寺,又曾于西庑下构亭”。何书置先生却认为:“说柳宗元在法华寺西亭住过,还有不少人,这是不对的。”(《柳宗元研究》)柳本人在《永州法华寺新作西亭记》中说得很清楚:“乃取官之禄秩,以为其亭,其高且广,盖方丈者二焉。”在《法华寺西亭夜饮赋诗序》中,也点明修建西亭的作用:“以临风雨,观物初,而游乎颢气之始。”西亭是供观赏用的公共设施,四面通风,不能居住。且西亭方圆一丈二尺,无法安顿家人。可见,西亭不是他的居所。但是,我们认真地研读柳的作品发现,他有在法华寺留宿的情况。如《法华寺西亭夜饮》诗,柳与元克己等友人相聚西亭,饮酒为乐,直到夜雾弥漫,月上梢头,大家一醉方休。法华寺山高路险,按理不便夜归,柳及友人归宿何处?我认为,极有可能在法华寺借宿。唐代佛教盛行,寺院发达,常设有供香客住宿的客房。在长诗《法华寺石门精舍三十韵》中,记述了游览东山时的美景,抒发了攀援的感受。其中第三部分写天晚留宿时的所见所感:“淹留值颓暮,眷恋睇遐壤”,我留连不舍,不觉日斜黄昏,深切怀念家乡,双眼贪看远方;“微言信可传,申旦稽吾颡”,精妙的言辞真可传法后代,我拜服聆教,不觉已到天亮。龙兴寺西厢屡遭火灾时,柳也有可能在法华寺暂住。但不管如何,法华寺算不上他的第二处住所。 元和四年(809年)九月二十八日,柳宗元在东山法华寺西亭发现了西山之异,经过游览后体验到西山之美,写下永州八记首篇《始得西山宴游记》。西山相对东山而言,在河西愚溪北岸。“当即柳子祠后园峰高顶,今之护珠庵者是”(《徐霞客游记》)。现名珍珠岭,与东山高度差不多,海拔187.2米。“西山之怪特”不仅仅是指山的形状,更主要的是作者在西山之巅所见的景物及独特的感受。在西山绝顶,纵目远眺,俯瞰四周,一览无余。“然后知是山之特立,不与培塿为类”,看了四周,才知道这座山特立不群,与一般的小土丘大不一样。说西山也是自我表白:贤人君子绝不与小人佞臣为伍,是对当时政敌们的蔑视,以显示自己的高洁。过去的游览,“施施而行,漫漫而游”,是一种消遣行为。这次登山,披荆斩棘,开辟道路,带有强烈的主观色彩,特别是所见景物与内心世界十分吻合,故心旷神怡,如醉如狂。这是永州十年的一个转折点,标志着柳的游览迈出了崭新的一步,柳的人生翻开了崭新的一页。这也是迁居的导火索,点燃了从寓居到自建的希望之光。 柳得西山后八日,又发现了风景“尤佳者”钴鉧潭,接着写了《钴鉧潭记》、《钴鉧潭西小丘记》、《至小丘西小石潭记》。这些景物都在西山附近、冉溪下游,在柳眼中是一片新天地,是构筑精神家园的乐土。于是,柳从永州龙兴寺迁往河西冉溪侧畔,他在这清莹秀澈的地方“结茆树蔬,为沼沚,为台榭”,经过一番整饰,将冉溪改名为愚溪。后在愚溪之旁,购买一个小山丘,命名为愚丘。在愚丘东北六十步,买下一汪泉水,命名为愚泉。六个泉眼合流后形成的水沟,叫做愚沟。并构建了愚池、愚堂、愚亭、愚岛。美好的树木和怪异的石头交错安排,形成罕见的园林胜景。他曾写过《愚溪诗序》及《八愚诗》(包括愚溪、愚丘、愚泉、愚沟、愚池、愚堂、愚亭、愚岛等八篇),将诗刻在愚溪边的石头上,可惜诗已失传。 柳为什么要搬家呢?因为寄寓龙兴寺的居住条件有限,特别是木质结构的住所在五年之中四次失火,情况危急,损失严重。他在写给岳父杨凭的信中说:“五年之内,我家已经连遭四次大火。我光着双脚,从大火中逃出,坏墙破窗,才仅仅免于烧死。书籍在大火中遭受极大损失,都散乱毁坏,不知去向了。因此一遇上火警,就整天心绪恍惚,连话都说不出。”(《与杨京兆凭书》译文)改变生活环境是面临的紧迫问题。柳母卢老夫人因病于元和元年(806年)“五月二十八日弃代于永州零陵佛寺(即龙兴寺)”,终年68岁。他因贬放的原因,不能亲自护送母亲的灵柩归塟祖茔,但守孝三年的礼节不能不尽。直到元和四年(809年)的五月十八日,柳为母亲的守孝才告结束。长期困扰的再婚成家、繁衍子孙的问题自然摆到了议事日程。无论如何,总不能以“零陵佛寺”为家。柳搬家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心态发生了较大变化。贬永初期,柳内心惶恐不已,时刻担心自己的命运。于是,进行心理调适,转移视线。在龙兴寺学习佛理,参与佛事,以慰藉受伤的心灵。此外,在游山玩水中冲淡乡愁、忧怨,在读书写作中消磨时间、发泄积郁,在与永州百姓交往中求得理解同情:“慕隐既有系,图功遂无成。聊从田父言,款曲陈此情。眷然抚耒耬,回首烟云横。”(《首春逢耕者》)贬永中期,即元和三、四年(808年、809年),柳的心态趋于平稳。随着时间的推移,处死的担忧已不复存在。元和三年(808年),朝廷对八司马的态度似乎有所松动,程异被重新启用,擢为侍御史,复为杨子留后。“有诏以韩晔及禹锡等为远州刺史”,柳曾被诏补为袁州刺史,由于武元衡及主官们的反对,诏令没有实行。但这毕竟给柳又带来了一线希望:“除刑部囚籍,复为士列。”接二连三地向故旧大臣发出一封封求援信,但基本上如石沉大海,不见回音。由于在立太子问题上得罪了李纯,李纯当上皇帝后对柳积怨太深,加上政敌的诽谤,故柳重返长安的愿望已成泡影。“甘为永州民”的长期打算自然在考虑之中。他的《冉溪》诗抒发了坚持信念、寄希望于未来的伟大抱负。这是柳迁居冉溪的宣告,是告别过去开始新生的宣言。 关于迁居愚溪的情况,永州学者结合柳文,经过实地考察,基本上得出了两种结论。但对一些具体问题的看法,仍存在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现象。陈雁谷、龙震球、 对柳子故居存在“柳子街”说。1986年9月,永州民间学者张绪伯经过多年的寻考,对“八愚”遗址有了新的发现,认为“八愚”地的真正遗址在柳子街120号至126号的愚溪北畔,当地百姓称此地为“十五亭”。后写成《永州“八愚”寻考及其他》在《四川师大学报》发表。他的依据仍是柳文,认为此段是愚溪风景“尤绝者”,其中“嘉木异石错置”之奇景至今历历在目。至于它离溪口没有二三里距离,他解释说:唐代的长度1里相当于今天的 综合以上意见,笔者赞同“柳子街”说。从地理位置而言,在唐代,永州城河西一带是比较荒僻的,吕家冲离城更远,柳为什么要在那里卜居?就交通来讲,从黄叶渡到柳子街,为旧时南来北往的驿道必经之处,可去东安、全州、灌阳等地。元和五年(810年),杨诲之路经永州去临贺(属贺州)看望遭贬的父亲杨凭,柳为内弟送行。在《说车赠杨诲之》开头说“杨诲之将行,柳子起而送之门,有车过焉”,一出门就看见车,可证住所交通十分方便。至于“八愚”所在,无论是文献还是实地考察尚缺乏有力的旁证,若柳子故居在此,为什么柳子庙不建在此处?确定愚堂的关键是钴鉧潭的定位,钴鉧潭确定了,“八愚”问题就迎刃而解。龙震球、陈雁谷、刘继源三位对钴鉧潭遗址的意见基本一致。需要提出的是,对于“钴鉧”的解释,一般注家认为指熨斗,也有说“钴,锛也。钴锛乃鼎具。”新修《零陵县志》说:古代称熨斗为钴鉧,钴鉧潭底是天然岩石,凹陷深湛,形如古代熨斗,故名。户崎哲彦教授在《“钴鉧”不是熨斗而是釜锅之属——柳宗元的文学成就与西南少数民族的语言文化》一文中,从语言学、地名学、民族学、考古学等角度对“钴鉧”一词进行交叉探讨,论述“钴鉧”并非“熨斗”之意,而是釜锅之属。这对我们应该有所启发。钴鉧潭就是像釜锅形状的潭,圆形。2010年8、9月,零陵区在治理愚溪下游1.5公里河段时,对钴鉧潭遗址做了考古发掘,通过清淤、清障,两岸美石显露,河床大大拓宽。从刻“钴鉧潭”三字之石至西小丘,面积约六七亩,而不是半亩。唐代一亩合现在的0.783亩,故接近10亩。柳在《钴鉧潭记》中交代了买潭上田地定居的原因;从《袁家渴记》开头“由冉溪西南水行十里,山水可取者五,莫若钴鉧潭”的话而得知,“风景极佳处”就是钴鉧潭,与《愚溪诗序》所说一致。柳买下“钴鉧潭”、“潭西小丘”和“丘东北六十步之远的愚泉”这三处紧密相连的土地,便是考证愚堂的最可靠的依据。愚堂指住所是没有疑义的。梁鉴江先生认为愚堂指“愚池东面方形土坛,柳宗元筑室愚溪时所建”(《柳宗元大辞典》)。古汉语中堂的含义,一般指正房、正室。有时也指台阶以上房室以外的部分,但也与住所相关联。如皇疏:“窗户之外曰堂,窗户之内曰室”。柳文中的堂一般指房屋,如《潭州东池戴氏堂记》、《永州韦使君新堂记》等。“柳子名愚溪而居”,“得其尤绝者家焉”与“愚堂”所指一致,均系钴鉧潭安家。至于堂是购买、维修还是新建,未直接表明。居者卖掉了潭边的田地,“既芟山而更居”,点明搬家,肯定卖掉了房屋。柳购买的可能性大。否则,不购房,不维修,谈何“崇其台,延其槛”?杨荧郁先生指出:“这里的两个‘其’字,应当指代那屋,即对那已经买下的屋子做些加大加宽的改造。……把这两个‘其’字注作钴鉧潭这是说不通的”(《故居·愚堂·草堂》)。赵卫平先生认为:“柳子在愚溪买的钴鉧潭上田”不仅包括其上“居者田屋”,还包括钴鉧潭边上的“西小丘”。(《夜读“八记”之偶得》)可知,愚堂并非新建。根据《愚溪诗序》中“于是作《八愚》诗记于溪石之上”,“八愚”必定是“滨愚溪”而筑,其显著特点是“嘉木异石错置,皆山水之奇者”。这园林胜景肯定在柳的住所范围,在钴鉧潭附近。故说:“孰使予乐居夷而忘故土者?非兹潭也欤?”陈雁谷将“八愚”遗址定在吕家冲吕家垣鱼塘,显然不合情理。至于距离问题,据清宗稷辰《永州府志》载:“西山在永州城西门外,渡潇水二里许。”而“钴鉧潭在西山西”。永州知府许虬《钴鉧潭记》说:“府城西南行三里许一水开镜,幽折而仄,有巨石,色如黛,凿钴鉧潭三字斗大。”这与“入二三里”相吻合。还有民间传说柳宗元的故居在柳子街,更是一条重要依据。 柳宗元元和四年(809年)年底从龙兴寺搬入愚堂,随后改冉水为愚溪。一年后,再次迁居构筑的新居“草堂”。草堂建在何处?元和五年(810年)十一月,柳在《与杨诲之书》中说:“方筑愚溪东南为室,耕野田,圃堂下,以咏至理,吾有足乐也。”以愚堂作为定方位的基准点,则愚溪之东南可定位于永州七中校园一带。实际上,草堂就在愚堂的斜对岸,柳子庙的正对面,离城更近。康熙《永州府志》载:“愚溪草堂:县西一里,宣德初陈浩建,何惟贤有记。” “久为簮组累,幸此南夷谪。闲依农圃邻,偶似山林客。晓耕翻露草,夜傍响溪石。来往不逢人,长歌楚天碧。”(《溪居》)这是柳谪居草堂后生活的真实写照。柳为什么要再建草堂呢?大致有以下原因: 一是纳妾生子的需要。元和五年(810年)四月初三,柳年仅10岁的女儿和娘去世,“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成为巨大的精神压力。唐代法律禁止良民与贱民通婚,良民中士族(贵族)与庶族(平民)也难联姻。柳虽遭贬,但终究还是六品官“吏”,续娶受到制约,要考虑门当户对。由于永州地处蛮荒,难觅士人之女;即使遇到合适的女子,谁又愿意与负罪的钦犯结亲呢?于是只得找身份较低的女子为妾。柳在《马室女雷五葬志》中记载:“马室女雷五,……家贫,……以其姨母为妓于余也。”章士钊指出:“以此窥见子厚蓄妓于家,其所妓者,殆妾也欤!”(《柳文指要》)元和十年(815年)柳与刘禹锡讨论书法,互相酬赠,柳诗中有“在家弄土唯娇女,空觉庭前鸟迹多”,在地上学习写字的小孩应有四五岁,应该是殷贤,她大约元和六年(811年)生于永州,是柳与马雷五姨母的女儿。 二是进一步改善居住条件的需要。堂弟宗直,一直跟随柳在永州生活,后病逝于柳州,年仅33岁。柳文《小侄子墓砖记》所云柳雅(804—809年),柳宗元侄女,死于永州,疑为柳宗直之女。柳在元和十年(815年)七月二十四日写的《祭弟宗直文》中说:“知在永州,私有孕妇,吾专优恤,以俟其期。”说明宗直也在永州纳妾,自然也要解决住房。内弟卢遵元和四年(809年)出任桂林全义县县丞,有政声,旋即弃官返回永州,也需建房成家。这从柳诗《从崔中丞过卢少府郊居》中可以得到印证。崔中丞即永州刺史崔敏,曾任衙史中丞,乃朝廷大僚。卢少府即卢遵,县令称明府,县丞称少府。郊居指卢遵建在潇水西岸的寓所,“寓居湘岸四无邻”。很有可能,“愚堂”让给了宗直,柳自己另建新房。 三是经营田园、种植果树的需要。他在《送从弟谋归江陵序》中说:“吾不智,触罪摈越、楚间六年,筑室茨草,为圃乎湘之西,穿池可以渔,种黍可以酒,甘终为永州民。”俨然又一个陶渊明。刘禹锡《伤愚溪三首》中有“木奴千树属邻家”,柳种植的柑橘有上千棵,可见住所背后是多么开阔。
(吕国康,永州市柳宗元研究学会副会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