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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马退山茅亭记》非柳宗元作 第五届柳宗元国际学术研讨会诗文集 加入时间:2018/12/5 9:44:00 admin 点击:1901 |
论《马退山茅亭记》非柳宗元作
刘 鹏
在《柳宗元集》卷二七中,有一篇《邕州柳中丞作马退山茅亭记》(以下简称《茅亭记》)。新时期以来,随着对于柳宗元山水游记和“美学”思想研究的展开,《茅亭记》中“美不自美,因人而彰”这句富于哲理的美学判断,使这篇小文身价日增,成为见证柳宗元美学思想及其对古典美学理论重要贡献的依据之一[1]。但是,根据笔者对于相关文献和论著的考察和研究,尤其是对于唐代独孤及《毘陵集》的校注工作[2],可以肯定,《茅亭记》一文,并非柳宗元所作,而应归属于中唐古文运动的前驱独孤及。
一、古今学者对归属权问题的考辨 早在宋代,《茅亭记》一文的著作权便已两属。宋人韩醇音、释的45卷本《柳河东集》,宋人童宗说注释、张敦颐音辨、潘纬音义的43卷本《柳河东集注》均将此文列于卷二七(二书总卷数不同)。李壁《王荆公诗注》卷八注《送程公辟之豫章》,也提到“子厚《马退山茅亭记》”云云。元麻沙本宋祝穆撰《古今事文类聚》续集卷八作“《茅亭记》 柳宗元”。而南宋王应麟,却独称《茅亭记》为独孤及作,《困学纪闻》卷一七云: 柳文多有非子厚之文者,《马退山茅亭记》见于独孤及集。 此后大约因独孤及集罕见,而柳集流传日广,世人不复言及此事,而此文竟渐归于柳。如明太祖《谕幼儒敕》云:“盖于《马退山茅亭记》见柳子之文无益也。”后来,茅坤将此文收入《唐宋八大家文钞》,是书一出,风行海内,而《茅亭记》一文属柳便似无可置疑了。 到清初王士禛,才在《香祖笔记》卷五重新提到《茅亭记》归属权问题:“唐独孤及至之《毘陵集》二十卷,补阙安定梁肃所编。……《马退山茅亭记》、《风后八阵图记》是其杰作。” 若从研究的角度而言,何焯是历史上第一位真正从学术考证角度论证《茅亭记》一文归属权的学者。《义门读书记》卷三十六云: 《邕州柳中丞作马退山茅亭记》,《英华》作独孤常州文者,近之。“岁在辛卯”,辛卯为元和六年,柳子既振拔当时文体矣,何当有是?前此辛卯为天宝十载,至之有《初晴抱琴登马退山对酒望远醉后作》一篇,诗中有“王旅方伐叛,虎臣皆被坚。鲁人着儒服,甘就南山田”之语。于时方讨南诏,则此文亦出于至之,有可征也。 赵怀玉校刊《毘陵集》,于卷一七《茅亭记》后有按语,大体取何义门之说,又云: 此文见柳子厚《河东集》二十七卷,《文苑英华》八百二十四卷则作独孤至之之文。前辈谓文之造句,颇与李太白、顾逋翁近,又多直用前人语,决非柳作。 事实证明,古人对于古诗文那种独有的敏锐感觉,有时候更胜于后人的“考证”。 作为清初文坛的领袖,王士禛关于《毘陵集》的评论受到了四库馆臣的注意,《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五○集部别集类三《毘陵集》提要针对王说辩之云:“至《马退山茅草亭记》乃柳宗元作。后人误入及集。士禛一例称之,尤疏于考证矣。”《四库全书简明目录》卷十五《毘陵集》条云:“《毘陵集》二十卷,唐独孤及撰,……然其中《马退山茅亭记》实柳宗元作,不应误入及集。岂后人又有窜乱欤?”《四库全书考证》卷六六《御定分类字锦》条也说:“‘山类星拱’注,柳宗元《马退山茅亭记》。刊本柳宗元讹作独孤及,据《河东集》改。”这是我所知历史上首次针对不同意见明辨《茅亭记》属于柳文的言论。不过仔细分析纪昀等人的说法,发现其并未提出有力的反证,而只是略嫌武断地猜测此文“误入及集”。 此外,清人姚范《援鹑堂笔记》卷四三又进行辨析,认为该文决非柳作,但亦不肯定是独孤及作,或是“俗笔耳”[3]。 1995年,黄权才先生发表《试论独孤及的美学思想,兼考证其〈马退山茅亭记〉的著作权》一文[4],文中主要观点为:1.“美不自美,因人而彰”的思想,归属权应该属于独孤及,而且是独孤及一以贯之的美学思想。2.古今拥柳者并无可信材料自圆其说。3.文中之马退山不在邕州(南宁),而可能在福建建州,并以曾任建州刺史的独孤晞为其仲兄。 2003年,徐翠先女士发表《〈马退山茅亭记〉的作者是独孤及》一文[5],论证《茅亭记》的归属权。其主要观点有:1.仲兄问题。除否定柳宽为“仲兄”外,另称独孤及有仲兄巨,惜事迹不详。2.辛卯岁柳不当在邕。3.去邕州问题。徐文据独孤及诗文,论证辛卯岁(天宝十载)独孤及尚未出仕,又根据其此年前后事迹论证其当年确实在邕州。4.徐文还质疑题目的差异(《马退山茅亭记》、《邕州马退山茅亭记》、《邕州柳中丞作马退山茅亭记》),认为是后人为附会柳文而改题目所致。 经过黄、徐两文结合独孤及事迹和诗文对《茅亭记》一文的考辨,虽然相关疑点依然存在,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但该文不属于柳宗元这一事实已经越来越清晰。仔细研究十余年来对《茅亭记》的研究,我们发现古今学者的着眼点已经大不相同:古人就事论事,一切针对本文的归属权问题,今人则多直接越过归属问题,向着更深入的美学、思想领域进军。即使是黄、
二、《茅亭记》非柳宗元作的七大证据 纵观千年来前人对于《茅亭记》一文的争论,症结就在于破多而立少。由于对柳子事迹诗文研究的不断深入,前贤已从多个角度提出疑问。但由于对独孤及事迹、诗文的生疏,古今学者多未能从《毘陵集》入手,令人信服地证明独孤及作本文的可能。故而使《茅亭记》归属权始终“疑而未决”。有鉴于此,笔者将从以下七个方面,结合柳、及二人的生平和作品,澄清《茅亭记》一文的疑案。 (一)“仲兄”“以方牧之命试于是邦”问题 关于柳宗元的仲兄问题,前人已论述颇详,可以归结为:1.子厚为独子,无仲兄(如姚范所云“古人少以伯仲叔季称群从兄弟”)。2.旧注之“仲兄”柳宽乃柳宗元之从叔。反观独孤及,《毘陵集》卷十有其父独孤通理灵表——《唐故朝散大夫颍川郡长史赠秘书监河南独孤公灵表》,据此可知,独孤及兄弟为七人,仲兄为独孤巨。但是,文中提到“我仲兄以方牧之命试于是邦”,前贤多将此句解释为“仲兄担任邕州刺史”。然独孤巨位止左骁卫兵曹参军(正八品下)。又据《清一统志》卷二四五江西建昌府“古迹”超遥台条云:“在南丰县治西,唐邑宰独孤巨尝月夜抱琴登临,亦名琴台。”[6]因此,“我仲兄以方牧之命试于是邦”也可以理解为独孤巨奉团练观察使或刺史之命试摄县令或县宰之职。南丰县在明清属建昌府,值得注意的是,明正德年间《建昌府志》记载了一首署名为“独孤汜”(按:独孤及长兄)的《超遥台古》诗,内容竟与独孤及《初晴抱琴登马退山对酒望远醉后作》[7]完全一致!诗中“挈榼上高磴,超遥望平川”句亦可使我们联想到,独孤及、独孤汜、建昌府(南丰县)、超遥台甚至马退山之间,一定有某种复杂的联系。何焯、赵怀玉根据《初晴抱琴登马退山对酒望远醉后作》的“王旅方伐叛,虎臣皆披坚”及天宝十载辛卯岁(751年)讨南诏一事为证,实有牵强之处。此诗云:“年长心易感,况为忧患缠。壮图迫世故,行止两茫然。王旅方伐叛,虎臣皆披坚。鲁人著儒服,甘就南山田。……人生几何时?大半百忧煎。”实非天宝盛世之下一位尚未入仕、二十七岁的年轻人(独孤及生于开元十三年即725年)所应有的心态。从诗的内容和诗人流露出的情绪来看,当作于安史之乱之后,而从“壮图迫世故,行止两茫然。……鲁人著儒服,甘就南山田”亦可知诗人当时未任官职。那么,独孤及是否曾经到过南丰呢?如前注,《明一统志》及雍正《江西通志》均提到独孤及月夜登超遥台弹琴之事。据前人及笔者考证[8],独孤及上元二年(761年)辛丑、宝应二年(763年)癸卯、广德二年(764年)甲辰均曾在江西活动,上元二年及为李峘掌书记,不应有“鲁人著儒服,甘就南山田”之叹。《毘陵集》卷一有《癸卯岁赴南丰道中闻京师失守寄权士繇韩幼深》诗云:“种田不遇岁,策名不遭时。胡尘晦落日,西望泣路岐。……长叹指故山,三奏归来词。……但令迍难康,不负沧州期。”按:本年吐蕃入京师与退出均在十月,由诗中“种田”、“归来词”、“沧州期”可知此诗当与《初晴抱琴登马退山对酒望远醉后作》前后所作。后诗“伐叛”、“披坚”即当指京师失守、郭子仪等力图恢复之事。另外,《茅亭记》云:“每风止雨收,烟霞澄鲜,辄角巾鹿裘,率昆弟友生冠者五六人步山椒而登焉。”此处的“昆弟”是谁呢?独孤及三兄早卒,安史乱起之后,及与各位兄弟奉母赴越,六弟万卒于楚州,五弟丕卒于会稽。文中“昆弟”当指七弟独孤正[9]。综合上述考证,我们有理由认为,独孤及(有可能包括独孤汜、独孤正)于广德元年(癸卯岁,763年)赴南丰往依试官的仲兄独孤巨,并作《初晴抱琴登马退山对酒望远醉后作》(亦作《超遥台古》)一诗并《马退山茅亭记》一文[10]。当然,问题只是初步得到了解决。首先,即使上述推断全部成立,《茅亭记》一文却明确指出“冬十二月作新亭于马退山之阳……岁在辛卯,我仲兄以方牧之命试于是邦”,似乎就与上文的分析产生了矛盾,这就提出了另一个重要问题——辛卯岁问题。 (二)辛卯岁问题。 《茅亭记》提到“岁在辛卯”,似乎此文作于辛卯年冬十二月。按:子厚经历之辛卯岁为元和六年(811年),据《柳宗元大辞典》所列柳宗元年谱:“三十九岁,在永州司马任……八月,族叔柳宽卒于广州,为之作《大理评事 (三)关于《茅亭记》中“马退山”的位置 本来古今学者无论拥柳拥及,几乎对此毫无异议,一致认为“马退山”就是邕州城(今广西南宁)外的马退山,古代诸多《府志》、《通志》、《一统志》还常引用《茅亭记》一文中描述周遭景物之语[14]。 (四)《茅亭记》一文与《初晴抱琴登马退山对酒望远醉后作》 诗的诸多相似。上述一诗一文的内容、风格及所反映出的作者情趣都十分相似。且不说《茅亭记》中提到的“尾盘荒陬,首注大溪”和“壤接荒服”在诗中分别有“挈榼上高磴,……沧江大如綖”以及“荒服何所有”对应,最神似之处还在于作者情趣之相投——《茅亭记》云:“每风止雨收,……于是手弹丝桐,目送还云。西山爽气,在我襟袖。八极万类,揽不盈掌。”而诗题便有“初晴”、“抱琴登马退山”,诗中更云:“微风度竹来,韵我号钟弦。……曲终余亦酣,起舞山水前。”《新唐书》卷一六二独孤及本传载:“晚嗜琴,有眼疾不肯治,欲听之专也。”可证其好琴之深,于年少时已肇其端也。又叔兄独孤憕亦“工于画,尤善音律”[15],上引《清一统志》言及独孤巨亦常月夜抱琴登台独奏,足见雅好音律乃是独孤氏的家风,超遥台也因此被称为琴台。 另外,《茅亭记》一文中引人注目的“手挥丝桐,目送还云,西山爽气,在我襟袖。八极万类,揽不盈掌”六句,被古人视为“直用前人语”、“语杂气轻”,可见有较为明显的引用化用成分。“手挥”二句,源自嵇康《四言赠兄秀才入军诗》之“目送归鸿,手挥五弦”;“西山爽气”源于《晋书》卷八○王徽之传;“揽不盈掌”取自陆机《拟明月何皎皎》:“照之有余辉,揽之不盈手。”而独孤及喜用先秦汉魏乐府名句入诗文,前人已有论述[16],且本文确如 (五)《茅亭记》一文与独孤及一贯的审美思想一致 关于《茅亭记》和独孤及美学思想一致的问题,黄权才先生文中已作详尽论述,这里不赘述,笔者只列出材料供大家评判。《马退山茅亭记》: 乃构乃塈,作我攸宇。于是不崇朝而攻木之功告成。……夫美不自美,因人而彰。使兰亭不遭右军,则清湍修竹,芜没于空山矣。 独孤及《琅玡溪述》: 陇西李幼卿,字长夫。以右庶子领滁州,而滁人之饥者粒,流者占,乃至无讼以听。故居多暇,日常寄傲此山之下。因凿石引泉,酾其流以为溪。……述曰:“……天钟灵奇,公润饰之。……于戏!人实宏道,物不自美。向微羊公,游汉之涘。岘山寂寞,千祀谁纪。 独孤及《慧山寺新泉记》: 无锡令敬澄,字深源。以割鸡之余,考古案图,葺而筑之,乃饰乃圬……夫物不自美,因人美之。泉出于山,发于自然。非夫人疏之、凿之之功,则水之时用不广。 这里不仅有“美不自美,因人而彰”的审美观,还可以看出作者反对大兴土木而人工造景,赞赏人们因势利导,为自然美景点睛,使其得以彰显美景以外的人文气质的做法。在《卢郎中浔阳竹亭记》中,独孤及写道: 前尚书右司郎中卢公,地甚贵,心甚远,欲卑其志而高其兴。故因子仞之邱,伐竹为亭。其高出于林表,可用远望。工不过凿户牖,费不过翦茅茨。以俭为饰,以静为师。 而《茅亭记》亦云: 冬十二月作新亭于马退山之阳,因高邱之阻以面势。无欂栌节棁之华,不断椽,不翦茨,不列墉。白云为藩篱,碧山为屏风,昭俭也。 也反映出作为儒臣、古文家的独孤及一贯追求朴素自然的审美观念。此外,我们可以发现,独孤及在这三篇为县令、刺史等地方长官所作的序记中,都强调他们修亭凿泉的行为是在为政有成之暇,而并非贪图逸乐,在这一点上三文也惊人地相似。 (六)《毘陵集》与《柳宗元集》的版本问题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确定,《马退山茅亭记》一文必是独孤及所作无疑。至于柳集中的重出现象,合理的推断是此文“误入柳集”(而非相反),而且最晚在宋代,就被窜入了柳宗元的集子中。关于柳集多非子厚之文的事实,王应麟《困学纪闻》卷一七已多有列举。且柳集版本较多,卷数不一,实自唐代已然。 反观《毘陵集》,独孤及死后由梁肃编订为二十卷,宋代以后到明代中期,一直罕见于世,直到明代中后期吴宽才从内阁抄出,成为明清多种抄本的源头,但其内容一直没有大的变化[18]。编于北宋初的《文苑英华》卷八四二选《马退山茅亭记》,云为独孤及作。至南宋孝宗时用通行“印本”对《英华》进行校勘,宁宗时又用“别本”校订后方才刊印传世。因此,《英华》中收入的独孤及文章,每每有“集作某某”的小注。由此可见宋初及后来两次校勘所用的唐本和其他版本《毘陵集》中便有《茅亭记》一文。此后从生于宁宗末年(1123年)的王应麟所见《毘陵集》,到明代以后所传吴宽内阁抄本《毘陵集》,均有《马退山茅亭记》一文。可以肯定,《马退山茅亭记》一文“自古以来”便归属于独孤及,文字虽因传抄略有差异,但文章主体却无不同。柳子厚其人为后世所敬,其文为后世所重,故官私刻本极多,却难免错、讹、窜、乱;独孤及名不显于后世,而诗文亦几近湮没,却无意中避免了后人有意无意的“伪作”,得以基本保持原貌。得失之际,世事之难料,天道之损益,可见一斑。 (七)《茅亭记》的题目问题 此文在《文苑英华》、明抄本《毘陵集》中均作《马退山茅亭记》,毫无疑义。在认作柳文的不同版本和选集中,却出现过数个名字,有作《茅亭记》(宋祝穆撰《古今事文类聚》续集卷八、宋谢维新撰《古今合璧事类备要》别集卷一九)者,有作《邕州茅亭记》(宋黄震《黄氏日抄》卷六○)者,有作《邕州马退山茅亭记》(此题目最常见)者,还有作《邕州柳中丞作马退山茅亭记》者。前两个题目很可能是简称,但后两个名字则必是全称,为宋人所加(均见于宋人编之《柳河东集》等书)。“邕州”是为了说明马退山的位置,中丞指御史中丞,据《旧唐书·职官志》,唐代会昌二年(842年)前为正五品上,为御史台副长官。唐代中后期常以节度经略使或刺史兼御史中丞,此处当指“仲兄”柳宽。上文已辨明柳宽及仲兄之事,则“柳中丞”必为后人所加无疑。
综上所述,争议千年的《马退山茅亭记》归属权问题已基本明晰,即该文本属于大历时期的“文伯”独孤及,却被宋人窜入柳宗元文集中。在宋以后的数百年间,柳子厚誉为文宗,近年又因牵涉到“美不自美,因人而彰”这一美学命题,加之研究者对原作者独孤及的陌生,是故在获取文献远较古人为便的今日,此问题反而愈加扑朔不明。《茅亭记》虽一小文,但一叶落而天下知秋,在千年归属争议及相关考证出台的过程中,我们可以看到古籍流传中的版本变迁,可以看到古今学者对学术疑案的不同态度,更可以看到真实的历史是多么不容易为我们所知。
(刘鹏,国家图书馆研究院博士)
[1]以下略举以较大篇幅论证柳宗元“美不自美”这一论题的著作和论文:黄贯群先生《试论柳宗元的美学思想》(《学术论坛》1983年第4期刊载)、叶朗先生《柳宗元的三个美学命题》(安徽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覃新菊先生《美不自美,因人而彰——谈柳宗元山水游记的美学追求》(《怀化师专学报》2001年第4期刊载)、王顺贵先生《美不自美,因人而彰——论中国古代美学对审美个体主体性的张扬》(《喀什师范学院学报》2002年第4期刊载)、陈有康先生《永州山水诗文:自然美的发现与提升》(《云南民族学院学报》2003年第1期刊载)、赵利伟先生《柳宗元山水散文的个性特征及成因》(《前沿》2003年第11期刊载)、王志清先生《“美不自美”:中唐诗美的人化自然特征》(《江淮论坛》2004年第6期刊载)、叶朗先生《中国传统美学对现代美学的几点启示》(《美学》2004年第6期刊载)、郭春林先生《柳宗元的台阁名胜记略论》(《柳州师专学报》2005年第1期刊载)等。此外,几乎所有论及这一美学观点的文章,都将其归于柳宗元名下。 [2] 参见刘鹏、李桃校注,蒋寅审订:《毘陵集校注》,辽海出版社,2007年版。 [3] 文云:“《邕州马退山记》:按今之南宁即邕州也。其附郭宣化有马退山,作地志者,多援子厚此记。”然王伯厚《困学纪闻》言此篇见独孤及集,予据子厚为其《先侍御神道表》述其言曰“吾惟一子”,及子厚自云“代为冢嗣”,则无仲兄矣。古人少以伯仲之称称其群从者。且元和辛卯,子厚方在永州,此记似以游从之列而属辞者。今注柳集者则云仲兄盖其从兄柳宽,字存谅,柳所为《故大理评事柳君墓志》并祭文者也。按《志》云:宽卒于元和六年八月七日,而此记云冬十月作亭,其非宽矣。且宽与子厚之父镇于刺史楷同为高祖,则宽于子厚为叔父行,非兄弟也。况宽从事幕府,既罢,以游士而死于广州,安得举以宝之?按崔佑辅《独孤常州神道碑》云,其捐馆以大历十二年,盖丁巳之岁也。又云寿五十三,则生于开元十三年乙丑也。又云:“天宝末,以洞晓元经对策上第,超拜华阴尉,着《古函谷》、《仙掌》二铭。”按《函谷铭》序云:“唐兴百三十有八载,余尉于华阴。”则天宝十三载,岁甲午也,及时年三十矣。又碑云:“及为殿中侍御史通理第四子。”倘此记属及,则天宝十载也。未审及兄有试于邕者耶。此记本俗笔。 [4]《广西师院学报》1995年第4期刊载。 [5]《山西大学学报》2003年第6期刊载。 [6] 《明一统志》卷五十三同条下云:“在南豊县治西。唐邑宰独孤及尝月夜抱琴登临,亦名琴台。”雍正《江西通志》卷四十“超遥台”条云:“《名胜志》:‘在揖仙门北隅,即琴台也。唐独孤及为宰,有《月夜携琴登台》诗。”乾隆之前的方志中均作“独孤及”,《清一统志》改为“独孤巨”,必有所本且符合事实,安史乱后,及当曾赴南丰依兄长。 [7] 全诗为:“年长心易感,况为忧患缠。壮图迫世故,行止两茫然。王旅方伐叛,虎臣皆被坚。鲁人著儒服,甘就南山田。挈榼上高磴,超遥望平川。沧江大如綖,隐映入远天。荒服何所有,山花雪中然。寒泉得日景,吐溜鸣湔湔。举酒劝白云,唱歌慰颓年。微风度竹来,韵我号钟弦。一弹一引满,耳热知心宣。曲终余亦酣,起舞山水前。人生几何时,大半百忧煎。今日羁愁破,始知浊酒贤。”《建昌府志》将独孤及此诗收入并题作独孤汜《超遥台古》,当有所据。独孤汜曾为检校水部员外郎,睦州、台州等四州刺史(见权德舆《祭独孤台州文》),但此时期经历不详,未审此时亦避乱于南丰,或是正德《建昌府志》张冠李戴也。 [8] 罗联添先生《独孤及考证》(台湾《大陆杂志》卷四八第三期刊载),蒋寅先生《独孤及文系年补正》(《大历诗人研究》下编,中华书局,1995年8月版)。 [9] 梁肃《恒州真定县尉独孤君墓志铭》云:“君讳正,河南洛阳人,……故常州刺史府君讳某之爱弟。春秋四十六,大历十一年某月日,卒于晋陵郡。”癸卯岁广德元年独孤正时年三十三岁。 [10] 诗云:“……山花雪中然。寒泉得日景……”文云:“冬十二月作新亭于马退山之阳。”结合十月所作《癸卯岁赴南丰道中闻京师失守寄权士繇韩幼深》,知作于同时。 [11] 《独孤及神道碑》云:“天宝末年,以洞晓元经对策上第,诏拜华阴县尉,著《古函谷关》、《仙掌》二铭,格高理精,当代词人,无不畏服。”盖神道碑误也,但也说明《古函谷关铭》作于天宝年间。 [12] 《毘陵集》中干支错误极多,岑、罗、蒋诸先生均有多处考辨。 [13] 柳宗元(773—819年),与其生卒年相近的两个癸卯岁分别为763年、823年。 [14] 明李贤奉敕撰《明一统志》卷八五:“马退山,在府城北一十五里,状如马退。山旧有茅亭,唐柳宗元记云:‘是山崒然起于苍莽之中,蛇奔云矗,且数十百里。尾盘荒陬,首注大溪。诸山来朝,势若星拱。苍翠诡状,绮绣错杂。盖天钟秀于是,不限于遐裔也。’”清乾隆间奉敕撰《大清一统志》卷三六四:“马退山在宣化县北十五里,柳宗元记是山‘崒然起于莾苍之中,蛇奔云矗,亘数十百里。尾盘荒陬,首注大溪。诸山来朝,势若星拱。苍秀诡状,绮绣错杂’。”还有乾隆间广西进《广西通志》卷四亦近是。 [15] 详见《毘陵集》卷十《唐故颍川郡长史赠秘书监独孤公第三子憕墓志》。 [16] 详见蒋寅先生《作为诗人的独孤及》,《河南大学学报》1996年第4期。 [17] 《零陵学院学报》2002年第5期刊载。 [18] 《文苑英华》卷九七二梁肃《朝散大夫使持节常州诸军事守常州刺史赐紫金鱼袋独孤公行状》云:“故天下谓之文伯,有集二十卷行于代。”《新唐书卷六○·艺文志》亦云《毘陵集》二十卷。赵怀玉刊本中另有附录一卷(收集唐人所作独孤及行状、碑铭、祭文等)、补遗一卷(收集作者校勘过程中在《英华》等书中发现的可能为独孤及所作的数篇文章)。赵望秦先生《毘陵集版本考略》云古今公私书目及抄刻本均为二十卷,唯上图所藏一部三十卷《毘陵集》,为康熙间书。 |